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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情投意合.2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55

见,词色中虽无拒人于千里外的感情外溢,但……”

司马英感到一阵惶恐,他也知道自己这两天中,词色间极为谨慎客气,主要是自己如浮

萍,不愿高攀。

也不想在迷谷耽上十年,所以不得不在宾主间维持客套与保持距离。

加以三姐弟对他的感情极为真挚亲热,他却自感形秽;而且对萱姑娘,他不知怎地,只

消和她一照面,他便会平空感到心潮激荡,心跳加剧极不自然。

因之,他真不愿和她见面,但不见面,他的倩影和一颦一笑,便会无端地在他的脑海中

出现,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也难怪他,在四个孤老人的陶冶下,一生中从未与年轻的少女相处过,这时,受姑娘却

闯入了他的生活领域,不习惯也是常情,一时还不能适应,孤傲的性格自难在这短期中迅速

改易。

姑娘单刀直人说中他的心事,他吃了一惊,以为姑娘冰雪聪明,已看出他有逃离迷谷之

心。

他心中一虚,赶快岔开话题接口道:“大妹如果这般说,愚兄心中难安,司马英天涯游

子,初入江湖默默无闻,怎敢对贵谷心怀成见?大妹多虑了。”

他叫她大妹,自称愚兄。

姑娘脸上愁云消褪得好快,晶亮的眸中泛出梦幻般的光彩,盈盈一笑,深深的一双笑涡

儿好醉人。

她轻盈地到了物架旁,欣然亲热地叫:“大哥,听了你的箫音,令小妹大叹观止,自愧

不如。小妹亦雅音律,意欲在名家之前恭请教益,大哥,幸勿见弃。”

司马英心中一动,这可抓着了他的痒处,猛想起那天她在温泉溪中曼声吟词的事。

那时,他确是被她的美妙歌喉引起兴趣,想找箫找不到,却看到她在溪中半裸的光景,

几乎送掉小命。

他脸上一红,平静地微笑道:“愚兄只会皮毛,怎敢居名家虚誉?大妹定然深得其中三

昧,何苦令愚兄汗颜?愚兄先洗耳恭听大妹的绝学,请。”

他掀开了上格丝帷。

姑娘轻摇螓首,笑道:“小妹中气不足,喜丝不善竹。”

他赶忙捧上琴盒,搁在案上说:“筝与琴手法相差无几,而琴为丝中尊;大妹定然对操

琴有高深造诣,愚兄耳福不浅。”

引起了同好之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成了一个傲气尽除,房气全消的询为温文儒士

了。

他摆正琴,稍紧了紧弦丝,含笑向她点头,再去金沉鼎中加上了两片檀香。

她第一次看到他明朗真诚的微笑,几乎呆了。

他人本英俊绝伦,唯一的缺憾是脸上极少开朗,脸色虽略带古铜,反而增加了三分英

气,这一朵微笑,像一颗的子在她心中开始发芽。

至于这颗种子是何时种下她的心田,却是他在温泉溪旁中剑后的片刻。

她的心扉开始徐张,毫无疑义地容他的影子走进心中,冥冥中有一只神奇的手,拨动了

她内心深处那根神秘的心弦。

“谢谢你,大哥。”她低垂螓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她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芳心砰

然而跳,仿佛隐约可闻,有一头小鹿在心里乱撞。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谢语是谢他的微笑呢,抑或是谢他替她摆琴添香?

司马英当然不了解她的心,含笑坐下道:“大妹,别见笑,我这手又粗又笨,聊算红袖

添香。”

他竟然风趣起来了,异数。

她抬头掩口微笑,大眼睛无限深情地凝注着他,说:“大哥,你如果要自认是粗手粗脚

的赳赳武夫,我不依。”

你你我我了,有意思。

他笑笑说:“事实如此,大妹,我想,武夫能文,上马提枪杀贼,下马提笔倚马千言,

是为儒将,却未听说下马能弄箫的箫将,大妹,要净手么?”

“不了,刚洗嗽过。”她开始调弦。

响起了数声散碎的音符,左手向下一按,一阵天籁(和声)飞扬在空间里。

她向他微笑,满怀希冀地说:“大哥,我用吟揉以天籁奏出;你的箫为主音,引领我共

奏一阕《明月生南蒲》,好么?”

司马英一怔,心中一跳,《明月生南蒲》不是正式的曲名,而是词牌中的小品,叫做

《蝶恋花》,也叫《凤栖梧》。更有一个俗气的称谓:《鱼水同欢》。

显然,她想起了在温泉溪所唱的第二首词。

古人的诗,绝大多数可以入乐,《史记·孔子世家》局说得明白,“凡诗皆可入

乐”,无人敢于否认。

词起于燕乐,更是无词不可歌可唱。

《明月生南蒲》这支小曲,柔婉满旋,清新可喜,这与司马英的兴趣南辕北辙。

但他一触到她那充满希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取下了洞箫,说:“好,我得献丑了。”

一阵委婉的箫声徐升,琴音悠扬相伴,似乎,天地间已无其他事物存在,只有他两人和

令人沉醉的旋律。

姑娘的造诣确是不凡,仅以天籁相和,不仅将箫音衬得更为突出,而且相得益彰,令两

人浑然忘我,沉浸在美好和谐的通玄境地里。

一曲奏罢,余音似乎仍在室中绕旋下去,两人四目相投,微笑相互凝注,没有任何举

动,没有任何言语,似乎只用心灵在交谈。

姑娘不但在钻石般的大眼睛中泛出了异彩,粉颊上也泛起了兴奋的红艳,令人沉醉的笑

容,使她的容光焕发,更为明艳照人。

他的俊目中,也泛起了异彩,似乎要从她的明眸中,洞察出她内心所隐藏的秘密。

不知何时,两人的右手互相把住了。

她喃喃地说:“太好了,大哥,太好了……”

他也低语道:“以前我和金老爷子双箫合奏,从未有如许深切的感受。大妹,你使我看

到了那神秘的一面。”

她轻轻地偎近,情意绵绵地低问:“大哥,你看到了什么?”

司马英心中一惊,他心中暗叫:“司马英,前途多难,你必须在刀山剑林中闯荡,千万

不可动了儿女柔情。”

悚然而惊之下,他松了姑娘的手,转身挂起洞箫,手上温暖凝柔的感觉,久久仍未消

失。

“哦!没什么,想不到群琴相和,箫声本不该喧宾夺主,但仍如此美妙和谐,真是意想

不到。大妹,你的指上功夫比我高明多了。”

姑娘突然激动地握住他的右臂,颤声说:“大哥,这……这不会是你的真心话,我已从

你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切,也看到了突然的变化,你……”

司马英被她一迫,心中一慌,正在为难,一阵叩门声替他解了围。

他急步走向房门,拉开门说:“哦!是二妹小弟,你们来得正好,请进。”

子玉的大叫声和抢入门的脚步声同响:“大姐,你可用不着臭美了,英大哥的箫上功

夫,比你高明得多,平时你小气,不让我学,哈哈!我得找大哥教,不让你专美啦!”

萱姑娘碎了一声,说:“你呀?哼!你最好到山中去野,粗手粗脚也敢奢言学乐了,免

了吧。”

子玉撇撇嘴,做了个鬼脸,说:“咱们走着瞧。大哥,明天咱们到外面野一天。”

“野一天。”司马英惑然问。

“是的,明天我们去偷碧桃。走!我们到下面去松松手脚,小妹也参加,大姐,你有兴

致教么?把叔祖的大罗周天神剑让英大哥瞧瞧。”

萱姑娘取下挂在架旁的剑,笑道:“小捣蛋,你已看了百十遍,连一招也未偷获,丢人

现眼,你永远也无法学会大罗周天神剑。”

小捣蛋拉着司马英便走,大声说:“不稀罕,没有什么了不起。”

二小姐佩玉,自进门之后,凤目一直在搜索乃姐脸上的神色变化,也不时向司马英打量

着。

她不言不语,神色有点不豫。

当夜,司马英和小弟侦空儿长谈了半个时辰。

知道独脚金刚要在他修养十天半月之后,正式收他为徒,传予一身傲视武林的绝学,为

期定为十年,便可出师行道。

他主要的目的要探出迷谷的出山方向和道路。

这两天中,他已知道在庄院外围的树丛,乃是最利害的禁制区,别说是人,连野兽也休

想在林中出入。

明日既然随子玉前往偷碧桃,既名之为偷,不会太容易,恐难获准,皆因迷谷中除了南

昌施家的人外,从无外人进入。

他司马英误打误撞入了谷,在谷中作客,尽知庄院中虚实,谷主怎肯让他轻易离谷?所

以,他非走不可。

由子玉的口中,他知道碧桃生长在谷南一座小谷中,小谷的南面,便是有名的神秘死

谷。

往西或往东,皆可脱离两谷的范围,太妙了。

就寝之前,他留下了两封词情并茂的告别书,一致谷主,一致黄姑娘,塞在琴盘中,倒

头大睡。

一早,子玉一身劲装,银白色的劲装十分抢眼,人更帅,像煞了玉殿金量;腰带上佩了

一把短剑。

挂上了百宝囊,蹦蹦跳跳地抢入房中。

司马英也是一身白色劲装。

这是子玉的父亲何进贤的衣衫,穿在他身上不大不小,他的身材结实雄伟,穿起劲装十

分英武,英气照人。

两人下了吟风阁,楼下大厅中受姑娘姐妹伴着父母和爷爷相候。

司马英含笑趋前行礼请安,称姑娘的父母为伯父伯母,叫谷主为爷爷,把三个长辈乐得

合不上嘴。

谷主挽着他往外走,一面说:“东谷发现有来历不明的人,请老爷子已经前往察看。孩

子,今后你将在谷中久耽,必须先将谷中情形摸清,由小捣蛋先伴你到南谷走走。

南谷之南,有一个死谷,叫做鬼谷,那儿不但地方凶险,连那戚疯子也够古怪,切不可

招惹他。

不过有小捣蛋在,戚疯子不会怎样,去吧!早去早回,本来萱丫头也要伴你前往,但东

谷有警,分不开身,谷中少不了萱丫头。”

司马英在阶下再次行礼,虎目中有点酸涩。

这些天来,他获得了谷中人真挚的友谊,享受过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温馨,自己却将不

辞而行,心中不无内疚与留恋。

他想将心中的谢意说出,却终于又忍住了。

他向上凝望,门外两位姑娘正用情意绵绵的目光凝视着他,受姑娘的微笑如春花初放,

令他感到一阵激动。

“早去早回,孩子。”姑娘的双亲含笑叮咛。

子玉举手叫:“一个时辰就回。”

司马英抱拳倒退丈余,猛地转身便走,他感到眼角有冷冷的液体往下爬。

心中在狂叫:“谢谢你们所给予我的温暖和关注,希望我能有一天活着再见你们面致衷

诚的谢意。别了,难忘的人们。”

子玉并未留心他的脸色,奔出了花园门,一面说:“英大哥,脚下小心,跟着小弟的足

迹走,不能大意。”

司马英跟着子玉在密林荆棘中穿插,右盘右旋,不到半里地的树林中,竟然走了许久,

林中没有路,不易分辨是怎样绕出林外的。

出了林,直奔谷南,两人并肩而行。

子玉一面指点四周的形势,一面说:“大哥,你或许奇怪,我与二姐的功力,为何比大

姐相去霄壤,是么?”

“是的,愚兄确是怀疑。”司马英信口答,其实心不在焉。

“我们从小便随爷爷练气功,十六岁方授予拳剑,拳剑由叔祖传授,爷爷仅教授防身拳

脚而已。大姐已十七岁,已获叔祖的真传,御气神行术日行千里,大罗周天神剑天下无

敌。”

司马英笑了,说:“难怪那晚你们接不下老贼的狂攻,如果是你大姐……”

“如果是大姐,一剑足矣。”

“我连半剑也未接下哩!惭愧。快走吧,还有多远?”

“快到了,瞧,远处那道山梁之后,便是碧桃生长之处。”

爬上了山梁,向南遥望,但见山势起伏,参天丛林绵亘不绝。

山都不太高,绝壁飞崖不易看到,没有雄奇峭峻之势,也没有清秀雅致的峰头,禽兽滋

生其间,不见人迹。

正是奇禽怪兽的乐园,未开发的丛林处女地。

山梁后,是一座突出的山嘴子,向着南面一条山谷,挂下一座高有三十余丈的岩石崖

壁。

石壁乃是无数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石缝中生长着不少形态苍劲的古松,和一些不知名目

的草蔓。

崖壁近顶处,生长着五株虬结如龙蛇,其色碧绿的怪树,每一株皆粗约合抱,看去不

大,但与崖间的古松相比,仍然够大和醒目。

怪树旁,一线山泉下挂,飞珠溅玉,映着朝霞形成一道五彩虹影,煞是美观。

子玉向五株怪木遥指,说:“崖上那五株怪树,就是碧桃树,每一株每年约可结五十颗

左右的碗大碧桃,目下正已成熟。”

“怪!这一带有不少猿猴,碧桃怎能成熟?”司马英问。

“这山谷中不但鸟兽多,果木也不少,但戚疯子最珍爱这五株碧桃,在附近安装了不少

巧妙玩意。

且不时在这附近逗留,凡是接近碧桃的鸟兽,准死无生。走!我得先搜搜附近,看戚疯

子在与不在。”

“戚疯子是怎么回事?”

“是鬼谷的主人,往南一带就是鬼谷,谷中古怪极多,有极利害的猛兽和害人的草本,

有不时出现的妖魅鬼火。

晚间尤其吓人,妖啸处处,鬼影憧憧,据说,宋朝末年,有一群义民曾结伙逃入山区,

曾带来不少珍宝,最后全死在这儿。

早些年,有些江湖人也曾深入踩探,大多是活着来,曝尸谷中,鬼谷东南一面,有一群

绿林好汉盘据建窑。生息了数十年,势力虽日渐强大,仍相戒不敢踏入鬼谷。大哥,你在这

儿等我,如戚疯子不在,我再招呼你过来。”

司马英心潮上阵汹涌,突然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弟,保重。”

“咦,大哥你……”子玉讶然抬头问。

司马英抬头向天,掩住脸上神情,定下心平静地说:“我是指戚疯子,你得小心。”

“哦!戚疯子其实是好人,他只是吓唬我,不会为难我的,大哥请放心。”

“但愿如此,你去吧。”

“大哥就在这儿等我,可以看得见我的举动,我先走。”说完,像一道白虹,掠下了山

梁。

距他们站立处五丈外密林之中,有一双阴冷冷的眼睛静静地向他窥视。

迷谷中,四条白影正以令人难信的奇快身形,向这儿急射,相距仍在十里外。

司马英注视着子玉远去的背影,长吁一口气,喃喃地说:“小弟,别了,每一个人都有

他自己的道路,我也有。

我将走向我自己的茫茫旅程,你们所给予我的温馨,我将永远怀念,铭刻于心版,直至

我踏入坟墓。”

他扭头北望迷谷,闭目半刻。

依稀,萱姑娘的音容笑貌冉冉出现在眼前耳畔。

他猛吸了一口气,突然向西门入密林之中。

先前窥伺着的眼睛,也在这时隐去。

在司马英与小子玉离去后不久,雅室中出现了萱姑娘,她的秀脸上泛起春花一般的笑

容,深潭一般的大眼中焕发着梦幻般的神彩。

她轻柔地进入室中,掩上门倚在门上闭目微笑,红晕在粉颊上升起了,(禁止)起伏有点不

正常。

似乎,她跌落在梦幻般令她沉醉的境地中了。

良久,她重新举步到了床前,羞红着脸伸出了柔荑,轻抚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装枕。在

感觉中,司马英的体温,正从装枕中传到她的手中,她的脸更红了。

等她睁开凤目时,朝阳已爬入了东窗。

她直趋壁架,取下了古箫,抱入怀中抚摸良久,然后坐下奏了一曲《明月生南蒲》。

挂上箫,她搬出零盘走向书案,喃喃地说:“但愿他心有灵犀……”

刚说完了一句,琴盒已启,她的声音中断,脸上的笑容渐敛,眼中梦幻般的光芒在刹那

间消失,樱唇微颤,玉手不住抖索。

琴盒中,两封书信赫然入目。

两行清泪挂下了脸边,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啪”一声,琴盒合上了。

“他……他……他走……走了……”她颤叫,卧伏在案上。

萱姑娘满怀高兴。

她以为凭她爷爷风尘三侠的名头,留司马英在谷中传艺,在旁人来说,不啻是旷世机

缘,求之不得,司马英志在重建梅谷天心小筑,自然需要具有超人绝学,方能在武林群豪虎

视眈眈中重振家风,如今有此机缘岂肯放过?

他必然会欣然留下。

她说得不错。在司马英中剑倒下之时,他那傲视空宇的英风豪气,并未因即将死亡而减

弱,只说出委实是一瞥却避,他司马英不是无耻之人,虽则她美绝尘寰,下一句虽未说完,

但言中之意分明是还不至于今他司马英做出下流举动。

短短几句濒死前的话,已打动了她的芳心。

他们并非是一见钟情,而是逐步了解而生出爱慕的。司马英醒来时,先例览群书,而后

弄箫奏出《安魂曲》。

在她说来,不啻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炫目的光华,那光华的中心就是司马英。她已毫无

迟疑地将自己投入这道光华之中,毫不保留地将心交付与他,也决定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

他。

她相信,十年岁月中,她绝对有机会向他吐露心曲,他也必将因爱好相同而对她生出爱

意。

她在感谢上苍给她这次机会,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

自她了解人事之后,曾多次到南昌府外公家中见世面,由于她人生得美,才华过人,极

得家人亲友宠爱,未免有时过于孤芳自赏,将所见到的少年子弟看得如同粪土。

想不到平空闯来了一个才华更高的和司马英,而且英伟孤傲,一如她梦中所幻想的理想

男人的造型,加以温泉溪中的光景,她已认定这是上苍的安排,他不死,她岂能另嫁?

女儿家清白之身落在男人眼下,想起来就令她难以或忘。

一连串的难忘情景,逐渐打开了她的心扉,她一颗心已有坚定不移的安排,向他毫不迟

疑付出无比深厚情感,这是她的初恋,她十分慎重而珍惜。

打开了琴盒,她的希望破灭了,她的心碎了,像在万丈高楼失足。

她意识到她这一生除了痛苦,已没什么可以让她保留了,刚萌芽的痴情初恋,已随风而

逝。

吟风阁的风轻掠过窗槛,她的心已随风飞走了。

她聪慧绝伦,只消瞥过两封书信,她已经明白了一切,爱情已从明窗中飞走了,也许永

不再回。

两封书信一呈何爷爷,另一封龙飞凤舞地写善她的名字。他为何要留书,这比青天白日

还明晰啊!

她流下了两行情泪,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浑身发软,仆伏在书案上,只说了一声“他

走了”,三个字却费了六个字时间。

房门徐开,奔入了佩玉姑娘,惊叫一声,奔到叫:“姐姐,姐姐,你说什么?你……你

醒醒。”

佩玉大概心中焦急,急忙扶起姐姐,只看到姐姐满脸泪痕,脸色苍白,而且浑身颤抖,

只惊得花容变色,骨肉情深,她尖叫起来。

萱玉樱唇颤抖,虚脱地叫:“不!不!你不能走,你……”

佩玉心向下沉,惶然叫:“姐姐,谁走了?谁……”

“英大哥走了,他……他不辞而行,他走了。”

“什么?英大哥走了?他不是和小弟去摘碧桃么?”

在姑娘伸出抖动着的手,揭开了琴盒,说:“他确是走了,将痛苦留给我们。”

佩玉一把抓向长信,“叮”一声琴鸣,心太急,抓断了一根琴弦。接着是一声尖叫,她

向房门掠去。

萱姑娘向房门口举步,任由珠泪不住滚碎在胸襟,一面喃喃低语:“不!这不是真的。

如果你真的走了,哪怕是踏破铁鞋,历尽海角天涯,我也将追随在你的身旁,死而后已。”

不久,一家人骚动起来,分头四出。

老奶奶和媳妇施彩月,带着两位姑娘向南追。

她们来晚了,司马英已经远出五里之外,正伏在一个土坑中藏身,因为他已听到她们焦

急的呼唤声,知道她们已经找来了,他必须离开,绝不能出面。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十年时间太长。

另一原因是,他发觉他对萱姑娘已经动了真情,她太好了,但他却是个亡命之徒,一个

微不足道的天涯浪子,他有他的抱负与希望,怎能在这儿被儿女柔情消磨了雄心壮志?又怎

么能误了她的终身?

他能带着她流浪江湖寻找爹娘?他怎带着她和武林群豪拼死活?

他的回答是不,唯一可做的事,是趁早挥出意剑,斩断行将罩来的情丝。

他知道她们功力超凡入圣,不敢移动,静静地等候着天黑,想在晚间扑奔正东觅路出

山。

在他左近十余丈,那双怪眼也躲在一棵枯树中。

夜来了,山梁上传来了一阵令人酸鼻的箫音,苍凉抖切,如泣如诉。

“《安魂曲》,天哪!是她,她仍未回去,夜凉如水,她……她为何不善自珍摄?”他

喃喃地叫。

多少次,他要挺身找她,却又一次次被自己所阻止,伏在洞中不敢移动。

夜风萧萧,午夜了,山野中猛兽的吼声令人惊心动魄,鬼谷中稀奇古怪的啸声令人毛发

直竖。

《安魂曲》共奏了十遍,三更后方不再听到萧声。

他吁出一口长气,跃出了土坑。

抬头四望,从星斗中分辨出方向,便向东急走。

攀上了一座高峰,扭头北望,迷谷中大雾漫天,黑沉沉像覆着一块无限大的错罩。南

面,鬼谷的奇异啸吼动魄惊心,不时有巨大的惨绿色鬼火八方飘浮,益增阴森可怖,黑色的

丛莽不知隐藏了些什么妖魔鬼怪?

“别了,不知何日再能重逢,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们了。”他向迷谷的方向默念

着。

再注视了一眼,他长吁一口气展开轻功飞掠。

掠下了山脚,蓦地,他站住了,倏然转身。

依稀,他感到身后有人跟踪,一阵无形的重压压迫着他的神经,没来由地感到毛骨惊

然,所以突然回身。

身后没有任何异状,黑沉沉的树林的手不见五指,即使有人跟踪,也不易发现。

“难道有野兽跟着我么?”他想。

即使是野兽,也是极凶险的威胁,黑暗中视度不佳,突然在后面袭击,可能发生不测。

他折下一段三尺长树枝操在手中,小心戒备着向前走。

原来盯在他身后的怪眼,已经从一双变成了三双,在他身后十余丈处亦步亦趋紧追不

舍。

等司马英走后不久,三双怪眼聚在一块儿了,正低产商议,其中之一说:“这家伙所走

的方向,正是仁老和众兄长潜伏之地,真妙,省了咱们不少事。”

“这人真是从迷谷出来的么?”另一人低声问。

“是的,愚兄已等了他一天一夜,但怕打草惊蛇,所以不敢贸然下手。”最先发话的人

答。

“迷谷的妖妇可怕,咱们还得跟踪远些再下手。”第三个人沉声发表高见。

“哼!怕什么?天完煞神还要叫咱们闯谷,咱们岂能畏首畏尾?她们是人不是妖,用不

着伯,何况还有天完煞神在旁候机下手,咱们何惧哉?”

“他们为何不自己闯谷?怪事。”

“这些事咱们不必过问,反正叫咱们探道,咱们便依命行事就成。探道唯一可靠之法,

便是抓一个谷中的活人带路。这家伙是在谷中逃出的人,正有大用。走!我发讯招呼前面的

人。”

夜空中,传出一长两短的凄厉啸声。远远地,也传来同样的啸声。

由于入夜以后,异啸声此起彼落,这数声异啸虽有点特殊,却并未引起司马英的特别注

意。

掠过山脚,沿东面一条山谷向前急射,正走间,前面茂草之中,突然飞起一阵令人毛骨

惊然的阴笑,声音不大,但直震耳膜,冷厉万分,令人闻之只感到头皮发炸。

司马英从不相信世间会有妖魔鬼怪,胆大包天,听笑声刺耳,他站住了。

他立身处是山谷的底部,早一些时间,山区中曾有连绵春雨,因而形成一条瀑瀑小溪,

两岸全是及腰茅草,三五丈外方是无尽的森林,群峰夹峙,四面鬼影幢幢。

“是人,可能是威疯子。”他想。

前面溪旁茂草中,突然冉冉升起一个高大的人影,乱发披肩怪眼映着星光,炯炯慑人。

“不必装神弄鬼,在下从不信邪。”他冷然地说。

“嘿嘿嘿……”黑影发出阴侧侧的狞笑作为回答。

右侧“吱溜”一声鬼叫,林绿出现了另一个黑影,“刷”的一声便奇快地已飘近至一丈

之内。

“咯咯咯……”右侧林绿中也出现了一个鬼影,笑声像破锣,像鬼扭一般飘过澳来。

“呵呵呵……”后面出现了三个人影,笑声像已经快变哑了的老山羊叫。

司马英知道已落入包围,但仍夷然无惧,六个人在夜黑如墨中,如果不是绝顶高手,想

留下他不是易事。

他手中树枝徐升,冷笑道:“你们如果是孤魂野鬼,便可不必报名号。装神弄鬼,显然

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人物。”

六条黑影没做声,一步步合围迫近。

“有何见教?说!”他沉喝着。

前面的黑影说话了,声音冷得可以,“小辈,你是从迷谷逃出的人?”

“是又怎样?”司马英沉着脸又问。

“很好,好,妙,替咱们带路。”

“带往何处?”

“迷谷,咱们要将迷谷的道路摸清,以便日后……”

司马英一声不吭,突然闪电似的冲出,树枝兜心便点。

黑影“咦”了一声,向左一闪,伸手到腰带上拔剑。

可是已晚了些,司马英来势太快,而且树枝的招法极为神奇,看去是直线射去,走的却

是弧形由三方急攻。

早两天,萱姑娘曾演练了一次大罗周天神剑。姑娘是有心人,她出招变招缓慢,要让他

领略在温泉溪旁为何一招也未接下的原故。

司马英是剑术行家,加以天资超人,悟力更是超人一等,便暗中留了心。

他发觉一般出剑攻招的手法都是直线的,而大罗周天剑法却是将臂外张,旋转迫攻时从

外侧向内突入,也就是说,以正面吸引对方的剑尖,骤然从对方的空门进攻出剑,必定剑到

人倒。

身形如果在交手的刹那间放快些,便像由四面八方攻向中间一点,威力大得吓人,令对

方无法防范。

他悟力超人,加以根底深厚,只看了一遍便获得了出剑的神秘手法,可以说已深得其中

三昧。

今晚,他用上了出剑的秘术,志在必得,这是一次极关重要的考验,中了,他将下苦功

苦参其中玄机,创造秘学,如果无用,对这种神奥的手法,信心将失。

黑影向左疾闪,手刚按上剑把。

后面三个黑影,见司马英白色的身影一动,疾逾电闪,便知大事不妙,遇上了硬对头。

三人同声大喝,三手齐扬,无数细小暗器脱手飞出,人亦向前飞扑,一时撤剑之声大

起。

司马英见黑影左闪,大喜过望,树枝向有急伸,再向左一折,身形斜转,只感到手一

震,得手了,树枝已无情地突入对方的心窝。

“哎……”黑影叫,一把抓住胸前的树枝。

一阵铁雨袭到,后面的三个黑影竟不顾同伴的死活,同用满天花两手法将暗器打出,存

心要司马英的命,也要同伴的命。

这种违反武林道义的举动,大出司马英的意料,他做梦也未料到对方竟不顾同伴的死

活,而且又是在身后发射,想问避已不可能了。”

他感到左肋一麻,已有两枚细小的暗器入体。这刹那间,他拔出树枝,猛地向后扔出,

人去如电火流光,如飞而遁。

“我中了淬毒暗器,糟!”他想。

肋下发麻,他知道不好,再不走便太迟啦,只好逃命。

“哎哟!”身后有人狂叫,他扔出的树枝击倒了一个黑影。

倒下的黑影狂叫道:“追!别管我,擒他不到,咱们入谷无望。”

四个黑影立即展开轻功狂追,紧追不舍。

司马英感到肋下麻木,不久左半身已受到感染,气血开始不平静,脚下渐缓。

他一身白衣,极易分辨,加以后追的四个人功力超人,追了三五里便追了个首尾相连,

危极险极。

他说不择路,本来是向东走的,如今却绕山谷急奔,向南折走了。

糟!这是绝谷,必须爬山了,不管东南西北,便向山上飞掠。后面三丈余,四泰黑影怒

叫如雷,紧迫不舍。

越过一座山,双方已拉近至丈余了。

山下怪石如林,飞崖绝壁峭立的山谷,向西南延伸,对面,是一座叠蟑重崖的峰头。

他不走山谷,却向峰脚狂奔。

到了两山的底部,一名黑影已迫近身后叫:“你还顽强?躺……哎……”

黑影话未完,“砰”一声暴响,他自己反而趴下了,脑袋撞上了一座巨石,脑浆四溅。

司马英不管身后之事,拼全力向峰顶奔去。

另三名黑影稍落后丈余、见前面同伴倒地,还弄不情怎么回事,却看到同伴的尸体旁,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丑怪的黑影。

“嘿嘿嘿!咯咯咯……”丑怪黑影用不像人的声音狂笑,像鬼哭,像枭啼,不带人味。

笑声中,手左右一伸,将三个黑影堵住了。

三个黑影吃了一惊,三支长剑三方一分,有一个叫:“阁下是人是鬼?”

“在鬼谷数十年,不是鬼也是鬼。”阻路的丑怪黑影叫。

“你分明是人,为何语无伦次?老夫乃龙兴六义的老大……”

“哦,还有两义呢?这儿正缺少鬼卒,好些年没有人来应征了,你们来得正好,喏,向

右首瞧,那儿有你们的座位,只是有点儿挤。”丑怪黑影抢着叫。

龙兴六义向右一瞥,只感到毛骨惊然。

三丈外,八具骷髅架分倚在三座巨石下,有些枯枝左右夹持,白惨惨地,令人望之心

悸。如果再搁上四具,确是太挤了。

阻路的丑怪黑影嘿嘿笑,又道:“这儿是鬼谷的东谷,大多是恶鬼。嘿嘿!龙兴六义是

早年的鄱阳六寇,坏事做尽,正好,正好,在这儿替你们设座,太妙了。”

龙兴六义这次不再答话,同声大喝,左手一扬,三支长剑猛地递出,剑气迸发中,三丛

淬毒五芒珠已先一步向丑怪黑影集中攒射。

丑怪黑影突然向下一伏,忽尔失踪,地下突然升起四团鬼火,四面急飘。

“咦!是鬼?”龙兴六义的老大惊叱。

“老三呢?”另一个叫,大概是老二。

三个人递剑,有一个竟然奇怪地失了踪,是怎样失踪的?还不知道。

“撒!快退出这鬼地方。”老大狂叫。

右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轻笑,语声亦到:“来不及了,已晚了。”

两人扭身向声源处看去,只感到浑身发冷,三丈外坐着个怪黑影,身前正搁着老三,趴

伏在黑影胸前寂然不动,脊心上插着他自己的剑,大概已经完蛋了。

老大心胆俱裂,突然发足狂奔。奔了三丈余,他感到脚下发软,大叫完了。

就在他身前丈余,丑怪黑影却冉冉站起,像在地层下升上地面一般,正冲着他龇牙咧嘴

笑。

他刹住脚步,长剑前伸,恐怖地叫:“你……你是谁?咱们之间无仇无怨……”

“我是鬼,你们刚才的淬毒五芒珠霸道着哩,如果我不是鬼,早被你们打成了蜂窝。嘿

嘿嘿……”

“咱们无冤无仇……”老大仍想侥幸脱身。

“你们到我鬼谷来做什么?”丑鬼黑影问。

“不!不!在下绝不是到鬼谷,而是要到迷谷。”

“到迷谷有何贵干?”丑鬼黑影大声怒问。

“探道,以便日后搜谷。”

“搜谷?该死!凭你们这几块料,怎敢说搜谷?说!是奉何人所差?”

“天完煞神。”

“哦!是他们。还算坦白,留你一命,滚!去叫天完煞神到鬼谷来!让我戚疯子埋葬他

们。”

老大一听对方是戚疯子,吓了个屁滚尿流,倒抽一口凉气,撒腿就跑。六个人来,只剩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溜了。

戚疯子将三具尸体移到巨石下,搁倚在枯树上,用枝条撑住,尸上再洒上一些粉末,向

司马英奔去的山峰急射,一闪不见。

司马英左肋下中了一颗五芒珠,左半身逐渐麻木。

他经过长期痛苦的折磨锻炼,些小的痛苦他毫不在乎,可是麻木却使他的身法迟滞,举

动愈来愈不灵,他心中暗叫糟了,又中了淬毒的暗器,伤他不怕,毒却是难缠,没有解药一

切都完了。

他钻入密林,拼全力向上狂奔,无论如何他得先逃过黑影的剑下,再论其他。

上了高峰,峰顶古木茂密,中间零星堆积着许多怪石,正好藏身。

他审向一座巨石缝隙中,突然感到脚下一软,似乎踩在毛毡上。蓦地,一声怪叫,一个

巨大的黑影在石缝中站起,粗大雄壮像一座小山,黑黝黝地扭身扑到,腥风入鼻。百忙中,

他一声大喝,连拍三掌,用上了鬼子功。

“叭叭叭”三声连珠暴响,全击在巨大黑影的右胁下,巨大黑影一声怪叫,向下一碰。

天啊!是一头两千斤以上的巨熊,难怪如此庞大。

他向右侧方急窜,事急矣!怎能和畜生厮缠?奔出十丈余,突觉顶门劲风压体。

他本能地向左挫身急射,绕过两株古木。身后有巨物落地声,一声咆哮,一头巨大金钱

豹一扑未中,衔尾穷追不舍,来势汹汹。

不仅是一头,接二连三有四头之多,从左右闻声赶到,速度奇快。

司马英心中骇然,左半身已转动不灵,怎能在黑夜中与金钱豹拼老命?便一跌一碰地向

前急奔,身法仍快得可以,但仍比不上凶猛阴狠的大豹。

糟了!身后大豹已近,但前面树林似乎已尽。

在他行将出林的刹那间,身后劲风压体。

已没有考虑的余地,他向前拼命冲跃。

“完了!”他绝望地叫。

前面是悬崖,他跃出崖外丈余,已无法收势,只感到血向上一涌,心向上顶,眼前金星

飞舞,向下面百丈深谷飞坠而下。

他知道完了,即将粉身碎骨。

但他不是见危便晕的懦夫,在危急中求生的本能却更为强烈,在下坠的刹那间,他向外

连拍五掌,身形向内移了两尺。

下坠二丈余,崖壁间的树枝就伸在身侧不足两尺,他的左手不管用,右手仍能用劲,运

足种功抓向树梢。

“喀啦啦……”树枝纷纷折断,但他又向崖壁接近了四五尺。

再往下掉五六丈,又一丛树枝伸出。

他依样画葫芦,抓断了几段树枝,已渐渐接近崖壁了。

“刷”一声,他终于落在伸出的一株古松上,距崖顶只有三十丈左右,右手火辣辣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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