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本来以为只会有她,十二和龙赢天的,不用想,一定静得可怕,那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
不料刚刚开饭,就有人敲门,林浩来了。
十二看到林浩,呆了一呆,筷子都放下来了,一副不知是该迎还是该避的样子。
林浩进来拍了拍十二的肩:“十二,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无言,一时间竟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气氛更加冷凝,沐青本来以为林浩来了,人多了,会热闹一下,哪知道本来还和她说几句话的十二见了林浩,竟然一语不发了。
龙赢天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只要有吃的,他才没空和人讲话。
还好沐青准备都东西够多,龙赢天风卷残云,不一会儿简直把整个锅子都要吃进肚子里了,沐青赶紧添了菜。
吃到一半,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沐青心里一喜,急匆匆起来去开门,果不其然,来的是青衣。
青衣走进里屋,掀开罩在脸上的纱帽,一时间屋子里好像点燃了千百根蜡烛,每个人的眼前都是一亮。
青衣今儿穿了一件大红色喜庆的红袍,领口绣着两朵含苞欲放的牡丹,一双媚眼脉脉含情,半勾的唇角似笑非笑,端的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狐妖。
所有人都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都被他惊人的美貌勾得移不开眼。
沐青把青衣拉到她身边,用手圈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了。
十二本来坐在沐青旁边,便站起来让了座,坐到了沐青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龙赢天本来在感情方面就木讷得紧,他一开始见到沐青,沐青身边就有十二,他便以为沐青和他父皇一样,身边有许多人,是理所当然的。
龙赢天看也没看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沐青和青衣,他正努力和火锅里的一个鱼饺搏斗。
鱼饺太滑了,他怎么也夹不住,每次一夹住,就又“扑通”一声掉到水里。
偏生龙赢天最爱吃鱼,夹得满头大汗,脸色都变了,横眉竖目的。
最后,还是沐青拿了个勺子把鱼饺盛到了他碗里,还一连盛了十几个。
龙赢天埋头就吃,丝毫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
反倒是林浩,见到亲亲昵昵拥抱在一起的沐青和青衣,眉心一蹙,筷子上夹起来的一块羊肉:“扑通”一声掉进了滚烫的沸水里。
青衣离沐青最近,毫不犹豫地伸手遮住了沐青的脸,沐青心里一急,忙忙伸手去拉扯青衣的手,嘴里还急急忙忙一连迭声道:“不可,不可!”
其实青衣并没有被烫到,但沐青急得跟什么似的,抓起青衣的手就亲,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林浩脸色都变了,饭还没吃完,就寻了借口急忙去了,沐青在后面看得分明,林浩全身僵硬,双手垂在身侧牢牢握成了拳。
沐青心里有些奇怪,怎么林浩还没和王嫣成亲吗?见了她怎么总是一副余情未了的样子?
吃完了饭,青衣起身告辞,沐青追到门边,依依不舍地扯着他的衣襟亲吻了他良久。
还嘴里叽里咕噜不住叮嘱他:“要小心啊!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就回家来找我!”
青衣摸了摸沐青的脑袋,笑着去了。
晚上沐青,十二和龙赢天住在一个房间里,打扑克。
龙赢天实在又呆又笨,沐青和十二两个作弊,把对方需要的牌私底下传来传去,龙赢天丝毫没有发现,最后脸上夹满了夹子,从下巴一直夹到了耳朵根。
龙赢天脸色沉得像锅底一样,把牌一扔,不打了,沐青赶忙扔了手里的牌过去抱住他好言安慰,又和十二让了他几盘,她和十二一人耳朵上夹了个夹子。
龙赢天这才高兴起来,他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满屋子转找吃的,像个蝗虫一样把沐青藏在柜子里的牛肉干,花生糖,海棠糕一扫而空。
气得沐青差点把他赶出去。
好容易熬到了半夜,外头的爆竹声都渐渐平息了,总算可以睡觉了,十二去外头打了热水,服侍沐青洗脚洗脸,龙赢天倒头就睡,被沐青从被子里挖出来洗了脚。
三个人睡在了一张床上,龙赢天睡在最里面,他就像个小猪一样,沾床就着,还有点打呼噜,嘴角半开,不住往外淌口水。
沐青不得不垫了块丝帕在他枕头上。
沐青睡在中间,十二睡在最外面,防止沐青晚上翻身从床上掉下去。
沐青晚上睡觉很不老实,总爱翻身,动作还特别大,很容易从床上掉下去。
当晚大家谁也没睡好,半夜里龙赢天一个翻身,“啪”的一声把腿压在了沐青腰上,沐青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脚去踢,却怎么也踢不开,居然半梦半醒地竖了起来,把龙赢天抱起来扔下了床。
沐青自打练了那门邪功,力气就特别大。
龙赢天睡得跟死猪一样,这样都没醒,拧了拧眉,在地上翻了个身,继续流着口水睡着了。
十二要下床去扶龙赢天,却又被沐青“啪”的一声把一条腿压在了腰上。
十二哭笑不得,只得给沐青拉拢了被褥,不去管地上的龙赢天,由着他瑟瑟发抖地在地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龙赢天脸都冻得发青了,站在床边恶狠狠瞪着抱在一起,睡得舒舒服服的十二和沐青,把床头的木板都掰下了一大块。
自从家里来了龙赢天,沐青的日子过得又舒心又充实。
龙赢天虽然很笨,很呆,什么也不会还是个超级大蝗虫,但是沐青一看到他就想笑。白天就算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回来看到一脸木讷的龙赢天,什么烦恼也没有了,还打从心眼里高兴。
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在龙赢天睡着的时候把洗干净的鹅卵石一个一个往他嘴里塞。
龙赢天睡觉总爱张着个嘴,开始只是隙开一条缝,后来愈演愈烈,变成了把嘴张成O形睡。
沐青每次都会趁龙赢天睡着往他嘴里塞东西,有时候是鹅卵石,有时候是小点心,还有一次是顶级辣椒。
她最爱看龙赢天被她整得满屋子乱跳,横眉竖目,嘴里喷火的样子。
不过,有一次沐青玩得太过火,龙赢天吞下了两颗鹅卵石,他自己没觉得什么,沐青吓坏了,给他在饭菜里加了一大把巴豆。
龙赢天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
一来二去的,龙赢天成了沐青的开心果,心头肉,晚上睡觉都搂着不放,喜欢极了。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先开始青衣给沐青介绍的那几户商家一户户都来找沐青商量,不再继续和她做生意了。
千机门的收入一下子下滑了一大半,沐青先开始还不明所以,后来青衣偶尔来了一次,提点了她一次,她才明白,那些商户或多或少都和龙震天有联系。
龙震天要对付沐青,只是碍于青衣在他身边,他答应过青衣,不再对沐青下手,便只能换这种方法,慢慢整垮千机门。
这可如何是好,云国的商户大半都和龙震天关系紧密,她一下子被龙震天断了财源,倒有些头大了。
沐青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斗倒龙震天,龙震天越要对付她,她越不能让他得逞。
这便冥思苦想,叫十二到处去打探消息,探查到宛城的白家是云国第二富,虽然财力不如和龙震天关系亲密的首富,但有了沐青发明的那些新鲜玩意,成为首富是迟早的事。
无论如何,沐青也要斗垮龙震天,出一出她被绑,青衣被困在二王府的这口恶气。
这便和十二商量,过些天去一趟宛城,和白家掌事的商量一下合作事宜。
沐青便和十二在家收拾东西,打包衣物准备去宛城。龙赢天军务在身,不能跟着去,这几天脸色愈发难看,整天沉得像锅底。沐青再往他嘴里塞辣椒,他也不跳了,整天木木地坐在客厅里发呆。
沐青看得心里难受,便进宫去和皇帝打招呼,能不能放龙赢天几天假,让他和她一起去。
皇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沐青开心得搂着皇帝一连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皇帝脸都红了。
沐青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龙赢天。龙赢天表面没显现出什么,依旧木木地坐在客厅,可他那两颗灰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眼见着发出了璀璨的亮光来。
沐青刚把话说完,龙赢天就“豁”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进了厨房把沐青平时做菜要用的调料全部搜罗起来装在了一个包袱里。
把沐青晕了个半死,差点一脚把他踢飞出去。
十二也在收拾东西,不过他收拾的东西和龙赢天不同。十二把沐青平日要用到的首饰胭脂都找出来放进了一个梳妆盒,再找了几件沐青最爱穿的衣服打点起来,把银票分成三份,他,龙赢天,沐青一人一份,这样就算他们其中一个人丢了银子也不怕。
又找出一大把碎银和铜板,在沐青的荷包里塞了一大把铜板,他自己带了一大把碎银。
沐青最爱吃零嘴,糖葫芦,海棠糕什么的,看到了就要买,十二一早就把银子化开了,把铜板给她装在荷包里,用起来方便。
一大群人都在忙活,右相府的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进来了。
自从他上次看到沐青和龙赢天亲热,被龙赢天打晕了扔进相府,都快一个月没来了。
小少爷进了沐府,看到满院子的人都在打点行装,拧了拧眉,凑到十二跟前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要搬家吗?”
十二头也没抬,依旧手脚麻利地在给沐青收拾东西,一面低着头回了小少爷一句:“我们要去宛城一趟。”
小少爷自打上次见到沐青和龙赢天在温泉里亲热,心里呕得半死,不知道多少次告诉自己再也不来找沐青了。
今天他实在忍不住,溜到了沐府,居然听说沐青要走了,这下心里有些急了,拉着十二的衣袖一连迭声追问他:“去宛城干什么?去了,还回来吗?”
十二扫了小少爷一眼,把沐青的一把梳子装进了包袱:“去那里办事,自然要回来的。”
小少爷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在十二身边晃晃悠悠:“宛城,我家就在那里。你们要去办什么事?带我一起去,那里所有人都认识我,都卖我的面子,你们带上我,做什么事都方便。”
沐青正好进屋,听到小少爷这么说,心里一动。
倒确实如此,她这么贸贸然去宛城,人生地不熟,人家不一定卖她的面子,若是带着小少爷去,所有人都知道小少爷是右相的儿子,办起事来确实方便。
这便装作不咸不淡地回了小少爷一句:“我们一家人出去旅游兜风,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去,一边去!”
小少爷果然经不起激,一听沐青说他是外人,毛都炸起来了,指着沐青的鼻子怒气冲冲道:“我告诉你,沐青,我今儿还非要给你去!你若是不让我去,我就让爹封锁城门,你们一个也别想出城。”
沐青扫了眼小少爷,状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要去,坐自己的马车去,别来挤我的车。万一我在车上和人做了什么让你看不顺眼的事,你可别又用石头乱砸人。”
小少爷气得要命,在沐青后面一边跳脚一边怒吼:“我就要给你坐一辆马车!你……你们俩,你们三个人,奸夫淫妇!还有,我不叫你,我有名字!我叫白凌霄!”
这便抓起沐青的包袱,一溜烟的出了门,直接坐上了马车。
留下沐青和十二两个人在后面大眼瞪小眼,脑袋都要被小少爷,哦不,白凌霄咋呼得炸开了。
到了下午,沐青总算收拾妥当,和十二,龙赢天一起上了车。
十二坐在沐青右手边,龙赢天坐在沐青左手边,沐青一手搂一个,脸不红心不跳,十二手里拿着个小榔头在给沐青磕核桃,龙赢天依旧是那副呆样,坐得笔直,好像旁边有人在监督他。看得沐青忍不住一阵发笑。
十二递给沐青一把核桃仁,沐青就凑过去亲他一口。亲完了又把核桃仁往嘴里一丢,扣住龙赢天大后脑勺,嘴对嘴喂他。
白凌霄在对面看得脸红心跳,窝了一肚子火,哮喘都快要发作了。
可是他硬要跟着沐青上路,人家也没请他,别人在马车里做什么,哪里轮得到他管?
便硬压下了胸口那团怒火,声音嘶哑地问沐青:“你们去宛城干什么?告诉我,那里是我家,每一条巷子我都认识。”
沐青头也不抬,回了白凌霄一句:“去找白家的主事,和他谈谈合作的事。”
白凌霄听得一愣,脱口而出:“白家,哪个白家?”
他虽然自己也姓白,可这世上姓白的人多得是,这便打算和沐青问问清楚,到底找哪个白家。
沐青一边吃核桃,一边回白凌霄:“就是那个商贾巨富,宛城白家。”
这下子白凌霄脸色全变了,十分古怪:“你找他做什么?”
沐青白了白凌霄一眼:“还能做什么?谈生意呀。”
白凌霄突然低头扑哧一笑:“不可能,你要和他谈生意?他决计不会理你。”
沐青一听这话不对,听白凌霄的话,他好像认识白家主事。
对了,白凌霄不是也姓白吗?
这才打起精神来,望着沐青正色道:“只要他见了我手上这些东西,决计会和我谈得成生意。”
不料白凌霄笑得更加厉害,看着沐青的眼神又像蔑视,又带着几分同情:“你说得这么肯定,难道你认识他?我告诉你,那人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么多年来,他只是一个人做他自己的生意,从来不和任何人合作。”
沐青又从十二手里接过了一把核桃仁:“事在人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听得白凌霄微微一怔,低下头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再也不言语了。
一行人赶了三天两夜的路,到了宛城,沐青第一件事却不是找白家主事了,而是赶紧找家客栈安顿下来。
整整三天,她都没洗过澡了,头发都油了,身上也发臭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一旁的十二和龙赢天倒是没所谓。十二从前被沐青派出去执行任务,有时候一连半个月都没法洗澡。
龙赢天更加不觉得难受了,他以前在外头行军打仗,好几个月都不一定有机会洗澡。
只是这一路上,有一件事,让他十分窘迫,也是沐青下了车就赶紧找客栈的原因之一:龙赢天的肚子一路都在咕咕叫个不停。
出门在外,饮食不便,沐青只带了些干粮,龙赢天一路上吃的都是沐青做到饼干和面包。
这些东西哪有热气腾腾的菜肴美味?龙赢天每天都像个蝗虫一样,别人吃一份,他要吃三份,可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而且从早到晚叫个不停,沐青早就受不了了。
便在下车的时候狠狠瞪了龙赢天一眼。
龙赢天难得有些发窘,耳朵尖又开始发红了,沐青看得好笑,赶忙和十二去找了一间客栈,把东西都搬进去安顿了下来,又看到龙赢天一个人站在底楼,纹丝不动,肚子还在咕咕叫,真是又傻又可怜,便顾不得洗澡,先问店家借了厨房,给了对方一点银子进去做菜。
白凌霄站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沐青:“你怎么不先去洗澡?你不是一路都说身上难受吗?”
沐青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得先喂饱他。”
白凌霄脸色一变,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旁边龙赢天听到喂饱两个字,耳朵都竖起来了,纹丝不动地矗在了厨房门口。
他也不说话,只是肚子里面依旧饿得咕咕直叫,仿佛在催促沐青,快点给他做饭。
沐青急着洗澡,也没做什么复杂的菜,用带来的咖喱粉给龙赢天做了一大锅咖喱鸡饭。
龙赢天眼睛都直了,风卷残云一个人吞下了半锅。
沐青在一边看他实在好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和十二一人盛了一碗,又给白凌霄也盛了一碗,沐青的那碗先放在蒸锅里热着,她赶忙去洗澡了。
白凌霄坐在桌边,也不动筷子,就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呼噜噜吃得像个小猪一样的龙赢天。
白凌霄突然怔了一怔,他眼尖,看到龙赢天里衣的袖口好像缝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猪。
白凌霄立即意识到这件里衣是沐青给龙赢天做的,除了沐青,谁敢在三王爷的里衣上缝猪?
再往旁边看看十二,十二低着头,闷声不吭地吃着沐青给他做的咖喱饭。
沐青虽然一路奔波,自己也累了个半死,可一旦安顿下来,第一件想到的就是照顾她的男人。
白凌霄愣了愣,低下头,不再乱瞟,他突然好想明白了,为什么沐青算不得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却那么多男人愿意跟着她。
谁不希望被人关心,谁不希望被人呵护?沐青对她心爱的男人的关心和爱护是发自内心的,毫无虚假,和白凌霄府上那些因为他爹权势而来巴结,伺候他的人大不相同。
好容易都打点妥当了,一问店家,居然只剩下了一间客房。
沐青无法,和白凌霄大眼瞪小眼,她打心眼里不想和这个聒噪的小少爷住在一起。
可还能怎么办?外面那么冷,她总不能把白凌霄赶出去,万一他生了病,右相一定不会饶了她。
左想右想,无计可施,只得和白凌霄一块儿进了屋。
进屋一看,居然是间狭小的单人房,两个大男人和沐青往里一站,立显狭小。
白凌霄是小孩子,算不得男人。
沐青收拾了一下床褥,看床上顶多睡得下两个人,便要十二和龙赢天睡在床上,她自己打地铺。
被龙赢天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了起来,塞到了床上。
沐青躺在床上,看着龙赢天和十二一人一条棉褥,睡在了冰冷的地面,心里说不出的感动,眼眶都发红了。
白凌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难得的没有聒噪,自己出去问店家要了一床棉褥,也和十二,龙赢天他们一起打了地铺。
睡到半夜里,外面似乎刮起了风,又下起了雨,沐青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二默不作声地上了床,把沐青抱在怀里,让沐青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他像哄小孩一样摇摇晃晃哄沐青入睡。
龙赢天则早在地上睡得打起了呼噜。
不知过了多久,沐青在十二怀里摇摇晃晃,刚要睡着,门口却响起了“碰碰”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来人隔五下,敲两下,大有屋子里的人不起来开门,他就敲一个晚上的架势。
沐青睡眼朦胧,刚要开口问外头是谁,那边白凌霄早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外头站着一个人,没有撑伞,雨势甚大,他全身上下都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了。
沐青靠得里面,看不分明,只隐约能看到来人的眼里隐隐泛着银光,犀利而又冰冷。
“你来这儿干什么?”白凌霄一见对方,立时咋呼起来了,指着对方的鼻子一通讯问。
那趾高气扬的态度,活脱脱当事的在责问他的手下。
沐青被白凌霄吵得登时醒了过来,她拧了拧眉,开始认真琢磨要不要把白凌霄扔出去。
外面那人冷笑了一声,跨进了门来:“我的好弟弟,若不是你一声不吭,和人跑到了这儿来,爹又怎么会急着派我来把你找回去?”
那人进得屋来,十二恰好点起了蜡烛。
沐青定睛一看,那人大约二十四,五点年纪,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身上穿着一身极为平常的粗布衣服,腰上连快玉佩都没有,十分朴素。
脸倒是和白凌霄有几分像,上挑的眉,凌厉的眼,带着几分阴柔,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周身上下似隐隐散发出一股戾气,沐青隔开他那么老远,都能感觉有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
一看便知是个不好惹的人。
若不是他的脸和白凌霄长得那么像,沐青还以为他那句“弟弟”是在开玩笑。
白凌霄身上穿的戴的无一不是极品,绸缎是最上好的天蚕丝织的,腰上挂了好几块西域进贡的冰玉,连头上的发簪都是黄金打的,上面嵌了两颗龙眼大的夜光石。
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天差地别,沐青想起自己从前在右相府照顾生病的白凌霄,他那个爹哭得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
他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两个儿子穿着打扮不应该差那么远啊?
------题外话------
帐房淘汰,换成他的顶头上司白家庶出的大公子
一个类型的男人只收一个,帐房和十二重复,淘汰,他还会出现,不过是路人甲
61 白家大少爷 上
更新时间:2012-11-25 20:33:28 本章字数:10382
章节名:61 白家大少爷 上
白凌霄果然半点也经不起激,听到对方怪腔怪调叫他弟弟,立时炸起了毛,指着对方的鼻子一通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弟弟?我告诉你,我今儿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白凌霄骂得如此难听,对方却面不改色,显然是平日里早就听习惯了,依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可不行,爹下了死令,如果弟弟不跟我回去,哥哥可就有苦头吃了。唛鎷灞癹晓”
一面说,一面往外面招了招手,门外“呼啦”一声冒出了五六个身着劲装的黑衣人。
十二拧了拧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沐青前面,白凌霄还在那里又叫又骂,话越来越难听了,什么“贱人!”“野种!”都冒出来了,那人只当没听到,招呼那群黑衣人把白凌霄团团围住,竟然像捆粽子一样把他捆起来了。
沐青也无意阻拦,白凌霄实在欠教训,如果他爹这次真的动了他的怒,打他一顿也好。
这便拉着十二的衣摆往后退了退,摆明了一副不想插手的样子。
白凌霄远远瞪着沐青,眼眶都红了,叫声也异常嘶哑:“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看到有人要抓我,也不救我!”
沐青抓了抓脑袋,这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人家家里的事,她乱插什么手?
便躲在十二后面,索性不去看白凌霄。
哪里知道那人指使手下捆绑了白凌霄,白凌霄都已经被人架到了大街上,他却还没走,慢慢悠悠又踱到了沐青面前,冲她拱了拱手:“沐门主,也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先前沐青在丞相府医治白凌霄,那人远远看过沐青几眼,因此认识她。
沐青疑惑不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那人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对,就是你。”
一边说,还一边故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扫了眼挡在沐青身前的十二,又瞥了眼睡在地上的龙赢天。
末了,方才凑到沐青耳边,声音沙哑而又略微带着点阴沉地道:“你跟我回去,告诉老头子,他为什么跟你出来。”
沐青一看对方带着点嘲弄的眼神,那微微上翘,充满了嘲讽的唇角,心里立时就明白了,好家伙,右相这是担心她诱拐了他的儿子!
也难怪别人会这么想,先前沐青横行江湖,不知劫掠了多少美男。
沐青挑了挑眉毛,心里不禁有些好笑。右相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那个儿子什么脾气他自己还不知道?所有人看到他都避之唯恐不及,有谁会去诱拐他?
但沐青看对方那似笑非笑,毫无退让的眼神,他那样子,分明是硬逼着沐青要去见右相,不然他就不走。
沐青叹了口气,罢了,去就去,她在云国敌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招惹一个右相。
沐青起身着衣,龙赢天还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知,这么大动静,他居然都没被吵醒。
沐 望天翻了个白眼,和十二穿上衣服,给龙赢天掖紧了被子,跟对方去了。
到了大街上,沐青左顾右盼,惊叹不已。
宛城 分繁荣,不愧是云国第二大城,这大半夜的,街道两旁还到处是卖零食烧烤的店铺。
沐青嘴馋,一路拉着十二买了好几袋瓜子核桃,一人分了五串烤肉。
本来沐青也想给白凌霄的哥哥买的,可他总是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沐青停下来买东西,他也不摧,从来也不回过头来看一眼。
沐青总觉得这个人阴沉得有些可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搭话,便罢了。
如此走走停停,不一会儿站在了一进朱门高檐的大宅院前面,沐青看着门口龙飞凤舞的“白府”二字,这才知道右相的老家原来就在宛城。
宛城离京城不远,坐马车只需要两三天,右相时常会回来,他这次来追儿子,恰好住在这里。
沐青摸了摸脑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本来想,白凌霄不和家里说一声就跟着她跑了,他自己的一顿骂肯定少不了,说不定还会有一顿打,右相一定会迁怒于她,把她也骂一顿。
都已经准备好挨骂了,却不料进得白府,东绕西绕走进了花厅,却看到里面那个白胡子老头笑容满面,一脸宠溺地搂着白凌霄,正在摸他的脑袋。
一面摸,还一面柔声细气地问他:“儿啊,这次出门有没有受苦?有没有人慢待了你?告诉爹,爹让他好看!”
沐青站在一旁,简直看得呆了。
哪有人这样宠儿子的?不管他是在外面闯了祸,还是不辞而别,连累家里人担心了,右相从来舍不得责骂他,对他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怪不得白凌霄的脾气会嚣张跋扈成这样!都是被他那个爹给惯坏了!
沐青正在旁边发呆,感慨万千,白凌霄蜷在右相怀里,老早就看到沐青和他哥来了。
他不愿意让他爹责怪沐青,便把错全都推到了他哥身上,指着他哥一通大骂:“有!就是他!一见到我就让人用绳子把我捆了起来!爹,你看,我手都被他们绑红了!”
右相拉起白凌霄的手细细一看,可不是,白凌霄细皮嫩肉的手腕上现出了两个深深的红印。
这便将白凌云——白凌霄的哥叫到面前,二话不说,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叫你好好看护弟弟,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白凌云被右相一巴掌打得嘴角都破了,往外渗出了殷红的鲜血,但他面不改色,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句:“是,孩儿知错。”
显然早已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旁边沐青看得吃惊极了,白凌云不是白凌霄的哥吗?右相那么爱他的儿子,怎么会对白凌云这样?
正百思不得其解,右相又把矛头对准了她,指着她问白凌霄:“她呢?你这次出门,是不是她要你跟着去的?”
白凌霄一怔,看了看沐青略显慌乱的神色,若换了别人,在以前,对方就是没错,他也会硬诬一些错到他头上。
他就是爱看别人对他战战兢兢,俯首帖耳的样子。
可现在这个人换成了沐青,不知道为什么,白凌霄只要一想到沐青被她爹罚,战战兢兢,惶恐万分的样子,心里就像被石头堵住了一样,又闷又难受。
他想也没想,回了右相一句:“不干她的事,是我自己要她带我回家玩的。”
听了白凌霄这句话,沐青方才松了一口气,躲到十二后面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同时在心底默默警告自己,以后一定不要再和白凌霄扯上关系,看到他就要绕道。
这白凌霄和他爹一老一少,简直不可理喻,也不知那老的是怎么当上丞相的。
这边白凌霄指着白凌云又道:“喂,她以后要找你帮忙,不管是什么,你答应就是。”
白凌云低着头,不动,也不言语。
沐青尚自不明所以,右相已经发了话,指着白凌云一声怒喝:“照着他的话去做!”
白凌云抬了抬眼,略显阴沉的黑眸对准了右相,平平应了句:“是。”
沐青早已受不了这里阴沉古怪的氛围,拉着十二就要走,外头却一阵喧哗,好像有人闯了进来,几个奔过去阻拦的仆人被人一手一个丢进了鱼塘。
沐青还未看得分明,那人已经闪到了她的身前,抓住她的衣襟一把把她扯到了身后,手中亮白的银枪分毫不差地对准了右相的喉头。
只见他满面怒容,气势汹汹地冲右相一声怒喝:“大半夜的,你把她绑到这儿来做什么!?”
竟是龙赢天。
龙赢天半夜醒来,不见了沐青和十二,急忙下楼找掌柜的问,掌柜告诉他人被右相府的人绑走了。
这里没有人不认识白府的手下。
其实掌柜的话说有偏差,人是被绑走了,但是被绑走的那个是白凌霄。
龙赢天天生脾气暴躁,性子又急,根本听不得人把话说完,便一个人怒火滔天地冲到了相府,见了人就打,一个人打翻了外面几十名侍卫,硬是闯进了相府。
右相当然认得龙赢天,正要迎上去问他为何要擅闯相府,却又被白凌霄攥住衣摆,一句话轻而易举就化解了:“他也是我朋友,我们闹着玩的,阿爹不要介意。”
白凌霄对右相真是如天神一般的存在,右相对他百依百顺,宠溺之极。
白凌霄说龙赢天是闹着玩的,右相立时收起了满面的怒容,笑着冲龙赢天摆了摆手:“既如此,那便都是误会,你们都走吧,要不要我派轿子送你们?”
沐青哪里还敢要右相派轿子送她?赶忙拉了龙赢天和十二便走,一边走,还一边毛骨悚然地不住往后望。
太奇怪了,这个右相,看着他儿子时候那个柔情似水,温柔宠溺的眼神,简直就好象看着自己山盟海誓,约定三生的亲密恋人。
一点也不像看儿子。看得沐青身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她以后绝不再搭理白凌霄了,打死也不再到右相来。
沐青战战兢兢,走得飞快,后面白凌霄远远望着她头也不回,健步如飞的背影,不知怎的,清澈的眼眸里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灰黑的郁色。
白凌云站在一旁不声不响地看着白凌霄,他从小就跟这个弟弟生活在一起,又多年行商,最会察言观色,哪会看不出他弟弟对沐青那点心思?
当下暗暗勾了勾唇角,脸上的笑容又似讥讽,又似嘲笑。
一回家,龙赢天就把沐青压到了墙上,也不管十二还在一旁看着他们,横眉竖目,恶狠狠地亲吻沐青。
他半夜里醒来突然看不见沐青,急坏了。
沐青压根还没睡醒,两眼惺忪,口齿不清,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推搡龙赢天:“不要!别闹,我还想睡会。”
龙赢天理也不理会沐青,把她抱起来,往床上一放,脱了衣服就压了上去。
沐青虽然被他折腾得头晕脑胀,全身都骨头都像散了架,但看到龙赢天灰色的眼眸里难得流露出来的紧张与焦急,心里却甜甜的,好像灌了蜜。
龙赢天这是在担心她。
沐青便也没阻拦龙赢天,十二早已退下了,沐青紧紧搂抱住龙赢天,和他激烈地翻滚在了狭小的单人床上。
两个人都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而且,沐青根本不是自然醒,又是被龙赢天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吵醒的。
沐青心里着恼,忍不住伸腿去踢龙赢天。
龙赢天这回倒挺识趣,不用沐青赶,自个儿一骨碌起了床,穿衣拿钱袋,出门买早点了。
买了一大堆包子油条大饼,堆满了一桌子,可龙赢天只吃了一个包子,就再也食不下咽,呆呆地望着那一桌子早点,一动不动了。
沐青以为龙赢天嫌外头买的早点不好吃,认命地起了床,这便要到厨房去亲自给他做早点。
经过龙赢天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龙赢天五指蜷缩,紧紧扣着沐青的右手,自从沐青认识他,他还从来没有那么用力地握过她,简直要把她的骨头都拧碎了。
龙赢天低着头,依旧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早点,也不看沐青,声音嘶哑,低低沉沉对沐青道:“以后,你要走,先告诉我一声。”
沐青怔了老半晌,这才明白过来,龙赢天是在跟她抱怨,昨晚出门没叫醒他。
沐青抬手,轻轻抬起龙赢天扭转过去的脸,龙赢天脸上依旧呆呆的,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平日里一直木讷的眼神染上了几分阴郁,一副老大不开心的样子。
他是真的在担心沐青。
沐青心中一动,顿时软成一片,勾住龙赢天的脖子,俯下身去狠狠亲吻住了他:“好,以后一定叫你,去哪里都带上你!”
龙赢天听沐青这么说,方才高兴起来,灰色的眼眸略微闪了闪,抓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就要往嘴里塞。
却被沐青一把夺了过去,又在脸上亲了下:“等我会,我去厨房做给你吃。”
龙赢天眼神闪了闪,乖乖放下了手里的包子。
外头买的包子实在太难吃了,要不是看沐青懒床,爬不起来,他才不愿意吃。
这便坐在桌边,安安静静等沐青给他开饭。
那规规矩矩,纹丝不动的样子,真的好像旁边有人监督他,看得沐青又是一阵大笑。
沐青,十二,龙赢天三个人在宛城住了几天,沐青去集市把家里要用的所有东西都买全了,又搬进了一家大一点的客栈,这才安定下来,沐青便上了茶楼去打探白家主事的消息。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云国第二富就是右相,白家现在的主事不是别人,正是右相的庶子白凌云。
沐青心里奇怪,右相这么不待见白凌云,怎么会让他管事?
右相既要把家里的商铺交给白凌云,又如此厌恶他,究竟为何?
这便起了好奇心,在茶馆里请客别人吃了点心,唠嗑了一下午,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打探了个清楚。
原来右相名叫白慕则,小时候家里很穷,全靠他邻居家接济,他才有钱上了私塾,又进京赶考高中了状元,一步步往上爬当上了丞相。
他从小就和邻居家的二姑娘感情特别好,发誓非她不娶。
二姑娘也是个温柔贤惠的,瞒着家里不知典当了自己多少金银首饰,这才供白慕则进京赶考,高中了状元。
白慕则中了状元的第二年,便迎娶了二姑娘,还在二姑娘爹娘面前发下重誓,这辈子绝不娶小,不纳外室。
还别说,白慕则虽然后来官运亨通,一路高升,却实实在在是个痴情种子,二姑娘嫁给他五年,没有子嗣,白慕则家里催得他不像,非逼他娶小,他硬是扛着,死活不娶。
白慕则和二姑娘结婚五年,相敬如宾,感情好得真正是羡煞旁人,凡是到他家做过客的人,都会由衷感叹,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感情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惜好景不长,二姑娘到了第六年还没有怀上子嗣,白慕则的娘急得不像,瞒着白慕则偷偷给他在酒水里下了药。
这便有了他的第一个通房,也就是白凌云的娘,崔牡丹。
这件事后来给二姑娘知道了,老太太真真是棒打鸳鸯,活生生拆散了一对上好姻缘。
二姑娘受不了白慕则有小,她和白慕则青梅竹马,情真意切,哪里受得了夫妻二人中间突然插进来一个第三者?
没过几年就活活气死了,郁郁而终,死前给白慕则生下了个儿子,便是白凌霄。
其实白慕则从头到尾真真没有犯下半点错,他娘亲给他下了药,谁会提防自己亲娘?
而且那天晚上,崔牡丹摸黑进了白慕则的房间,身上还特意熏过香,便是二姑娘身上的味道。
白慕则不疑有他,稀里糊涂和崔牡丹上了床,就那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崔牡丹。
哪里知道会这么巧,崔牡丹一次就怀了孕,生下了白凌云。
本来白慕则还能把这事瞒着二姑娘,后来老太太亲自去把白凌云抱回了家,小三崔牡丹更是登堂入室,二姑娘这才活活被这两人气死了。
白慕则悔不当初,二姑娘死的当天,他就命人将崔牡丹活活杖毙。
然而那又能如何?二姑娘终是去了,白慕则从此一心扑在了朝政上,外头发生了瘟疫,没人敢去赈灾,他去。
灾民没钱买粮,他把自己的家底都捐空了。
甚至有一年青国军队犯境,白慕则还披甲上了战场。
他所作的一切,都好像赶着去送死一样,可惜天不遂人愿,他非但没死成,还因为立下的功勋越来越大,现在居然做到了丞相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