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61
他有吗?
若是没有,他为什么要下那道圣旨令她陪伴先帝?为什么又要让人将她送至宫内?
他是要继续扩大“以儆效尤”的成果,让所有人望而生畏,不过亦是给宇文玄逸一个立功的机会。待到三年后,他可以就势减轻对他的处罚。而今天,他便是要同她解释的,可是当她静静的立在那,眉目沉寂,仿佛视他于无物,他开始反思自己……他做这一切果真只是为了朝政清明?
指尖一抖,那块纸片与纸页终于结束了貌合神离。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对着那块黏在指尖的纸片,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本想出去接你的……”
可是脚步却在踏出殿门的瞬间迟疑了。
他对这相隔了许久的相见充满了期待,那一刻却又涌上说不清的忐忑。
他怕,怕她不见他,到时,他又该如何?
于是,他命吴柳齐前去。他知道,她就算拒绝谁都不会拒绝吴柳齐。
于是,她果真来了,然而……
半晌,不闻她语。
他终于抬了头,望向她……
她就立在一丈远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只绾了个单髻,一副中规中矩的守孝模样,毫无别致可言,全不似后宫女子即便在国丧期间必须身着素装亦要弄出花样来争奇斗艳,生怕吸引不了他的视线。而她只露出素素的一张小脸,还是半低着,却已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
☆.489为情所困
他不过是看了她一眼,可是在目光尚未抵达之际他只觉自己已经飞到了她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那阔别了八载的纤柔,那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缠绵,如今终于可以……
拳紧了又紧,再开口,声音已是喑哑:“暖玉堆砌的房子,最适合将养身子,所以……”
所以叫你到这来,看看你……
依然不见她的一丝举动。
他有些紧张:“锦翎……”
立在远处的小人儿仿佛从梦中惊醒,缓缓抬了头,那射向他的目光竟是冰冷,顿时在他冰冻的心上插了一剑,他已经听到冰层裂响……
“皇上是在叫臣妾吗?”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整个人亦仿似被冻结,然后听她一字一顿道:“臣妾已嫁为人妇,闺名不再适于人前提起,请皇上称臣妾为‘清、宁、王、妃’。当然,这个封号皇上若是想拿掉,臣妾亦别无怨言。”
果真,她在怪他!
自从肃剌动乱那一夜,他与她之间就误会重重,又总得不到解释,于是那误会便越结越深,即便偶有温馨,亦难以冲散那不断加深扩大的沉重。虽然年深日久,可是那些东西依然在人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影子,只要有光移过,便会诡异舞动。
他忽然发现,他之所以会失去她,许多时候都是因为疏于解释,若是他肯开口,她亦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她曾经那么理解他,愿意等他……
可是如今,她在怨他,因为那个人。
心底涌上酸涩,那大概是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吧。
是的,他嫉妒。
对于那个人,他欣赏,亦提防,因为他的才华,他的智慧,他无与伦比的魅力。他是自己最有力也是最称职的对手,与之较量,其乐无穷。
而当皇位终于选择了他,当一切尘埃落定,他甚至还萌生出淡淡的失落,因为自此后,这至高无上的位子只有他一人,没有对手的顶峰,只剩空茫。
曾经,因了那人的无与伦比,他是担心她会心向于他,而事实证明他那时的疑虑完全是多余的,可是后来……那个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如此的心系于他?
这么些年,他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看着他们的目光只萦绕着彼此,而自己,终于渐渐的淡出了她的视线之外。他的心就被浸泡在苦涩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如涨潮一般,将其淹没,吞噬……
他也曾安慰自己,那人不过是在他无法守护她的时间里代行其职,她在那人身边,他很放心。可是那人到底是如何照顾她的,竟将她的心都偷了去……
的确,他嫉妒,嫉妒得发疯,他嫉妒那人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即便她中了蛊毒……
而今,她虽是略有苍白,但毕竟如此安静的立在面前,可是据他所知,“同心结”根本无法可解……
眼角猛的一跳,那人是不是……
疑问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唇动了动,终只艰涩开口,试探问道:“你的身子……”
“托皇上的福,臣妾如今再无畏寒之症,眼睛无论在白天和黑夜均能看得清清楚楚!”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铃铃作响,却是一记一记,重重敲在他心上,竟让他半晌呼吸不得。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却垂着眸子,视他于无物。
良久……
一个声音似是自极遥远处传来,带着极地的寒气。
“皇上下旨命臣妾陪伴先帝,以尽孝道,臣妾铭记于心。若皇上无事,臣妾便告退了。”
语毕,屈膝,恭敬退后。
“锦翎……”
他见她停了步子,却没有转过身,那纤弱却僵冷倔强的背影犹如寒冰,就连微动的裙摆都飘散着寒气。
良久……
殿中的一切仿佛都被这种死一样的沉默凝注了,连屋角的铜漏都不肯发出一声轻响。
是不是只要他一直不发话,她便不会走,即便只拿背影对他,他也……
“皇上还有事?”
良久……
“太庙阴寒,你要好好保重身子。过段时间,我去看你……”
一声冷笑清晰的飘到耳畔:“皇上莫非也很思念先帝?我以为皇上把什么都忘了。不过若是皇上得空去太庙,不妨将自己的功绩也说与先皇听听,先皇怕是要大感欣慰呢。”
语毕,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激得他咳了两声。
他攥了帕子,丝毫没有留意那雪白中怵目的鲜红,只一瞬不瞬的盯着空洞的门口,仿若雕塑。
本就浅淡的唇已褪尽血色,面色惨白,几与雪衣融为一色,衬得剑眉狭眸如漆如墨。
日薄西山之际,苏锦翎方抵达太庙。
依旧是那队人马,却没有了来时的气势,如拖在地上的长长的影子一般安静。
小续子也变得很沉默,时不时的瞄车厢一眼……即便玉色冰纹帘子将里面的人遮挡得密不透风,依然可感觉有冷气丝丝渗出。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里埋怨……真搞不懂皇上为什么会迷上这个女人,虽然她长得足够漂亮,可是那脾气……
他暗自摇头,竟然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莫非皇上就喜欢这调调?也难怪,皇上本也是个冷冰冰的人……不过她怕是也得意不到几时,现在皇上心里有你,宠着你,惯着你,任你作为,可是后宫女人多的是,将来选秀,更是新人辈出,看你还有什么本事逞能!到时怕是要趴在地上亲吻皇上的鞋尖求皇上临幸呢,到时怕是还要求我这个未来的太监大总管安排你跟皇上见面呢,跟我耍威风……哼!
他想得高兴,忍不住哼起了小调,惹得内侍和婢女纷纷侧目。
他方回了神思,赶紧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王妃,太庙就要到了。您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王妃是不是吩咐一下晚膳想吃点什么?咱家好告诉他们提前准备……”
“不必了。”依旧是毫无温度的声音。
“皇上说……”
“本宫说‘不必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小续子发现了,“皇上”就是启动清宁王妃怒火的开关。
他急忙住了口,脸笑得谄媚,心里却道,我若是皇上,先饿你个几天几夜,再拿鞭子抽你个七荤八素,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当然,他是不敢怠慢,这位主儿可是皇上在意的人,他将来的飞黄腾达怕是就要靠她了,而若是……
他灵机一动,差点一拍大腿大笑出声。
车架终于缓缓停在太庙前。
摆了脚凳,苏锦翎撑住婢女的手下了车。
脚刚一挨地,就向前走去,将随从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众人急忙跟随,却见她在踏上汉白玉台阶的瞬间停住脚步,回了头……
夕阳半卡在地平线上,温和润泽得如同男人温柔的目光。
那暖暖的光柔柔的铺在她的脸上,为那苍白的脸色扫上淡淡的胭脂般的妩媚,透出梦幻般的迷离,就连她的神情似也蒙上了一层飘渺,仿佛隔在云端,远远的看不甚清楚。
却是笑了,极浅淡的一丝笑。
小续子不禁看得呆了。
自见了这位王妃以来,还是头回看到她有这般轻松的表情,顿令那张脸焕发出别样光彩,仿似冰层开裂,渗出春水融融。
然而笑意不过是惊鸿一瞥,回身之际,他分明的看到她的眼角有一星水光闪动。
而后,她继续挺直了纤弱的身子,踏上台阶。
终于,那素罗衣裙的身影没入阴沉的太庙,只余夕阳的残辉静静的铺在台阶上……
小续子亦步亦趋的于一旁引路,那谄媚的模样看着就讨厌。
苏锦翎努力平静心情,尽量往两边望去。
但见浮桥流水,井亭楼阁,皆沐浴在深秋的暮色中,虽在眼前,却是那么的苍凉而辽远。心渐渐笼上暗沉的空茫,伴着归鸟的嘀呖,愈发没有着落。
“皇上说……”
小续子猛了住了口,急瞧了苏锦翎一眼……他记得这位王妃对“皇上”这个词极为敏感。
“咳咳,天色晚了,王妃身子不好,不妨先歇着。小的们早已将房间备好,王妃去瞧瞧,看看可还满意?”话到最后,已是露出几分兴奋。
苏锦翎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他脸上。
他急忙垂了眸子,于前面引路。
穿过几道垂花门,又绕过几曲回廊,来到一座小园子。
苏锦翎亦来过太庙几次,皆是随皇家祭祖,皆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却不知太庙亦有这等所在。
与外面的庄严肃穆相比,此处极是精巧细致,不仅栽种许多只有这个时节才会开的花木,还架了一架秋千。
从高高的琼花树上垂下粗大的藤蔓,扭转编绕而成,于渐浓的暮色中静默着。
她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多年前的某个春日,看到那个冰色的人影抬了条腿,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垂下的紫藤上,眯了眸子,极闲淡的说道:“关于这秋千有个不好的说法,一旦坐上去,便会终生为情所困!”派'派后花'园;整'理
☆.490无法释手
她在心里默念:“既是如此,王爷为什么还要坐在上面?”
然后,她看到他一怔,旋即扬颔大笑,忽又敛了神色,沉声道:“本王何惧如此?即便如此,亦是心甘情愿!”派'派后花'园;整'理
玄逸……
“王妃……”
她听见有人唤她,回了头,见小续子等人正惊愕的看着她,而自己竟不知何时站在了那架秋千旁……
她垂了眸子,咽下喉间酸涩,疾步向那幢小房子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小续子等人皆恭敬的立在两旁,微弯了腰,只是自顾自的推开了门,却猛然一怔……
小续子得意的笑了。
这房子是耗费了百人的工力足足收拾了半个多月的成果。
之前,皇上只给了他一张图,要他一切皆按上面的样子布置。
他忙了七日,自觉与图上所画别无二样,便喜滋滋的去向皇上交差。
皇上亲自驾临太庙,可是仅看了一眼,当即神色一冷。
他只觉得浑身都被皇上的脸色给冻透了,急忙拿了图纸,重新来过。
这期间,皇上几次驾临,均神色不妙。
他的心里越来越没底,只担心皇上哪天认为他实在没用把他给咔嚓了。后来还是身边的一个老人儿看不下去了,背地里跟他说了一句话……
于是那夜,他悄悄潜到了雪阳宫里一个叫听雪轩的地方。
那里本就偏僻,且早已无人居住,院落却是整洁干净,看样子是经常有人打理。
来不及细想,急吹亮了火折子,只那么一照,霎时明白了……
于是第二日,皇上再来时,冰封的神色逐渐开裂,他甚至在那裂缝中寻到一抹叫做温情的东西。
皇上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缓缓的走着,仿佛在捡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在床头的梨木小几旁停住脚步,将蟠花烛台往后挪了挪……
直到昨天,他方从那醉酒的太监口中得知这位清宁王妃早先在宫里时就是住在听雪轩……
皇上的心啊……
他只要想着皇上那日轻挪烛台的动作……的确,那才是烛台应该存在的位置,他的心里就酸酸的。
他不同于那些幼年便净身进宫的太监,他也是有过喜欢的人的,也曾千方百计的讨她的欢心,怎奈他实在太穷,那份感情只得惨淡收场。
她嫁人的那日,他跟在送亲的队伍后面走出老远,回来便挥刀自宫……
他跟了皇上没多久,凡事都要猜皇上的心思,生怕想错一步,可是这回,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摸准了皇上的心思。
皇上这人看去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在意,可这样的性子若是认准了什么,那便是要天崩地裂了,这才是最要命的。
其实皇上蛮可怜的,看上去坐拥天下,然而他所最重视的却对他不屑一顾,而究竟是为了面子,还是囿于二人各自的身份,亦或是有什么苦衷,他还偏偏无法言说……
一时间,小续子豪情满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亦是为了皇上的幸福,就要将这片苦心告诉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
“你们出去吧……”
他的激情卡在嗓子眼:“王妃……”
“出去!”派'派后花'园;整'理下一句已是厉喝。
他张了张嘴,如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终只说了句:“王妃好生歇息,奴才们告退了。”
脚步窸窣,门声轻响,一切终于恢复静寂。
挺得僵直的背终于松懈,一时间,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了去。
她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却及时把住了床头的梨木小几。
然而手一颤,几上的雕花烛台晃了两晃,倒在了桌上,又滚落在地。
还记得在听雪轩时,几上的这个烛台就总是站立不稳,所以不得已,她总是将它往后挪,靠着墙壁。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是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烛台,又环顾四周……
在进门的一刹那,真的好似时光流转,这几年的风雨在那一瞬仿佛成了浮华一梦,而她还是当年的小宫女,刚刚从某个宫里回来,带着一身疲惫,只想赶紧躺在床上,做一个有他的梦……
玄苍……
唇角浮出一丝苦笑。
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么些年,太多的际遇,太多的风雨,让我们都变了,即便没有改变,然而太多的意想不到,也让曾经的美好距离我们太远太远,可是你,为什么不肯放下?
她还记得宇文玄朗曾经说过,“你的确是在向前走,可是有些人……他走不出去……”
玄苍,你把这里弄成曾经的模样,是为了让我有一丝熟稔,还是提醒我不要忘记过去,亦或是想告诉我,你依然没有忘记,也不想忘记……
还有那架秋千……
我的确应该记起你曾对我说……“那架紫藤秋千自出现那日起就从没有人敢坐在上面,你是三百年来的第一个”,可是那时,我想到的是他,是他的“心甘情愿”,我想到的是他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用膳,有没有以酒浇愁,会不会觉得很寂寞,有谁陪在他身边,让他不要到摘星亭去吹冷风……他出不得府,摘星亭是府中最高的地方了,他会不会站在那,向这边眺望,幻想着可能会看到我……
想到这,她急忙冲出门……
“参见王妃……”
“给王妃请安……”
婢女和侍卫竟是齐刷刷的守在门外。
“谁让你们在这的?”
“启禀王妃,末将奉命……”
“我不想看到你们,给我出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王妃,是皇上……”
“出去——”
小续子很理解苏锦翎现在的疯狂……她就像一只刚刚被送人的小猫,乍脱离母亲的怀抱,难免别扭,还会扬起爪子挠人,但只要凡事顺着些,再好吃好喝的供着,没事顺毛摸摸,过几日就好了。
于是他见势不妙,便冲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大家躬身而退……却是到院门外守着了。
苏锦翎一人孤零零的立在院中,环顾四周,不由自主的奔到秋千旁,抚着粗糙的藤蔓,再缓缓攥紧。
她低了头,似是在看指上突出的青白,然而却有一星碎闪滴落,打在青黑的藤蔓上,洇出一点深色,随后,又是一点……
她不知这样站了多久,方缓缓的抬了头,容色已是静寂。
头顶有那么多的星星,银子一般撒了满天。
她很轻松的找到了银河,看着那隔河相望的两颗亮亮的星……
玄逸,你也在仰望星空吗?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像牛郎织女一样?只不过,我们比牛郎织女幸福许多,他们一年才能见一次面,而我……再过二十九天就可以回去见你了。
唇角浮出一丝笑意,在清冷的星辉下显得苦涩又飘渺。
玄逸,你现在真的在摘星亭吗?你能看到我吗?我很矛盾,一面担心你在高山上吹风受凉,担心你喝多了酒再次醉倒而生病,一面又希望你在那,虽然我看不到你,可是能感觉到你的注视,好像你就在身边一样……
她环顾四周,可是太庙除了房子和树,实在找不到高的建筑物。
“小续子……”
“什……什么?上房?”
小续子听到传唤,乐颠颠的跑了进来,结果……
他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苏锦翎……这位王妃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这不吃不喝不睡却要上房……
“王妃,您看这天也晚了,就算有什么……也白天再做不是?万一您有个闪失,小的们也担待不起啊,到时皇上……”
“想必皇上早已告诉你们一切都要听从本宫吩咐吧?”
“呃……是……”小续子眨眨眼。
竟然能用皇上来威胁他,看来还没疯。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
“是……”
小续子躬腰退后几步,忙唤了人抬梯子去了。
苏锦翎坐在屋顶,对着清宁王府的方向,久久的望着。
风拂动着她鬓间的散发……如今,却是没有人将它们细心的别至耳后了,她便一任它们在眼前飘舞。她倒是记得要披一件斗篷,因为她要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
小续子立在地上,苦着脸看着她,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栽下来,到时皇上还不把他撕成碎片?
“王妃,您下来吧……”
“王妃,求求您,可怜可怜小的吧……”
每隔一会,他就哀叫一声,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王妃,已是深夜了,您若再不下来,皇上……”
脑袋忽然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东西掉落脚边。
竟是一片碎瓦。
他捂着脑袋刚要发火,却听到一声轻笑。那声音极是动听,仿佛泉水淙淙,竟就这样浇熄了心头的怒火。本已竖起耳朵,可再也听不到什么笑声。
许久之后,有极细微的声响传来,好像夜风饮泣,好像落叶凄伤,为这个清冷的秋夜再添了一层萧瑟。
他抱了抱臂,只觉那竭力压抑的悲戚仿佛浸了咸咸的海水,一点点的漫上他的心。
他仰望星空,一声叹息莫名其妙的游出了唇畔……
☆.491请你别走
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眼皮上,令她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睁开眼睛,只得放弃。
浑身都轻飘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触及之处,皆是柔软。
苏锦翎轻咳一声,只觉一股热气烤得嘴唇干涩。
“水……”她轻声唤着。
有人扶起了她,一点微凉的光滑贴近唇边。
一脉水流浸润了口中干涩,竟是甘甜的蜜水。
她喝了几勺蜜水,正要开口,却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来人似是想说话,但是被无声制止,然后,身边的人再次扶她躺下……
她随手抓住他的衣裳,那人离开的脚步就这样被弱不胜力的她轻易拦住。
“要上哪去?”
那人不说话。
她皱了眉:“玄逸,别走……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去了太庙,要很久都看不到你……玄逸,你别走,就在这,我害怕一旦睁开眼睛,那个梦就成了现实……”
她轻轻摇着手中的衣物,略带撒娇道:“玄逸,别走,别走……”
那人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僵住。
她病得虚弱,呼吸也不畅快,又说了这许多话,意识渐渐陷入昏沉,却仍不忘反复喃喃一句:“别走……”
良久……
她好像听到一声叹息,而后,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额。
那只手极是冰冷,激得她一颤,可是那冰冷对于处于高热的她又极是相宜,她唇角微勾,最后叹了句“别走”,就沉沉的入了梦。
那人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直到她睡熟,方将衣袖小心抽出,又把她的手放进被子,再仔细的掖好被角。
默默的看了她一会,方转身离开。
小续子候在外面,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皇上……”
但见皇上面无表情,心下忐忑,急忙道:“皇上,都是小的无能,请皇上责罚……”
纵然不是他的错,可苏锦翎是主子,还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纵然有千万个不是,也只能是他的罪过。而皇上亦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定是能体谅他的苦衷,他又是如此诚恳认罪,所以……
“送她回去……”
“求皇上责罚……啊?呃……回哪?”
那双狭眸向他望过来,目光冰冷。
他以为皇上这几天定是忙晕了,没有听明白他的话,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是回太庙,还是回清宁王府?”
他分明看到皇上的沉寂的眸中射出寒光,化作两柄利剑在他头顶盘旋飞舞,嗡嗡作响。
他打了个哆嗦,心里狠狠抽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小续子,晕头的是你吧?
赶紧跪倒:“小的遵旨!”派'派后花'园;整'理
听不到任何回音,只余光瞥见那雪色的袍摆渐渐的远了,可其上龙纹闪烁的银光依然冷冷的烙在他心上。
摘了帽子,抹了抹额上渗出的冷汗。
他这是什么命哦,自打见到那个清宁王妃,只短短几日,命就叫她折腾没了一半。
他忙命人打点车马……天栾城有个规矩,就是宫内不可驾马行车,据说是先皇定下的,而今为了这位清宁王妃,什么规矩都可以废了。
只是他刚刚准备好,就见皇上又回来了。
他眼睁睁的瞧着皇上根本瞅都没瞅他们一眼就进了昭阳殿……
一个小太监凑到正在发呆的他的耳边:“续公公,什么时候动身?眼看着天就黑了,赶路怕是不方便……”
他狠狠瞪了那小太监一眼,恨声道:“没有眼力的东西!”派'派后花'园;整'理
而他又何尝有眼力?他本以为已将皇上的心看得很清楚,可这几日下来,尤其是这会,皇上简直是反复无常……
他入宫的时日尚短,可是耳濡目染,都是宣昌帝的雷厉风行,严明果断,怎会如眼下的出尔反尔?
全是因了那个女人……
皇上分明是不想放她走的,否则也不能去而复返,更不会在那夜突然出现在太庙。
那夜,他哀求得嗓子都哑了,而那坐在屋顶上的女人始终无动于衷。
眼瞅着天就要亮了,他实在没了力气,只得吩咐婢女给他端杯茶来,准备润润喉,继续喊。
可就是转过身再转回身之际,忽然发现屋顶多了个人……一袭雪衣,于微微泛青的天光中愈见清冷。
皇上?!
他不知自己是否叫出了声,却听皇上急声唤道:“锦翎,锦翎……”
然后……他好像眼一花,紧接着,屋顶上的两个人全都不见了……
他可是吓傻了,不知自己究竟是看到了人还是见了鬼,待他急吼吼的赶回天栾城,却发现苏锦翎已被好端端的安置在昭阳殿内。
太医说,清宁王妃的身子因为长期住在暖玉的房子里,已是不能适应普通的屋子了,况又急火攻心,忧思深重,再受了一夜的寒气,以致病势汹汹……
皇上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了她七日七夜,可她一直昏睡,似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若是她当真不再醒来……
她就睡在龙榻上,皇上为了照顾她,将龙案移至正对她的地方,又怕吵到她,便远远的守在一丈开外处,行动呼吸,不闻一丝声响。
他看到皇上每批阅几本奏折,便停了笔,望向她。
她静静的躺在鲛绡的帘幔之后,也不知是帘幔的轻柔缓和了皇上的凌厉,还是摇曳的烛光温暖了他的冰冷,他竟是看到皇上笑了……刀削的唇角微微翘起,挑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
那一刻的皇上,极像一个温润的君子。
他曾私下里怀疑,皇上是不是给清宁王妃吃了什么药,才导致她昏睡不醒,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摆着一副冷冰冰的姿态而是留在皇上身边,即便不语不笑,皇上也是开心的吧。
在那一瞬,他灵机一动,莫不如……
不过这种话是轻易不能说的,可是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出别的法子。
只是皇上那么英明神武,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个主意吧……
他一拍脑袋……那可是皇上,就算想到了,你尚且觉得此话不能轻易出口,皇上又怎能无所顾忌?那是九五之尊,有史官盯着呢!况且……皇上嘛,总得要个面子。不过若是有个人肯为他“出谋划策”,肯当这个“罪人”,而那个人正是……
想到这,他连忙颠着小碎步走进昭阳殿。
甫一进门,就见皇上坐在床边,握着清宁王妃的手,一瞬不瞬的看着沉睡的人,那专注的模样瞧得人心酸。
他也不敢打扰,急忙退到门口,可是偏偏有几声轻语飘到耳边。
“……我真希望你就一直睡着,这样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知道吗?你那样看着我,我很害怕……”
小续子眼观鼻鼻观心,却好像看到皇上伸出手,轻轻的抚着清宁王妃的鬓角。
他的鼻子不禁一酸。
他头回听到皇上以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低柔的,充满温情。不禁想象当年他们在一起时,皇上是不是也这般温柔的对她讲话,而那冷锐的目光也定是绽出暖暖的柔情,只为那一人……
而且,他明显的注意到了,皇上并没有用帝王专属的自称“朕”,他与她,不是君与臣,而是一双普通的男女,久别重逢……
“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把咱们过去的种种都想了一遍……我发现我错了,我凡事只是一门心思的去做,也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却从不肯同你解释,令你生出许多烦恼和误会,也让一些人有机可乘。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可是锦翎,你会给我机会吗?”
他仿佛听到皇上一声长叹,然后极低极低的说了句,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锦翎,我真想回到从前。虽然那时我只是个王爷,为了坐上这个位置而处心积虑,亦要随时提防别人的算计,可那时,我们毕竟是在一起的,不是吗?锦翎,你还记得咱们在风华江边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妻,如何?”
小续子的眼皮猛的一跳。
“我总是要你等,等我江山在握,等我扫平一切障碍。而今,天下尽在我手,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和我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我会给你所有的保护……锦翎,你愿意嫁给我吗?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以前,是我要你等,现在,换我来等你,无论多久……”
皇上的语气竟是有些颤抖。
小续子微闭了眼,只觉眼底发烫。
“这是上天对我犯下过失的惩罚,是我应得的。可是我真的不想放你走,不想……天栾城太大了,我一个人,很寂寞……”
小续子再也听不下去,跌跌撞撞跑了进去,跪倒在地:“皇上,小的有事禀明皇上……”
可是宇文玄苍恍若未闻,只抱紧了怀里的人。
小续子也不敢抬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冲动了,万一皇上发现他一直在外偷听……虽然皇上是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可这人毕竟是亲生兄弟的妻子,被人发现总归不大妥当,皇上会不会把他……
这么一想,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492一月之期
就在后背湿嗒嗒的泛凉之际,他听到皇上的声音仿佛从高高的云端飘落:“你怎么在这?”
“呃,小的,呃……回禀皇上,车已备好了……”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大嘴巴……皇上刚刚说过不想放人走,他这不是在棒打鸳鸯吗?
完了,他窥见了皇上的隐私,还触了皇上的逆鳞……
冷汗顿时又冒了一层。
可是过了半天,也不闻皇上发话。
他实在忍不住,歪了头,偷瞅了一眼……皇上正抚着清宁王妃的鬓发,又俯下身子,唇轻轻的落下……
他忙转了目光。
“送她回去……”
“啊?”他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
然而皇上除了对清宁王妃,对任何人都是言简意赅且绝不重复。他只见皇上横抱起床上的人,如墨长发顿如帘幕披散,遮住了怀中的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也急忙垂下眸子,紧跟其后。
外面的人纷纷跪倒在地,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宇文玄苍亲自将苏锦翎安置在车上,又在车上待了好久。
众人皆如泥塑被浇筑在地上,不语不动更不敢催。
小续子则眼珠子乱转,支楞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可是这会车里安静得很,只风鼓动织锦的窗帘,撞得那银蒜叮叮作响。
过了好半天,皇上才从车上下来。
众人的头则埋得更低了些。
皇上只摆了摆手,众人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般无声起身。
小续子趁大家走向车子,凑到皇上跟前,小声道:“皇上,您瞧天这么晚了,太庙又离得远,赶路定是不方便,万一……”
见皇上眉心略沉,忙再压低了声音:“且王妃尚未病愈,秋夜寒凉,她本就身子骨弱,再吹了风就不好了……”
宇文玄苍抬眸望向前方,眸子亦像映入了那车厢的暗沉,漆黑一片。
小续子觉得自己很是善解人意……皇上既是舍不得清宁王妃离开,那便留一会是一会。王妃又病着,这病中的人最脆弱,最容易被打动,万一得知一直在身边照顾的人是皇上,定是大为感动。皇上再“勇敢”一点……这女人嘛,占了她的身,也便等于占了她的心。且别管什么名分,解了皇上的相思之苦才是最重要的。
这几日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皇上实在太可怜了。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那么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却单单为这个女人卸下所有尊严,可又不敢让她知道,就连说了那么多的心里话,也只能趁她睡着的时候。
算起来,皇上和她认识了也有十年了吧,于是就爱了她十年,想了她十年,只是阴差阳错,走到今天的地步,而皇上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可知他的心里埋了多少苦?然而又有谁能明白呢?他唯一希望能够理解自己的人,正在埋怨他……
身为皇上,纵然坐拥天下,然而正因如此,他最在意的东西却是距他越来越远。所以,即便满身荣耀,却是无限孤独。
他不止一次的看到殿中的烛光摇曳到天亮……皇上的面前堆着早已批好的奏折,人却望着烛影,神色飘渺……
那时,他以为皇上是忧心国事,直到现在……
今天意外听了皇上那一番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同皇上亲近了许多,倒不是为了什么前途,他只是认为自己有责任让皇上快乐。因为皇上虽然冷冰冰的,但的确是个极好的皇上,而且皇上笑起来的样子极其俊美,恍若冰山折了日光,让人心里亮堂堂的。如果皇上能一直这样笑着,定不比那个风华清隽的清宁王差上半分。
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然而未及开口,忽听皇上道:“耳力不错啊……”
他连连点头,却猛的回过神来……糟了,皇上是不是要处理他了?
“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无法控制的点头,心里却念着,怎么做?该怎么做?
皇上的话实在是太高深了。
可也不好发问。
但见皇上转过了身,摆摆手。
车架便缓缓启动了。
他看着皇上的背影缓缓远去,长出了口气,连忙小跑跟上队伍。
等到他追到车厢旁边,再回头望去时,却见皇上不知何时停住脚步,正往这边望着。
周遭宫灯盏盏,却难以照亮这漆黑的夜,阴沉的夜色如墨汁一般蔓延着,仿佛冲破了宫墙,无边无际。
一袭雪衣立在浓墨之中,袍摆在风中猎猎飘摆,却终渐渐远去成一个小小的点,看起来是那样孤独……
小续子转了头,拍了拍车厢,无声的叹了口气。
苏锦翎第二日便醒来了。
眼睛滞涩的环顾四周,蓦然坐起,然而紧随而至的便是一阵眩晕。
婢女急忙扶住她,她却是抓住她的胳膊,一叠连声的问道:“谁来了?有谁来了?”
婢女奇怪的看她一眼:“没人来啊……”
婢女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得为她加了衣裳,扶着她走到门口。
小续子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赶进来:“王妃,你这是……”
苏锦翎刚要开口询问,又猛的抿紧唇。
不行,若是玄逸来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还不知又要得个什么罪名。
她的神色很快恢复镇静:“没事,你们出去吧。”
“王妃……”
“出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二人不敢应声,连忙退了。
小续子心想,这王妃果然和皇上一样……反复无常。
苏锦翎只走了几步,已是出了一身虚汗,却仍坚持着在床下……柜子里……箱子里仔细寻找……
玄逸,是不是你来了?你在哪?
然而她注定失望。而后又想笑……玄逸怎么会藏到那种地方?可是她分明感到他来了,莫非是病得昏沉产生的幻觉?可她怎么就生病了呢?不过若说他能够出现也并非不可能,当时太子谋反,天栾城禁严,他尚可以偷偷溜回府中……他的轻功那么好,一定是……一定是他来了……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心底无限喜悦,连人都有了几分力气。
叫了婢女进门,宣布要吃饭。
她必须赶紧好起来,她不能让玄逸看到她这个样子,他会担心的。
她一口气吃了三碗饭,看得婢女都惊悚了:“王妃,你七日没进水米,这样吃下去……”
“什么?”苏锦翎一惊。
“王妃还不知道,您这一病,整整昏睡了七日七夜……”
小续子还待再说下去,重点体现皇上的衣不解带,亲自侍疾,却见苏锦翎放下碗,对着桌子出神半晌,忽然唇角一弯:“还有二十一天……”
宣昌元年冬月初三,一队皇家侍卫并婢女护着一辆素朴却庄重的马车自太庙缓缓而出。
与来时不同,玉色冰纹帘子时不时欠开道缝隙,露出一双如水妙目。
小续子非常不满。
这段时间,皇上几乎夜夜都会来到太庙,却总是在她睡着的时候,默默的待到天亮,再默默的离开。
皇上日理万机,却要驱驰几十里地来看她,这阵子都折腾得瘦了。
她倒好,晚上睡得跟猪一样……当然,他怀疑是皇上动用了什么手段,就像她生病的时候,皇上只在她身上点了一点,她的眼睛就睁不开了。然而见她现在这般生龙活虎,心里着实不痛快。
他清清嗓子:“我说王妃,这十冬腊月的,您可仔细吹了风,到时若是病了,倒是连累别人跟你受罪。”
苏锦翎自是不知自己生病期间,竟是被安置在天栾城,还由宇文玄苍亲自照料,她只当小续子口中的“别人”指的是宇文玄逸,当即心神一凛。
小续子见那窗帘沉寂了一会,忽又动了动,却没有掀开,只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现在走到哪了?”
“泗水桥。”他翻了翻白眼:“明儿这时候,王妃可是又要打这路过了……”
听闻车内一片静寂,他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不仅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受够了她的怪脾气,更是因为皇上。
“王妃是不识得路吗?没关系,反正咱们来来回回的还要走上七十回,王妃慢慢就熟悉了……”
他却是忘了,这样只能让苏锦翎和宇文玄苍的矛盾愈发深重,因为正是宇文玄苍的一道圣旨,才让她与宇文玄逸忍受这种分离之苦。
玉色冰纹帘子沉寂如冰,然而帘内,一双看似规矩的搁置在膝上的手正痉挛般的绞着一块帕子……
车驾慢悠悠的走过官道,穿过集市,越过石桥,步入小巷。
随着人声的起落,车内的人再也不肯安静。
玉色冰纹帘子掀了几掀后,忽的打里面传出个声音:“停车!”派'派后花'园;整'理
小续子皱皱眉:“王妃,这离王府还有段距离……”
“我说‘停车’!”派'派后花'园;整'理
“停车……”小续子故作声气的拉长了调门。
话音未落,就打车上蹦下个人,风一般的向前跑去。
☆.493如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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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王妃……”小续子一跺脚:“诶,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追啊……”
于是一行人并车马呼啦啦的跟在后面,可比方才的速度要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