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41
他再次望向那张覆着锦帐的檀木大床……他特意放下帘帐,因为那上面太空落了,空得让人害怕。然后又忍不住一望再望,好像下一刻就能看到那紧闭的帐帘嵌开一道缝隙,而缝隙边上搭着她纤细的指……
明知不可能,却忍不住如此希望,就像他听了何龄泰的再三担忧后,一向能谋善断的他竟然跑到熙安府,固执的骗自己苏锦翎不过是离家出走,什么奉仙教的劫持就是她一手安排的,只不过是因为和他赌气,可是他分明知道她没那么多鬼心思。
他还是寻遍了熙安府的每个角落,内力颇深的他竟有些气喘吁吁,可是他不敢停步……苏锦翎惯于迷路,熙安府又这么大……
可他注定是失望的。
天黑时,他又开始幻想苏锦翎回心转意回到王府了,然而等待他的又是一场空茫。
送走了焦急的苏穆风,如今,他只能静坐房中。
暖玉的房子一年四季皆温暖如春,可是他却觉得今夜的暖玉生香阁格外寒冷。
以往俩人闹了别扭,只要他远远的见这屋子的灯是亮的,心就安了。可是他今日身处其中,心却不知在何处。
何龄泰说早上遇见苏锦翎时,她的脸色很差,莫名其妙说出的话似是有离开之意。
锦翎,即便没有今日之事,你也准备离开我了吗?
案上正摊着那个小小的包袱……
几件换洗衣裳,一个漆木匣。
他知道,这是宇文玄苍的东西。
心里不是不别扭,但仍打开了匣子。
最上方的,就是他送她的木雕鸭子。
他小心拾起,依稀回忆起当时的紧张……他忽然想,如果可以让她不遭逢此难,他愿意像曾经那样永远的默默的守着她。
匣子边上有几个锦袋,一个卷的是百万两的银票……想来是苏江烈给她的私房钱,一个是……
轻飘飘的。
打开……
从里面飘出几片干燥的花瓣,淡淡的粉色。
他有些奇怪的拈起……
早茶花?!
心猛的一颤。
那是他们大婚后的第一个内廷家宴,他为她绾了枝早茶花……
他早已忘了,她却还留着。这些平整的花瓣,连花梗都没落下,可知她是费了多大的心思小心保存,可是他从来不知道。
他到底还错过了什么?
将首饰一样样拿起,下面的一层都是他这回带她出去玩时沿路买的小玩意。
唇角微勾……这个傻丫头,不知道财不露外吗?倒把这些不值钱的玩意藏得紧。
可是笑意忽滞……这些东西怕才是她心中的无价之宝吧。
喉间发涩。
又自最底层拿出一块冰蓝的布条……因当年的投毒一事,二人都误会了对方,以至于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而他分外思念她,便趁夜在窗外偷看她,结果被坠儿发现。他仓皇逃走之际,衣袍刮在了窗边……于是这布条便落在她手中,藏于枕下……
锦翎,你把和我有关的一切都带走了,除了我……
拿起那几件衣裳,上面依然留有她的余香。
她的衣裳不少,平素却只喜欢穿这几件,简简单单,连花都绣得极少。
他展开一件湖碧色的锦衣。
里面忽的有几样东西零零碎碎的落在地上。
伸手捡起。
目光在触及上面的龙凤图案时忽的滞住,一时竟是胸口发闷,不能呼吸。
是宇文依薇送给她的小孩衣服,男孩女孩各一套,那日在温泉时她喜滋滋的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来给他看。
“玄逸,我想要一个孩子……不是为了那个位子,只是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
“玄逸,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玄逸,你说孩子是会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玄逸,你说我们的孩子将来要叫什么名字?我们不要皇上赐名好吗?我想你给他取个名字……”
“玄逸,我喜欢你……”
他攥紧了那精致小巧的衣物,心上的裂痕再次延长,加深,渗出鲜红的血汁。
自去了温泉,她就开始坚信自己很快就会有孩子的,床弟之事不用他说服她就肯主动了。
他倒觉得那就是个传说,不过只要她开心,比什么都好。
她是那么的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他与她的孩子,而今终于心愿得偿,可是……
若是没有这场磨难,若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怀了身孕,那么第一个告诉他这个喜讯的会不会不是别人?于是一切嫌隙皆烟消云散,他们又会和好如初……
今天早上,他明明看出她不舒服,只因了齐连娇的一句话……“是不是夜里难眠?夜梦繁多?王妃千万不要思虑太多,劳心伤神啊……”他就认定令她深夜难眠的人不是自己。
若是当时他没有收回手,若是即时送她回府,是不是现在就可以与她一起分享这个喜讯?
齐连娇果然不简单,可是如果心无芥蒂,他又怎会轻易犹豫?他收回手的时候,他看到她神色黯然,他却狠心的不去理她。
他竟为了一句挑拨之言伤了她,他是怎么了?
他果真是不如宇文玄苍的,宇文玄苍尚且知道有“不三不四的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她伤心”,他却蒙在鼓里。
齐连娇到底同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不,她说了,只是他当时纠结于她在梦中唤出的那个名字,纠结于自己一片诚心对她而她怎么还忘不了那个人?他只当她是无理取闹,却被她当做是在维护齐连娇,让她以为他移情别恋。
被不相干的人离间,竟是如此简单。
原来他对她不过如此,还以为自己满心里装的都是她,果真是自以为是!
既然以前他可以在她念着那个人的情况下默默的守护她,帮助她,甚至偶尔会希望她和那个人在一起,只要她快乐。他可以不顾父皇降罪从络戈身边把她抢回来,可以舍十年阳寿为她求取一瓶解除余毒的灵药,可以耐心的等她心甘情愿的爱上自己,为她对自己的一点小小亲近而惊喜万分,可以在她梦中呼唤那个名字的时候冒充那个人握住她的手说“我在”……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他仅仅因为她的一个梦就无法忍受?况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个怎样的梦?
他给了她解释的机会吗?
没有。
他只在愤怒着,为着自己的颜面坚持着,心里却渴望她能来找他。只要她肯出现,他一定要欢喜得疯了。
他们一路走来,有过不少磕绊,他以为他们会同从前一样,总有一日会云开雾散,他也在寻找这个时机。然而最近朝廷有些波诡云谲,皇上又忽然说要将齐连娇赐婚给他……她定是也有所察觉吧,他不想两人相对时再起龃龉。
于是没有陪她,只通过秋娥得知她是否用膳了,是否认真吃补药,晚上是否睡得安稳……
她好像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谁也没有想到她竟打算离开他。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定是很绝望吧。
也难怪,以往但凡有了麻烦,他可以同玄瑞、玄铮商量,可是她呢?十五年的幽居生活,已让她不知该如何向他人倾诉心事,而她又极少回烈王府,即便回去,有些心思也是不能同父亲、兄长讲的,她又惯于报喜不报忧。她也没有朋友,樊映波沉闷冷漠,秋娥一团孩子气,玄铮也不方便……
平日里她对下人恩威并施,成熟稳重,然而在他面前,却温柔体贴,软语呢喃,时而垂泪撒娇,尽是小女儿情怀。
他忽然发现,原来她是把他当做了至亲至爱的人,她能亲近的人只有他,只有他啊。
可是他呢?只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挑拨,只为了一句没有他的名字的梦话,他就拂袖而去。
他曾那么珍惜她,一点点的去获取她的真心,在她毫无保留的开始依赖他信任他后,在她为了挽救他的性命为了让他“完好如初”不惜舍了十年阳寿之后,在她对他倾诉自己的真心实意之后,在她完完全全的将自己交给他后,在他得了她的心甘情愿之后,在她由初时的连碰都不肯让他碰一下到不顾危险的要为他生儿育女后,他却无情的推开了她。
这些日子,她是如何心力憔悴的恐惧着齐连娇的存在,纠结着他的冷漠?今日,她又是如何含笑应下皇上将那个屡次三番欺侮她大行挑拨之能事还想要至她于死地的女人赐婚与他的旨意?
如今,他终于可以想象她的心碎欲裂。
他冷落了她,伤害了她,而她就这样突然消失了,万一……不用等到万一,他已是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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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真人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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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真人露相
412真人露相
她现在定是很害怕吧,她胆子那么小,不知道奉仙教的人会把她藏在何处,那里会不会有蛇虫鼠蚁?
她现在定是很难过吧,因为他此前的冷淡,她会不会已经绝望到认为他不会去救她?
她会不会很冷?没有暖玉的房子,奉仙教的人无恶不作,若是知道她畏寒,会不会借此折磨她,她的身子……
她现在还有了身孕,御医说万一不小心……
他攥紧了拳,不敢再想下去,每想一分就好像有一把刀剜在心上。
他曾想,如果她真的有了他们的孩子,生产那日,他定不会顾忌什么血光之灾,他要陪在她身边,不让她独自忍受痛苦和恐惧。
可是她现在在哪?他还有没有机会……
他曾说,再不负她,却不想……
闭了眼,压下眼底热浪。
放开手中的衣物,那上面竟已是血迹斑斑。
他必须找她回来,赶在宇文玄苍之前!
奉仙教神出鬼没,他们不好大张旗鼓,否则容易让他们狗急跳墙,倒会伤及苏锦翎。为今之计,只有暗察私访,或者等他们提条件,还有齐连娇这条线索……
齐连娇嘴硬得很,宇文玄瑞说实在不行还是用“美男计”吧。
他怎会?他现在只要想一想这个女人就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他惯于虚与委蛇,可是对于这个女人,他觉得对她虚伪都是抬举了她。若是苏锦翎当真有什么事,他定会用比宇文玄苍更残酷百倍千倍的手段来折磨她!
齐连娇,你最好别给我这个机会!
可就算她死千万次,也换不回一个苏锦翎!到时,他该怎么办?
“美男计”……纵使用此诱使她招出了苏锦翎的下落,他亦再无颜面对苏锦翎,而苏锦翎也会为此恨他。
他不能,不能再承受一次她对他的绝望!
他深吸了口气。
他可以放纵的难过,悔恨,不过只允许这一夜。明日开始,他必须以千倍万倍的精力去应付一切,去寻找她!
他将包裹重新包好,忽然想到这是她准备用来离家出走的,准备去他找不到的地方,又开始生气,可是却有一滴温热砸在淡蓝的包裹上,洇出了一小片湿痕,而后,又有一片……
屋角的铜漏小心的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传来一慢四快的更声。
五更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
苏锦翎怔忪的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也算干净,只案上搁着一个铜烛台,上有两支红烛,将家具的影子简单的扯在墙上摇曳,时不时爆出一声轻响,打破满室的静寂。
她看了半天,方发现这个房间原来没有窗子,怪不得她会觉得这么别扭。还有个别扭之处是原本长方形的房间偏偏多出一条弯曲的走廊,斜对着床,烛光照不进,而门应该就在走廊尽头。这样一旦有人进来,屋里的人无法发现他,他却可以将屋里看个仔细。
设计或需要这种房间的人,一定是个小心谨慎且阴险诡谲的人吧。
她没有忘记此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刚看到箭光擦过眼前钉在马车上,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
到底是什么人抓了她?
为什么?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
玄逸……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眼睛霎时就模糊了。
今天皇上说将齐连娇赐婚给他,她当即便应下了。
皇上的脸色很奇怪,大概是想好了许多怎么游说她或教训她的话,都没派上用场,到最后只说圣旨很快就到,让她回去准备一下。
现在圣旨下了吗?他是不是已经准备迎娶新人了?
她虽然不喜欢齐连娇,不过齐连娇说得对,她才是最配得上清宁王的人,而自己很没用,只能是他的拖累。
现在好了,她消失了,他应该是会寻找她的吧,会找多久?会找到她吗?有了新人,他对齐连娇本也多方维护,应该会很快忘了她吧。
泪滑落眼角,滴在枕边,溅出一声微响。
最后的时间里他们还吵了架,他从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不理她,是因为那一句梦话还是厌倦了她更或者……已经移情别恋?
若说他会移情别恋,她也觉得是自己强加给他的罪名,可是只因为齐连娇的一句“夜里难眠,劳心伤神”,他便立刻收回了关心。如此能说齐连娇在他心里无一丝分量吗?他宁可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她!
也难怪,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相处一载,那种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即便知道她在欺骗他也会原谅的吧?
要怎么知道呢?新婚之夜吗?
她闭了眼,却不能止住想象。
心很痛,却无法诉说。
有谁会听她诉说呢?那个唯一的人已经不再相信她了,而且她被人掳走,所有人怕是都会怀疑她是否还能保得住贞洁,就算她侥幸得归,他还会要她吗?他所对她的一切的好都只是过去了,或许那阵子他的确爱她爱得要命,可是时间长了,感情便淡了,相比于他即将要娶的人,她不过是他的负累……
想到他此前的冷漠,想到他即将新婚燕尔,想到他会用那种专属于自己的温柔得让人心醉的眼神去看别的女人,想到他们恩爱温存,想到自己会一点点的被他遗忘,即便再相逢也会永远的失去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地面仿佛在震动,有沉重石板划开的声响,随后依稀传来几句低语。
她急忙止住哭声,擦了泪,闭上眼睛装睡。
她能感到那人站在阴影里观察她,然后慢慢走近,站在床边……看她。
她很庆幸她没有激动得到处乱窜。
抓她的人都是高手,定是防卫甚严,就算有懈怠也不会是头几日。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不可能力敌,搞不好反会受皮肉之苦,到时伤痕累累,筋断骨折,有机会也逃不出。唯有的,就是保持镇静,慢慢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想办法,找机会。
只是她一直都很笨,她有什么办法逃出此地呢?
玄逸,如果你在的话……
“你哭了?”
这个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她眉心一跳,但没有睁开眼睛。
那个声音轻笑:“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醒了。”
她只得睁开眼,却直接对上一张银质面具,当即一怔。
“怎么,没想到?”唇边纹路一深:“还有更没想到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抬指摘了面具,露出一张与嘴唇弧度一样冷硬的脸,一双眼睛更是咄咄逼人。
如鹰一般的眼睛,刚悍,犀利,只需望住一个人便好像要钻进那人的灵魂之中,似梦魇一般如影相随。
此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像盘旋于高空的鹰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是你?!”派'派后花'园;整'理她当即瞪大眼睛。
她只以为他是南临国师,却不想,竟是多年前自己与宇文玄苍在雒阳镇的一家青楼里遇到的那个怪人。当时他挟持了她,与宇文玄苍对峙,自己还因此中了毒……
去年二月,他以南临国师的身份入京朝贺,现在又劫持了她……他到底想干什么?
“原来你还记得我!”派'派后花'园;整'理他唇角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见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瞬不瞬,不觉抓紧了被子。
指间一动,方发觉自己身上不仅盖着被子还压着一袭银狐披风。
“你很怕冷?”他忽的伏低身子。
她立即往后缩了缩,可是她的身下是床,她能躲到哪去?
“几年不见,你变漂亮了不少,也成熟了许多。”他微微一笑:“不枉宇文玄苍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宇文玄逸也对你一往情深……”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宇文玄苍伤了我的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你是奉仙教的人?”她大惊。
“聪明!”派'派后花'园;整'理他赞赏的点点头。
随后走到桌边,坐下斟了碗茶。
苏锦翎往床里靠了靠,略略放松了神经。
“我还不妨告诉你,我叫段戾扬,是奉仙教的教主!本来想拿他老婆的,不过有人告诉我我应该有更大的收获,原来是你……”他啜了口茶水,貌似悠闲的睇她一眼。
然而即便貌似悠闲,眼角亦有精芒闪过。
“我这个属下的眼光一直不错,就是不肯为我办事,却不想初次出手,就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他拈着茶盅,微仰了头,斑白的鬓角在烛光下染上一层淡金。
他轻笑一声:“想知道我这个属下是谁吗?”
他的笑容愈发得意:“就是胭脂将军——齐连娇……”
“什么?”苏锦翎失声惊叫。
“紧张什么?你不是刚刚同意皇上的赐婚吗?”
齐连娇在宇文玄逸身边……她想干什么?
“放心,她不会对宇文玄逸怎样的。当初他和宇文玄逸合攻常项,我屡次下令让她动手她都不肯,若不是看她还有点用,我真想宰了她!她对宇文玄逸可谓一片痴情,没准还要帮你保护他呢。而且当天下午赐婚圣旨就下了,这工夫,俩人怕是正共赴巫山颠鸾倒凤呢……”
苏锦翎唇瓣哆嗦,不肯说一句,眼泪却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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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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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危在旦夕
413危在旦夕
“你的男人没有危险,你怎么还不开心啊?哦,我知道了,吃醋了吧?担心他不喜欢你了?不肯来找你?哈哈,我倒希望他来,我可是听说他为了救你被宇文玄缇分筋错骨,不过真是命大。只是我这阵仗怕是白为他摆了,你知道吗?齐连娇手中有仙人醉,只要给他服了,他的心里今后就永远只有齐连娇一人了……”
“你骗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我骗人?哈哈,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有骗过你,今后也不会!”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眼角一跳,对上他的目光,却见他眸底深深,隐含着一种危险的坚定。
她再次往后缩了缩。
“我本以为是盘好棋,可以利用你把宇文玄苍和宇文玄逸一网打尽,我看到时宇文容昼还怎么撑下去!不想我这下棋的倒成了别人的棋子,齐连娇竟敢利用我成全她的好事!不过,这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而且,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哈哈……”
齐连娇现落在宇文玄苍手里,可谓生不如死,不过他不会告诉苏锦翎的,因为……
他看着紧张得要命却强自镇定的苏锦翎,忽的想起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已经在他生命里消失了二十余年,去岁进京,又听说她两年前就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并不算震惊。
云裔女子一旦情定外族人必命不久长,况且她身中情蛊,又不肯拿宇文容昼当解药,能撑到这么久已属不易,只是他不知她究竟是为了等自己救她出去还是为了那个她不小心爱上的宇文容昼才生生延长了这种痛苦。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只是一闪即过。
这么多年了,他都有些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他一直忙于大事,几番潜入天栾城都没想过去秋阑宫看看,倒是见过这个女人……那是三年前的除夕之夜,他看见她和宇文玄苍在皇宫梅园中……
有宇文玄苍在,他只是惊鸿一瞥,事后才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人,而再见便是去年入京朝觐了。
能不能说这是一种缘分呢?总是让他在不经意间遇到她,而且现在,本不应该在此的她又在他的手里……
他看着正在紧张盯住自己的苏锦翎,想起他曾经与那个女人相依为命,想起她裹着破旧的被单吃他偷来的馒头,想起她含泪为自己包扎伤口,跟他说不要再去冒险,想起她被那个色狼欺负逃回家中准备悬梁自尽,想起她跌坏了新裙子的伤心,想起她抚着自己送给她的新裙子时的惊喜,想起她绣着大红嫁衣,满脸幸福的憧憬,想起她临别时的伤心以及给他的一记耳光……
坚硬多年的心一点点软下去,融化开来,于是往事纷纷破茧而出。
楚玉……
他不知道这个封闭了多年的名字是否游出唇边,他只看到对面的苏锦翎纤眉一抖。
他对女人并不执着,除了楚玉。不过后来发现,原来楚玉他也是可以放下的,只不过面对眼前的这个女子,竟是又牵起了情思。
是因为那一记耳光吗,以至于他将当年自她头上窃取的玉簪直留到现在?
想到楚裳的嫉恨,他不置可否。
这个女子与楚玉并不像,不过可能是因为她们同是云翳人,所以才会令他有种特别的熟悉感,这种熟悉仿佛让他回到了当年……
那时他惨遭抛弃,若不是那人一念尚存,他可能已被杀害。是楚玉的娘捡回了他,而在以后的十年岁月里,他与楚玉相依为命。
有些时候,同甘虽然快乐,却不如同苦来得记忆深刻。
那些日子里,他们贫寒却温馨。他的心里总是装得满满的,虽不知是什么,可就是一回到那间家徒四壁的小屋就开心。而现在,他要什么有什么,却总填不满这颗越来越空的心。
不过,在他看到此番的猎物竟是这个女人时,心里好像有阳光透了进来,缓缓的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过于长久的注视令苏锦翎不安,她努力使语气平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段戾扬没有移开目光:“景元三十七年二月十九卯时三刻……”
什么?已是过了七天?
玄逸是不是要急坏了?
段戾扬看出了她的心思,唇角一勾:“帝京现在风平浪静,早前传出的清宁王妃失踪的消息不过是谣言而已……”
这是不是说这个时空从此再没有苏锦翎这个人了?
指甲死死抠住掌心,不让泪水滑落。
段戾扬站起了身:“你就放心待在这,他们找不到你的。若是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派'派后花'园;整'理
“你想拿我当鱼饵?”
“差不多吧,只不过时间久了,鱼饵也就没了味道。”他走上前,对上她的愤怒:“而你,还有别的用处……”
他忽然扯下她的被子。
“你想干什么?”她大惊。
“这话问得多没趣?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他已是捉住她的腕子。
“别碰我!”派'派后花'园;整'理她惊慌挣扎,竟反手给了他个耳光。
他一怔,哈哈大笑,一把扯住她的衣襟。
布帛裂响,锦茜红明花抹胸顷刻暴露在外,娇艳的色彩衬得雪肤盈盈生辉,胸口因为恐惧正在急速起伏,那两团浑圆便好像在诱使别人撕开最后的薄薄的阻挡将它们握在掌中。
他刚伸出手,她就猛踢了他一脚,然而未及跳下床就被他抓起狠狠掼在床上,随即压了上来。
“脾气还是那么糟,宇文玄逸没教你怎么伺候男人吗?”他抚摸着她细嫩如脂的脸蛋,却险些被她咬了一口:“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为他守身如玉吗?就算你能回去,会有人相信你吗?男人可是最痛恨被戴绿帽子的。你可知为什么这么久他都没来找你?”
他的薄唇开始在她肩上移动,嗓音愈发嘶哑:“赐婚圣旨已下,人家正忙着云雨巫山,你就不生气?与其做这种无用挣扎,还不如想着怎么好好伺候我……啊,该死的臭女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忽然暴怒,一下撬开苏锦翎的牙关,将一团布塞进她的嘴里。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这不是帝京,奉仙教分坛多处,他们找不到你的,何况咱们如今是在地下,哈哈……”
眼睛盯住她肩头几点淡痕……似是齿痕,应是宇文玄逸留下的吧?
心中怒火更胜。
宇文容昼,你占了我的女人,还生了个孽种,今天,我就占了你儿子的女人!
一口咬下。
剧痛自右肩的蝴蝶骨传来。
苏锦翎闷哼一声,血更深的浸染了口中的布团。然而还有一种痛,自小腹传来,好像许多条小蛇纠集在一起,不断的啃噬着她……
段戾扬自护腕中抽出一把极纤细的刀,好像一根针,若平视却薄如一张纸。
他按住苏锦翎,拿刀蘸着血开始在她的蝴蝶骨上刻画:“有了这纹身,你就是我奉仙教的人,是我段戾扬的女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一朵娇艳的罂粟花很快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开来,瓣瓣晶莹,丝丝含血。几点血珠蜿蜒而下,在那玉雪上勾画出触目惊心的明艳。
他伸出舌舔舐那几行甜腥,赞道:“宝贝儿,你真是又香又甜!”派'派后花'园;整'理
薄刃继续蜿蜒,渐渐勾出一只细长的盘绕的躯体,似一条虫子。
虫尾……虫身……虫足……
他一点点的雕琢,看着虫子逐渐诞生,愈发兴奋,然而就在他刻好了虫头想要最后点上虫眼之际,他发现苏锦翎的身子渐渐凉下去,且冷汗涔涔,颤抖不止。
她面色惨白,眼睛紧闭,状似昏迷,然而身子却越攒越紧,好像要护住什么东西。
他情知不妙,急忙输入真气。
苏锦翎只微睁了眼,随后彻底晕了过去。
恍惚中,苏锦翎听到有人说话。
“……夫人原本体质阴寒,极难受孕。眼下胎儿方过一个月,胎像不稳,再经不得刺激,否则……”
“否则怎样?”段戾扬声音阴沉。
“轻则滑胎,重则……一尸两命!”派'派后花'园;整'理
良久……
“依你看该怎么办?”
“以药安胎养胎,百日之内尽量在床上安歇,百日之后可下床活动……”
“你能看出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时间太短,暂时还看不出。”
“嗯,你先开方子吧。”
“先生稍等……”
那大夫方一动,就觉得有人在身后抓住了他的袍子。
他一惊。
正好这时石门轻响,段戾扬便走了出去。
大夫回了头,对上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眸子格外清澈水润。
苏锦翎勉强镇定心神,强忍疼痛,气若游丝道:“大夫,我……怀孕了?”
大夫点头:“恭喜夫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不过夫人身子虚弱,稍后我开个方子,夫人一定要按方仔细服用……啊,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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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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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我的孩子
414我的孩子
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她怀孕了,她终于怀孕了,是她和玄逸的孩子!
她好开心,真希望能立刻告诉他,可是……
他不知道她有了孩子,而她亦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见到他,几天?几月?还是……几年?到时,他会相信这个孩子是他的吗?
可她是多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同他分享这个喜悦!
她有了孩子,她盼了那么久,她知道,玄逸也是那么的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在温泉边,她曾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说:“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我都喜欢。最好是龙凤胎,咱们就儿女双全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曾问他孩子会像他多一些还是像自己多一些,他却是揽住她,示意她看向水面……
波光浮动着一双倒影,相依相偎,耳边是他得意又满足的低语:“你不觉得咱们两个很有夫妻相吗?”
她曾问他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他捏着她的耳珠道:“男孩就叫永儿,女孩就叫久儿,让他们陪着咱们,永永久久……”
永永久久……
“夫人,情绪不可激动,你本有滑胎之像,千万要……”
“夫人?大夫,你可曾见过我?”
“我怎么会见过夫人?就连这位老爷都是第一次见。对了,夫人,这地道虽冬暖夏凉,但终归阴寒,有机会还是让老爷带您出去晒晒太阳才好……啊,夫人,您这是……”
苏锦翎不顾他的阻拦挣扎着起身,却只能跪倒在床上:“先生,求您救我一命!”派'派后花'园;整'理
大夫吓了一跳,急忙扶她坐下。
她断断续续,隐了如何被劫的原因与经历,只说有人要逼良为娼,拜托他去清宁王府,告诉清宁王她所在之处,一定会受重谢。
“这也不难,可是夫人……不,姑娘,我要怎么才能让人相信我说的是真话?”
苏锦翎咬咬牙,自颈上摘下那个据说可以保她七年不受雷电之伤的白玉莲花……他与她都是云裔女子之后,这怕是此物能发挥极大功效的重要原因吧。
掌心紧紧的攥了几攥,方展开:“只要你把这个亲手交给清宁王,必有重赏!”派'派后花'园;整'理
玄逸,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如果你见了它尚不肯来救我,那么我……留在这个时空还有什么意义?
大夫依然犹豫:“可是这里距离帝京近百里,我要怎么去呢?”
她摸了腕上的琉璃翠镯子……曾有个春日,他将这只被别人夺去的镯子重新赢回,戴在她腕上,说:“如此,可是物归原主了。”
他争得了她的同意,要去请皇上赐婚,对她道:“我现在去请父皇下旨,你若不想去,可否拿一信物给我?”
大夫见她摘了一副紫瑛石坠子:“先生,我知道这点东西微不足道,待我得救出去,定保先生荣华富贵!”派'派后花'园;整'理
大夫也是个有眼力的,只见这两物就非凡品,且她又毫不避讳的直言是清宁王府的人,料定今后发达有望,于是连忙收下,嘱她放心。
方要转身,却被扯住了袖子,旋即对上一双泪盈盈的眸子。
“大夫,我还要求您一件事……”
大夫刚开好了方子,段戾扬便进来了,听脚步声似还有一人。
“这药一日三次,万不能中断,另外……”大夫略有犹豫:“夫人身子一向虚弱,此番得胎不易,且胎像极为不稳,所以最好不要让夫人受到刺激,也不能……行房事。”
段戾扬似是气息一顿,旋即望向床上之人,又收回目光,道:“按方抓药,让翠娆细心点。”
轻笑两声:“大夫辛苦了。卢逍,好生送他出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有人极低的应了声,大夫亦道了辞。
苏锦翎虽假意装睡,可是听到衣褶窸窣之声移向床边,仍旧不禁皱起了眉。
“这个孩子是我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猛的睁开眼睛,看向他。
段戾扬面色不变:“不论男女,将来都会是我段戾扬的孩子,是未来王朝的继承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你是不是疯了?”
“你难道不高兴吗?”
苏锦翎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难道你想让孩子一生出来就没有爹?”他坐在床边,握住苏锦翎的手。
苏锦翎厌恶的将手抽出。
他不屈不挠,倒是躺在床上环住她。
她要挣扎,他低喝道:“小心孩子!”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果真不敢动了,只恨恨盯住他。
他很得意,摸着她的肩头,语气轻缓道:“你放心,为了咱们的孩子,我不会碰你,至少现在不会,咱们来日方长……”
无视她的愤怒,继续道:“将来我也给你造个暖玉的宫殿,不,整座皇城都是暖玉的。我要在墙壁上镶满夜明珠,将天下所有的宝物都堆在宫殿中,让你和孩子随便挑选,不喜欢的就砸个稀烂……”
苏锦翎冷笑:“这就是你当皇帝的梦想?”
“怎么,你不喜欢?”
“你以为当皇帝就是享受?”
“我费了这么多气力,当然要好好享受,还要让陪我打天下的人都好好享受一番!而那些伤过我的,甚至想杀我的人,一个不留!”派'派后花'园;整'理鹰眸霎时阴光毕现:“到时,我就将你从这地下风风光光的接出来,做我的皇后!”派'派后花'园;整'理
门似乎发出一声轻响,却只有这一声,让人觉得刚刚那一响不过是幻觉,因为段戾扬依然在勾画他的美好蓝图:“宇文玄苍和宇文玄逸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养胎,为我生个儿子就好!哈哈,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看来上天助我成事,只在朝夕!”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个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她本担心他会以孩子的事要挟她或宇文玄逸,所以才教大夫说那一番话。可现在看来,此人竟是打算将不属于他的孩子据为己有。他果真有这么“大度”?还想把“皇位”传给这个非段姓而是宇文家的孩子,那他要皇位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顿时心生疑惑,可就在这时,过道尽头有个男声传来:“宗主,药煎好了。”
“端进来。”
依然是石壁划开的震动,依稀听得一阵短暂的争执,而后,银铃声接连不断的响在阴暗的过道中。悦耳,清脆,让人仿佛见到了在那春日的杨柳梢头,有阳光跃动。
段戾扬脸上的戾气在这铃声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笑,然而不无戏谑。
铃声叮叮,一个年轻的女子终于浮出过道的阴影。
她的身段极其柔软婀娜,婀娜得让苏锦翎觉得这简直是一条妖冶的蛇幻化而成的美女。
这么冷的天,她只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水蓝衣裙,行动间,裙摆飘摇,衣袖无风自舞,仿若云行江上。一串银铃就松松的系在右脚踝上,横拦着一朵妖冶的罂粟花纹身,随着纱裙飘摆,若隐若现,声音碎碎。
发髻斜堕,几缕散发垂落额前,飘浮间划出一双极媚的眸子,似是习惯性的斜挑着看人,眸光拨动间,尽是勾人魂魄之态。
唇点樱红,亦是习惯的似笑非笑,偶一牵唇,便是媚态横生。
不能不说,这是张令天下女人心生嫉妒的脸,然而此刻,那脸上虽是仪态万千的冷艳,眸子却不无嫉妒的盯着段戾扬怀里的女子——苏锦翎。
“我当宗主怎么此番在这待了这么久,屋子又不让旁人进,感情是藏了这么个美人啊……”
她将漆木茶盘放在桌上,不走也不避,只立在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苏锦翎。精致的下巴微抬,高傲又冷漠。
段戾扬笑着下了床,环住她,她一扭身挣脱他的怀抱,却也不离开。
“好了,这是我请来的贵客……”
“贵客?”那女子的声音原本非常动听,此刻却仿佛刀刃划过玻璃,尖利又刺耳:“宗主就是这么‘招待’贵客的?”
她指的自是刚刚那二人如此“缠绵”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段戾扬依然笑着:“不要闹了,她身子不好。若有事,咱们去你房间好不好?”
“今日方知宗主竟也会怜香惜玉!”派'派后花'园;整'理女子冷笑:“我能有什么事?但凡有事也是宗主来找我,不过眼下有了她,今后怕也没我什么事了吧?”
“楚裳,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派'派后花'园;整'理段戾扬陡然收起笑意,怒喝。
楚裳?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苏锦翎努力回想,又见她举手投足尽是袅娜,应是多年习舞所得。
眼前忽的一亮……难道就是自己和宇文玄苍多年前在云霓坊见到的那个花魁楚裳?当时远远的看她舞蹈,极尽妖娆。
这么说,自己如今所在之处可能就是雒阳镇?
对,那个大夫说此地距帝京近百里……
心跳加剧,一瞬不错的看着楚裳,却被楚裳狠狠瞪上一眼,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