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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知晓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3:33

楚景沐的眼光紧紧地看着凉亭中的那抹身影,似乎天地间就只有这抹颜色能牵动他的一举一动。思念如刀,磨得他胸口灼痛不堪,内乱平定,就心急如焚地刚回京城,赶回她身边。

苏绿芙放下手中的棋子,偏头一笑,如春花灿烂,比秋月可人,清润得如清晨枝头的雨露,轻灵的音色透过空气传进他的耳膜,“王爷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楚景沐看着她熟悉的笑容,看着他熟悉的眉目,清俊的脸虽疲惫,却笑得轻松,入了凉亭。苏绿芙站起来,微微福身,楚景沐慌忙拦住,她有三个月的身孕,虽看不出来,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芙儿瘦了!”

“多谢王爷挂牵。”苏绿芙微微一笑,不知道是不是有孕的关系,楚景沐总觉得,怀孕后的苏绿芙看起来比过去要柔软得多,虽然身上那股冷清之气依然存在,却令人感觉到一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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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激她腹中的胎儿,至少让苏绿芙变得温柔。

“悠若呢?没陪着你吗?”楚景沐扶着她坐下来。

“姐姐去苏家商行,她说闲在家里没事做,去商行帮帮手。”

“你看起来很疲倦,应该多休息,怎么又在下棋?”

“最近更喜欢下棋,以前左右手下棋,都是左手赢,右手输,最近下棋,总是右手赢,左手输。”左手是黑子,右手是白子,左手杀人无数,右手血腥不沾,她的两只手,分得清清楚楚。

“不管输赢,都是芙儿的手。”

苏绿芙点点头,“是啊。”

两人有些客气和生疏,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夫妻,倒真是相敬如宾。

楚景沐不满足眼前的状况,却无力改变,收了收心中的晦涩,楚景沐问,“瑶光是你说服的吗?”

苏绿芙看着他,打趣地道,“王爷,你以前查过我们,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死对头,她心狠手辣,逼得不少商家都家破人亡,这样的人,我怎么说服她?”

“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楚景沐心里知道一定是她帮的忙,不然瑶光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刘枫,“虽然我查不到瑶光是谁,不过芙儿,以你的聪慧,即使瑶光是杀人魔鬼你也会尽力拉拢她而不是和她作对,是我疏忽了,早该想到你们关系不浅。”

除了苏家的人和她身边的亲信,她至今没有对谁说过瑶光这个身份,她想保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隐约知道,这条后路很重要,哪怕她杞人忧天,她也如此决定。

“瑶光是谁,很重要吗?”

楚景沐说道,“对于以前的我来说,很重要。现在……”

他深深地看着苏绿芙的眼眸,“对我来说,芙儿开心最重要。”

苏绿芙勉强一笑,并不多言,心结太多,不管多真心,总觉得有一层阴影在笼罩着。

楚景沐回到王府,苏绿芙便不在管府中内务,让他来处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出来,最近瑶光商行出了点小问题,她把冰月和奔月都调到瑶光商行处理事务,这也是为什么刘悠若要到苏家商行帮忙的原因。

苏绿芙有孕,不宜操劳,府中内务繁杂已让她操心,商行的事情,七夫人并不想她多操心。

瑶光商行京师各个分点的航运接二连三地遭到有心人的破坏,不仅是生意亏损,夜里常有黑衣人偷袭,仿佛要盗取商行机密要件,防不胜防。除了航运,药铺和酒楼也不断有人生事,有人在酒楼闹事,砸了瑶光商行好几家酒楼,药铺更有医死人的事情出现。正因为此事,瑶光药铺的大夫离月以误诊的名义,关进大牢,虽然明知是诬陷,可这件事瑶光商行名誉影响很大,为了此事,苏绿芙最近都让冰月调查。

在商场上,谁都知道瑶光夫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苏绿芙这些年逼得不少商家破产,暗中累积惊人财富,就等着复仇,她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瑶光夫人。只要是京中,商场上没人敢惹瑶光夫人,药铺、酒楼从未出事,航运更不会出现这种接二连三的捣乱事件。

有人故意瞄准瑶光,苏绿芙当时怀疑过,会不会是楚景沐暗中派人做的,后来她打消这个念头,楚景沐急切想要拉拢瑶光,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且他光明磊落,也不屑用这种手段。

有人故意要逼瑶光夫人出面。

冰月和奔月设局抓过一名夜袭的黑衣人,只可惜,黑衣人牙缝里藏了毒药,他咬破毒药自尽,一看就是死士,能派出死士,苏绿芙也明白此事不简单,恐怕不逼她出面不会了结。

苏绿芙很重视她手下这几个人,离月明面上是瑶光药铺的大夫,其实他负责瑶光药铺所有的营运,如今他被关进大牢,又不准旁人探监,奔月夜里偷偷去看过一回,离月被严刑拷打,折磨得不成人形,牢中守备森严,不易突破。

这些年,瑶光暗中笼络不少朝廷官员,她想救离月,自然拖了不少关系,没想到都被挡回来,苏绿芙很着急,若是再不把离月救出来,他有可能会因为严刑拷打而死亡。

除此之外,苏绿芙很着急一件事,瑶光航运的生意慢慢集中在京城,这几天药铺没有一人看诊,连连亏损,这损失不大,可频频挑衅,却让人感觉吞了一只苍蝇。

七夫人当时怕苏绿芙操心瑶光的事情,把这件事封锁,不让她知道,一来和朝中有关,苏绿芙不方便出面,二来怕她动气,免得她动了胎气,她以为是一般的捣乱时间,谁知道越闹越大,等苏绿芙知道时,事态已难以挽回。

逼不得已,苏绿芙只好找上楚景沐。

“王爷,绿芙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楚景沐回来第二天,苏绿芙便不打算拖下去,尽快解决离月的事情。

“什么事?”楚景沐问,苏绿芙有事求他倒是很少见,他的王妃无所不能,几乎没有什么能让她为难,她又习惯一个人处理事情,他这丈夫偶尔想要帮忙,都不知道从何帮起,苏绿芙能有事找他,楚景沐是十分开心的。

苏绿芙盈盈一拜,轻声说道,“王爷,前段日子,瑶光药铺出了事,离月大夫被诬陷医死人,如今身陷大牢,被人严刑拷打。瑶光夫人为此事甚为头疼,求我帮忙。王爷,离月对我有恩,王爷可否从中调和,尽量让离月出来。”

“瑶光夫人如此厉害,怎么会连一个天牢里的人都救不出来?”楚景沐奇怪,这个女人估计笼络京城不少官员。

苏绿芙说道,“正因为有人压着,所以瑶光夫人很头疼。”

“和朝廷有关?”

“是的,有人故意挑事,想逼瑶光出面。”苏绿芙说道,闭口不提楚景沐欠下瑶光夫人一个人情的事,她知道,楚景沐心中有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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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楚景沐道,“你身子不好,这种事不要操心,算是还瑶光一个人情,我会让离月大夫出来。”

“多谢王爷。”

“芙儿……”楚景沐目光晦涩,轻声道,“你我是夫妻,真的不必如此生疏。”

苏绿芙一怔,她和他的确比以前要生疏,至于原因,苏绿芙心中比谁都明白,可她却微微一笑说道,“这句谢谢,是代替瑶光夫人谢的。”

楚景沐无奈,点了点头。

有楚景沐帮忙,离月这件事进展十分顺利,苏绿芙让冰月盯着大牢情况,顺藤摸瓜,也查出幕后指使者是朝中丞相李济,李济算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他的态度如同他的政绩一样,不温不火,他和荣王走得很近,一直被划分为荣王一派。可他给人的态度,总在隔岸观火,却和楚景沐等人又不尽相同,苏绿芙一直以为,李济算是对皇上忠诚的人。如今他出面逼瑶光夫人,苏绿芙很快就联想到荣王身上,更联想到,或许是他帮荣王逃出天牢,否则一名带罪在身的王爷,怎么可能从戒备森严的牢房中逃出来。

“冰月,奔月,搜集李济的罪证,派人盯着他最近的行踪,查他的宅子。”苏绿芙蹙眉说道,怀孕后,她的心的确柔软许多,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有人让她不舒坦,她绝不会让别人太逍遥。

“明白。”

刘悠若道,“旁人的事情,你怎么操劳做什么,让景沐哥哥操心算了。”

苏绿芙柔柔一笑,“姐姐,这也不算旁人的事情,离月毕竟对我有恩,帮他义不容辞,荣王逃脱,我心中一直不安,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如此落魄,他潜逃在外,对我始终是威胁。我一人倒是没关系,可腹中胎儿不能出错,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你啊,就是心思多。”刘悠若道,心中叹息,苏绿芙对荣王之事如此关心,其实是想给凤君政报仇吧,这才是最终的目的,她了解她的妹妹,若不是荣王杀了凤君政,对一个已经落魄的王爷,又没有深仇大恨,她是不会如此穷追不舍。刘悠若的目光看向她腹部,“已经三个月余,怎么还不显身子?”

冰月在一旁说道,“王妃太瘦了,而且才三个月,再过一个月就能看出来了。”

几人提到孩子,一片和乐融融。

翌日,离月被接回瑶光商行,奄奄一息,苏绿芙十分心疼,命冰月用商行最好的药医治,定要尽快让离月恢复身子,离月也让冰月传一句话回来,他没有说出半句有关于瑶光夫人的事情。苏绿芙一笑,她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离月其实不必解释。

几日后,冰月奔月把李济的受贿罪证暗中交给御史大人,奔月很不解,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楚景沐,苏绿芙却想,除了离月之事,她不想让楚景沐觉得她对瑶光的事情太劳心劳力,交给御史大人,一样能交到楚景沐手中。

李济身为丞相多年,贪污数额巨大,四皇子震怒,李济被摘去丞相之职,没收家产。苏绿芙在凤君蔚动手期间,一直派人查李济的宅邸,只可惜,她的人去晚了一步,荣王已离开,寻无踪迹。

奔月道,“就差一步,他现在会在哪儿?”

苏绿芙冷笑,微微抚着小腹,不管在哪儿,总有让他现身的办法,如今荣王已是过街老鼠,全城通缉,他逃不出京城,他养尊处优惯了,肯定躲不了多久。

苏绿芙有意速战速决,却因为近日太多操劳,小腹隐隐坠疼,动了胎气,见了红,刘悠若和楚景沐让她躺着休养,不准操心别的事情,荣王的时候也就暂缓下来。

苏绿芙的身子养了两日,总算清爽一些,刘悠若悬着的心也放下来,楚景沐放佛真的毫无芥蒂,对苏绿芙照顾体贴,放佛她腹中的胎儿是他的。

苏绿芙却不想楚景沐对她太好,她承受不起,两人心境一直矛盾,却不愿意深谈。

这一日黄昏,楚云过来看她,楚云很少进西厢,他知道苏绿芙腹中胎儿并非楚景沐亲生,但也知道苏绿芙和凤君政的事情,虽然理解,却无法面对,再加上苏绿芙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楚云对苏绿芙更是不知怎么面对。

两人客套一阵,谁的脸色都不算太好,楚云和刘廷是挚友,两家交情深厚,刘家三名子女,个个出挑,刘廷对刘芙若最是偏爱,总是挂在嘴边,十分宠溺。

父女感情深厚,他不怪苏绿芙恨他。

“公公是不是有话想对芙儿说?”苏绿芙笑着问,该面对的问题,迟早要面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有这个心结在,她永远没办法说服自己说不在意。

对她而言,功不抵过,恩不覆仇。

“天气不错,陪我到后山走走如何?”楚云望着眼前玲珑的人儿,那双漆黑睿智的眸,似乎是看到当年刘廷的眼。刘芙若是眼神和刘庭极为相似,然而多了一分慵懒,少了正气。但是那种坚硬和沉着是如此的酷似,自从得知她的身份,楚云一度不敢逼视她的眼神。

“既然公公有此雅兴,芙儿自当奉陪到底。”苏绿芙笑着福了福身子,垂下眼眸,唇角的弧度不减,“可是公公确定要一人和芙儿一起去后山?”

楚云微微色变,深深觉得苏绿芙刻薄,他看着低垂着头的她,只看见乌黑的云簪间一直翠绿的玉钗,碧体通透,这颗心却那么冷硬。

“芙儿觉得有必要带人吗?”楚云一声苦笑。

苏绿芙一笑,依然是暖和的声音,“芙儿是怕一会儿晚了,天黑路滑,公公不小心摔着,落下个小病小痛就不好,还是注意点的好。”

苏绿芙淡淡一笑,楚云率先走在前面,苦涩的声音飘了过来,“这路我走了很多年,不会摔的。”

苏绿芙抬眸,看着他沧桑的背影,顿时收了笑容,犹豫了会儿,小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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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侍女见她们一前一后离开,皆惊奇,有几人还凑到一起嘀咕,甚少看见老王爷和王妃走到一起。一声微风吹过,传来了谁的叹息,无奈和沉重。

王府后山,阵阵悦耳的鸟鸣在啼叫着,日落之时,倦鸟归巢,在小窝里享受天伦之乐,叽叽喳喳地唱着欢快的歌谣。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轻步在青草如茵的河边走着,后山,平坦而宁静,这是一块安详的天堂。河边,一对鸳鸯戏水,回头追逐,拂动阵阵涟漪,层层吹送向远方。

“我知道你恨我。”楚云停下脚步,并未回头,他看天边云霞,放佛看入了迷。

那云霞,放佛谁家的孩子笑得如此的温暖和悲壮。

“是!”苏绿芙直认不讳,连拐弯抹角都省了。清润的脸颊映着夕阳的余晖,纤弱而圣洁。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她柔顺的发丝,飘逸流彩。

她也走到楚云旁边,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笑迎落日。

“当年的事,谢谢你没有告诉悠若。”

“和你无关,我只是不想我姐姐伤心。”

“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很感谢你,芙儿,你……想杀我?”他苦笑着问,凉亭那一幕,跳上心头,更是苦涩,那么清晰的仇恨。

“很想!”

“为何不动手?”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没办法知道,我爹爹他是否很高兴见到你。”漫不经心的回答,击碎楚云心中的渴望,他看起来瞬间苍老许多。

“当年的情势……”

“如果找借口为当年的事推托……”苏绿芙侧脸,打断他的话,笑着妖冶邪魅,“我会看不起你,大丈夫敢做要敢当。当年你杀了我爹爹时就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芙儿,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欠你刘家一条命,早就知道迟早要还,可是,你和景沐,可不可以,不要绕在这个死结上,你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楚云语重心长地说着,语气布满了恳求。

“你应该知道,我腹中骨肉并非王爷亲生。”

“我知道。”

“既然如此,你觉得我和王爷今生有可能相亲相爱走下去吗?”苏绿芙淡淡地问,看着满天霞色,喃喃道,“这不可能。”

“景沐对你有情,你对他并非无情,为什么不能走下去?自从你回来后,一直和他相敬如宾地过,生疏得像陌生人,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的确做错很多事情。可不该报应在孩子们身上,你们有一辈子时间相处,我相信,你们会相爱,会好好生活下去。”

“公公,当初我嫁给王爷就在想,他是你最骄傲的儿子,让他断肠裂肺,你一定痛苦万分,报仇,有时候不一定要取人命。”苏绿芙浅笑着,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天上的浮云,柔软而无害,“我和王爷之间,隔的又何止是仇恨这么一个结。谁又能断定,我们能够一直走下去。”

“刘兄要是在世,一定不希望你如此痛苦地活着。”楚云微微侧脸,夕阳笼罩在苏绿芙的脸上,那股悲伤的笑,让他心疼。

苏绿芙倏然收了笑容,狠绝地扫过他,秀致的眉拧成一条直线,突然一手掐住他的咽喉,寒芒如冰刺向他,声音冷魅,一字一顿地道,“你不配提我爹爹!”

咽喉被掐,楚云亦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子中有着温暖的笑意。随着苏绿芙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的呼吸越来越薄弱,脸色赤红,冷汗淋漓。

他的身手比起苏绿芙好得太多,可他依然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他的死可以化解她心中的恨,又有何不可,这么多年来,日日夜夜的愧疚,他也该去找昔日的老友了,跪着,和他道歉。

而且,他做错的事情,不止一件,他这一生太对不起苏绿芙,能死在她手上,他的良心也少受谴责。

“为什么笑?”

“芙儿,我很庆幸景沐娶了你。到了今天我才发现,你的心地出奇的美丽。”微微匀了口气,楚云笑道,风吹着他的脸颊,散了不少热气。

心里有家的人,是温暖的。

心里念家的人,是柔软的。

她不是魔鬼,从她的笑容中,看到的只是遗憾和悲伤。不属于她人生的悲伤,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带给她最诚挚的笑,溶解她心里的寒冷。

一阵暖流如月华划过心房,温柔而清爽,苏绿芙背着光,整张脸在夕阳的阴影里,忽明忽暗,沉郁难测。

“这是别出心裁的求饶吗?”柔软过后,一阵冷笑,手中的力道又紧了几分,苏绿芙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风吹衣袂飞,啪啪作响,规律而沉重,一声声如拍在她的心上。只要用力一点,他就可以去见阎王,只要用力一点,她的仇恨就完全报了。

可报了仇之后呢?

圣人都能犯错,何况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她为什么就那么执着报仇,为了报仇,她最终失去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若是杀了楚云。

楚景沐会对她恨之入骨吧。

她突然想起凤君政的话,让她宽恕仇恨,好好活着,她突然想起楚景沐的温暖。

芙儿,对你来说,世界上没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东西了吗?

苏绿芙浑身一震,手劲也慢慢地松了,犹豫、挣扎……复杂地在她眼眸中交错着,最终慢慢的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

“你……”楚云复杂地看着她,心疼极了,“芙儿……”

她的挣扎和痛苦,在眼眸中如此的清晰,近距离,扯痛着一个身为父亲的心,若是刘廷看到她现在的模样,该是怎样的一种心痛啊!

“我答应过政哥哥,我要好好活下去,我答应过姐姐,我要为孩子积福,我不会再让自己的手染上鲜血。”

“芙儿,我在罪人,我是罪人,你不知道……”

“公公,晚膳时间到了!”苏绿芙打断他的话,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波光粼粼的湖面,那轮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竟有点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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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儿……”楚云隐约知道,她放下了。正因为如此,他的心更备受折磨,这世上谁都可以宽恕他,唯独苏绿芙不可以。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公公先回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淡得听不清情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楚云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无奈离开。

边走边回望,越发觉得那娇小的身影在微暗的光线中,散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耀眼夺目,光华四射。

突然,脚步停了,看见了前面站着的楚景沐。

白衣飘飘,清润雅彦,他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景沐……”他无地自容,尴尬异常。

良久,相对无语。

“爹,用晚膳去吧!”楚景沐轻声道,如玉的容颜前所未有的润泽清和,在朦胧的阴影中,亦散着祥和的光辉。

“爹对不起你!”楚云走近他身边,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地往回走。楚景沐垂眉,什么也没说,直到他的脚步轻得听不见,他才迈步向河边的苏绿芙走去。

“王爷来了!”

什么也也没说,楚景沐从身后静静地抱着她,头轻枕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圈着她的腰,用他的体温赶走了她满身的寒冷。

这是她回来后,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苏绿芙想挣脱,却被楚景沐紧紧地扣住,“芙儿,别拒绝,让我抱一会儿。”

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谢谢!”一声沙哑的谢谢,楚景沐抱得更紧了。似乎怀中的暖香一辈子也抱不够似的。

苏绿芙淡笑无语,笑容中透出一股刻骨的悲伤,心里却出奇的轻松。

爹爹,我已经找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活下去,才是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朦胧中,她似乎看到天际上印出了刘廷慈祥的笑,轻唤着芙儿。忽然,她想哭,看着天际越来越淡的脸,苏绿芙轻轻地转过身来,紧紧地依偎在怀里。

就这么一刻,让她靠一下吧。

楚家和睦融融,至少表面是如此,楚景沐自此也松了一口气,苏绿芙安心养胎,除了追缉荣王一事外,其他事情她已不再过问,瑶光商行的事情由七夫人带着冰月、奔月处理,苏家商行有苏家的人,她难得清闲。

除了和凤君政在小镇那段日子,苏绿芙很少有过这样的舒心日子,每日散散步,赏赏花,看看书,偶尔和楚景沐下下棋,日子过得很逍遥。放佛所有的伤害、悲伤皆远离了她。

朝政有四皇子凤君蔚,楚景沐也乐得轻松,每日陪着苏绿芙,偶尔也问问孩子的情况,至少面上是看不出什么芥蒂,府中奴仆皆是新来,都以为王妃有孕,并不知道实情。只是奇怪,为何王爷宿在东庭,王妃却宿在西厢。

刘悠若很乐于看到楚景沐和苏绿芙和谐相处的一幕,用她的话来说,他们之间便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苏绿芙对楚景沐感恩之心居多,情爱之心要少。

这一日有荣王的消息传来,苏绿芙一看冰月传来的消息便蹙眉,朝廷一直在找荣王,他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消息,楚景沐也觉得放荣王在外面很危险,对苏绿芙的生命是一大威胁,他已派人尽力去寻找荣王,却一无所获。

这一日早膳期间,门口有护卫收到一个盒子,说是一名孩子拿过来,指名交给楚王妃,奔月打开,突然吓了一跳,手一抖,盒子摔落在地上,一个扎满银针的人偶掉出来。

冰月慌忙捡起来,人偶上面有生辰八字,她一看松了一口气,并不是苏绿芙的生辰八字,刘悠若心惊胆战接过一看,骤然捂住唇,“这是芙儿的生辰八字。”

刘芙若和苏绿芙同年出生,却不同月份,冰月、奔月等人知道是死去苏绿芙的生辰,一直把它当成如今苏绿芙的生辰,刘悠若却牢牢记得家人的生辰八字。

楚景沐脸色从看到那个人偶已变得很难看,派肖乐去查,“你确定是芙儿的生辰八字?”

苏绿芙接过一看,的确是她的生辰八字。

楚云说,“这是厌胜之术。是谁这么恶毒,竟然用巫术对付芙儿。”

苏绿芙极少和人结怨,世上和她结怨的人,如今恐怕也只剩下荣王,并不难猜,苏绿芙比其他人要平静得多,至少面上是如此,只是手下意识地以保护在姿势放在小腹上。

若是害她,不要紧,可若是动她的孩子,她绝不原谅。

“芙儿,你可有不适?”楚景沐着急地问。

苏绿芙摇头,“王爷请放心,冰月奔月一直近身伺候,若有什么不对,她们自会知道,恐怕不过是荣王用来恐吓罢了,无需理会。”

“芙儿,不能这么漫不经心,真的出事怎么办?”刘悠若恼道,“若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说出来。”

楚景沐派人去请大夫,苏绿芙一直若有所思。

早膳后,大夫来给苏绿芙诊脉,一切安好,胎象平稳。楚景沐和刘悠若才松一口气,接下来两日,苏绿芙一切正常,银针人偶的事情才被大家慢慢淡忘。

“王爷,前日我看了府中地契,楚家在北山南有一座山庄,你常去住吗?”晚膳期间,苏绿芙突然问。

楚景沐说道,“是有一座山庄,一年住几日吧,多半是我心情不佳时到山上住几日,呼吸新鲜空气,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我想到山上住几日,散散心。”苏绿芙微微一笑,“最近有些闷。”

刘悠若慌忙阻拦,“芙儿,你现在是什么身子,怎么能到山上去住,若是有一个闪失怎么办?”

楚景沐对苏绿芙是有求必应,“山庄不远,山路也不崎岖,很平顺,出城一个时辰就到,不会累着她,若是实在想去,我陪你去住几日吧。”

“既然如此,多谢王爷!”苏绿芙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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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景沐让金儿、情儿下去准备,此行冰月、奔月并不随行,只有楚景沐和苏绿芙,带着肖乐和一队人马,既然是散心,不会那么多人一起出门,山庄有奴仆,起居也有人伺候。

苏绿芙回到西厢,唤来冰月和奔月,“冰月,我上山期间,你派人密切注意山下的情况。”

“王妃,你想做什么?”冰月方才已觉得奇怪,苏绿芙好静,府中日子悠然,她过得舒适,无缘无故竟然要去山上住,很费思量。如今听苏绿芙吩咐,她才察觉到事出有因。

“荣王逃逸在外,人偶是他给我的警告,他一定会来报仇,既然如此,我给他这个机会。”苏绿芙危险地眯起眼睛,“敢动我的脑筋,我不会坐以待毙,只能先发制人。”

冰月一笑,“人偶的事情,你那么平静,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呢。”

“若是以前,自然不在乎,如今,不得不在乎。”苏绿芙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若有事,他也会有事,这种事情决不允许。”

奔月道,“王妃,可你来自己做诱饵,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所以我让你们密切注意,不容有失。”苏绿芙说道,“就算我不拿自己当诱饵,荣王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不如一劳永逸。”

冰月和奔月相视一眼,“是,我们明白了。”

冰月心想,若是无名在就好,他去南方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无名身手是她们几倍,保护苏绿芙不成问题,冰月转念又想,一切还有王爷,此计划是可行的。

楚景沐和苏绿芙的马车出了城门,往郊外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山庄,这座山庄建立在山顶,小巧玲珑。一片青翠摇曳中,淡淡的朱红显现。阳光照耀,清风佛面,温润得有点清凉之感。悬崖峭壁,云烟笼罩,不远处,一片朦胧的美感,奇形怪状的石块在朦胧中半隐半现,更显得气势压人。

山上,宁静得令人祥和,苏绿芙几乎立刻喜欢上这里的环境。

门口,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领着一名中年女子和一名妙龄少女在急切地等着。楚景沐和苏绿芙一下马车,他们便过来行礼。这是一家三口,常年住在山上。

“季叔、季婶、小眉,快请起!”楚景沐扶起为首的中年男子,回头来,向苏绿芙介绍,“芙儿,这本是我娘身边最信任的侍女和护卫,小眉是他们的女儿!”

苏绿芙还没讲话,便听到少女发出赞叹声,“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她顺着话音看去,那是一名清秀可人的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纯洁得如山中的空气,像一张白纸。山上长大的孩子,如真是不同一般,看着就觉得舒服,特别是她这样缺少纯真的人,竟然有点羡慕,情不自禁地朝她笑了笑。

“小眉,没大没小的,叫什么姐姐,是王妃。”季婶拧眉训斥,虽然也是一副惊艳的模样,赞叹却藏在了心底,不悦地喝着没有分寸的小眉。季叔也是瞪着她,眼神微有责怪。

小眉委屈地嘟嘴,喃呢着,双眼一直盯着绿芙打转,“本来就是很漂亮啊。”

“你……”

季婶刚要发怒,苏绿芙轻声道,“没有关系的,季婶别太拘谨。”

她很瘦,孩子又不足四个月,一点都不显身子,这一家三口早就收到楚景沐的书信,信上说了王妃有孕,让他们在膳食方面多费点心,且有忌讳,季嫂看苏绿芙一点身子都没显,那么瘦弱,不禁有点怀疑,她究竟是不是有身孕。

几人打过招呼,走进山庄。

楚景沐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季婶和小眉跟在不远处,季叔牵着马儿走在后面。肖乐和王府侍卫在最后面,苏绿芙细心地观察这座小山庄,空气中飘着一阵花香,似兰如菊,一个小花圃映在庭院的正中央,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儿,有红有黄亦有紫色的……都不是名贵的花儿,反倒像是山野见常见到的那种野花。花圃旁边有个小小的土井,荡漾着清澈的水波。不远处是一个青藤架,架子下面是随风晃荡的秋千。光是这个小庭院的布置,苏绿芙就能闻到一种淡雅的清真之气。

“喜欢吗?”楚景沐见她的眼光一直看着花圃,不禁笑问,随着摆摆手,让他们三个先去准备晚餐,肖乐等人自行去厢房落脚。

“喜欢,这里是婆婆布置的吗?”她的眼光依旧留在那片随风摇曳的小花圃中,衬着旁边晃荡的秋千,美轮美奂。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娘亲自布置的,当初爹说要帮忙还被她拒绝,我年幼的时候很喜欢这里,经常在这里怀念娘的音容笑貌。”楚景沐说得有些悲伤感慨。

苏绿芙想,楚景沐的娘亲是一名温婉雅致的女子,别出心裁的花圃,青翠的青藤架,摇晃的秋千,她的梦想中的生活似乎很简单,就是安适和舒爽。

没走一会儿,楚景沐带她走进主卧,主卧非常大,连着一个花厅,一个书房,楚景沐让苏绿芙宿在主卧,他在外间陪着她,苏绿芙对此并无异议。毕竟她是楚景沐的妻子,若是到山庄来分房而居,季家的人一定会觉得奇怪,楚景沐也会很没面子,苏绿芙不会那么没分寸。

楚景沐的想法却要简单多,的确怕被他们知道,心中不舒坦,可更想就近照顾她。

苏绿芙怀孕后,容易疲倦,虽然很喜欢山上的环境,却抵不住疲倦,午后便沉沉睡下,一睡便到傍晚,醒来时,已是夕阳如烟。

晚膳是很简单的菜式,全部是家常小菜,布满一桌,不似府中的那般精致,却极为美味,苏绿芙赞叹连连,直夸季婶手艺好,乐得季嫂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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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他们亲自种的,肉是季叔在林间打猎来的,鱼是后溪捕捉来的,而煮东西水是山间清甜的泉水,美味得苏绿芙食欲大开,吃下了她平时三餐的分量,看得楚景沐心情十分愉快。

苏绿芙食量不大,怀孕后虽然勉强自己多吃,却从未见过她吃得这么开心。

“我们得多在这里住几天,看看季婶能不能把芙儿养得胖点。”楚景沐打趣说道,苏绿芙却什么都不说,吃她喜欢的菜,胃口很不错。

晚饭过后,夕阳淡下,楚景沐拉着绿芙跑到后面悬崖边,那里,可以看到夕阳下山时的壮观。

茫茫天地间,天地同色,一片橘红染满天际人间,连带着,她觉得自己的手背都是橘红色的,远远望去,一轮红日慢慢地沉入山间,那种缓慢的姿态,似乎在绽放着它最后的色彩。在两山之间慢慢地沉沦下去。晚风轻柔,野花飘香,绿草如茵,一丝落日渐下的悲壮都没有,有的只是美丽的绚烂。

夕阳在为人间黑暗到来的最好时光,给人们一道亮丽的色彩。

这景色让她想起她和凤君政在小镇河边赏夕阳的情景,也是如此美丽。

楚景沐笑问,“好看吗?”

“好看极了!”苏绿芙微笑着,“山上果然舒服,就像世外桃源。”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你若喜欢,我们以后常来。”

“好。”

山上的日子是轻快的,日出听着悦耳的鸟鸣,一身舒爽,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朝廷中的钩心斗角,他们均是放松的享受着清闲的日子,都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段生活,谁能特别的珍惜着。

苏绿芙闲来无事,只要身体允许,不会劳累,她会陪着楚景沐游山玩水,山涧间,清泉飞溅,留下他们爽朗的身影,舞动着和谐的旋律,清凉的泉水,触手冰凉,入口清甜,苏绿芙爱极了那种入喉的舒服。

有一次,随着楚景沐在山林中狩猎,品尝着自己的成果,看到楚景沐手里的猎物比她多,苏绿芙耍赖,语气蛮不讲理,“你作弊!”

于是,每次打猎,楚景沐都会偷偷的让她三分,看着她踌躇满志的笑靥,他比自己赢了还满足。他开始喜欢上这样的日子,最起码,在这段日子里,苏绿芙对他并无生疏,仿佛回到当初他们成亲,没有凤君政的那段日子。

苏绿芙最喜欢的是打理小花圃,抚弄着着虽娇弱却充满生命力的花骨朵,有时沾着清晨的雨露,有时散着迷人的芳香,有时候兴致一来,多种几株花。

时而坐在秋千上,任楚景沐在后面轻悠地晃荡着,听着他讲着童年的趣事和关外的见闻。时而哼着小曲,她的心情舒畅,她感觉孩子的心情也变得很舒畅,在她身子里健康地成长。

季婶有很好的手艺,苏绿芙本来就爱吃点心,季嫂做点心最好,她最喜欢其中一种,名字叫团圆,馋的时候,季嫂总会善解人意为她做一碟。最后为了回府也能吃到,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耗在厨房,跟着季婶和小眉学着做。楚景沐并不看好,说她别把厨房烧了就好。苏绿芙开心地学了一个早上,做好之后看着小眉夸张的瞪眼,苏绿芙有点泄气,忽而灵机一动,瞥见厨房外那抹清俊的身影,她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楚景沐心惊胆战地看着苏绿芙捧着一个黑得实在有点诡异的糕点,表情垮了垮,明明人家做的是黄色的,她怎么做出来的是黑色的?

他窒了窒,表情似是想钻地洞,“芙儿,你确定不会毒死我,然后你再换个丈夫?”

小人!八成是因为刚刚说了打击她的话,可也不用这么虐待他吧,楚景沐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满眼的期盼,明知是假的,却也不道破。

“季婶她说颜色怪异,可是味道还不错,王爷,试一个?”苏绿芙故作无辜,一脸无害,她自己闻着就觉得非人类能吃的东西,自己聪颖绝伦,偏偏学不会厨艺。

楚景沐瞪向她身后的季婶和小眉,两人都惭愧地低头,因为明明她们什么都没有说。看着变色的糕点,真的有点像毒药。

逼不奈何的情况下,楚景沐只好提出交换条件,换成他跟着季婶学,说以后她想吃了,他给她做。识时务为俊杰,那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吃的,他还真不敢尝试。话是如此,学的时候却心甘情愿。

苏绿芙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这辈子只打算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只可惜,老天没给她这个机会,她本来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更学习的心,实在是学不来。

厨房被他一个大男人占据,苏绿芙和小眉只要跑到外面来,苏绿芙看着他笨手地和季婶一步一步地学着,看着表情松垮捏着手里的面团,苏绿芙没心没肺地大笑,惹来的是楚景沐扔出的一小面团打她。苏绿芙见好就收,说实在的,心里很感动,楚景沐下厨,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

一个大男人为了妻子学厨艺,堂堂的楚王爷为了讨妻子开心,竟然下厨学艺,楚景沐,你真是让我为难啊。

“仙女姐姐,王爷对你真好。”小眉眉开眼笑,毫无心机地赞着,纯得似风的笑声吹拂着绿芙的心房,她想,即使她重新投胎,也不会拥有这种纯洁的美好。

苏绿芙笑着抚抚她的头发,一脸宠溺,“小眉以后找夫君也要找这样的。”

楚景沐对她的包容,已经到了她无法测量的地步,或许,那冰冷的心,已经柔软到任她索取而不会有怨言。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楚景沐在厨房里忙碌,虽然尴尬,却依然专心致志地询问着季婶仔细的做法。那情景让她的笑容变得不复存在,她是太贪心了吧。

给不起他想要的爱,且享受他的爱,她怎么会那么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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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不起他想要的爱,且享受他的爱,她怎么会那么贪心。

这样的楚景沐,她如何忍心去伤害?

“仙女姐姐,什么是夫君?”小眉问。

苏绿芙一愣,怔了好久,小眉自幼在山上长大,接触的都是娘亲和爹爹,可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连夫君也不知道就有点怪异,看来她被保护的相当好。

“夫君就是和你携手一生,白首偕老的人。两个人就像是小眉的右手和左手,是分不开的,分开了,就是血淋淋的痛。”

小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困惑地眨巴着眼睛,纳闷地问,“左右手是连在一起的,是不是,吃饭睡觉,上茅厕也不用分开啊?”

苏绿芙彻底地怔了,久久才回过神来,眼眸慢慢地凝聚着一股无力,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僵硬,“小眉,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问倒我的人。”

“那小眉是不是很厉害?”

苏绿芙道,“……很厉害!”

厨房中,楚景沐额上微有了热汗,可眼神专注,随着时间的流逝,几块新鲜的糕点终于出炉,他的唇角往上掀起好看的弧度,有点迫不及待地捧到了绿芙面前。

苏绿芙见他一脸面粉和汗水,既感动,又想笑,拼命地忍住自己唇角的抽搐,捻了块微烫的糕点,在他满是期待的眼光中,轻尝一口,清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口中散开,美味极了。或许是心境的原因,她竟然觉得比季嫂做的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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