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林森拿到小小小娜的资料。
从照片上看,小小小娜不过二十出头,个子不高,长得挺可爱,林森觉得她有点眼熟,看了好一会儿,认出她是经常来探班的粉丝。
如果只是陌生人,林森可能不会那么失望,但她却是他多年的老粉,跟着他跑了好几年,林森得知后,心里不是不唏嘘。
曲谌安排的人找到她,她的态度十分激烈,甚至说:“不要跟我提他,我恨死他了!”
她的魔都人,还在上大学,家境虽然不错,但肯定没有请私家侦探查林森的能力,而从她的言语中也可得出那些资料是别人给她的。只是究竟是谁给她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
“这个幕后指使人十分狡猾,拿到照片,他没有找杂志社高价卖出去,而是通过网络将资料传给你的粉丝,激起你的粉丝对你因爱生恨,进而发到微博,据我推测这个人应该跟你有私怨,并且是圈内人,不然他不会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方路说,“他也不是为了钱,目的清晰,只是冲着你来的。”
“跟我有私怨?”林森这几年行事比以往收敛很多,并没有跟人结怨,要真算起来,林森猜测,“徐颖?”
“不止是她,你当红,挡的不是一个人的路,在竞争的过程中,可能有你得罪了但你自己却不知道的人,”方路说。
“那我也不知道是谁了,”林森神色苦恼。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用,”方路沉吟,“现在只看你在《南城往事》中的戏份会不会被剪,如果没有的话,电影上映之后,可能会有导演联系你,另外还有《在路上》,毕竟是徐文洲的第一部电影,爆的可能性很大,但现在公司有人要求换人出演,只是徐文洲顶着压力不肯答应。”
“他为什么会这样?”林森惊讶,虽然之前徐文洲表示支持他,但他没想到徐文洲会做到这一步,在剧组的时候他还一直觉得徐文洲不喜欢他来着。
“他对这部电影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公司主张换人的也是希望换其他的艺人,可能是对方达不到徐文洲的要求。”
这样林森就明白了,但心里仍然是感激徐文洲的,墙倒众人推,他现在虽然没有到众人推的地步,但收到的解约消息的确不少,就像之前录制的《一起奔跑吧》也被砍了,不能再播出。
现在信息传播快,热度降下来得也快,有人在控制,到了第三天,观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就小了很多。
这本来是一个好现象,但是徐颖在第三天下午发的一条微博,再次将这件事推向高!潮。
【徐颖v:真相可能会推迟,但总会来到![图片]】
这条微博没有一个字提到林森,但每个字都意有所指。
这半年来她的人气已经降了许多,又因为被雪藏,很难接到戏,人低调了很多。前几个月她在淘宝上开了家服装店,时不时发条广告,似乎打算走网红路线。
她的星途早已经毁了,红的可能性实在小,网红赚的虽然不少,但在娱乐圈看来还是上不得台面,她的经纪公司也没有人阻拦她,她的微博账号也没有被收回。所有人都遗忘了她,就算林森和曲谌的事情曝光之后有人提起她,但与她有关的话题连个热搜都没有捞到,却没有想到她会凭借这一条微博在回到观众的视线里。
方路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简直控制不住内心的狂躁之气,连骂了好几句“卧槽”,心情才平复下来。
林森看到微博时心情也难以言说,当初认识的时候,他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俩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想着,都觉得对方面目可憎起来。
但徐颖没有嚣张多久,不到一个消失,她便将下午发的微博删除了,并且很快清空了所有的微博,申请删除了微博。
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谁都能想到这恐怕不是她本人的所作所为,而是经纪公司出面干涉的结果。
时至今日,林森对她已经没有了同情,不论她过得怎样,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林森问方路这是不是公司出面了,但方路否定了他的猜测,林森便知道应该是曲谌知道了。
曲谌回来时林森仍有几分心虚,毕竟是前女友什么的,就算当初没有多爱,现在出现也是会影响感情的。
但曲谌并没有提起徐颖,他看向林森的眼神甚至有些歉疚,林森有些奇怪:“怎么了?”
“这件事是周慕指使的,”曲谌都快忘记了周慕是谁,还是陈柏青提起才想起来。
曲谌忘了,但林森却记得一清二楚,脸色沉了下来,看着曲谌,有点想生气,又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忍着气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问林森都能想得到,周慕明显对曲谌有想法,最后却是他跟曲谌在一起了,不管是嫉妒还是什么,总归跟曲谌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些,林森也不想从曲谌口中得到答案了,只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他既然做了,肯定得自食其果,”曲谌声音发冷。
理智上虽然知道不该迁怒曲谌,但这次毁掉的毕竟是他的事业,林森心里难免抑郁,有点不想搭理曲谌。
曲谌心里也恨周慕,虽然这件事后他们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隐藏关系,林森也没有那么忙碌,他们见面的时间更多,对曲谌来说并不是没有好处。但一想到有人在背后虎视眈眈,想着对付林森,曲谌就觉得后怕,恨不得让周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而且这几天林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曲谌也能察觉到他心情的阴郁,现在得知祸源在他身上,心里觉得很抱歉,便在林森面前伏低做小。
林森在曲谌面前一向无法无天,曲谌也乐意宠他,但像这样赔小心的情况还是很少的。林森看着曲谌笑嘻嘻的,丝毫没有了平日的高冷,心里也有些好笑,但还是扬起下巴折腾说:“我脚很累,你就,给我洗个脚按摩一下吧!”
曲谌笑着去接热水,很快出来了,将盆放在地上,还拿了张小板凳坐在一旁,膝盖上放着条毛巾,对林森说:“大爷先把脚伸出来好吗?”
林森伸出脚,放到水里:“嗯,水温不错!”
“小的刚量过,”曲谌真上手给林森洗脚,而且身份代入十分自然。
林森演过的戏不少,但在这种时候却还没有曲谌稳得住场面,没一会儿就忍不住笑场,曲谌还一本正经地问:“大爷笑什么啊?”
“问那么多!”林森白了他一眼。
洗完脚,林森趴在沙发上让曲谌给他足底按摩,只是他怕痒,曲谌给他按着按着他就笑了起来,想要收回脚,却被曲谌拉住了动弹不得。
“你干嘛!”林森有点恼了,回头瞪他。
“我把你伺候好了,现在该你伺候我了吧?”曲谌浅笑着问。
“是你做错事凭什么要我伺候你!”林森往前面跑,但他腿都被曲谌抱住了,哪里跑得了,爬得自己没力气了,就自暴自弃趴在沙发上,控诉曲谌,“你太无耻了!”
曲谌往里坐了点,将林森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双手在林森腰间游走着。腰部是林森敏感的地方,怕痒,被他抚摸着,时不时痒得一弹,“咯咯”笑了起来:“曲谌,你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嗯,”曲谌点头,脱掉林森的上衣,伸出舌头舔着林森的胸口。
空调开得有些冷,林森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曲谌身上却很暖,他的身体似火,就算是冬天,手脚都是热的。林森冬天的似乎很羡慕他这样的体质,夏天却很嫌弃,不在空调房里简直不想碰他。
但现在却很好,林森觉得冷,曲谌是暖的,他就趴上去,贴着曲谌的身体,下巴抵在曲谌的肩膀上,在他耳旁说话:“我们回房间去好不好?”
“试试新姿势不好吗?”曲谌轻笑着问。
林森无语:“你这样耍流氓真的好吗?”
“我又不是对着别人耍流氓,为什么不好?”曲谌的头扬起来,轻轻啃咬着林森的下巴,右手缓缓向下,拉开了林森身上的休闲裤。
“可是这里好冷,又没有被子,”林森往落地窗那里看了下,大惊,弹到沙发上坐着,推了林森一把,“快去拉窗帘!”
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以往林森并不会在意这些,但他们港被偷拍不久,不得不在意。曲谌苦笑,过去关了窗帘,回到沙发上,跪坐在林森面前,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
“你还硬着?我都被吓软了!”林森说着还顶了顶下面,又看了眼曲谌那里,“禽兽!”
“我不会笑你阳痿的,”曲谌再度将林森带到自己面前。
林森怒:“你才阳~痿!你全家……哦不!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好啊!不到三百不下床,如何?”
林森卒。
论不要脸,他回炉重造都敌不过曲谌。
结束之后,林森和曲谌躺在床上,被子将两人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森,我们换个房子怎么样?”曲谌问。
“怎么那么突然?”
“不突然,我们换个不会被偷拍的房子,”曲谌揶揄道,“我怕再来一次,你真的要萎了。”
林森:“操!”
☆、番外:十年暗恋
曲谌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遇到林森是什么情形, 只记得年少时期每次见到林森,他看着自己时都是一副不耐傲娇的模样。他对林森原本并无恶感,但时间久了, 难免不喜起来。
越长大,在他看来,林森的缺点便越多,任性、骄傲、没有耐心、做任何事都三分钟热度,哪一样都不是曲谌喜欢的, 直到后来他喜欢上林森, 林森的这些缺点依然在,以至于他时常思考, 他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林森。
这个问题他想了好几年,从国内到国外, 从未想通过。
他们是竹马,自小一起长大, 但在前十五年的人生中, 关系却从未亲近过。
这样的别扭的关系, 说出来也实在让人惊讶。
那年林森初二升初三,林家父母在他全线飘红的成绩前不得不为林森打算。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请过家教,但林森一向不服管教,家教一来,老实了没两天又缩回原型,成绩来回倒退,不是在及格线边缘,而是五六十分那样子。
语数外三门卷面成绩都是一百五十分,林森每门都是五六十分,曲谌拿到他的试卷的时候,长久无语。
他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成绩好,为人又成熟稳重,自小在夸赞中长大。他一直是第一,小升初就是全市第一,初中升高中又是如此,他参加过的比赛举不胜数,奖杯放满了展示的房间,成绩一向接近满分。
就算知道林森的成绩差,他也没有想过林森的成绩会差到这种地步,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敲开对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的程度。
看完试卷,曲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凤,有些为难:“阿姨,小森不一定会愿意听我讲课。”
“小谌,阿姨也是没有办法了,从他上了初中到现在,家教都不知道请了多少个,培训班也每学期都给他报了名,到现在还是这个成绩,以他这个成绩,怎么考上高中?他年纪又小,总不能让他现在就出来工作,”陈凤叹气,“小谌,你成绩一向好,我是想着你在学习上应该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而且你们年龄又相近,你别看他平时调皮,性子还是好的,你们玩得到一起去,你来教他,可能效果会好一些。”
曲谌默然,事实证明,他和林森一向玩不到一起去。
“我知道,你也要考试了,不过你们初三不是都要复习吗?你给他讲讲课,也可以当成是复习啊,平时你就是看着他做作业就成,也不用多久,两个月,要是他实在不服管教,”陈凤在外面一向雷厉风行,是典型的女强人,但面对儿子的问题,底气也难免不足,“我和他爸就不管他,随他疯癫去!”
曲谌的奶奶见陈凤难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森那孩子是个好的,成绩差也没事,好好学就行了,小谌这边,我给你应了,保证让小森考上高中!”
曲奶奶是个热心的,林森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他对曲谌态度虽然一向不佳,但在这些老人家面前嘴巴一向甜,一声声“奶奶”叫着,陈凤求上门,她自然就答应了。
年少时的曲谌还没有多年后的内敛,虽也稳重,但听到奶奶这话,也不免面露愕然,不敢相信自家奶奶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顺便立了个军令状。
那年的补习是曲谌和林森关系的转折点。
最初补习的时候,林森看曲谌实在不爽,曲谌也不喜林森第一天两个人便打了一架。
林森冲动,做事不过脑子,打人碰到哪里打哪里,曲谌看着一副好好少年的模样,打架却阴得很,还上过跆拳道的课程,专挑看不见又痛的地方打,拳头又硬,打的林森接下来几天都觉得身上骨头疼。
但明面上,却是曲谌脸青了一块,林森什么事也没有,又兼曲谌本就是过来给林森补习的,林森不好好上课就算了,还跟人打架,陈凤一气之下,拿竹条又将林森揍了一顿。
此后,林森便明白了曲谌这人是个蔫坏的,心里将他恨得牙痒痒,摩拳擦掌想要找个机会跟他再干一场。
显然这个机会并不需要林森去寻找。
曲谌平日少言,但并非笨嘴拙舌的人,林森骂人,说出口的全是脏话,又怕被父母听到,只敢偷偷说,压低了声音,就少了气势。但曲谌骂人,从未吐出一个脏字,但就是听得林森七窍生烟,恨不得跟他立马来一架。
每当这时,曲谌总是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森武力值的轻视,跟他小范围地打过几次架,不伤人,也不喊人。林森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内心十分憋屈地被压着写作业。
人的感情往往来的很奇怪,过去十几年里,曲谌待林森一向彬彬有礼,却不得他喜欢。这个夏天,他对林森言语拳头交加,林森却对他改观,渐渐地,两人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出了家门,林森再遇到曲谌,不再漠视走过,而是会和他打招呼。有时候碰到了,也会一起上学下学,相处起来,渐渐变得像朋友。
曲谌对林森的看法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林森在他眼中,依然任性、冲动、没有耐心以及做事三分钟热度,但他身上的标签又增加了一些,比如开朗爱笑、比如没心没肺、又比如心软。
他看到路边乞讨的人会给零钱,看到流浪的猫狗会特意买面包喂食。
他很张扬,爱笑,活得随性自我。
也很任性,冲动,不注意说话,容易出口伤人。
他身上新增的那些标签不一定是优点,以往在曲谌看来是缺点的,现在再看也并不都是惹人厌的,甚至让他心动。
曲谌并不清楚自己是否是天生的同性恋,对待感情,他一向淡薄。在同龄的男孩女孩开始关注异性的时候,曲谌对他人一直都是淡漠的,不接近不亲近。
直到他喜欢上林森。
那是中考刚结束的时候,当天晚上,学校里的学生像疯了一样奔跑呐喊,林森同样兴奋,他跑到曲谌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林森不爱学习,但并非不知所谓,他知道曲谌为他补习的辛苦,被压着做题的时候心情郁闷,但考试结束并且觉得发挥不错的时候,林森只剩下满心的兴奋。
他抱住曲谌,下巴抵在曲谌肩膀上,微微侧着头,温热的呼吸落在曲谌耳畔。
那一瞬间,曲谌有了反应。
这让他有些窘迫,但他一向冷静,哪怕是这种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林森,林森满脸兴奋,诉说着自己的兴奋之情,并且再次将手搭在曲谌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那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
当曲谌发现自己的感情,也想让这样的时间无限延长。
为此他放弃了珞珈三中,和林森去了同一所中学。他的父母都为这个决定惊讶,但他很小就自己做决定,他坚持,父母只好随他。
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进了同一个班。
林森说这是缘分,就像他们从小就认识一样,都是缘分。
曲谌只是看着林森浅笑,并未说明。
但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够,不然不会在过去十几年中他们关系只是一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然不会横生波折,以至于错过这么多年。
曲家父母对林森一直是放养,因此曲家生意转移到京城的时候,曲谌坚持留在家里,他们也随他。因此,曲谌从未想过他的母亲会翻他的电脑,并且从他房间里翻出与同性恋有关的书籍。
在喜欢上林森之前,曲谌从未接触过同性恋这个群体,这方面的知识也十分欠缺,偶尔听人说起,也是鄙薄多过谅解。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试着去了解,可是了解得越多,便越确信。
家里只有奶奶和他以及帮佣的阿姨,他并没有将这些相关的信息藏起来,以至于陈母回来,轻易便发现这些。
陈丹琼自小家境优渥,是天之骄女,念最好的学校,穿最时髦的衣服,接触最时兴的事物,对孩子的教育,她也是走在前列,像国外许多家庭靠齐。
她一向开明,曲谌没有想到她会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他们大吵了一架,陈丹琼逼问他喜欢的人是谁,曲谌咬紧嘴巴不肯吐露半句。
为此,陈丹琼回到江城,将曲谌盯得很紧,唯恐他和哪个男生走得近了一点,并将他身边的男孩子挨个排查一遍。
在她回到江城的时候,曲谌便开始和林森疏离,他们多年不和,哪怕现在看似关系不错,但在陈丹琼看来,并不突兀。更何况,那段时间林森和班级里的一个女孩子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尽管林森极力否认,陈凤依然将林森捉着揍了一顿。
大人们对林森和那个女孩的关系深信不疑,陈丹琼便将他排除在外。
这样的排查持续了半年,陈丹琼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周佳身上。那时候陈丹琼已经冷静下来,没有了毁了曲谌喜欢对象的人生的想法,而是选择让曲谌转学。
离得远了,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
其实那时候曲谌已经很少去上学,陈丹琼回江城后,他被押着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不堪其扰,常常十天半个月不去学校。
他渴望摆脱这种生活,但他还未成年,陈丹琼收了他所有的卡,没有钱,他寸步难行。
思考最后,他向家里提出提前参加高考。
对此,他的父母都表示赞同。
曲靖了解自己的儿子,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去做,他会提出提前参加高考,心里恐怕已经有了把握。虽然并不接受他的性取向,但反应没有那么强烈,而在未来面前,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
在陈丹琼看来,提前高考也能让曲谌远离周佳,便答应了。
那时曲谌和林森的关系已经降入冰点。
林森又如往日一般,和曲谌说话的时候连嘲带讽,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争吵其实是他单方面的,曲谌总是听着,并不反驳。
他想守护林森,却不得不远离他。
生平第一次,曲谌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高考过后,曲谌坚持留在江城念大学。
陈丹琼极力反对,以他的成绩,京大也不是上不了,更何况他才十六岁,注定前途无量。
但曲谌在最后关头改了自己的志愿,上了江大。
江大也是百年院校,在民国时期就创办了,百年来也出过不少大人物,尽管在全国高校排名中比不上京大,但也是许多学子心中的梦想。
最后是曲靖拍板,陈丹琼没有办法,气得回了京城,不肯再和曲谌说一句话。
上大学后,曲谌和林森之间的关系有回暖的迹象,毕竟是朋友,再生气能生多久呢?
只是林森是个别扭性子,曲谌在他面前伏低做小,渐渐的他的态度松动了,只是不肯说而已。
只是他们同在珞珈区,但珞珈区那么大,从林家到曲谌的学校坐公交要两个小时左右,曲谌周末才回家,他们见的时间并不多。更何况陈丹琼回京之后不久,便又回了江城,就在江大外面又买了一套房,依然守着曲谌,他们见面的时间更少,曲谌不敢表露太多,在林森面前也更加克制。
心理医生重新看起来。
陈丹琼认定林森这是心理问题,逼着他看了两三年心理医生,直到曲谌出国才停。曲谌对此毫无办法,他不是不可以拒绝,但这么做往往会带来争吵,毕竟是母亲……
生活艰难,和林森之间的联系成为了唯一的亮色。
虽然见面之后,林森不一定会给他好脸色,说出的话也并不都会好听,但只要看到他,曲谌便觉得自己的心脏再度跳动起来。
怎么会这么爱一个人?
曲谌想过这个问题,始终没想通。
只是和林森相遇似乎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在他的人生中,美好的时光总不会太久。
林森生得好,性格也好,开朗爱笑,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他三天两头能收到情书,意动的时候不是没有,曲谌得知后,总是三言两语打消了林森的念头。
只是次数多了,危机感便越重,这样下去,林森总有一天会离开。
这让曲谌感到无法接受。
他考虑了很久,选择了在当时的他眼中看起来最稳妥的办法——让林森发现他的性取向,倘若他能接受,循序渐进,终有一天他会让林森爱上他。
让若林森无法接受……
后果曲谌并不敢想,到了这时候,已经是破釜沉舟。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乐观了,林森的反应并不比他的母亲好太多,并且同样的伤人。
曲谌可以听林森说他很烦,因为林森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亮晶晶的,神色是愉悦的,他的表情在告诉曲谌,他的心里并不是那样想的。
但林森在说同性恋就是变态的时候,他的眼神告诉曲谌,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一瞬间,曲谌知道,他失败了。
幸福从来都不属于他,是他痴心妄想。
曲谌在最短的时间里办好了出国的手续,飞往国外,并且一待就是八年。
他换了号码,之前的q、q没有再用,和林森彻底失去了联系,只是偶尔听父母说起,林森跑去演戏了,林森上了表演学校……
在国外的第二年,他交了男朋友。
对方是个美裔华人,但和林森很像,长相三分像,性格却有七八分像。
曲谌知道这样很卑劣,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无法控制。
年少时期的感情总是刻骨的,曲谌想要忘记,却在选择恋爱对象时,忍不住搜寻和林森相似的人。
他是最像林森的。
在相识两周之后,他们开始约会。
大约一周之后,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只是那次恋爱很快结束,在他们初次接吻的时候,曲谌推开了他。
他看着曲谌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曲谌的神色前所未有的痛苦,他坦白了所有的事情,最终两人和平分手。
从那之后,曲谌一直独身一人。
不管是东方人的审美还是西方人的审美,曲谌都是英俊的,人又优秀,身边一向不乏追求者。但他再没有和任何人恋爱过,哪怕是连暧昧也没有过。
他依然没有忘记林森,甚至开始搜集和林森有关的一切。
林森出道了,成了演员,哪怕很快过气,得知他的消息依然不难,更何况林森后来又再度红了起来。
曲谌开始看林森的电视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一遍地看着,仿佛是一场自我折磨。
而他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不佳。
虽然陈丹琼的态度渐渐软化,但过往总不会被轻易抹除,更何况陈丹琼依然希望曲谌能和女人结婚。
他们无法达成共识,为此曲谌在国外待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曲靖住院,曲谌才匆忙回国。
曲谌回国那天,陈丹琼给他了一巴掌,骂他“天性凉薄,无情无义”,曲谌沉默着,心里也有几分赞同。
他这种人,大抵这一生也不会幸福吧!
手术过后,曲靖的身体恢复良好,在他出院前一晚,与曲谌促膝长谈。
第二天,曲谌回到美国,处理了公司,卖掉了房子,再次坐上从纽约到京城的飞机。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2:终如愿
回到京城当天,手机新闻推送的头条就是林森与徐颖公布恋情的新闻。
曲谌看到新闻,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开车去了林森家楼下。
林森在京只有一套房子,住所并不隐秘,小区外偶尔也会有狗仔出现。
和林森有关的消息,曲谌都有关注,知道他的住所,却是头一次过来。只是楼上亮着灯的没有灯光的窗户那么多,曲谌不知道哪个窗户是林森的家。
他将车停在林森家楼下,在车里从天黑坐到天亮,林森不曾出现。
天光大量,曲谌开车离去。
他想,该结束了!
认识周慕是在酒桌上,去吃饭前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叫几个小明星陪酒,周慕似乎也是如此,进门后脸上神色便不太自在。
他坐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身旁,那人对他动手动脚,他敢怒不敢言,脸色涨得通红。曲谌本没有关注他,只是看不出去,便出口阻拦。
他年纪虽轻,却是曲家独子,对方求着他办事,自然没有人敢得罪他,他一开口,那中年人便老实了,甚至到最后,暗示着让周慕来陪他。周慕坐到曲谌身边,虽然依然拘谨,但神色已经好了很多。
曲谌对周慕并无特别感觉,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对他来说,说了也就说了。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社会黑暗,但私生活一向干净,看着别人在他面前糟蹋人,他看不过眼。
这对他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转头他就忘了,但周慕没忘,第二次偶然遇见,便笑着跑过来,特别认真地跟他道谢,说要请他吃饭。
曲谌一时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还是他说了事情,他才记得那天包厢里似乎有这么个人。
正巧他的心情不好,也想找人喝酒,便答应了。
周慕是和林森截然相反的人,他是羞涩的、内敛的,相貌也清秀,不说话时看起来有些高冷。他爱穿白衬衫,黑色长裤,帆布鞋,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清爽。
曲谌对这样的人谈不上喜欢,事实上,他对很多人都是淡淡的,唯独林森是个例外。
只是他太想忘记林森了,他试过移情,却失败了;也试过淡忘,不听不想不看,依然失败,他本想着顺其自然,只是当他面对林森恋爱的事实,不得不再次考虑接触其他的人。
周慕算是最佳的人选。
不是因为他和林森相似,而是因为他们有太多不同。
曲谌留了周慕的电话,和他吃过几次饭,直到林森再次闯进曲谌的视线里。
只是不经意之间的相遇,却让曲谌整个人如同炸裂一般,几近失了言语。他全身僵硬,身体绷得紧紧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林森笑道:“哟!挺巧的呀!”
说这话时,林森虽是笑着的,但曲谌一眼便看到他眼中的幸灾乐祸,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是很巧。”
这是他们时隔八年之后的再次相遇,没有“好久不见”,也没有“我很想你”,而像是经常见面的朋友一般,打个招呼。
曲谌心里有些失落,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林森又说:“怎么了这是?车坏了?你去哪儿?要不要我送你?”
曲谌的心便如过山车一般,冲上了顶峰。
爱一个人便是如此,他可以掌握你所有的快乐悲喜!
曲谌也知道,他和周慕该结束了。
也许他不该再挣扎。
多年前林森在他心上撒下巨网,他越是挣扎,那网收得便越紧,逃脱不开的。
他解决了周慕的麻烦,也告诉他以后不必再见。
也许对周慕来说,曲谌是他人生中的浓墨重彩,但对曲谌来说,周慕不过是路上的一棵树,头顶天空上的一片云彩,过去了就过去了,并不一定会留下影子。
陈丹琼说得对,他是薄情寡性的人。
他这一生所有的深情都给了一个人,只是那个人弃之如履,只是如此,他又哪里能拿出那么多热烈的感情呢?
他又想起林森。
他变了很多,成熟了,英俊了,思虑也重了,但他又没有变,他的眉眼依然是飞扬的,他望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眼中的神采一如往昔。
林森是□□,他明知不该靠近,却又忍不住走近。
这是他爱了十年的人,他人生中所有的时光都有这个男人的身影,他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中不可割舍的部分。
再试一次吧!
不论前面是坦途还是遍布荆棘,他想再试一次,反正,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曲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敢走得太猛,让林森生疑,不敢走得太慢,让林森跑远,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深思熟虑。
林森依然是那样的,任性傲娇,面对他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可再不耐烦,他依然会和自己说话,会和自己见面,他们之间的相处,依稀有了往日的感觉。
林森和徐颖分手,对曲谌来说是意外之喜。
他没有幻想分手之后林森就会爱上他,但从言语中,他也察觉到林森对徐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这让他更觉庆幸。
经历那么多,他已经不害怕林森跟别人在一起,只担心他爱得太深,没有留给别人的余地。
他自己正是如此,心中对此再清楚不过。
他们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并不会每天练习,见面更是少,曲谌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他太关注林森,对他的情绪再敏感不过,林森看起来一如往日,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渐渐多了些什么,或许那不是爱情,但总有些心动。
直到林森单方面切断了和他的联系。
联系不到林森后,曲谌的第一个念头是林森出事了,直到确定林森在剧组,曲谌才知道,出事的不是林森,而是他。
在尝试着联系林森未果之后,曲谌开始回想自己哪里做错了,想要去剧组堵人,却忍住了。那段时间他时常会想到林森,工作频频出错,连他的父亲都找他谈话。
他休了两天假,去了林森拍戏的城市,但他到了剧组外,却不敢进去找人。
他终究是胆怯了。
他曾经尝试过,却惨败,不得不狼狈出国,多年未归。
他不敢打破现在的平静,但直觉告诉他,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最终还是没有走进片场。
他回到京城,让人跟着林森,时时报备他的情况。
他对自己说,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倘若林森回来,他就去告白,倘若林森没有回来,他便装作若无其事,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林森身边。
其实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曲谌心里清楚,他和林森,再也回不到普通朋友的时候。
五月中旬,林森回京。
他一回来,曲谌便得知了消息,当时他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
那场会议很重要,但他却分心了,想要中断会议去找林森,却又迟疑。
他极少有这样的时候,他一向是果断的,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也不曾后悔过,他人生中所有的失利都是因为林森,所有的迟疑也是因为林森。
林森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劫数。
他最终还是中断了会议,他一路脚步匆匆,乘坐电梯到停车场,将车开得飞快。
他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他的精神紧绷,身体也是如此。
他目视前方,义无反顾,仿佛带了赴死的决心。
他按响了林森家的门铃,林森打开门,神色掩不住诧异。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这两天回来,让人守在机场里。”
“啊——你让人守我干嘛!曲谌!你有病吧!”
“我是有病,不请我进去坐坐?”
“谁会让变态进门!”
“的确,你说得对。”
他说的是对的,他是个变态,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进来吧!”
林森转身,往里走去。
曲谌却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一把将林森按在墙上,吻住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曲谌已经不敢去设想后果。
他曾经乐观过,想着告白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事实上,有情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经历过失望,为此受了这么多年折磨,越是如此,越是不敢想象失败会是怎样的结果。
他爱惨了这个男人,倘若下半生没有他,他该怎样度过?
越是思考,越发苦涩。
这让曲谌的表情都变得痛哭起来,已经到了绝路,退无可退,该说的话,便都说出口了。
林森的反应却让曲谌感到惊喜,没有厌恶,言语之中,甚至带有一丝醋意。
曲谌头一次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觉,仿佛看到了希望。
曲谌一把将林森抱在怀里:“你喜欢我吧!”
“谁喜欢你了!你当你是RMB啊!”
明明是嘲讽的话,但曲谌却他听出了林森的口是心非,心里越发肯定,掩饰不住笑容,埋首在林森脖颈间,低声笑了起来。
“曲谌你混蛋!放开我!”
耳边是林森的怒骂,但此时此刻,哪怕是这样的话,也能让曲谌感到幸福。
曲谌曾以为遇见林森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辗转这么多年,也许只是为了这一天。
十年暗恋,终如愿!
何其幸运?
☆、番外:搬家
在被偷拍事件过去半年后, 林森和曲谌搬了家。
新房子位于锦绣城,是独栋的两层别墅,门前门口都有院子, 院子里栽种着花草树木,外面用红砖垒起高墙围住。
锦绣城都是这样的别墅,房价高昂,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也正因为如此, 安保做得十分严密, 非林森之前住的地方可比。被偷拍后,林森他们最注重的也是这点, 再加上小区环境幽静,树木浓密, 他确实很喜欢,因此很快定了下来。
原先的房主全家移民到了国外, 事情拍板之后, 很快就签了合同, 办好了手续。
因为之前有人住,因此房子里的装修都保存得很完好,他们本可以直接搬进去,但林森和曲谌商量之后,还是决定重新装修。
设计师是曲谌找的,万宝集团旗下有房地产公司,因此集团内部就有设计方面的人才,也有和国内知名的工作室合作。
请的设计师正是合作的工作室的老板,对方年纪并不很大,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相貌英俊,但寡言少语。他虽然年轻,但得过不少奖项,在业内名气很大,这两年他的工作重心向管理方面偏移,已经很少接设计的工作。
设计风格是林森和曲谌商量后告诉设计师,设计师了解后进行调整,经过他们同意,确定整体的风格。细节上的许多东西是林森想的,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设计师,然后设计师将他的想法在不与整体风格冲突的情况下,融入到整个设计当中去。
设计师话不多,但很有耐性,林森提了很多要求,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太麻烦了,但设计师依然没有怨言,将他的所有要求落实下去。
最后的成果的确不错。
房子整体的风格偏现代风,线条简洁,又将田园风的布艺沙发与其他摆设很好地融入其中,让整体看起来很温馨,丝毫不会显得突兀。
装修很快,不到两个月就好了,之后又晾了三个月,等味道散去,他们才搬进去。
他们搬的东西不多,家具摆设都是重新购置的,他们收拾出来的行李中衣服占了三分之一,除此之外书和碟片占了大头。
书主要是曲谌的,他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这些书大多是他回国时一起带回来的,也有些是回国后购买的。
林森第一次看到那一面墙的书时,觉得曲谌这些书是买来充门面的,毕竟那么多书,少说也有五六百本,都快能开书店了,而且其中专业性书籍还占了大头。而且曲谌能将这么多书从国外带回来,也真是够不差钱的,要是他,肯定把书全部卖掉回国后再买。
只是一翻,林森就发现自己错了,那些书上很多都做了笔记,显然是阅读的人认真看过之后写的读书笔记。而且那些书中很多都是原版书,那么多书,全部卖掉回国再买估计也挺困难的。
林森问起时,曲谌点头说:“其实很多是以前念书的时候看的,后来毕业了,看书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这些书你都看过?”林森还是有些不信。
“大部分都看过。”
“这么多,得看多久,”林森摸着书说。
“就像你看电影一样。”林森收藏的碟片也有很多,数量可能比很多人从小到大看过的电影数量都多。
这么多书,放在家里看着的时候挺好看,但是搬家的时候就是大工程。
为了这些书,他们特意叫了搬家公司的人过来,专门用一辆车装这些书。因为数量多,将书从家里搬到车上,又从车上搬下来就是大工程,为此他们还给了双倍的价格。
除了曲谌的书外,林森收藏的碟片数量也不少,装了好几个纸箱,塞了小半辆车。
到了锦绣城,将东西都卸下来,堆在院子里,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顿时变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