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楚王妃?”凤君蔚紧紧地盯着她的眼,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身份,可心底却隐隐有丝不舒服,甚是不悦。
“和你没关系!”刘悠若冷冷地说着,讽刺地道,“景沐哥哥不准闲人进入西厢,你是王府的客人对吧?哪儿来回哪儿去,慢走不送。”
刘悠若抬手,冷冷地指向西厢的月门。
“景沐哥哥?”凤君蔚磨牙,“叫的可真亲热。”
刘悠若一愣,疑惑地看着他,刚刚似乎闻到一股……酸味。凝眸,接着暗自笑自己傻,她等了他整整七天,结果他影子都没有,现在又来和她演哪出?
“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沉睡在心底的刺不知不觉地觉醒,现在的她,对着他,一身是刺。
凤君蔚满脸都是风雨欲来兮的风暴,刘悠若不想再和他说话,越过他就想走,结果被他狠狠地拉着手臂,铁臂一收,人已经被他抱进怀里。
刚阳的男子气息扑进鼻尖,刘悠若微微挣扎,结果被凤君蔚钳制得更紧,一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蛮横地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楚王妃?”
“放手!你这个混蛋!”刘悠若瞪着他,越挣扎越被抱紧,看着他越来越阴的脸,背脊爬上寒颤。这家伙长着一张欺骗世人的脸,她知道那张面具后的恐怖。
“只有你敢叫我混蛋!”凤君蔚轻轻一笑,倏然把她扣向自己,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毫无缝隙,问着他在乎的答案,“你到底是不是楚王妃?”
“我是谁和你没关系,龙四,我们不是很熟,快给我放手!”刘悠若真的想抬手打掉他脸上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熟透了。”凤君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戏谑着。“本皇子还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很后悔救了一只狼!”
“等等……龙四?”刘悠若停下挣扎,稳稳不动地停在他怀里,似傻了,好久,秀雅的脸扬起,紧紧地盯着他的眼,“凤君蔚?”
凤君蔚不说话,只是沉静地看着她,代表了默认。刘悠若脸色一阵死白,毫无血色,愣在那里。凤君蔚也是一愣,环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的手松了松,试探地叫了声,“无忧?”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凤君蔚的俊脸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五指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慢慢地松开怀里的软香,眯起眼眸,以一种很悠闲的危险在盯着她。
“从刚刚见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龙……不,凤君蔚,我们两清了,互不相欠。”
冰月刚好出来,讶异地看到西厢中有陌生人,而且还是两男子,细看之下,终于记起他是四皇子,她不解地看着他和刘悠若之间的紧张气息。
“悠若小姐……”
冰月过来,淡淡地向四皇子行礼后站到刘悠若身后,无言地守护着。
“小姐?”凤君蔚眼中的不悦消失不见,恢复他一贯的温和,唇角也似笑非笑地勾了起来,对于刚刚那一巴掌,似乎不在意了,“刘家的二小姐,刘悠若。”
“这里不是皇子你该来的地方。”刘悠若冷冷地说着,别过头去,不想看他脸上那抹欠揍的笑容。
“变得可真多,就几个月不见而已,怎么办?本皇子对你很感兴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脸上的寒冰,凤君蔚笑着极为暧昧。
刘悠若把苏绿芙的笑容学得惟妙惟肖,“我是个人,向来对畜生不感兴趣。”
“没关系,龙嘛,本身就是畜生,说不定以后你也得变成畜生,多相配,原来景沐说的人是你,果真不错,很适合那个吃人的皇宫。”凤君蔚对她的讽刺毫无在意,看着她脸上的寒冰塌了一角,笑得更为悠闲。
“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嫁给你,做梦!”刘悠若一恼,楚景沐虽然没有明说,但曾经问过她以后的打算。不难联想到他的心思,但是,这个男人算计她几次,她是笨蛋才会再跳入他的陷阱。
他已经是毫无悬念的未来储君,将来是属于凤天皇朝,属于后宫三千粉黛,唯独不会属于她的男人。
“白天做梦虽然早了点,不会白日梦通常很容易成真,刘悠若,你有筹码和我赌吗?”凤君蔚慢条斯理地问。
阳光普照,映着刘悠若微微有点发白的脸,她何尝不知道,没有筹码不能进赌场,是人都知道的事,她就一条命。可他手上有苏绿芙,有刘枫,有刘家的名誉,她根本就没有筹码和他谈条件。
刘悠若微微有点慌了,听他的意思,是非得逼得她进宫不可。她的志向在宽阔的草原,在广阔的天空,唯独不会在那堵红墙内。当一名日夜等他临幸的妃子,或许多年后,她会变得铁石心肠,连最初的自己都迷失掉,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我一个人呆在那座牢笼里,自然要找个人来陪,不是吗?”凤君蔚似在说天气不错,语气十分轻松。
“以后你会有很多女人陪,不缺我一个。”
“本皇子只要你!”凤君蔚邪魅地笑着,勾起她的下巴,“不答应,刘家的冤案永远不会昭雪,刘庭会遗臭万年,还有,刘枫的命也捏在我手上,你妹妹杀了我姨父,每一项,都足以毁了你们,刘悠若,你有得选吗?”
“你是我见过最卑鄙无耻的人!”
“过奖了!不卑鄙无耻,我早就死了,怎么会活到今天?”凤君蔚音色多了一丝寂寞,刘悠若心一刺,不说话。
“怎样,这笔生意你可不吃亏。”
“你登位,打算给我什么身份?”刘悠若只是稍微地思考了,和魔鬼做交易,她赢不了,干脆为自己找个安全的庇护。
“哪个位置都可以。”
刘悠若挑衅说道,“那我要当皇后。”
既然入宫已是定局,她自然得挑个最有权利的位置,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后宫的纷争,地位越低,被人整死的越快。
“可以!”凤君蔚爽快地答应,笑得温润如风。唇边含着得意和戏谑,若一定要有个皇后,他宁愿以后葬的一起的人是她。
“还有一点。”刘悠若想起什么,补充道,“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有了皇后的人选,请你放我出宫。我在你身边呆几年,然后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以前的刘悠若能变成无忧,以后的皇后也能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继续过她想过的生活。
凤君蔚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做梦!”
正在他们两对峙之时,西厢门口一阵哐啷作响,接着就是楚景沐脚步不稳地闯进西厢,一脸狼狈地出现在这冷清的院子里,身后的肖乐紧紧地跟着。
刘悠若愣愣地看着楚景沐碰碰跌跌地进了西厢,这个邋遢的男人是景沐哥哥?
“你打的?”敢对楚景沐动手的,还被打得此般凄惨,除了身边这名狠厉的男人,她不作他想。
凤君蔚悠哉悠哉地看着楚景沐,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反而说了一句让刘悠若拳头发痒的话,“小时候都是景沐在打我,我还没打过他,感觉不错。”
呃……变态!刘悠若睨着他,暗自骂着。
楚景沐碰跌地冲过来,抓起凤君蔚的衣襟,“给我滚出这里!”
一听肖乐说凤君蔚来了西厢,吓得他三魂去了六魄,酒也醒了一大半,急急忙忙赶来,就怕是他迟了一步,凤君蔚是哪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凤君蔚老神在在地在那里,含着笑,“酒醒了?”
“滚!”楚景沐迸出一个字。
“这么宝贝?我连面还没见着,你别紧张,不过倒是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凤君蔚斜睨着刘悠若,故意道,惹来刘悠若一道白眼。
“景沐哥哥,这里是王府,像狼这种畜生还是放到森林里自生自灭的好,不然放到这里会咬人。”刘悠若浅浅地笑着,挑衅地看着他,既然注定要绑在一起,就给自己找点乐趣,她不会白痴地认为这个男人会好心地放了她。
肖乐和楚景沐都愣了一下,楚景沐连抓着凤君蔚衣襟的手都放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那是刘悠若会说的话?这种话应该是苏绿芙才会说的吧。一向以来,她都是不急不躁,今天却出言讽刺。
凤君蔚不怒反笑,那是野兽见到猎物时的兴奋,“狼是看见小绵羊了。”
“说不定是只老虎。你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要被吃的尸骨无存。”刘悠若笑道,完美的脸上毫无瑕疵。
往下睨着她纤白的手,凤君蔚,“这么柔弱的手,当得成母老虎吗?”
“四皇子,老虎有个别名叫大猫,不发威的时候当然就是猫。”刘悠若假笑。
“你们以前认识?”楚景沐疑惑地问着,拧着英挺的眉。
“不认识!”
“认识!”
异口不同声,更加大楚景沐的嫌疑,然而,他如今无心管他们的事情,他见凤君蔚似乎没要杀苏绿芙之心,他也懒得和凤君蔚耗着,又撞撞跌跌出了西厢。
刘悠若开口想叫住他,被凤君蔚拉住衣袖,他嫌弃说,“他应该回去洗个澡,还是你鼻子出了毛病,没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
刘悠若瞪着他,双眼瞪得出了火光,这个男人总能惹得她火冒三丈后,自己一个人在一边闲闲地看戏。
凤君蔚似乎心情很愉快,挥挥手,姿势潇洒极了,“后会有期了,我未来的皇后!”
刘悠若握紧粉拳。
房间里,宁静如夜。阳光斜入纱窗,照在一身舒适的苏绿芙身上,她正悠闲地躺在软席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悠闲地看着书,对窗外的吵闹似乎充耳不闻,头发只是用一条银色的丝带绑着,并无长物。少许发丝飘逸在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悠闲而舒适,奔月心惊地在一旁站着。
除了出事的那两天,苏绿芙失神得像个娃娃,流露出悲伤和哀寂,之后,她又恢复她往常的模样。奔月有种错觉,苏绿芙又回到以前那个风轻云淡的苏绿芙,笑意盈盈,如风如水。
苏绿芙放佛是自我修复能力放佛好得让人自叹不如,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从容应对,哪怕天崩地裂,这种淡然,放佛天崩地裂她也能接受。
或许凤君政死后,除了孩子,不管什么样的悲剧,苏绿芙都能轻松面对。
她明明听见楚景沐的声音,她无动于衷。奔月急得落泪,这样的苏绿芙,她心疼极了。却毫无办法,只能着急地看着。刘悠若踏步进来,奔月迎了上去,小声地问,“王爷走了?”
刘悠若淡淡地点点头,走了进来,笑着坐到苏绿芙身边去,“看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
“诗集,好久没看,好不容易有时间就看看。”苏绿芙抬头,笑了笑,阁下书籍,淡笑着问,“姐姐,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在和谁吵架。”
刘悠若笑脸窒了窒,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件事,“没什么大事,到时候再说。”
苏绿芙心里已经承受更多了,不必再为了她的事操心,这件事即使她知道了也无益。苏绿芙淡笑,不打算多问。
“芙儿,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这里闷着不好。”刘悠若顺顺她脸颊边的发丝,温柔地道。
“看看诗集也好,我记得小时候都是和书本作伴的,后来一直都没什么机会看。姐姐,你去过江南吗?”苏绿芙突然转了个话题,带着淡淡的向往。
“去过,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江南很美,像幅画儿。”可始终没有京城来得亲切,因为这里才是她生长的地方,也有她眷恋的人。
“诗中描写的江南好美。”苏绿芙随手翻起诗集,“我和政哥哥原来就打算去江南定居,这辈子除了那一趟河南之旅,我没出过京城。”
刘悠若听她说这样的话,心中发悚,忍不住说道,“各有各的好。”
“对了,芙儿,反正姐姐也闷着,不如我们到凉亭下几盘棋。”
苏绿芙想了想,点头答应。
刘悠若分外喜悦,带她出去走一走,晒晒阳光,总比在屋里闷得好,苏绿芙不觉得闷,可她们看着她都觉得心疼。刘悠若示意冰月和奔月下去准备几样苏绿芙爱吃的点心。
“我以前醉心于棋术,是因为棋中有着我想追求的东西,追逐的乐趣,掌棋的优越感,还有布局时的巧妙,不知道现在这些东西还是不是吸引我。”苏绿芙笑着,落下白子。
“姐姐也喜欢,娘的棋术可以说是天下无双,我记得我们就是联手也被她吃得死死的,也只有爹爹,能赢得了她。”刘悠若也笑着,落下黑子。
“爹和娘,真的是一对绝配的壁人!”
……
“其实有的时候,掌棋和当棋子,都有不一样的觉悟,我把所有人都推到一个棋局上来,才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主控权。有时候也成了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苏绿芙自嘲地笑着,落入一子后,叹道,“可见,我没有学到娘的精髓,娘她一旦掌控了棋局,一直到结束,都是那个掌棋人。”
“芙儿,这都不是你的错。”
“我有罪,我知道。”苏绿芙缓缓说道,刘悠若蹙眉,存心忽略她这句话。
苏绿芙一边下棋,一边回忆,一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声音温柔,“最近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政哥哥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我一直责怪他,欺骗了我,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我,却不问我愿不愿意。当时我很愤怒,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若当时我们换位,我会怎么做,会怎么想,我想,我同样会选择让我心爱的人活下来,幸福地生活下去。”
“如果我下一刻要死去,这一刻我的遗愿便是世间所有我爱的人能好好活着,爱我的人也能好好活着,我的爱人能得到幸福,哪怕他的幸福不是我来给予,我也死而瞑目。人的贪念太多,总是分不清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人性自私,贪婪,总想什么都握在手里,只有生死一线时,你才知道,什么对你最重要。”
苏绿芙缓缓一笑,柔情似水,“其实我早就想通这个问题,只是不想接受,所以我试着想让死去的人安心,给予自己幸福,只可惜,我是上苍遗弃的孩子,幸福对我来说太遥远。”
“芙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刘悠若愠怒,“谁说你是上苍遗弃的孩子,我们都没有遗弃你,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姐姐,那你怎么解释,我这一生的跌岩起伏,我有过几日轻松的日子,就算我想让自己过得幸福,上苍也没给我机会。”苏绿芙并无怨怒,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想珍惜他的爱,他说丈夫给妻子梳头,就是意味着恩爱,我也想和他当一对平反而恩爱的夫妻。”苏绿芙轻轻地落入一子,笑道,“家……好温暖的一个词,曾经,我有过一个很温暖的家,家里有爹爹,有娘,有哥哥,有姐姐……还有后院的梅花和芙蓉,我的家,从来没有变冰冷过,可是毁了,我因为这个家毁了,自己的人生也差点毁了。后来,我又有机会能有一个家,我,政哥哥,我们的孩子,然而,我又失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我很痛苦,却安慰自己,人总要活下去,我还有我爱的人,孩子又给我希望,我不能丢下他。”苏绿芙道,“不管我受到什么伤害,我都努力让自己活下去,我都努力想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所以我特别珍惜现在这个家,然而,这个家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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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我很痛苦,却安慰自己,人总要活下去,我还有我爱的人,孩子又给我希望,我不能丢下他。”苏绿芙道,“不管我受到什么伤害,我都努力让自己活下去,我都努力想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所以我特别珍惜现在这个家,然而,这个家也没了。”
苏绿芙的泪终于轻轻地划了下来,哭了,泪花滴在手背上,可却笑得温暖,“姐姐,我以为我回家了,可是,为什么家会变冰冷,家不一直都是温暖的吗?”
“芙儿……”刘悠若忧心地看着她,心像是被针戳了一下,紧缩起来。
苏绿芙收了收眼中的泪,好似刚刚的眼泪只是刘悠若的错觉,“我以为我很聪明,可现在才发现我很傻,傻到希望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相信我,因为我已经是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芙儿,给景沐一点时间,会好起来的,只要找出证据不就好了吗?”
“证据?其实有没有都一样,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楚景沐,我中了蛊毒杀了他爹,和清醒的时候杀了他爹,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分别,唯一的分别是,我中了蛊毒杀了他爹,会让他更痛苦绝望,更加折磨他,荣王的目的就是用我来折磨他,毕竟他的一切都是景沐毁了的。我们之间,算是……”苏绿芙淡淡地笑着,没有说下去。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姐姐,你信不信,他会杀了我的,真的,受不了这种折磨的时候,他真的会杀了我,然后……陪葬!”苏绿芙笑着,眼眸中印出的是刘悠若大惊失色的脸。
“不可以!”
苏绿芙只是笑着,“我比谁都了解他!”
“芙儿……”
“但是,我不会坐以待毙,他想两个人生死与共,我不想。”苏绿芙抚着小腹,“我有孩子,我要和我的孩子好好的,生活下去。我已经辜负很多人,再不能辜负孩子。”
就当是她自私吧。
枝头桂花香气愈加浓郁之时,皇帝驾崩了!
时隔不到一个时辰,钦天监宣读先皇遗旨,四皇子凤君蔚当天即位,成为凤天皇朝新一任君主。登基大典三日之后举行,国丧期间,家家户户都在服丧。
新帝登基,对苏绿芙而言并无影响,然而,她却收到离月传来的一个好消息,他们生擒荣王,被凤君蔚逼得狗急跳墙的荣王果然想要登基大典作乱,被离月设局生擒,此事离月并没有告诉楚景沐,而是把荣王囚禁在瑶光航运的地牢。
苏绿芙素来一报还一报,自然不会让他那么简单的死,就让离月把荣王关在瑶光航运的地牢。不管离月如何逼问,荣王就是不肯说出苏绿芙究竟中了什么蛊毒,离月一向自负医术了得,却也只能束手无策,他一直怕荣王再一次利用蛊毒控制苏绿芙,如今抓了他,他也稍微放心。
苏绿芙怕身体影响到孩子,每隔三天都让离月过来为她诊平安脉,离月感到惊讶的事,苏绿芙脉象平缓,胎儿平安,并无一点中蛊毒的迹象,他找了擅长蛊毒的巫医为苏绿芙诊脉,巫师也说苏绿芙一切如常,并没有中蛊毒。苏绿芙才放下心,只要不影响胎儿,一切都没关系。
冰月说,“说不定只能控制王妃一次,以后没什么大碍。”
苏绿芙一笑,“也许吧。”
新帝登基后,刘悠若从楚景沐口中得知,不就会正式迎娶她为皇后,她知道瞒不住苏绿芙,早说晚说都要一说,然而,当刘悠若真正和苏绿芙谈的时候,一贯淡然的苏绿芙惊讶极了。
“为什么他登基,要娶你当皇后?”苏绿芙说道,对皇宫,她十分厌恶,她十分不愿意刘悠若进宫。
“只不过是我和凤君蔚一桩交易罢了,进宫也不是全无好处。”
“姐姐,那是皇宫,你怎么能说得那么平静,你一旦进宫,或许一辈子都出不来,你不是说,你喜欢广阔的草原,喜欢自由,喜欢游历天下吗?如果进宫,你就等于放弃一切。”苏绿芙激动地说道,“不能这样做。”
她姐姐一生都在游历,见多识广,眼界宽阔,又岂能埋葬在那座高墙之内。
“芙儿,若我进宫,爹爹名誉能恢复,哥哥也不会担心会有生命之危……”
刘悠若还没有说完,苏绿芙就沉下脸来,大眼一缩,“他就是拿这个来威胁你?”
“不是威胁,是事实。你和哥哥,一个为了报仇,一身伤痕累累,寂寞孤独,一个为了报仇,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夺得南方军权。可我们为什么要报仇,还不是为了还刘家一个公道,为爹爹洗刷冤情,不要蒙受不白之冤,遗臭万年。你们都那么努力,姐姐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还游历天下,逍遥自在,也该是我为刘家做点什么了。”刘悠若说着,这是她的真心话,她的妹妹和哥哥都是那么努力地在为爹爹的名誉而努力,就算是牺牲一生的幸福也在所不惜,她又有何不可?
“姐姐,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进宫的,那个地方不适合你。”
“芙儿啊,我们姐妹斗不过他的!”刘悠若笑着,唇角有点苦涩,语重心长地说,她知道苏绿芙的情报网细密得连楚景沐也不及,可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他们都去哪?何况,她不想害得她和亲人们永远也无法活在阳光下。
“……”苏绿芙咬咬牙,看着她,“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楚景沐提议的,然后……”
“不是!”刘悠若飞快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虽然楚景沐曾经有意,但是终究没有提起,多半是因为苏绿芙。他们彼此之间的伤痕已经深到无法抚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悠若沉思着,为了让苏绿芙安心,让她不再疑虑,她舒了一口气,笑道,“你知道吗?我和凤君蔚在他来王府之前已经认识了。”刘悠若说着,笑了笑,正好冰月和奔月捧着一壶热茶进来,轻轻地放在案几上,又轻轻地退出门外。
上好的碧螺春,清香吹拂,吹得人心亦如清风拂过,细软舒适,刘悠若倒了两杯,不紧不慢,动作优雅。
“芙儿……姐姐我,……想嫁给他!”
轻轻的一句话温柔地出口,刘悠若眉目含情,秀雅地笑着,她看见苏绿芙阴沉的脸色松了,换上了不可置信,她又坚定地重复,“我想嫁给凤君蔚!”
“你疯了!”苏绿芙说,“难道他就是你所说的心上人?”
刘悠若点点头,苏绿芙只觉得一阵无力,世间最难解释的就是感情。
“认识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进宫的路虽然难走,可是,我想走一走,最起码,等自己死心,或许也就不再有试一试的渴望了。”
“姐姐,宁当枝头寒梅独香,莫学深宫妃子笑!”
苏绿芙看着她,半信半疑,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她曾经可怜过那些埋葬在深宫大院的妃子们。当时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姐姐会成为妃子。
韩贵妃和先帝,夫妻情淡如水,韩贵妃和政哥哥,母子情若鸿毛,政哥哥和荣王,手足之情薄如纸。那里,连世间最可贵的亲情也被糟蹋至此,她凭什么相信,她姐姐口中所说的努力,是否到头来只是镜花水月?
“芙儿,我想相信凤君蔚!”刘悠若温柔地说着,眼光诚挚深情,心里却苦涩一片。
谎言——她不得不说的谎言。
以后的代价她要自己承担,不想让苏绿芙有负担。
苏绿芙心如针刺,一句话让她沉默不语,“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当初知道报仇会是这个结果,我就不会……”
“我们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刘悠若叹息着,“事成定居,你就祝福姐姐吧,我已经亲自修书给哥哥,详细的原因也说清楚了。”
事成定居,苏绿芙第一次讨厌这个词语。
新帝登基大典后第三天,重审刘家冤案,刘廷多年蒙冤终于昭雪,追封护国公,举国哀悼三天。刘家可以世袭其封号,穆风将军正式改名为护国将军刘枫。
苏绿芙和刘悠若听后只是淡淡地笑一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可能是知道刘悠若不久之后就要入宫,苏绿芙心里总有点闷,似不舍,似气恼。
果真不似她们所料,三天过后,圣旨到了楚王府,召护国公二女儿刘悠若进宫为后,两日后举行。
新帝大婚,本该昭告天下,隆重准备,却因为国库空虚,只能一切从简,大婚准备几日,十分仓促。楚景沐不赞同他如此匆忙举办婚礼,凤君蔚却理所当然,从王府回来那日,他就着手准备大婚,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
刘家刚刚得到平反,刘枫又不在京中,所以,楚景沐想了想,还是让刘悠若在楚家出嫁,婚嫁一事全部交给肖乐去办。
苏绿芙也让奔月准备,她另有一番想法,所以导致了出嫁那天,出现一种极其怪异的现象。皇帝大婚,一般皇后娘家这边的准备要合着皇帝这边的,气势不能盖过皇家。可偏偏,苏绿芙反其道而行,苏家、瑶光的财力让这场婚礼的气势是皇家的三倍不止。
掌握全国航运的瑶光停航一天,旗下人员纷纷为皇帝大婚一事大摆筵席。
苏家酒楼楼七天流水席,宴客不绝。
造成了楚景沐以为的从简成了豪华……简直就成了百年难得一见的豪华婚礼。
刘悠若和楚景沐都明白,苏绿芙此举,无疑就是给凤君蔚一个警告,让他得知,除了刘家,刘悠若身后就是凤天皇朝的经济命脉。
为了刘悠若,她不惜暴露瑶光和苏家的关系,虽不至于让人以为瑶光就是她,也让世人知道,瑶光夫人和苏绿芙小姐是死对头,整整数年,只是一个假象。
出嫁那天,苏绿芙亲自为她梳妆打扮,就像小时候,刘悠若经常为她梳头一样,她出嫁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幸好的是,刘悠若出嫁,有她这个妹妹在。
“真漂亮!”苏绿芙看着镜子里的刘悠若,笑着赞美,刘悠若本来就是个难见的大美女,平时素脸朝天惊艳,稍微一打扮更是羞煞百花,淡妆浓抹总相宜。
冰肌玉骨,秀美雅致,在大红的新嫁衣的衬托下雍容华贵,让她有种错觉,刘悠若就像是初生的凤凰。
“芙儿,你手巧。”刘悠若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从未有此盛装打扮,感觉里面的人并非自己。
“可不是,我这双手可什么都会的。”苏绿芙笑着,房间里就只有她们姐妹,两人都尽量没有把悲伤的情绪外露。房间里也因为刘悠若的出嫁,稍微显得有点喜气。
“姐姐,我安排了两个人陪你进宫,以后,有什么事,告诉她们就可以,她们会帮你解决的。”苏绿芙坐到一旁,拉过她的手,笑着,“你完全可以相信她们,可若是她们背叛了你,你也不用看我情面。”
“我知道了。”
苏绿芙拿起旁边的红盖头,上面绣着一直金边凤凰,华丽贵气,展翅欲飞,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绣痕,眼中有点伤感。刘悠若拍拍她的肩膀,“不要难过,姐姐是嫁人,不是去送死,开心点。”
“嫁人有时候和送死并没有太大的分别。”苏绿芙自言自语,注意到刘悠若愣了愣的眼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勉强地笑一笑,“瞧我,说不吉利的话。”
刘悠若叹了口气,看着她,“姐姐不是让你去找景沐哥哥好好谈一谈吗?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不然憋着,什么时候能把心结打开?”
“姐姐,吉时快到了!”苏绿芙打断她的话,刘悠若只觉得眼前一片红光,盖头已经盖上了。
冰月奔月扶着刘悠若,慢慢走出西厢,等她的身影远去,苏绿芙双腿发软,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来。一进宫门深似海,日后相见恐怕难上加难。
奔月和冰月回来,见她脸色苍白,冰月忙问,“王妃,哪里不舒服?”
“没事。”苏绿芙一笑,她目光越过清冷的西厢,不知道看向何方,“外面好热闹啊!”
冰月、奔月一阵难受。
刘悠若出门上花轿前,问了楚景沐一句话,“景沐哥哥,你当真打算一辈子都不见芙儿吗?”
楚景沐并未回答她的话,刘悠若叹息,“莫要等到失去,才知道什么是珍惜。”
楚景沐面无表情地提醒,“娘娘,吉时到了!”
刘悠若顿感无力,很多事,不能说原谅就原谅,说不在意就不在意,总需要时间。就当他们彼此都需要时间吧。
锣鼓喧天的王府门外和里面的静寂有点好像被一道门隔了两个空间,似乎外面的喧闹和里面的人毫无关系。
“王妃?”肖乐看着西厢门口,喊了声,不安地瞧了瞧楚景沐的脸色,果然看到的是一片阴沉,刘悠若一阵喜悦,差点掀开了盖头。
暖阳下,苏绿芙的身子单薄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微微可以看得出是有了身孕,腹部隆起不少,只是人瘦得可怕。楚景沐都怕风太大,把她吹走。
四眼相对,静默无语,一恼一静,苏绿芙一步一步地走近刘悠若,代替了侍女的位置,“姐姐,我送你出去!”
楚景沐看着她,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而去。
不要看……不要看,越看越心疼,越心疼就越觉得对不起他死去的爹,朗朗乾坤下,有冤魂在扰着他。别说没有证据说明她是冤枉的,就算是有证据,他也无法说服自己若无其事地和她在一起。
不见也疼,见了也疼。
恨和爱,如两把双刃剑,一刀一刀,割得自己的心血淋淋一片,却没有办法去抚平。
折磨自己也折磨她。
他很明显得感到身后一道深凝的眼光,坚毅的背脊有点僵硬。
芙儿……
苏绿芙咽下满心的苦涩,扶着刘悠若,随着他出了王府大门。
送刘悠若出嫁时,苏绿芙第一次见到凤君蔚,只需一眼,她便担心刘悠若的日子以后该如何过。
龙是飞禽,凤是兽类,生出来的果真都是禽兽!
送走了花轿,楚景沐甩袖回东庭,苏绿芙在冰月和奔月搀扶下回西厢,肖乐一急,看到了奔月不满的眼光,他哭丧着脸,感觉自己两边不是人。
“王妃……王爷他……”
“给我滚进去!”奔月狠狠地盯着他,似乎想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我现在看见你们主仆拳头就痒。”
这关他什么事?王爷归王爷,他归他,没道理怪罪到他身上来,奔月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行了,奔月,不要胡闹!”苏绿芙笑看着这对冤家,有点羡慕着,看了看消失的清俊身影,笑道,“我们也进去吧,禁足的人可不好在外头多呆。”
皇帝大婚,身为楚王和王妃,本该在宫里宴会上齐齐庆祝,可楚景沐单单一句王妃不舒服就打发掉了。
此时,夕阳下来,他在东庭迎风而立,看着满池的浮萍发呆,荷塘里还有他为她做的芙蓉花灯,无人打理后,变得很凄惨,就如他们。
苏绿芙是他今生的劫数,他在战场上也不曾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让他束手无策,只能任仇恨和怜爱在心里日夜反复的折磨。
春花、秋月、夏虫、冬雪……世间的一切美景都已失去颜色,他的世界变成灰暗和冰冷,看不到阳光,感觉不到温暖。
眼眸一闭,痛苦低沉,衣袖下的手握成愤恨的拳!
楚景沐啊楚景沐,你纵横一生,在沙场上叱诧风云,在朝廷中,机关算计,步步为营。为何对上一个刘芙若,就变得如此的懦弱和无奈。
凤君蔚说的是,他已经变成一个懦夫。
“肖乐,我该杀了她吗?”
肖乐大惊,哪儿敢回话,恨不得自己成了哑巴。
“肖乐,爷在问你话!”
“王爷,属下……属下不敢揣测王爷的心思。”肖乐战战兢兢地回着,他就知道会出事。绷着这么久的弦哪有不断的道理。
“本王让你说,你就给我老实地说!”
肖乐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背脊也爬上了寒意,犹豫着,“王爷,你向来果断坚决,又何必折磨王妃,也折磨你自己呢?”
他很怀念以前的王府,王爷的宠溺,王妃的笑容,现在看到的只有冰冷,连她的笑容都有点无力了。
“我在折磨她吗?一个没有心的人,我能折磨得了她吗?”楚景沐阴狠地笑起来,又有点苦涩,今天她那羸弱的身子,已经印上他心尖。
“王爷,奔月说了,王妃这阵子胃口总不是很好,都没吃几口饭,晚上很早就上床休息,第二天却很晚才会起来,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别。”肖乐略微思考了片刻,还是向他报告。
他知道,其实他一直很想知道西厢的动静,东庭和西厢,遥遥相对,望眼欲穿,却不能相见。明明想知道,却压抑着。
“胃口不好……”楚景沐轻轻地叹息着,眸光一闪,转头吩咐着,“去,让厨房准备凉拌酱瓜、红烧肉、脆皮鸭、素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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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点了十几道,肖乐都一一记下了。都是苏绿芙平时爱吃的菜色,楚景沐说完了,似乎犹豫了很久,沉默着,眼中的挣扎越发严重,徒然闭上,“准备好了,送到西厢去!”
“是!”肖乐领命!转身刚要走,就被楚景沐叫住了。
肖乐回身,楚景沐低沉道,“送一坛酒来,越烈越好!”
肖乐踌躇着,觉得怪异,可有说不上来,只能听命。
楚景沐一步一步地慢慢渡过东庭,脚步已经有点不稳,可背脊却挺得极为直,有点硬邦邦的直。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地紧缩着,成了一个坚定的拳头。死死地蹙紧了眉头,夕阳的余晖入室,暖皮不暖心。
厨房的饭菜很快就做好了,肖乐亲自送进西厢,一坛酒也同时送进东庭。他站在楚景沐身边,压抑的气息如同千军万马压在心头,连心跳都觉得过于躁动。
“她有什么反映?”楚景沐问,大手抓起酒瓮,只听见烈酒在碗里的流动声,哗啦哗啦的,听得肖乐惊惧。
“属下说了是王爷让人送来的,王妃说,王爷不必挂牵。”肖乐老实地说着,他不明白,王爷命他送饭菜去西厢,不是代表着他还关系她吗?为何她看到那一桌子的饭菜,反而一片死寂,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像。
究竟……要发生什么?
楚景沐一阵大笑,拼命地灌酒,他似乎有意把自己灌醉。
徒然啪的一声,楚景沐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面上,惊得肖乐眉心一跳,楚景沐怒吼着,“可恶的刘芙若、可恶的苏苏绿芙!……肖乐,再去给本王拿一坛酒过来!”
“王爷……”
“去!”
“是!”肖乐不安地出了房间。
楚景沐眸光含泪,“芙儿,你怎么会折磨我至此!”
国,是他的守护之最,可不知不觉中,情成了他生命的重心。
却一夕之间,风云色变。
爱恨两难!
“为什么要儿女情长?徒惹英雄气短罢了。”他自言自语,伤心难受。
儿女情长!
英雄气短!
酒窖里的酒全部让凤君蔚给毁了,肖乐只能回北苑拿,那里有很多他和林龙以前埋下的好酒。刚出北苑,肖乐看见奔月跑过来,着急地开口,“王爷在干什么?”
肖乐听的口气不对,“怎么啦?是不是王妃她……”
“不知道王妃在想什么,看见王爷送去的那桌饭好久,就让我准备热水沐浴,我以为她想等到沐浴之后才会吃饭,谁知道她动也不动,就开始梳妆打扮。急死我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奔月急得一直跺脚。
肖乐也听着不太对头,这个真的是王妃不急,急死侍女。就说人太聪明果真不好,心思难测,一个在西厢,一个在东庭,一个在梳妆打扮,一个在醉生梦死,这到底是什么事?
奔月看着他手上的酒坛,瞪着眼,“王爷又开始喝酒了?”
“已经喝了整整一坛,奔月,你先回去看着,免得出什么事情。”肖乐比奔月要冷静一些。
奔月点点头,赶紧往西厢而去,肖乐也回了东庭。
“王爷,奔月说……”他犹豫着,看看楚景沐不甚好的脸色,一坛酒也快喝大半,可他似乎越喝越精神,除了脸色有点红之外,看不出来醉酒。楚景沐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肖乐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奔月她说,王妃看着那桌子的饭菜,愣了好久之后,就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楚景沐握着碗的手停顿,微微颤抖,酒液最终因为手抖得很厉害而漾出碗里,桌面一片湿润。楚景沐突然一扬手,连酒带碗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击在墙上,地上湿了,只听一声破碎的声音。
“王……爷……”肖乐看着满地的碎片,突然想到什么,双腿打颤起来,噗通跪下,“王爷,请您三思……”
楚景沐似是没有听清他的话,倏地抬头,直直地看着墙上挂着的宝剑,那是随着他上阵多年,杀敌无数的宝剑。他猛然站起来,摘下宝剑。
“我不折磨她,也不折磨自己……”楚景沐决绝道,“我给她个痛快,也给自己个痛快……”
“王爷,奔月说王妃是中了蛊毒才杀了老王爷,根本就不关她的事,王爷,求您放过王妃吧。”肖乐磕头,一个接着一个,仿佛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
楚景沐抚摸着熟悉的宝剑,这把剑染过不少敌人的鲜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染上他妻子的血。他握过这把剑不下千次,却没有哪一次如此的沉重,沙场挥剑的畅意凛然,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现在的他,连剑都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