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迎月楼二楼靠窗的包厢里,两名男子对坐着。两位都长得极是好看,尤其是白袍蓝底的那位,真真是像活在虚幻中的人儿一般,美的惊心。正是墨清,而另一位则是玉竹。
“见过了?”青衣男子,也就是玉竹出声问道。
墨清点点头。“我给他起名叫长欢。”
“长欢?长久欢喜。”玉竹笑道,“这名字不错,我看他就是个欢乐的性子。”
“我一想到他要受生老病死之苦,就恨不得跳下落神台的是我。”想起那日神官说的,贬下凡界,受生老病死之苦,墨清只觉一阵心悸,所以他为他取名长欢,他连一丝不快乐都不想让他有。
玉竹沉默了,复又笑了,他打趣着墨清说,“你能这么说,就不再是那高不可攀的神了。”
“早就不是了。”墨清道,从他因为一个人而去打坐静心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冷清且高不可攀的天界之主了。
可他心甘情愿,他从不知道漫长枯燥的寿命里能够有这么一丝期许,仿佛以前所有的日子都活的无甚意义。
墨清走后,玉竹坐在原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癫狂了一般,他问,情这个东西,怎的就如此厉害。
天界寥寥十数日,人界已沉珂烂斧。
人界韶华帝国历元四十年,老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改国号为长欢。
长欢一年三月,登基大典刚过,皇宫里仍是一片红绸,却只见喜色,不闻喜音。
御书房里,书桌后的椅子上斜躺着一名红衣男子,生的极为俊美,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却又无丝毫女气,大抵连民间话本里描述的专以迷惑男子吸取阳气的女妖精怪都比之不及。
美人半垂眸,神色间点点哀恸,仿佛泫然欲泣,却又始终不见泪落,倒是眼里无意识闪过的冷光,看起来似是极为强韧。到底再美也不是女子,做不得女子那番姿态。
书桌旁侍候的公公,瞅着新帝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已近两个时辰,想了想,轻声说道,“陛下节哀,先皇虽驾崩,但先皇在天之灵,定是不希望见到陛下消沉的样子。”
红衣男子动了动,看了身边公公一眼,这是从小跟着他的公公,绍安,已经四十多岁了。父皇驾崩,他登基为帝后,绍安也成了皇宫大总管。“父皇一生只爱母后一人,三宫之中唯母后一位皇后,可惜母后早逝,父皇他怕是等不及要去找母后了。”
“先皇先后伉俪情深,实为佳话。”绍安回答,却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绍安是从陛下出生就跟着他的,先皇只有皇后一人,皇后生下陛下后便去了。这么多年都是先皇把陛下拉扯教养大的。可惜先皇太过宠爱陛下,以致陛下有些耽于玩乐。
可陛下虽有不好之处,在绍安心里,陛下也仍是少时那个漂亮可爱的孩子。绍安打从心眼里肯定他们的新帝,帝长欢。
“罢了罢了。”帝长欢起身向书房外走去,“今日一过,明日本帝便也放下了。”
跟在他后边的绍安欣慰道,“陛下圣明。”
今天下以韶华帝国为大,围绕韶华帝国周边有各小国。各小国均臣服于韶华帝国,每年向韶华帝国进贡金银珠宝,珍奇异物无数,以求庇护。
韶华帝国国力强盛,周边小国又素来不和,是以无国反抗,又因韶华帝国历来皇帝皆是治国之才,如今的韶华帝国是实至名归的帝国。无外患担忧,韶华帝国便注重发展经济、民生,百姓富裕,富人慷慨,朝廷清正,是难得的太平盛世。
韶华帝国皇室以“帝”为姓,象征高贵的皇室身份。可惜韶华帝国素来子嗣单薄,先皇一辈也只有先皇和一个妹妹,名为帝玉月,嫁于韶华周边一个富饶小国皇帝为后,她也是帝长欢唯一的姑姑。到了帝长欢这一代更是只有帝长欢一人,且有神算子断言,韶华帝国皇室将再无继承人。
虽然这话已被压下,但诸多高层还是知道的,不管是真是假,这话都掀起了一层波澜。又听说韶华帝国新帝是个沉迷于玩乐的,各小国皆蠢蠢欲动。若是韶华真是气数已尽,那韶华帝国无尽的土地财宝就会成为他们的。
不过现下却是无一小国轻举妄动,毕竟韶华做大这么多年,即使皇帝不堪,那也不是能轻易扳倒的。小国皇帝也只是想想,满足自己的野心,在他们有生之年,眼见韶华陨落是不太可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