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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知晓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3:33

苏绿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那天,她做了梦,以为回到小时候,才会不小心犯了错误。凤君政对她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怀着期待说,“那种依赖的感觉,让我觉得,苏绿芙你是属于我的。”

“够了。”苏绿芙尖锐地打断他的话,脸色发白,“凤君政,别说了。”

凤君政却是心花怒放,“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以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才会王爷,晋王这么一直在叫。”

苏绿芙难堪地别过脸去,打算来一个沉默是金,不管凤君政说什么,她都不打算回应。

凤君政岂会如她所愿,他坐到她身边,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我为什么应该知道?”苏绿芙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伤害与否,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又怎么知道,现在对我而言,不是伤害?”

凤君政告饶,“好吧,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有话挡回来,我不说了。”

幼稚!苏绿芙送他两个字评价。

两人坐了一会儿,明珠送来糕点和茶水,苏绿芙胃口不佳,明珠和明月只能做一些她最喜欢的糕点备着让她充饥,凤君政道,“总吃这些东西,饭菜没见你吃几口,再这么下去,我让明珠撤了,看你吃什么。”

“王爷,您管天管地,还管人吃饭呀?”苏绿芙说话语速一直很慢,这样的语气听在凤君政耳朵里,意外的很舒服,有一种被拉长的亲密之感。

当然,他知道,或许只有他一个人如此觉得。

“我不管天,也不管地,就管你吃饭了。”凤君政似笑非笑地说,其中暗示不言而喻,苏绿芙没什么表示,只是随意抓过一本书看。

“你太瘦了,不好好吃饭,以后不准吃甜点。”凤君政说道,苏绿芙面上笑容,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知道了。”苏绿芙敷衍地应了声。

凤君政看着她,摇摇头,陪她用了一些甜点,他走出怡宁宫,刚一走出怡宁宫,亲信便上前,道了声,“王爷,楚王似乎要对太子下手,我们要坐视不理么?”

“随他。”凤君政眸光瞬间变得冷硬,丝毫没有刚刚在怡宁宫的温软,“楚景沐动手,省了本王的功夫,他以为,什么事都能做得神不住鬼不觉么?”

“是,属下明白了。”

凤君政回头看了看怡宁宫,果决转头,大步流星离开。

城郊翠林深不见底,延绵不断,林间空气清新怡神,如风润泽,如春雨柔和,静默而不死寂,焕发着绿色的希望和纯美。翠林深处,一座竹屋依水而建,小巧精致,周围是一片翠绿篱笆,圈圈围着,不远处,清泉潺潺之声清晰可闻,山间清涧,悠扬悦耳万千。

几匹马儿在翠林间静静觅食,久而发出一声嘶鸣,竹屋外,三名男子提神静立,个个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站在竹屋外站着。

竹屋二楼,清雅怡人,竹屋里铺设简洁,一床一桌,并无它物,屋外凉台,一竹桌上,两杯清茶袅袅升烟,一壶清茶飘香。两人同样气宇轩昂的男人,一个面如冠玉,笑容温泽,冷冽之气暗存在眼底深底;一个玉树临风,威仪大度万千,正气凛然,眼光纯正大气。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正是楚景沐和穆风,一个是名扬天下的第一王爷;一个是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一丝沙场战将的杀气和粗鄙也没有,都是俊逸非凡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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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置太子于死地么?”刘枫并不赞同楚景沐这个做法,对太子,他所知不多,只在上朝上见过几面,太子是儒雅之士,总带着一丝不属于太子的忧郁和柔和。这么多年的朝政权力之争,也就属他手段稍微温和,说白点就是妇人之仁,是朝中有名的正人君子。

“晋王和我的耐性已经磨得差不多,太子已注定是政治的牺牲品。就算不是我出手,晋王荣王照样不会放过他,还不如我将计就计,利用他的死来换取晋王的信任。”

“太子死后,晋王就会信你?”

楚景沐转头看向外面青青翠竹,“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表现我的诚意,让他知道,芙儿可以牵制到我,你们的目的不就是他么?”

“那你的目的呢?”刘枫的语气微有尖锐,犀利的眼眸探究地望向他。楚王是何人也,怎么可能单单为了妻子被困宫中而动手,否则多年的等待岂不是功亏一篑。

楚景沐并无畏惧他含霜的眼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林中的清新之气,方才开口,“我答应过芙儿,要帮她报仇,她为了这个而活,辛苦了十年,双手染满血腥,没有一天过得舒服安逸。这仇恨压在她心里够久了,该放下了。”

想起苏绿芙空洞的笑,楚景沐更觉得心里复杂万分,她的这份仇恨中还包括楚家,刘枫和刘悠若似乎都不知道,到底这磨人的命运会把他们牵忘何方,他至今还不敢断然。

刘枫蹙眉,楚景沐至今不知道他妹妹和晋王的往事,的确,芙儿为了报仇,这么多年来的确吃尽苦头,然而,他们兄妹都知道,芙儿是那么死心眼的孩子,认定一件事就是一辈子。刘枫怕的是,芙儿不单单是为了报仇。

“楚王,我们也不要揣着明白当糊涂,你的心思不可能单单为了芙儿。”

“不管我还有什么目的,和救芙儿并不冲突。”楚景沐有意模糊概念。

“我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知道她是芙儿,否则,就是不报仇,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被陷进宫!”深深的悔恨涌上心头,当他得知苏绿芙就是刘芙若时,恨不得刺自己一刀。在这桩阴谋中,他身为她的哥哥,还参了一脚,事后还想利用她。现在懊悔已经于事无补,他只想好好补偿他的妹妹。

楚景沐垂下眼眸,利用芙儿,他比谁都心疼,虽能处之泰然,但那是一种无可言明的伤,他自己痛彻心扉,更别说,明了一切情势的苏绿芙。

刘枫静默片刻,紧绷的脸并无放松之意,“你要如何对付太子,即使他权力已被架空,可还是一国储君,若是暗杀,恐怕难堵悠悠之口。”

“你还记得刘顺吗?”楚景沐不答反问。

“当然记得,晋王甚为宠信他,为了扣住芙儿要挟你而牺牲了他,我颇为惊讶。”刘枫沉吟着。

“你知道荣王为什么提出用刘顺交换芙儿?”

刘枫沉默片刻,摇摇头,他回京不久,很多形势并不是很明朗,这朝廷上势力的相互牵制方面,他还很模糊。

“刘顺的弟弟刘绪是皇宫禁卫长,也是御林军的首领,守卫皇宫的安危。多年来也是和他哥哥一样忠于晋王,听说他们兄弟的感情十分不错。荣王这招用的极妙,晋王失去的不仅是一名九门提督刘顺,还有刘绪。这招离间计,本王真的是自叹不如。”楚景沐悠闲平淡的语气不似是在说着一桩阴谋,而是一件平常小事。

“我明白了,刘绪掌管禁军,要是某人特地告知他些什么,他一定会对晋王有二心,转而被荣王所用,一向掌控后宫的晋王就会失去这个优势。”刘枫面有讽刺,别过头去,“你们这三个王爷,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心计深沉,连环计一环接一环,这朝廷难怪会个个闻风色变。”

“形势所迫!”楚景沐轻吐一句,眉目有点疲惫,转而笑了,“若是说玩连环计,恐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玩得过芙儿。我、晋王、荣王,包括死去的云王,都是被她的连环计给推到一起的。”

两个大男人相视一笑,皆因提到她,沉抑的气氛散了开来,飘散在空气中,轻松了少许,连微风也觉得凉人很多。

“听王爷的意思,我们得和荣王合作?”

楚景沐点点头,“荣王和晋王这么多年的对峙,晋王有韩府的三十万大军和皇城禁卫军。荣王有皇室四将军的军队,该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晋王输就输在太过于自信,挑起内乱要的兵权,相对于荣王,他过于急躁了些,如果不是为了得到芙儿而提出用刘顺交换,或许今天又是另外一个局面。”楚景沐眼眸寒芒掠过,“不过是他自找的,敢用芙儿来威胁我,我就让他们两个什么都得不到!”

“可惜了太子!”

“荣王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不可能就这么白白和我们合作。韩府的军队被你堵在路上,消息根本就传不进京城。皇城禁军亦有二心,那么晋王的权利等于被架空。我不明白的是,如此一来,他失权,受益最多的就是荣王,他日登上王位的人也非他莫属。倒时候反过来,对我们……”

“那可不一定!”楚景沐淡淡地笑着,语意不详地吐出一句话,脸上是高深莫测的微笑,沉稳笃定得如千斤之鼎立地,毫无动摇,“荣王会和我们合作,就是因为想着晋王垮台后,他的势力在各个皇子中是最占优势的。可是,这个优势早就岌岌可危。”

世事变幻如棋,捉摸难料,谁能料到,宫变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谁料得到他还有最后一步棋。

当天夜里,一抹清润飘逸的身影在荣王府的书房中静静地坐着,面冷如冰,如一月冷雪,桌上清茶微凉。楚景沐眼眸略睨过一脸是笑的荣王,“荣王爷似乎料定本王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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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难推断。”荣王眉目皆是笑容,他告诉楚景沐,苏绿芙被困宫中,从那以后便天天等着他上门来找他,今晚看到他,他也知道,他赌苏绿芙这一招险棋,赌对了。

“既然如此,本王也用不着拐弯抹角,你想晋王垮台,本王想救出王妃,各有目的,本王可以围宫,不过荣王也必须配合。”

“楚王请说!”他微微笑着,笃定万千。

“王室四将军是你的人,本王需要他们做点事。”楚景沐提起自己的条件。

“可以!”他笑着,爽快地答应,只要晋王垮台,借几个人用有何不可。晋王垮台后,就属他实力最强,朝廷之上,就是楚景沐也必定要忌他三分,到时候分散的力量慢慢集中,还会忌讳他不成。

荣王有些得意,没想到这危险至极的朝廷之变会因一个女人而改变,荣王冷笑着,楚景沐和凤君政两虎相争,他是渔翁得利,只要隔岸观火即可。

“刘绪是你的人,要围宫可少不了他。”

这步暗棋是他安排得最玄妙之处,楚景沐竟然知道,这让荣王有些惊讶,“不知道楚王以什么名目围宫?”

“这就不是荣王你该关心的问题。”楚景沐也不回答,瞳眸暗垂,遮住了眼底精光。

荣王暗恼,咬咬牙,“好,不过得由本王带领和指挥。”

楚景沐蹙眉,心底也有不悦,荣王此举亦在防备,虽言合作,到底还是留了一手,若是禁军由他带领,形势又多加了变数,他暗自分析着利弊,荣王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待,一时间只闻窗外树叶沙沙之声,在春晚又点令人烦躁之意。

“好!”许久之后,楚景沐才有力地吐出单音,神情淡定,依旧是冷如寒霜,并无变化之意。

荣王笑开了,有点得意,“合作愉快,楚王。”

楚景沐起身,“告辞!”

庭院之外,楚景沐暗舒口气,王府的点点灯光昏黄朦胧,在他眼中映出一抹沉思,荣王的眼眸中似乎还多了点他看不清的情绪,是他藏得太深还是他大意了。

“景沐……”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娇柔之声在身后响起,楚景沐转过身子,月光下,云宛芙略显苍白的容颜在他眼底印上。

“宛芙?”楚景沐分不清自己心底的懊恼是为了哪桩,一想到她的欺骗,他的错认,心底没有来的一阵懊悔,如今见了云宛芙,心情十分复杂。

“你来找荣王,是想进宫救她。”

“是……她是我楚景沐今生今世唯一的妻子!”

“妻子……”一句话把云宛芙的希望打得七零八落,眼眸泪光闪烁,喃喃地念着这心疼的两个字,面容凄苦。

“宛芙,你利用林龙陷她入宫,这一事,已经把我们过往所有的情分抹杀掉,我楚景沐对你从此也再不歉疚。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阴差阳错至此。可是,芙儿并没有对不起你。是我们对不起她,不要再在她身上动脑筋,若有下一次,本王绝不心软!”

楚景沐口气冰冷,再无过去一丝柔情,云宛芙不可置信地抬眸,绝望疯狂涌上,“你竟然为了她,威胁我?”

楚景沐看着她状似痴颠的脸色,心头不免为之一沉,四周压抑的气息袭来,他叹息说道,“宛芙,你当真是小时候在凉亭与我对弈的芙儿?”

“你什么意思?”她浑身一震,声音颤抖起来。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更加心慌,他知道了什么吗?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在世上。

楚景沐拉出多年不离心口的芙蓉吊坠,“认识这个吊坠吗?”

云宛芙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茫然地摇头。

楚景沐道,“初见面时,我就应该把这个吊坠拿出来问你,若是我这样做,我就不会错认,也不会造成你今天的痛苦,以至我们三个人都彼此错过很多事。”

国色天香的容颜,又是云府郡主,名字也有一芙字,还持有他的玉佩,有无双的棋艺。这一切的一切都指明她就是小时候和他对弈的芙儿。

他又太过自信,又太急切地确定自己心上人,再加上云宛芙的确又是他喜欢的类型,他盲目地认定云宛芙,造成她的痛苦,这件事,他也有错。

“你……”

“这个吊坠是我从芙儿身上偷来的,一直不离身,现在,我已经找到它的主人。”提起苏绿芙,他脸上掠过温柔,“当初你就不该欺骗我,今天的一切后果也是当初谎言的代价,你自己起的因,必须承受自己造的果。以后请你不要打扰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可能!刘芙若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找到她?”楚景沐的话如毒瘤在她心中疯狂地成长,明明都是已经死了,怎么会还活着?

楚景沐如海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怪不得你能把我蒙在鼓里,荣王妃,我给她的玉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我……”不能说,说了,楚景沐一定会看不起她,她用权利生生地抢了刘芙若的玉佩,就为了她的私愿。

见她不说话,楚景沐想到什么,黝黑的大手伸了出来,无情地道,“把玉佩还给我,那是我给她的,不是给你的!”

“不要!”云宛芙似是被刺到一般,飞快地退了一步,紧紧地护着胸口的位置。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不能连这个也失去了,她不甘心,绝不甘心!

“她在哪里,是谁?”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千万不是那个笑如春风却冷如寒冰的女子,若是这样,她真的会疯的,对她而言,那是致命的一击。

“你不必知道她是谁,既然你不愿意归还玉佩,那就当我送你,谢你那三年的陪伴。”楚景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云宛芙瘫软在地上,痛哭出声。

134

微风和煦的皇城春花灿烂,脱离上一年冬天的寒冷孤寂,春天活泼俏丽,京师之中人人自娱,好无畅快。就连朝廷也脱离了争斗十多年的纷乱,一片平静祥和。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某日的朝廷之上,几张薄薄的奏折吹来一股狠劲的冷风,四名远在朝廷之外的皇家将军,联名上奏,说太子鼓动他们举兵上京,策反夺位。

朝廷一片哗然,闹哄哄的朝廷之中,楚景沐冷眼相看,凤君政含笑观望,荣王垂头轻笑,印象之中温文尔雅的太子,苍白俊秀的脸上已毫无表情,似已麻木,隐隐亦有解脱之感。

太子被软禁在太子府中,不得出入,楚王奉命调查此事真假。

没人相信太子会策反,印象之中的他总是优柔寡断,少了君主的果断和霸气,很多人都怀疑奏折的真假。四名皇家将军,手里握着四十万兵马,世代忠于朝廷,在皇子和太子夺储中,他们毫无波动,也不参加到任何一方,直接听命于皇帝,如今联名上书,给晦暗不明的政局又加了模糊不清的一笔。

夜幕刚下,楚景沐的军队把太子府团团包围,府内灯火通明,太子被禁已有三天,府中人心惶惶,一路走过,略微能听到女眷低泣之音,压抑凄楚。楚景沐让林龙肖乐在殿外守着,他只身进了正殿。

“楚王,你终于来了。”正位上,太子一身月白长衫,俊秀之颜微有安定之笑,月光泻了一室,更衬得他苍白之颜如油尽灯枯之姿。

“太子殿下!”楚景沐行礼,哪怕太子已成阶下囚,他对太子行礼依然恭敬谦顺。

“晋王和荣王对峙多年,你竟然双方利用。先是和晋王联手对付荣王,如今又和荣王联手对付我。真是能人所不能,楚王城府之深,令我佩服。”太子坐在主位之上,淡然自定,生死在见到他之时已经了然于胸,楚景沐想对付的人,谁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韬光养晦近十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朝廷之上风起云涌,几位皇子奋血殊搏。在关键时刻,和晋王合谋,又和荣王勾结,倾心玩弄权术,把他逼上死路。

他站在夜色中,玉树临风,明明是个翩翩贵公子,却也是沙场冷硬如铁的将军,脚下是尸山血河,又是朝廷心机深沉的权臣,玩弄权术于无形,冷冽间制人死地的手段,运筹帷幄的谋略。是乐于此道,还是生存的本能?

“殿下过奖,朝政之事,若不狠心,如今身首异处的是臣。你们斗得你死我活,又岂是良善之辈。”楚景沐依然脸色不变,静静地立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权术之争,本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存有良善之心的人又岂会在朝廷之上。

善良的人,都在乡下种田。

“四弟真有福气。”太子疲倦地吐出一句话,楚景沐浑身一震,抬头望去,太子疲倦的脸色如燃尽的蜡烛,并无一点报复之意。楚景沐心想,朝廷之上无人能知的事,太子是如何得知?他以为他藏得天衣无缝,防晋王,防荣王,却忘了防太子么?

“殿下英明!”

太子说道,“既然你和晋王荣王合谋,今天我必逃不过劫难,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不想逃。楚王,我们也做个交易如何?”他站起身来,儒雅之气笼罩,更多的是生死置之度外的潇洒。

楚景沐反问,“殿下有什么筹码和本王谈交易?”

“你要保四弟,这件事整个朝廷本是秘密,你怕别人加害于他,否则你多年在军中渐掌军权,他在皇朝早就尸骨冰寒。若是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恐怕晋王荣王一得消息就置他于死地。宫中到目前为止,还不是你楚王的地盘。若是消息传了出去,你多年的心血岂不白费么?”

“殿下恐怕忘了,四皇子在禁宫多年,极少惹人注目,避其朝廷风波,如今他势力如何也是个谜。荣王晋王想置他死地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又何必怕消息传出去呢?”太子此举明显就是釜底抽薪,背水一战,他不能上当。

四皇子的事,多年来几乎被人淡忘,谁会注意到一个冷宫皇子,也因此,他才能放心远离皇城,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浴血奋战,在皑皑白骨中执掌军权,时至今天,他早就羽翼丰满,又何必怕消息外漏。

太子叹息,似要挟,似恳求,“楚王,我只是想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太子府的无辜之人,想必以你的本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太子府中无辜之人得保平安,这件事绝对不会外泄。我知道消息走漏你也有办法应付,在此敏感时分,你又何必另外花时间精力在这件事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挥剑斩无辜之人,也不是楚王的作风。”

楚景沐深深地望向他,沉默良久,“本王答应你!”

太子轻松一笑,眼眸之中尽是释然,转身一步一步地渡回主位之中,脚下踉跄几步,楚景沐眉才拧起,太子已转身过来,他眼中掠过讶然,太子月白之袍上血色浸染,唇角也是血丝连连,眉宇发黑,分明就是中毒之相。

“如此一来,楚王更满意,对吧?”太子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慢慢地倚靠在椅背上,不久就闭上眼眸,永远离开人间。

楚景沐静静地立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室内月光洒了一地,柔和,清凉如水,金碧辉煌的太子正殿之中,弥漫着一股死亡和悲伤的气息。

他六岁时,第一次见到太子,那时的太子是一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眉目清澈如水,挂着淡淡的笑,对兄弟是纯粹的关怀和真诚以待。他还记得行礼之时太子含笑扶起他,温和又带着讨好的笑。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明白,那笑容之后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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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之中,太子一直处于弱势,环境逼得他如风的笑容没了,如水的眼神也没了,徒留疲倦。他心底一向为之惋惜,错生在复杂混浊的皇宫之中,如今他却亲手把太子逼上死路,落得如此下场,楚景沐无法自欺欺人,说自己无动于衷。

宫门拉开,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夜色中寂寞沉重地回荡,悠悠地围绕在太子府中。那瞬间,肖乐和林龙有瞬间的惶然,眼睁睁地看着楚景沐走出来,身后一团晦涩。

“太子畏罪自杀!”他平静地宣布太子的死讯,肖乐林龙同时一凛,眼光垂下,谁也不敢透过宫门向里窥看,清清淡淡的影子在地上圈着一片又一片的阴影,四周静默。

“王爷,太子府邸里的人怎么办?”

太子有正妃一名,侧妃两名,两个女儿,一个不足满月的儿子。

楚景沐略一沉吟,抬头望看不远之处那片嘤嘤之声,面若寒冰,“侍女送见浣衣局当奴婢,侍卫归到禁军,置于孩子,怎么说也算了皇家之后,送进宫给皇后抚养。”

“是!”

太子畏罪自杀一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很多百姓都为他不值,可朝廷之上,除了少数几位大臣,大多都对这事三缄其口。各自在心里算帐,形势越加严峻。

太子一死,储君之位空悬,对晋王荣王而言可谓是半喜半忧,太子死后,皇帝还在昏迷之中,晋王荣王相持不下,共同监国。

此事被世人称为东宫之变。

苏绿芙也听说太子自杀一事,宫中传遍了,太子一死,国无储君,凤君政和荣王呼声最高,太子死了,很显然不利于楚景沐,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心情不好,胃口也不佳,苏绿芙进食本就少,心情影响食欲,午膳几乎没动,明珠明月劝不动她,正在此时,凤君政来了,明珠明月松了一口气。

苏绿芙并不理他,仍然赏窗外风景,凤君政见桌上饭菜完好如初,不禁蹙眉,示意明珠明月出去,“怎么又不吃饭?”

“不饿。”

“我一会儿就交代明珠,少给你做一些甜点,饿了自己会吃饭。”凤君政声音不悦,苏绿芙回过身来,“你不怕我绝食?”

“我看你也不是会虐待自己的人,最识时务,又懂得怎么对自己好,岂会绝食。”凤君政面色冷峻,“再则,苦肉计对本王毫无作用。”

“哦,我明白了,我会想别的办法。”

凤君政建议道,“不如来一个美人计?”

苏绿芙一本正经地道,“多谢王爷提议,我会好好斟酌考虑。”

凤君政眉目都是笑意,“我很期待。”

苏绿芙懒得继续和他斗嘴,继续赏景,凤君政说道,“你最近很有兴致,经常赏景。”

“满园的春色,堪称人间绝境,不赏岂不可惜。”她笑道,转而摇头状作叹息,“可惜了,迷人春景并不常在,徒惹戏春之人心伤罢了。”

“你若喜欢,本王可以让你年年四季都能看到这样的春景。”

苏绿芙斜睨他一眼,缓缓道,“春花秋月,各有千秋,万物本身就各有寿命,春季花,秋季月,各有相属,各有颜色,王爷又何必强求。”

“强求?”凤君政微微轻吟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双手负于背后,冷冷一笑,“强求又如何?我不信命,只信人定胜天。强求的结果,谁又能料到是什么?”

“那可真巧了,我也不信命,却懂得一个道理,有时候命运确实让人无奈至极。”

“王妃是在告诉本王,你不会属于我?”凤君政的语气明显有了波动,恼意甚重。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她如此的忍让,已经超乎平常的界限,一再的任由他挑战他的权威和底线,却舍不得一丝一毫的责备。

“没有一个人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我只有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女人离了男人并不一定就是悲哀,她即使不在任何一个人身边,依然可以活的很好。

苏绿芙见他要动怒,慌忙抬头笑道,“王爷,你脾气不甚好,真该好好克制一下你的脾气,动不动就发怒,听说经常动怒的人很短寿。”

“你还没见过本王脾气差的时候。”凤君政阴鸷道。

苏绿芙面露笑意,“感谢王爷如此厚爱,这真是我的荣幸。”

“你……”

“太子死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苏绿芙变了话题。

凤君政脸上的怒意渐敛,轻描淡写,“太子又不是本王所杀。楚景沐阳奉阴违,和荣王联手勾结皇城四将军,联名上书,陷太子于不忠不义,一步一步把太子逼死在太子府邸的崇华殿,这事和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绿芙道,“王爷,不费吹灰之力,借刀杀人,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你倒是挺维护他的。”

“不是我要维护他,我从商多年,多多少少也听得一点朝廷上的事,太子优柔寡断,天生就少了君主的霸气,他如果能顺利登基,也是个空头皇帝。权力不也在你和荣王手里,日日夜夜这样防着,我看他也早就疲惫,说不定还得感谢楚景沐。再说了,以你们对权力的欲望,会让他活着这么多年,已经是他前生积福赚来的。”苏绿芙遗憾地说,“太子的死,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所以凶手是谁,倒不重要。”

“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苏绿芙道,“太子不死,皇帝病重,晋王你就算是登位也名不正言不顺,按常理推断,他非死不可,有什么好惊讶的。”

自那天楚景沐进宫,她就知道他的耐心已磨得差不多,凤君政的耐性也快消耗尽了,太子首当其冲,定非死不可。只是想不到,这件事由楚景沐亲自去办而已,记得以前楚景沐提起太子,倒是有一些同情他的。

“你知道楚景沐的心思么?”

136

“你把他吃得死死的,如同笼中之鸟,还能有什么心思?”苏绿芙疲倦道,“王爷,我真的不想听到朝中的事情,你大可不必费尽心思和我说。”

凤君政暗忖,苏绿芙此人,真的冷漠到有人死在她面前,她也无动于衷吧。

苏绿芙却担心他和楚景沐,两败俱伤,最后让荣王捡了便宜,楚景沐和凤君政或许都看轻了荣王,苏绿芙却不敢,她敢笃定,荣王深藏这么多年,定然会有一张王牌。她听楚景沐的话,揣摩凤君政的心思,他们两人都把彼此当成对手,却忽略荣王,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古不变的道理。

她策划复仇之前,一心想和凤君政同归于尽,当年她觉得荣王口碑极好,只是少了一份运气,若是他登基,不失为一名好皇帝。如今,她却迷茫,或许,她看错了人,凤君政若是登基,何尝不会是一名好皇帝,她自负聪明,却被自己的棋局困住,如今竟想让凤君政得到他想要的。

“我明日要出城一趟,暂不过来看你,我会吩咐明珠明月盯着你用膳,再不好好吃饭,我不介意让你娘进宫照顾你。”凤君政冷然的声音却听出一抹关怀。

苏绿芙从来不会漠视一个人对她的关心,哪怕是仇人,她也不会无视。

“知道了。”

一道身穿深蓝太监服装的太监领着两名侍卫,匆匆到了怡宁宫的殿门。苏绿芙认得出他是韩贵妃身边的太监,亦是皇宫的太监总管。

“奴才参见楚王妃,王妃金安!”

苏绿芙细细地打量着他平静的脸色,还有他后面站着的两名侍卫。向来敏感的她察觉到不寻常的紧绷,“公公免礼,不知到怡宁宫有何贵干?”

怡宁宫自她住进来之后,除了凤君政,没人来过。有请而来的才是客人,不可自来的叫不速之客。皇宫来的都是不速之客,贵妃娘娘是对她起了杀心。

“韩贵妃娘娘有请!”他依旧微垂着头,语气中却是不可拒绝的强硬。

“好!麻烦公公稍等片刻,本妃换衣裳便随公公走一趟。”

“王妃天生丽质,容色无双,相信贵妃娘娘更愿意见到一身素装的王妃,王妃请!”公公不淡不咸地说,越发垂头弓腰,听不出赞美,也听不出阴谋。

“公公谬赞,了既然如此,本王妃这就随公公走。”苏绿芙本想拖延时间让明珠去转告凤君政,如今想来是不能,她转头对明珠道,“明珠,刚刚隔壁的玉妃娘娘说雪普极好,你送点过去,免得本王妃忘记了。”

“是!”明珠恭顺应着。

公公看了一眼低头顺眼的明珠,并不同意留明珠在怡宁宫,苏绿芙扫了他一眼,催促道,“公公不在前面带路么?”

他低头应是,状似无意地扫了其中一名侍卫。便率先走在前头,苏绿芙和明月在后面跟着,一名侍卫跟着,另外一名留在宫殿中。直至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怡宁宫殿口,明珠笑看那名侍卫一眼,“侍卫大哥,劳烦你休息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袖口拂动,一阵香气袭向侍卫,他慢慢地软倒在地上。明珠明月从不在苏绿芙展现身手,她却猜得出,明珠明月定然会武,否则在宫中若是出了事,如何保护她。

事实证明,苏绿芙是对的。

四人沿着御花园慢慢地走着,她素来动作慢,仿佛天生的,无法走快,这样的动作像是在赏景。蓝衣公公心有不悦,又不敢催促,只能随着她慢慢地走。

怡宁宫到未央宫的路,需要一刻钟,苏绿芙走了半个时辰,蓝衣太监暗示她走快些,苏绿芙也揣着明白当糊涂,仍然一边赏景一边走。伴在一旁的明月,极为紧张,不断地祈祷着明珠能及时通知晋王。今天凤君政要出城,贵妃娘娘显然知道,所以才会选择今天为难苏绿芙。

未央宫殿门,朱红柱,琉璃瓦,金黄和朱红两种颜色相互交错,黄代表贵气,红代表喜庆。进了殿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砖大道,宽敞,两边空旷,这里不似怡宁宫那般花香鸟鸣,而是红墙连绵,飞檐相接,大殿旁很多小殿连在一起。没有树,没有花,有的只有这些没有生命的宫殿。

强势,无情,是这未央宫给她唯一的感受。

看来变态的人,住的地方也很变态。

“娘娘要独见王妃,闲人止步。”公公示意明月止步,不必随着苏绿芙进殿。那眼神,暗含厉色。

“可是……”

“明月,你在外面候着吧!”苏绿芙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她微微仰头,高高的屋顶,琉璃在阳光上散发着一股圆润的光线,悠悠转转,好似里面那金色中有一股清泉在慢慢地流动着。那股宁静祥和亦如一股清泉划过她安然的心,如月华柔和,苏绿芙迈进了未央宫。

光润鉴人的地板,幽光闪闪,宽大到显得有点空旷,朱红的圆柱把正殿和内殿隔开,漫纱随风而飘,暗送一股脂香。一旁的宫女,有端盘的,有捧杯的,静悄悄地站着。几个年纪大点老嬷嬷,站成一排。

韩贵妃端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她。低头玩着自己硬长的指套,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些虚伪的面具通通收了起来,唇边挂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自幼苏绿芙便觉得,韩贵妃为什么会有凤君政这么好的儿子,那时候的她只觉得,凤君政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人,不该有这么一位母亲。

“臣妾给娘娘请安!”苏绿芙微微地福身,恭敬地行礼。

韩贵妃就这样看着她微弯的腰身,右手的食指抚摸着左手的食指,如冰的眼光在苏绿芙头顶上打转,只见一头乌黑的青丝,如墨如绸。没有她出言,苏绿芙也没有站起身来,片刻,脚尖有点酸涩,大殿静如一潭死水。

137

苏绿芙暗忖,凤君政如今阴阳怪气,怕是受了她的影响。

暖暖的檀香之气淡了,吹散的香气在空旷的大殿四分五裂,徒留一丝冷冽的气味在散着。流苏如水映动,照出的是宫女脸上素脸的死寂。

整个未央宫,透着一股无情的残冷之气。在这里,呼吸显得有点低沉和苍白。

韩贵妃终于动了,很缓慢的一种动,华丽的宫装,宽大的裙摆散开,随风而起。慢慢地渡步到苏绿芙面前,一股暗香也随之扑向苏绿芙鼻间,浓浓的脂粉味刺得她有些不舒服。苏绿芙不着痕迹地别开脸,韩贵妃给她的压迫极重。

“楚王妃,你这张脸的确倾国倾城,绝美无双。”韩贵妃冰冷的指甲轻轻地划过苏绿芙的脸颊,她也顺着力道直起自己酸涩的腰,正好看见韩贵妃的指甲上面点点嫣红点缀。

又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以前都是她当猫,慢慢地折磨着临死的老鼠。而今天,她变成了那只老鼠,任人折磨。

她的指套依然在苏绿芙娇嫩的脸上游走,那尖锐的边缘,稍微一用力,苏绿芙的脸就会划下伤痕。韩贵妃似乎不满地看到苏绿芙不惊不惧的脸,她的指套慢慢地往苏绿芙的脖颈间游走。苏绿芙头被逼抬起,还是带着那抹笑容,白皙而优美的曲线,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液流动的速度,缓慢而清晰。冰冷的指套抚上颈项,一用力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红颜自古多薄命,不知王妃听过没有?”

“娘娘说的是!”苏绿芙暗忖,她只知道祸害遗千年。

“你知道为什么本宫今天要召见你?”苏绿芙静听下文,韩贵妃说道,“你说,本宫想处死你。”随着话音落,她的手徒然收紧。

苏绿芙的招牌笑脸扬起,侧目看她,华贵的脸,珠钗摇晃,映着柔和的光芒,折射在她脸上,半明半暗,隐晦涩然。她毫无畏惧地说,“娘娘想要处死一个人,比踩死蝼蚁还容易,又何必问臣妾?”

韩贵妃冷笑松开手,一股清新的空气呼入心间,苏绿芙紧握着拳头,有点贪婪地呼吸着片刻的自由。

“王妃宫廷礼仪十分欠缺,进宫后尚未给本宫行过宫礼。”

所谓的宫礼,无非是下跪,苏绿芙并不打算违抗,正要给她下跪,结果被韩贵妃拦住,笑道,“你既然能进怡宁宫,一定是被我皇儿捧在手心的人,地板湿凉,你身体又刚痊愈,受了凉可不好。”

苏绿芙挑眉,韩贵妃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良善,韩贵妃向旁边望去,一名老嬷嬷捧着一个绛红的软垫过来,放在苏绿芙面前,苏绿芙目光落在软垫上,不解韩贵妃究竟是什么意思。

软垫冷冷地躺在光滑的地板上,红的那样深沉,苏绿芙有种错觉,那是鲜血的颜色。韩贵妃的阴冷比之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跪下,是什么在等着她。苏绿芙明知是个魔鬼张着血盆大嘴在等着她,在那里叫嚣着。

“王妃啊,本宫多照顾你。”韩贵妃尖锐的指甲套略中地划过的她的脸,一条红痕亦跃上苏绿芙的脸颊,微微疼痛。

“王妃,还不跪下,在宫中不行宫礼,那是大不敬之罪。”

苏绿芙道,“娘娘此言差矣!臣妾是朝廷第一嫌疑犯,在天牢无故失踪。又怎么会出现在宫中,又怎么会对贵妃娘娘不敬?若传出去,晋王还会落个劫天牢的大罪。”

“伶牙俐齿!怪不得皇儿被你迷得团团转。”韩贵妃出其不意扬起手,苏绿芙只觉得一阵暗香袭来,脸颊便是**的疼。韩贵妃掌掴苏绿芙,没人敢抬头看,放佛这一切是天经地义的。

苏绿芙踉跄几步,脸颊红肿起来,还有几条被尖锐指甲划过的红痕,苏绿芙一点震惊都没有,甚至连脸上常挂着的微笑都没有退去,像一朵在寒风中胜芳的梅。

“楚王妃,别以为现在本宫需要楚王的力量就不敢对你怎样,把你处死,封锁消息,等到皇儿登位,你以为我们还会怕他么?”她又走近苏绿芙,“怎么样?不跪吗?听说苏家在京城是富甲一方的大户。”

苏绿芙脸上的笑容一僵,发射性地握紧手,她这一生最在乎的就是家人,绝对不允许有人碰到她的家人,威胁到她的家人,这是她的底线。

她走到软垫前,她可以不在乎一切,却不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能不在乎苏家。在她目的达到之前,她绝对不能死,当初就是靠着自己活过来的,还没有亲自见证她的仇得报,她爹爹名誉恢复。

下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又不是没跪过韩贵妃,多跪一次又怎么样。

屈膝,下跪。

当膝盖碰上软垫的时候,一股剧烈的,尖锐的疼痛从膝盖蔓延,伸向四肢百骸,苏绿芙毫无防备,惨叫出声,“啊……”

那是一种刺骨的疼,冷汗大颗大课从额头上滴落,她的身子蹦得死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几乎是咬牙吐出这句话,不是恨,而是疼,疼得她下巴一阵阵麻木,只知道自己要说这句话,却连自己声音听来都飘渺空散。

那名老宫女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软垫上的她,瞪着那双苍老的眼,没想到苏绿芙竟然还记得行礼。韩贵妃似乎也是愣了一下,顿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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