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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完结章

作者:瓦伦丁 当前章节:11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3

“我已经入侵了卫星系统,在两小时内这些卫星的监控都会重复前一天的影响。”赛林嘴唇翕动,快速道,“只希望不会有工作人员检测到。”

虽然卫星日复一日的行为重复着,但时间不会同时踏入两条河流,总有一些东西和前一天是不一样的,有丰富天文观测经验的人说不定就会发现哪里不同,然后找到解决办法,一旦这样,那么谢泽就会陷入危险状况,敌明我暗的优势会消耗殆尽,原本速战速决的打算会陷入一场拉锯式的胶着苦战中。

然而越是到危急关头,越是要冷静,赛林脸上表情不变,脚步如同量尺那样精准,每一步都跨出80cm的长度,和斯图亚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前进。

加冕的流程是玛格丽特从皇宫坐皇家花车出行,一路上明钉与暗哨不少,安排前来的民众站在安排好的位置呼喊着教好的口号。他们脸上会带着规范化的微笑,因为在这之后他们每个人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报酬,顺便可以吹嘘自己亲眼见过皇帝登基的丰功伟绩,双管齐下,岂不乐哉?

可以说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经过精挑细选才站到这里的,或许连下水道里的每一只老鼠都可以冠名皇家特供鼠。

一切似乎顺利的要命,跟随斯图亚特,他虽然不算德高望重,但最近气焰极盛,大家不愿意抹这样一位极有可能继位教皇的人的面子,对赛林他们没有仔细盘查,赛林他们顺利到达了教堂。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四月芳菲像是被烈日燃烧殆尽,但没有知了嘶鸣,安静的只剩下训练有素的口号声。

首都星的空间站十年如一日的有着工作人员,他们负责查看星际运行是否正常,这种工作单调乏味,因为近距离的行星长相永远不变,而远距离的行星恒星在有生之年用肉眼去看,似乎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两样。终人类一生寿命,可能在地图上才能看到一颗星星位移超过2厘米,这已经是了不起的长寿了。

他们给自己起了一个有趣的外号,自称“观星人”。

今天似乎也是如此。

年轻的工作人员来到他的位置,查看大型仪器反馈回来的图像,他漫不经心的上寰宇网络,在匿名网站和不知性别的人插科打诨,聊骚说闲,过了一会儿他心不在焉地回头看了眼屏幕,然后将视线重新放在聊天上。

“我跟你说,我观察到了一颗星星,它已经步入晚年,将要爆发——错了,这句话不严谨,应该说它已经爆发了,只是光还没有照到首都星。”

对面的人似乎在反驳他,这位工作人员或许是因为尚且年轻,急于反驳那人的回答:“怎么会?光走到首都星也要花费上一段时间,光速再快,在绝对距离面前也得低头服软,毕竟它们又不能跃迁,只能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来。我想就在这两三年,那颗星星发射的光芒会照亮整个夜空,就连中央恒星都比不上,想想一颗近百亿岁的恒星死亡的那个场景,瞬间觉得这辈子活的值了!”

他说着回头又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停止聊天,并且对那边的人说:“抱歉,我这里好像出了点情况。”

他站起来,面前是一块巨大的虚拟液晶屏幕,星图本身承载了数以千亿计的恒星与行星相对坐标,他点了点屏幕,将他一直观察的那颗星星调出来,旁边的数字其实没什么不对——如果不是它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

屏幕呈现的是昨天的数据。

他下意识便觉得不好,本能的将数据备份好,重启了一次,发现还是刚才的情况。

不对,这根本不对。

他迅速出去,问了问外边工作的同事:“你们的观察数据故障了吗?我这里显示的还是昨天的数据!”

那些比他年长资历高的人如同树懒一般,慢吞吞的将头转向他说话的地方,缓缓地摇头,他以为是自己的机器故障,已经准备转身回去查看原因,毕竟这样巨大的机器故障,必定要追责,他需要写调查报告,分析故障原因。

就在这时,他的一个同事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我的数据也不对,也是昨天的数据!”

一个可以是意外,两个可能是碰巧,然而接二连三有人站起来,惊慌失措的看着彼此,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这算的上一次严重的事故,他们竟然被人掉包了数据而不自知,这往轻里说是不负责任,往严重里说是渎职,因为天文观测可以在寰宇网络全数中断的情况下,通过观测天文望远镜中的现象,自主判断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在一些时候,这种举动可以力挽狂澜。

资料显示,邢风将军原来在时空要塞打仗的时候,用天文望远镜观测到一道不同寻常的光,别人没有注意,但他心细如发,很快便意识到有敌军藏在了行星背后,准备趁机偷袭!那道光是恒星投射在星舰上,而行星反射了这一光芒,进入了邢风的视线,而被他迅速判断出来有情况的。正是因为这个细节,邢风将军知道了敌人的举动,然后进行反侦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设了一出请君入瓮的局,将敌人全数歼灭,这一场战争还被载入史册,成为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

空间站的领导人很快到来,所有人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启动紧急事故应对方式,这种突破空间站防御系统、修改观测数据极有可能是恐-怖-分-子蓄意所为,他们直接将上传寰宇网络数据库的主机关闭,换上独立的天文望远镜,对周围环境由近至远观测。

最开始发现数据有误的那个人心砰砰乱跳,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将有一件大事发生,但人置身历史洪流中,只有事情发生后回头去看,才会发现那之前的一些事情根本是蛛丝马迹,但因为置身其中,只能观测到一角,无法俯瞰全局,这一次主机失控在这时候被定义为黑客捣鬼,唯有如此,才能降低这件事的危急程度。

上层为了□□,避免自己的官位不被褫夺,无所不用其极。

独立主机的观测需要用肉眼去分辨他们观测到的现象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最开始发现情况的那个工作人员观察到一道光,和当初载入史册的那道光近乎一模一样!

他本能的将这一幕拍了下来,那道光被留在了照片中,就像一滴水。

他顿觉口干舌燥,心中知道这是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摆脱空间站乏味的观测生活、重回地面做研究的机会。他慌忙站起来,跑到空间站领导人那里,将这些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领导人脸色一变,有些愤恨为什么在自己任期中出了这样的事故,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玛格丽特皇后加冕称帝的日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这样坏,但跟着年轻的工作人员来到他位置上看见那张照片,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了。

他思忖片刻,快步走到空间站工作区域中心,将玻璃罩拿开,将中间的红色按钮重重按下去!

尖锐的警告声响起,一道波从太空的空间站传到地面。那道波尖锐无比,通过山林,通过草原,惊起无数飞鸟,走兽们从睡梦中惊醒,全身的毛耸立,眼睛瞪得圆圆的,目眦欲裂,对着虚空低低地吼叫,连连往后退,像是碰上了什么凶水猛兽。

谢泽的飞船接收到波的信号,立刻知道情况不对,他立刻下令:“全军注意,现在执行B计划,左右翼护着中间,直接俯冲地面,无需恋战,全速给我冲下去!”

他脚步不停,开始朝着赛林的终端发送信号,但不知道地面是个什么情况,他这里一片空白,任何反馈都收不到。

谢泽的心一寸一寸地跌落,他嘴唇干燥,有些地方已经裂开细细的缝,红色的血不断的渗出来,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舔舐,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容易觉得刺痛。

他从来不信神明,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祷告,神明,如果你真的慈悲,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我?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失去了。

这丝软弱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没有人看到,他迅速转身,眼中脆弱的情绪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气势,决策果断,掷地有声。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皇家花车已经停在了教堂门口,玛格丽特坐在车上,腰背挺直,她身着帝袍,精致,浮华,繁琐,高束着金色的长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她的眼神永远坚定,目的明确,走起路来很快,颇具王者风范。

为什么女人不能称王呢?为什么王朝的传承就要一个姓氏这样永远进行下去呢?

一切都是令人失望的僵硬,而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人来打破这个僵局。

玛格丽特脸上带着踌躇满志的微笑,她努力克制,才没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肆无忌惮,竭力让它显得端庄,配得上这份荣誉。

他正要下花车,侍卫长神色有些紧张的上前,道:“空间站传来警报,似乎有敌人入侵。”

“似乎?”玛格丽特眉梢扬起,她的眼睛尾梢吊着,这样看人有一种自带的傲慢,但配上这副昳丽的面孔,和长期身为上位者的威严,让侍卫长背上犹如背着一块巨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强行鼓起自己行将就木的勇气,将情况告知:“寰宇网络入侵,具体信息无法传输过来,因为极有可能也被敌人篡改,当初设立紧急警报,就是为了防止寰宇网络被劫持的情况,如今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为了您的安全,还请您移步皇宫,择日再登基。”

玛格丽特环视一周,离她百米外的地方,无数人盯着这里,他们脸上带着兴奋、好奇,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这里,一旦撤退,说什么呢?别人只会觉得她是个胆小鬼,她曾经花费大力气镇压的流言蜚语将会在寰宇网络上再度掀起狂风巨浪,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因为这样的事情以后也会发生,而她不可能一辈子龟缩在那座铁桶一样的皇宫坐着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她只反问那个侍卫长一句:“你知道我为了今天,等了多长时间吗?”

侍卫长哑火,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玛格丽特推开车门,同时也将他挡在车门后,施施然下车。

两个花童在前方撒花瓣,两个侍女在后边,将她长长的裙袂托起。

侍卫长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旁,如果不是两人在一起打交道的时间长的占据了玛格丽特三分之二的生命,她会在刚才侍卫长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之前就将他斩于脚下。

在玛格丽特的词典中,从来没有知难而退这个词,她要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为此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将所有可能阻挠她的人杀死,包括她的父亲,丈夫,挚友,以及可能和她唯一称得上知己的人,鲁妮。

“这些人如果敢来,就要接受死亡这条唯一的路。”玛格丽特看也不看侍卫长,说话声音冷漠且残酷,“我对自己设下的绞杀网有信心,他们会有来无回。”

“我不能退。”她说完这句话后,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侍卫长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赛林没有接到来自谢泽的通讯,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似乎有一层膜,隔绝了这些讯息,他将自己的一切动作收敛,躬身隐藏在斯图亚特的身后。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明月一眼看到观众席上坐着的雅各布,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视线投向大门处,等着他尊贵而又宝贝的女儿从这里进来,走到那个万众瞩目的地方接受大主教的加冕,成为哥德尔王朝第一位女皇帝。

这不知道后有没有来者,但确实算是史无前例。

玛格丽特趾高气昂的从正门走进来,红色的地毯一路铺设到了尽头,她每一步都踏的很稳,这梦寐以求的一幕,她在脑海中已经反复练习了十年,从她还只有二十岁,尚未遇见斯派克的时候便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坐上这个位置?

她付出了那么多,决不能倒在最后一步。

玛格丽特继续向前走,末了在离斯图亚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斯图亚特从伸手低着头的仆从那里接过王冠,玛格丽特微微低头,等他将那顶王冠放到自己头顶,然后将流程走一遍。

“仆从”这时候抬起头,玛格丽特原本的微笑这时候凝滞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赛林朝她露出得体的微笑:“玛格丽特,好久不见。”

电光石火间,两人的□□从袖口滑落,指向对方!

台下的侍卫们一脸紧张的盯着台上,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李维京和明月背对背,一个枪指台下,另一个指着玛格丽特,双管齐下,那些侍卫不敢再动。

他们如果护主心切,导致玛格丽特被乱枪射杀,自己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被问责,纵然没有千夫所指,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做出急切又无奈的表情是性价比最高的,因为法不责众,在众人这个词汇的掩护下,每个人都没有尽到职责,每个人都背负责任,那么相应的,每个人都将被免除责任。

这种考量也使得场面瞬间形成了尴尬局面,谁也没动,余光看着身旁的人。

枪打出头鸟,没有人会做那个出头的椽子。

他们只是将武器对准了台上那四个人,神色紧张不安。

“你果然没死,怪不得找了那么长时间尸体,连根毛都没有找到。”玛格丽特瞬间想通了太空站里的警报究竟是怎么回事,“纠集了一批人前来首都星砸场子吗?我告诉你,趁早放弃,没有希望的。来这里之前太空站已经有人发出警报声,我想这会儿战场已经在收拾残局了。”

玛格丽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残酷又得意的微笑,阴阳怪气拖着长调“哦”了一声,道:“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在前不久设计了涂层,开关开启,屏蔽任何形式的信号,你收不到信息,也无怪这么冷静,不知者不罪。”

赛林的心向下沉,但他沉得住气,面上不显,只是眨眨眼睛,睫毛翕动,笑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希望呢?”

玛格丽特的食指紧扣扳机,增加了一分力度。

赛林和她的动作形成镜像,将扳机扣动零点五厘米,空气凝重,形势千钧一发。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玛格丽特眯起眼睛,眼睛中的威胁和锋芒毫不掩饰的投向赛林,“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吗?你和你身后的人放下枪,说不我还能饶你一命,让你苟延残喘呢。”

“谢了你的好意,如果有什么不满,你可以尽管试试开枪。”赛林幽幽道,音调微微上扬,一副气定神闲、甚至有些轻松的模样。

玛格丽特没有那么确定,她心中也忐忑,先前说出那番话不过是在诈赛林罢了。现在是拼气场的时候,一旦自己示弱,那么必定在接下来双方对峙的场景中一败涂地。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人闯入大门,身上满是鲜血。

赛林和玛格丽特不约而同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当玛格丽特看到那面孔非常陌生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败了!

首都星的防备她清楚的很,因为这是她的铠甲,假手于人可能会让自己对一切不熟悉,造成最后被围困其中也不自知,玛格丽特在之前特地将空中卫队、空间站和陆地守军换成了自己的人,如果她的人赢了,怎么可能让一个长相完全没见过的人前来报讯!

她分外果断的开枪,枪口对准了赛林,一副不死不休的势头!

擒贼先擒王,赛林死了,他们扛着什么大旗和自己对抗?尽管这一切会可能将自己同时推入深渊,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方才留着戏弄赛林,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任,她监控了赛林整整十年,这毛头小子有什么厉害的地方让她刮目相看?

当年除去邢风和鲁妮后,玛格丽特自觉高枕无忧,没有将赛林放在眼里,不把他当成自己的对手,因为他不配!但她也完全没有放弃监视赛林,一面力图将他架空成傀儡,自己接过来实权,另一方面培养自己的势力,将哥德尔王朝中的人全部安插成自己的人,皇叔摄政王普莱德也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甘心任由她摆布。纵然如此,她也花了近十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才准备加冕登基。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临门一脚的地方功亏一篑?

玛格丽特咬牙切齿,子弹从她□□的枪膛中射出来,如同一颗炮弹,击中赛林的胸膛,血液从那个年轻的胸膛中迸溅出来,鲜红,暴力,充满着令人躁动的不安。

赛林的子弹击中她的手,腰部,还有膝盖,三连发子弹例无虚发,但没有朝着她的胸膛射去。

他向后退,缓缓地倒在地上,眼睛依旧带着微笑,这像是惯性,无法一下子停住。

画面仿佛被拉慢了12倍速度,映在谢泽的眼底,他的心脏在那一刻被紧紧撷住,命运的手再一次无情的捏爆他的生命之源,上一次他失去了自我,这一次他失去了挚爱。

“赛林!”他冲过去,身上带着如虹气势,锐不可当。

那些守卫将枪口对准他,却没有一个人敢开枪的。

李维京一手持枪,仍然对准那些守卫,示意明月将玛格丽特挟持为人质,连忙上前给赛林检查伤势,发现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闭上眼睛。

李维京:“……”这未免太坏了,脑袋朝着地上这么一磕,真的不怕坏掉吗?

谢泽冲上前来,李维京摸摸的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沉痛,一副请你节哀的样子。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完了最后两步,两腿一软,跪在地上,伸手将赛林从地上拉起来,将他抱在自己怀中。还有余温,眼睛却没睁开,也不会和自己说话,撒娇,亲吻,完成还没有进行完的事业。

那一刻他脑袋是空白的,心变得冷,好像破了个洞,有冷彻骨的风从那个洞穿过,他像死了一样。

他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掉出来,滴在赛林的唇角。

赛林不再使坏,而是拉着他的胳膊顺势而起,吻住他的唇。

谢泽眼睛蓦地瞪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要推开赛林,但被对方大力桎梏住,动弹不得。

赛林的吻很快松开,在他耳边道:“我要赋予你一个合法的身份,做我的伴侣。”

谢泽一呆,然而很快,他便明白赛林这么安排的缘故。

民众纵然很多都不知道赛林长什么样,但在位高权重的人的担保下,他重新回到权力的巅峰不是问题,然而谢泽的身份却很尴尬。他在明面上是赛林的舅舅,这份亲情纵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说出去也会引来议论纷纷,在之后事情的推展上遭遇阻力。

“属于邢风将军的公道,我会一并给你。”赛林拉着他一起站起来,因为牵动到伤口,痛的厉害的时候眉头蹙得可以夹死苍蝇,但他强忍住,居高临下地看着玛格丽特,口吻仍是那副和善的口吻,但其中无情审判的意味浓重。

傅香农和星魂缓步进来,两人身着银白色战甲,机翼收起,折叠成锡箔状,两人双臂呈现炮筒状,黑魆魆的炮口对准那些持枪的守卫。

已经有眼尖脑袋活络的人喊出了那个名字:“太古机甲,是太古机甲啊!”

这个信息在寰宇网络上引起了爆炸,以超光速行进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宇宙的整个角落,不分敌我。

谢泽这会儿脑袋反应过来赛林的身上是穿着太古机甲的,先前他大脑一片混乱,竟然连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被赛林这厮耍的团团转。旧账连同新账一并算,赛林这小子就等着吧!

他借力遏制自己的怒气,才让自己不至于爆棚,直接给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轰个窟窿,把房顶给掀了。

傅香农看到赛林的动作,楞了一下,和一旁的星魂交头接耳一番,两人驱动身上的太古机甲,将自己武装的严严实实的,流线型的机翼伸展,记忆合金恢复原来的样子,逐渐长成顶天立地的巨人,然后膝盖一曲,向上一跃,直挺挺的冲着教堂的顶部冲去!

只听见“轰”的一声,教堂的顶部破了个大洞,明晃晃的阳光直射进来,仿佛有嗡的声音响起,将阳光切割成碎片,仿佛有无数金色的齑粉洋洋洒洒,落在人的身上。

涂层失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去,以跃迁方式在银河帝国扩散,眨眼间便传到了每个人的终端!

赛林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凭借着机甲的音波扩散器,将那段话掷地有声地说出来,直播加冕登基变成了直播审判过程,这一场景缔造了寰宇网络的观看直播人数的巅峰,在之后数百年都无人超过:“我以巴德尔王朝三十四代皇太子的身份,在此审判你的罪行,英灵殿的魂魄庇佑银河帝国,玛格丽特·雅各布,你于十年前犯下罪行,借海盗之手引起帝国内耗,守在跃迁门外,借邢风将军与三百万将士胜利归来一时间没有防备的心理,用粒子炮朝他们轰炸,跃迁门能量不稳定,发生了坍塌,三百万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的国家!”

这消息不啻于鱼雷扔到水里,炸起一片寰宇网络摸鱼的主。

“你血口喷人!”玛格丽特犹如被戳穿黑暗过去的人,脑袋一热,当即大声驳斥,“无的放矢!”

赛林回敬她的是冷漠的视线,他道:“你觉得我没有证据会说这样的话吗?”

玛格丽特打了个颤,她觉得难以置信,却又遍体生寒。这十年来她一遍又一遍的清扫当年自己做事的痕迹,甚至连合作对象也给除掉,避免他们将这作为把柄日后要挟自己。如果说证据,至少要追溯到七年前,那时候赛林才多大?十五岁?十年前只有十二岁。

十二岁便有这样的心计,这份耐心,想想就觉得可怕。

玛格丽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当初留下赛林是为了利用他最后的价值,因为唯恐自己站不稳,再加上赛林表现出来的庸碌让她自我感觉在鲁妮那里扳回了一局,所以干脆想留着赛林,没事从他身上找优越感,就当养一条哈巴狗,也是不错的体验。

现在想来,那是赛林设好的局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威胁性,披上一层伪装,用数年来完成这场局,让她掉以轻心,最后还允许他离开首都星,自我放逐式的前往伊谢尔伦,实际上那是另一种形式的东山再起!

玛格丽特想到这里,忽然也就没那么生气了。鲁妮输给了她,她输给了自己的妄自菲薄,这个对手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对手,能够结束在这样的人手里,也不算太糟糕。

只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赛林究竟是什么时候将这些人组织起来的?能够打败训练有素的空中自卫队,这种能力不应该在星际寂寂无闻啊?

在玛格丽特胡思乱想的时候,赛林将她的七宗罪一桩一桩的细数出来:“……毒杀红桃皇后鲁妮·布莱切特……”

“……和逃犯勾结,构陷无辜人,洗劫富商,借以敛财……”

“……”

每一桩在平时都可以算是一桩宇宙大新闻,能上宇宙超膜广播,估计收听率会爆表。现在这些爆炸性信息叠加,大家反倒听着听着就麻木了,心中可惜那三百万将士。

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反倒是被自己的同胞构陷,明明打了胜仗,却被传为败仗,果实被人窃取,生命被人夺走。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何等残忍,何等可恶!

赛林在台上踱步,将她的最后一宗罪说出来后看向她:“你方才不是觉得这是构陷?好,我将证据给你看看,顺便也给所有人看。”

巨石落地,玛格丽特反倒安静下来,也不担心自己的名誉,这东西在她落败那会儿就注定没了。一个落败的人,有什么谈荣誉的必要吗?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她赢得起,输得起,将死之人是什么都不考虑的。

赛林将太古机甲的眼睛投影作为介质,把那些留存在大脑中的信息投射到虚空。

一封封文字邮件,密室交谈的图像,谈笑风生间将三百万人判了死刑。

为国家奋不顾身征战的将士背负一身污名,明明打了胜仗,却要被冠以败仗的名声,甚至连命都丢了……

每一张面孔都清晰的映在世人面前,每一个人都算作位高权重,脑满肠肥,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掌握着各个领域的话语权,这样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收看直播的人数越来越多,甚至达到了银河帝国人口的五分之一。

他们出离的愤怒,又不寒而栗。

玛格丽特脸色灰败,她感到自己血液似乎在流失 ,全身慢慢变冷,整个人颓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残酷的笑容:“原来你都知道了,瞒的我好苦哇。不过你这么做,真不担心大家颠覆哥德尔王朝的统治?”

她昂着头,眼角斜斜的睨着赛林:“你们这些肉食者,和我有什么差别呢?处心积虑将我从王座上扯下来,难道只因为我是个女人?”

“你错了。”赛林视线垂在她身上,“权力的游戏不分男女,叛国罪就是叛国罪,不会因为你是女人罪行就会减轻半分。”

他站直了身体,将最后的审判誓词公之于众:“按照帝国律法,你们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有罪,以死刑论处。”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哈哈哈哈哈——”玛格丽特疯狂的笑,“那你呢?为了扳倒我,不惜将这么大的丑闻曝光在世人面前,你这是将大好的权力拱手让给别人啊,你不会后悔吗?肠子现在悔青了吧?那些人你全得罪了,以后不管你怎么做,他们都会忌惮,想做任何事情都会被绊住脚步,政令无法推行!这个游戏我出局了,你也出局了!”

赛林蓦地停驻脚步,转身愤怒地看向她,谢泽这时候先他一步到玛格丽特身旁,俯身看向她:“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我告诉你,永远不会。你背叛了所有人,所以你的身边只有利益相关者,这些人的支持就是沙滩上建堡垒,浪潮一冲就会倒塌,而他不会,因为他身边有真正的朋友,而他的心和他的眼睛永远不会只盯着所谓的皇权,那些不过是雨打风吹去!”

玛格丽特无法从脑海中获取这张面孔的信息,但感觉到他的眼神很熟悉,像极了一个故人。但她哪里来的故人呢?他们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快要被她折磨死了。她脑海中有个模糊的影子,两人视线相对,玛格丽特的瞳孔逐渐变大,那个影子逐渐变得清晰。

“行——”她忍不住失声喊出来,“你是邢风!”

“你疯了。”赛林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疯女人。”

他拉着谢泽的手向外走。

玛格丽特连滚带爬地往谢泽那边去,但再也无法追上他,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声,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孤独而绝望。

“我们的时代到来了。”赛林拾起谢泽的手,吻了吻他的无名指,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温润的笑意,“你愿意和我一起守护这个国家吗?”

“乐意之至。”谢泽笑着握住他的手,一同走向他们的未来。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算完结章?

后边写一下Viking和明月的后续,本文就算是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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