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65
“皇上……”
“皇上,清宁王府送上密信!”派'派后花'园;整'理一个小太监飞奔而至。
宇文玄苍眉心一跳……果真,什么都瞒不了那狐狸一样的人。
他有些心烦意乱,命小太监将信呈上。
打开信封,抽出薄薄的信纸。
眼只一扫,眸光当即缩紧。
旋抬了头,对向小续子:“她在哪?”
☆.505有福之人
苏锦翎悠悠醒转,但见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屋子不大,布置简单,但十分干净。
她的头有些晕。
她记得自己一直在车里,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可是怎么会在这呢?
这是哪?
她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奉仙教。
心头一紧,然而看到木质的窗棂透着雪光,心下稍安。
她摇摇晃晃的走到窗前,眯眼望去……
亦不是太庙,附近散落着几座民房,皆覆着雪。
凭感觉,可知这不是一处危险之所,可这到底是哪呢?
她试探的推了推门……
竟没有锁。
心下讶异,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途遭了难,然后被好心人搭救。
她刚走出门,就听到咯吱吱的雪声自旁边传来。
回了头……
“你是……”
来人是个女子,看样子三十岁出头,上穿细布碎花琵琶襟外袄,银鼠皮镶领,下着墨绿绣纹棉裙。
这本是有点家底的市井女子的打扮,且她头上挽着一支赤金榴钗更是价值不菲。
苏锦翎望望远处低矮的民房,心下生疑。
而这个女子,即便只是简单的行了几步,却端庄大方,不似普通人家的未经过正规调教的女子……
“姑娘在看什么?莫非我已是老得让人认不出了?”那女子笑吟吟的开了口。
声音……似是耳熟,再一看模样……好像在哪见过。
“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女子抚了抚服帖的鬓角,动作优美。
见苏锦翎依然怔怔的看着她,不禁故作懊恼:“我是段姑姑,姑娘忘了?”
段姑姑……
苏锦翎眨眨眼,蓦地记起来……这不就是教她“多想一步,少行一步”的段姑姑吗?
离别近十载,她可是胖了不少,捎带着曾经严厉的五官都跟着慈眉善目了许多,怪不得刚刚没有认出来。
“段姑姑……”
果真惊喜。
段姑姑点头含笑,却急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快进屋暖暖。”
苏锦翎随她进门,未等发问,段姑姑就自己说开了。
苏锦翎还记得那时的她是个极严厉且少言寡语的人,这会却是口不停歇,且嗓门不小。大概是在宫中的确需要谨言慎行,而一旦出了宫,就把憋了多年的话都放出来了。
“……我出宫的时候,家人还在,就给我找了户人家。虽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是做小本生意,不穷不富的,图个安稳。况人是极老实的,所以就嫁了。这么些年,生了一双儿女,也算没白过。”
段姑姑边说边给苏锦翎倒了碗热茶,忽的笑了:“你们那届秀女啊,还顶数你最出息,当时我真没想到呢……”
苏锦翎陪着笑了会。
故人重逢,自是喜出望外,而且段姑姑并不如其他人一般对她端着份恭谨,这让她自在不少,只是……
她瞧了瞧一脸满足的段姑姑,小心问道:“段姑姑,既说是做生意,自是要住在集市才方便,怎么会……”
段姑姑笑意微滞,看了看她,又转了目光,貌似无意的捋着帕子:“几日前,宫里来人找到了我……”
宫里来人?
苏锦翎目露疑色。
“他让我搬到这来,我便来了……”
“是什么人?”
“看样子是个公公……”
“公公?”苏锦翎咬咬唇:“段姑姑,我怎么会来到这?”
段姑姑深深睇了她一眼:“我方知,当年你在宫里遇到的贵人,是当今圣上!”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的脑子轰的一声……是宇文玄苍?是宇文玄苍将她弄到这来的?他想干什么?他让自己去太庙祈福,难道就是为了今日?
“弦儿姑娘……”
“弦儿?”
段姑姑点点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段弦……”
苏锦翎霍地站起,奔向门口。
“你能上哪去呢?”段姑姑并不追赶她,语气中有太多的高深莫测:“清宁王妃已经死了,落水身亡。尸身送回清宁王府,如今已风光大葬了……”
苏锦翎晃了晃,险些跌倒在地。
她忽的想起自己初次自太庙返回王府,跟宇文玄逸出的那个主意……
“就说我已经死了……然后世上再没有苏锦翎这个人……”
她还记得玄逸闻听此言时的震惊。
玄逸,那时你是不是已经料到我会遭逢此变?
可是玄逸,你当真相信我已经死了吗?
又或许,你与徐若溪两情相悦,已经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不要想着逃。天地虽大,可是再逃又岂是能逃出这天地?当年,我曾告诉你,多想一步,少行一步。今日,我还需告诉你,只有顺应命运,才能安乐。你且看落入河中的不会水的人,越挣扎,越下沉,只有那些淡定自若,顺水而流的人,才有一线生机。”
她走到苏锦翎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而且我不认为你到底有什么所失……”
扶她坐在床边,再次递上茶水。看着她两手握着杯子,那水面竟是颤也不颤,不禁微微一笑。
“你且在这歇着,好好将养身子。待过段时日,宫里就该选秀了。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选秀,段弦虽非系出名门,但容貌出众,知书达理,且性情温顺,深得圣心……”
“段姑姑,我来这多久了?”苏锦翎忽然打断她的话。
“我也不知道,我是前日才来的。不过你想想,清宁王妃落水,又要寻找打捞,又要办丧事,现在已是入葬,这需要多久?”
苏锦翎望向窗外……依然是白雪皑皑。
“已是过了年了吧?”
段姑姑点头。
“他……有没有找我?”鼻子一酸,急忙低了头,却有一点水涡在茶杯泛起。
“我不骗你……没有。”
酸涩刹那梗在喉间。
“你想,人虽泡胀了,可穿着你的衣服,旁边又是宫里的车,哪个会怀疑不是你呢?”顿了顿:“不过昨晚上皇上来了……”
苏锦翎长睫一颤。
“我也不瞒你,去找我的就是跟在皇上身边的续公公。我听他说,皇上几乎夜夜都来……你别急。”她急忙扶住苏锦翎的肩:“皇上只是来坐坐,就在旁边守着。为这,续公公很是犯愁……”
说到这,段姑姑忽然笑了:“续公公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皇上给打了,每天都是撅着屁股艰难的跟着皇上。听说这已是好了,当时是打得都爬不起来,就吊着一口气,拿担架抬到这的。想来是因为他给你吃了什么药,导致你一直昏睡不醒吧……”
“其实皇上待你倒是一片真心。”段姑姑很是慨叹:“我出宫后,虽然对宫里的事知道得少了,可是这回八殿下带兵回来……皇上与清宁王妃之间的事已是尽人皆知。续公公每次跟皇上来,都拉着我吐苦水……”
“姑娘,”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何况是帝王之心?皇上这么些年对你也是念念不忘,我想你也听说皇上的后宫形同虚设,自打登基,从未宠幸过任何一个女子。自天昊开国至今上千年,还没有哪个皇帝如此这般,我也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冷心冷面的王爷竟是如此重情重义,你们那段往事,即便续公公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而且在朱雀门时,皇上不顾己身安危,拼死护着你。且不说名分,只这份情意……唉,姑娘,你有福啊……”
苏锦翎一直怔怔的盯着绣在鞋尖上的一对玫瑰紫的木槿花,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段姑姑的话,只忽然打断她:“段姑姑,我累了……”
段姑姑很识相的起身告辞。
苏锦翎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对着淡青色的承尘,直到映入屋内的雪光渐渐变暗,最终沉入黑寂。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踏雪之声。
有车子缓缓停住,有人下了车。
静寂的夜忽的现出几分热闹。
不过来人似乎并不多,有个声音在低低的询问,其间夹杂着段姑姑开心的答语。
苏锦翎的手不觉在身侧攥紧,可是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进门,而且外面又恢复了静寂。
她的手心几乎要攥出水来,肌理间也在轻微作响。
好像过了许久,门才低吟着开了。
她急忙闭上眼睛,却于合眼的瞬间仍旧瞟到一抹雪色。
那雪色蒙在黑暗中,却依然醒目。
他无声的向她移来。
她竭力平静呼吸,似已熟睡。
她感觉一股凉气带着淡淡的甘甜之香拂过,本已紧张到极致的她差点失声尖叫。
可是那只手只是取了叠在一旁的被子为她盖上。
动作轻柔。
行动间,有袍袖擦过她的脸庞,就像她初次遇到他,他抬指为她取下粘在发丝上的紫藤萝花……
然后他便坐在一旁。
他只坐在一旁,静静的,连气息都听不到,有几回,苏锦翎都要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可是一抹雪色就一动不动的停在她微启的眼帘外,仿佛静止的一线雪光。
屋内的光线由暗蓝转为淡青,再转为微白。
那抹雪色终于动了。
依然是无声无息,只门扇开合之际发出了沉睡未醒的低哑。
屋外再次传来踏雪之声,渐渐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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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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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第七日,当光线转为微白,他起身走向门口,就在门板轻响之际,她忽然开了口:“我想要樊映波……”
与此同时,她转了眸子望向他。
本是冷冰冰的目光在触及他背影的瞬间蓦地一怔……
他臂弯抱的是什么?
奏折?
他每晚是在这里批阅奏折吗?
可是室内并未燃烛,而且……他是怎样做到的无声无息?
满腔的正义凛然忽的这么凝住。
而他,并未因她的“苏醒”现出惊喜或嘘寒问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后找樊映波,推门的手只是一滞,旋即低声道:“好。”
而后,门声轻响,踏雪声再次远去。
她的目光仿佛定住,直到屋外传来稀疏的鸟鸣,她才转了眸子,继续一瞬不瞬的望住承尘。
樊映波果真来了,就在第二天。
依然是一副犹如木雕般的脸,望向她的目光空洞而无神,好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木偶人。
“……皇上驳了大臣的折子,将您的一套说辞讲了一遍,他们就没动静了……”
“八殿下现在长信宫,只是禁足。不过即便不禁足,他也不会出来的。宁妃自那日昏倒后就再未醒来,太医说是伤了脑子,怕是好不了了……”
“玉朗侯也回来了,曾去长信宫探望,被八殿下赶了出来。现在天天跟在皇上身边,深受皇上信任,已接手了清宁王原先的事务……”
苏锦翎没有问她既是身在清宁王府,为什么对宫里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毫不避讳的和盘托出,也没有对自己如此高超的“洞察力”作任何解释,一切流畅得好像是早有准备,然而如此顺利却是在透漏一个信息……有人要她如实作答,而那个人,绝非苏锦翎。
只是说了这么多,却不提及清宁王府半个字。
关键是苏锦翎没有问。
苏锦翎不敢问,她害怕听到她不想面对的消息,可是……
她经常支使樊映波干活,樊映波皆听话的做了,手脚麻利,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她又让樊映波帮她去集市上买这买那,皆是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类的小玩意,又不一气的买回来,结果樊映波有时一天里要跑好几趟,却也毫无怨言。
买回来亦不用,就在那放着。
只是每每她出门的时候,苏锦翎都要站在窗前,直望到她背影消失。
终于有一日,当樊映波因为一根针的不合适被苏锦翎折腾了四个来回后,遂将一堆针买了回来摆在苏锦翎面前,任她挑选。
苏锦翎将针一根根的拾起,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樊映波就立在她身后,不语不动,仿若影子。
苏锦翎再次拿起一根针……
她的脸有些变形的映在银亮的针上,看去有些诡异。
“喜欢他?”
她悠悠的开了口,声音轻得似是自言自语。
即便形态扭曲,她依然从针上看到身后那人肩膀一震,缓缓抬了眸子,看向她,眉心红痣奇怪的拉成了一条线。
“因为喜欢他,所以成了秀女;因为喜欢他,所以即便讨厌我,也要入雪阳宫,与我一同住在听雪轩,又做我的陪嫁丫头,自始至终陪在我身边;因为喜欢他,才遵照他的指示,经常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因为喜欢他,才会这么任劳任怨,无论我让你做什么,都一丝不苟。但不知我若是让你去死,你可会照办?”
樊映波垂了眸子:“终是你先忍不住了。不过有一样你说错了……我不讨厌你,你不值得我讨厌!”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轻笑:“是啊,所以你即便再不屑,也始终没有对我下手,还救过我。说实话,映波,我很感谢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转了头,认真看向身后的人:“而且,你从未骗过我,谢谢!”派'派后花'园;整'理
樊映波眼波微闪,转了身子,走到窗边。
“我没骗你,是你从未问过我什么。”
微抬了头,眺望茫茫雪海。
已是快二月了,还无半点春意,宣昌二年真是奇怪的一年。
“我的父亲是偏远地区的县令,这没错,只是,他早就死了。我的父亲,就是因为受了泰阳郡守敬克平贪墨一案的牵连……敬克平想让我父亲帮他背黑锅,许以重利。父亲忠于朝廷,不肯屈从。敬克平就捏造了我父亲贪赃枉法的罪证上报朝廷,同时加以威胁。朝廷的判书尚未下达,父亲就承受不了压力自杀身亡,母亲也随之而去。那一年,我十岁。”
即便是诉说这样的悲愤,樊映波的声音也平淡无波。
“我一个人面对家徒四壁的屋子,不知何去何从。就在这时,他出现在我面前。”她叹了口气,再开口,已是带了几分兴奋:“他问我可否为敬克平贪墨一案作证,我自是应了,虽然我不知一个十岁的孩子的证词在公堂之上会起到怎样的作用。可是看到他那一身雪衣,那样一尘不染的立在简陋的屋子里,却依然高华无匹,仿佛天上的太阳降落凡尘,一下子把什么都照亮了……”
樊映波仿佛沉浸在初次相遇的美好之中,声音少有的发出激动的震颤:“我不知道他怎样帮父亲洗脱的罪名,只看着他提了剑,在驿卒的声音砸进大堂之际亲自结果了敬克平。我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然后我见他点点头,眸中竟是对我的赞赏之色。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但是有个条件,要把命交给他。”
“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样坚定的语气,不由让苏锦翎想象那个女孩当年的决绝。
“你还记得太医说我‘幼时过于劳损’吗?其实是我让他教我练功。我很笨,只能没日没夜的练。我不求能登峰造极,只希望能够跟在他身边,离他近点,再近点。他说什么我都照办,不仅因为把命交给了他,而是因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拒绝’这个词。”
“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你。”她没有回头,好像只是在进行回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要我入宫选秀。本来时日已是迟了,只不过有女人的地方从来不太平,所以我还是来了。当然,自少不了他的安排。百莺宫里那么多女人,可是当我看到你,我就知道,这个任务定是与你有关。”
“果真!”派'派后花'园;整'理她冷笑:“我从来不问他原因,我只是观察。从你端午与他相会,到我也随你入了雪阳宫,更与你共处一室。当我在你箱子里发现那个刻有他名字的漆木匣时,更是什么都明白了。”
“既是如此,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苏锦翎望向窗子,却不是看她,而是看那一片雪白。
“怎么不愿?他愿意的便是我愿意的。”笑,倒似自嘲:“好在你也不算太糟糕,从不问东问西的,只不过我直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喜欢到……不能自拔的地步。”
再开口,已是愤然:“你到底有什么好?就是脸蛋漂亮点,身材苗条点,声音好听点,可是他们偏要对你着迷。男人,真是愚蠢!”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是那样一个冷面冷心的人,他府中姬妾甚多,却从未见他多看哪个一眼,唯独对你……你到底有什么好?”此句一出,简直是质问。
“我好吗?”苏锦翎惨然一笑。
若是我真的好,玄逸怎么会……
她咬了嘴唇,咽下喉间梗塞。
“为了你,他几度涉险,竟是连命都不要了,还和先皇抢女人。”她笑了两声:“他本是应该集中心力图谋大业,可是你,你险些毁了一个最杰出的君主!若不是贤太妃以你的性命来要挟他,他可能真的要和所有的男人一样碌碌无为了……”
“什么?”苏锦翎蓦地转了神思。
“你这样蠢,自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你做了什么。早在先皇对你动了心,贤太妃就警告过他,让他离你远点。后来,你因为红花一事被陷入狱,假死复生之后,贤太妃便拿你的命来威胁他。他不得已,只得与你故作疏远。可是你误会他,若不是因为你,他不会随扈北上,也就不会发生络月那件让他几乎英名扫地之事,可是你,你又做了什么?”
她转了身:“你嫁了人,嫁了他的对手。你狠狠刺了他一剑。你分明知道他凡事不善解释,你可知你这样令他多伤心?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他当年为了给你弄什么白玉莲花,就已受了内伤,经常会咳血……”
苏锦翎搭在案边的手不觉攥紧。
“这么些年,他又经过多少刺杀?又为你挡了多少惊险?他尝费尽周折,只为见你一面。他处死了烈王府那些女人,铲除了朝廷那些老臣,为你报仇,为你雪恨,为你扫平一切阻碍。而你……你只知宇文玄逸险些为你丧命,可是他默默的为你做了这么多,可曾得了你一丝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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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我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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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映波背光而立,透过窗纸的雪色为天青的小袄镀了一圈寒光。六度
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听到语气愤慨异常。
“你对他只有恨,只有埋怨,就因为他睡了别的女人。可是自从方逸云小产到现在,除了那次被人算计,他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就只为了你!可是你……你把身子给了谁?”
“我就是要破坏你和那人的好事!他只让我守着你,可是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不过我也会累,更气你不知好歹。你以为福禄寿喜那一棍子真的能打晕我?”冷冷一笑:“我不过是想绝了他的念头,他太累了……”
话至此,似也是满身疲惫。
她靠着窗沿,语声幽幽:“可他还是不能忘啊,他的腕上系着你的发带,他的怀里揣着你的荷包……那么丑,他却爱不释手。人都道他英明神武,可是他……他怎么那么傻啊!”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声音发颤。
虽是背光而立,可是苏锦翎分明看到有一点晶莹滑落。
“多情不改年年色,千古芳心持赠君。”她轻轻念道,唇角带着一丝苦涩。
樊映波身子一震,望向她。
“这便是你钟爱玉兰花的原因吧?只因为,他于你有恩,更是因为……你喜欢他。”叹了口气:“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亏欠了我的,只因了络月那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我曾以为,我是非常喜欢他的,可是今日……”
她抬了眸子,诚恳道:“我不如你。你更了解他,更将他放在心里,更留意他的一丝一毫。你今日所言,有太多是我所不知道的,如今想来,不仅愧对于他,亦愧对于你……”
她起了身,走向窗边,站在樊映波身侧:“这世间的事多奇怪啊,你对一个人付出真心,他却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似乎永远也没个公平,没个回报……”
“我不需要回报!”派'派后花'园;整'理樊映波一把抹了泪,倔强道。
“怎会呢?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了情意,又如何不希望他亦喜欢自己,哪怕仅是回头看上一眼?可是他……明白你的心意吗?”
樊映波望着地面,鼻翼一颤,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为了他,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吗?”
樊映波抬了眸子:“你什么意思?”
“喜欢一个人,无论他怎样,都是放不下。当年,曾有人说他不好,让我离开他,可是我……”苏锦翎笑了笑,想起当年的执着,不禁感慨:“而我现在,心里装了另一个人,于是无论别人说他如何好,我也不可能忘记那个人,不可能让他取代那个人……”
“即便那人已是忘了你,同别的女人在一起?”
苏锦翎望着苍茫的雪野,望着那铺在雪地上的一行脚印,那些均匀的印记正绵延天际。
“我不知道,我只有个执念,无论他怎样,我都要回到他身边。在奉仙教的时候,我亦是如此。我们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我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的就忘了我。或许是我心有不甘,可是无论如何,我也要当面问个清楚!就算他真的做了决定,也要他亲口说出来。否则,我总是在不断猜测,怕是连后半生都过不安生。”
她转了头,睇向樊映波:“而你,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的心意吗?”
樊映波黑睫轻颤,默然不语。
“你想在心里永远留个疑问?然后让这个疑问不断折磨自己,只靠偷偷的撕下黄鹤翎的花瓣来问他的心思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樊映波猛的抬了眸子:“你还知道什么?”
苏锦翎唇角微弯:“喜欢一个人,所以不自觉的模仿他。你说,我如何才能感觉不到呢?其实你的身份,我早有怀疑。当年你剪了贤妃的黄鹤翎,又把它碾碎成粉,而民间一直有个传说,说是向黄鹤翎求问心愿,百问百灵。”
樊映波目光冷冷:“我倒真小看了你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淡淡一笑:“当时不过是怀疑,而你对我也并没有恶意,况且隐约觉得你对那人的喜欢很是辛苦,所以……”
“你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我偶尔还会觉得惭愧。”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才对我百般容忍?也不拆穿我的身份?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语气不无讥讽。
“我只是觉得,同为女人,都是一样的不易,虽然……我心里的确有过不舒服。”她看着窗沿上的积雪:“而你,即便在襄王的手下那般追杀的紧急之下,仍没有放开我,我……”
“我用不着你感激!”派'派后花'园;整'理樊映波冷冷的看向她:“说吧,你今天同我讲这些,有什么目的?”
“成全我,也成全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樊映波目露警色。
“他每夜都会来到这里,只要你……你知道,他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你卑鄙!”派'派后花'园;整'理樊映波大怒。
“卑鄙吗?将我囚禁在这,放出我已死的消息,又找人替代我,这是否是卑鄙呢?”
“他这么做全是因为……”
“我不管他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要离开这!”派'派后花'园;整'理
“你走不了的,”樊映波摇摇头:“这看似一望无际的雪海,其实埋伏着我们的人。你也不要以为是监视你,他们只是在保护,在守卫。当然,如果你要离开,也绝对是办不到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既是我肯对你和盘托出,就有我的法子!”派'派后花'园;整'理苏锦翎亦望向窗外:“我知道你很矛盾。其实你是不想看到我出现在他身边的,不想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吗?可是你为了报恩,为了忠心,不得不勉强自己违抗自己的心……”
“我没有!”派'派后花'园;整'理
“有还是没有,只有自己清楚。”苏锦翎微微一笑:“不过,不知在你来此之际,他是不是告诉过你,凡事要听我的命令呢?”
樊映波抬了眸子,眸光一闪。
苏锦翎调转目光:“所以,你并不算违背他,而且……”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付出,难道你就真不想要一个答案?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也比心念空悬来得好。”
“我没你这么执着!”派'派后花'园;整'理樊映波低声道。
“世间还有谁会比你更执着呢,映波?”苏锦翎唇角一勾,不无讥讽:“你该不是不敢吧?”
樊映波猛的掀了眼帘。
苏锦翎笑了笑:“我知道,你定是以为我在用激将法。随你怎么想!你这么关心他,定是不希望他永远这么无望吧。他虽是帝王,可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你也看到了,我当年对清宁王也是无动于衷,后来怎样?所以,但凡人,无论怎样冰冷,都是有感情的,而他……完全应该有一个比我好千百倍的人来对他。只要他明白了你的情意,你说……会怎样呢?”
她睇向一言不发的樊映波,忽的俯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当淡青的雾岚笼罩了这片静寂的雪原,扯起漫无边际的青纱之际,一个天青色的身影自一幢普通的民房中走出,踩着那行仿佛绵延至天际的脚印,不疾不徐的去了……
夜,降临了。
屋外照例响起了踏雪之声。
床上的人猛的睁了眼,攥紧了拳。
门声轻响。
一股冷气挟着淡淡的甘甜之香缓缓移近。
她闭了眼,静置在身侧的手将锦被攥得微湿。
他似是觉出有什么不同,迈动的脚步不觉一滞,而后,就那么停下,一瞬不瞬的盯住遮挡严实的帘幔,有些不可置信的开了口:“锦翎……”
旋即变了语气,万分严厉道:“樊映波!”派'派后花'园;整'理
蒙在夜光中的帘幔猛的一颤,如波轻摆,旋即静止。
宇文玄苍眯了眸,骤然转身……
“皇上……”一个人影忽然扑到脚边,抱住他的腿:“皇上别走!”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呢?”声音冰冷。
“皇上已知她去了何处,何必问映波?”
他一声冷哼,意欲离开。
可是樊映波轻呼一声,更紧的抱住他的腿:“皇上没有将映波一脚踢开,没有一掌打死映波,是不是也于心不忍?是不是也对映波存有一分情意?”
“樊映波,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脸贴在雪色的袍摆,泪已将银丝勾勒的龙纹浸湿:“若说在此之前,映波的确忐忑,的确不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可是现在……映波再没有比此刻更清楚自己的心意。映波……喜欢皇上,映波想同皇上在一起……”
宇文玄苍只略一用力,便将她甩开,可是她再次扑了上来:“皇上不要拒绝映波!皇上对她情深意重,映波对皇上亦是一往情深。可是她已经不再爱皇上了,她的心里装了别的人,而映波……不论什么时候,映波都只跟着皇上。映波的命是皇上的,心更是皇上的……”
“樊映波,别逼朕杀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皇上,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背叛了皇上,皇上为什么还要对她念念不忘?若是映波告诉皇上,今天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她为这一日筹谋良久,皇上还会如此执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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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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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的回了头,睇向她,眸中凌厉的寒光竟在微颤。
“皇上可以为了她出生入死,为了她抛舍江山,只为给她幸福安乐。皇上为什么不能把这份心也分给映波一些?映波不贪心,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映波愿用所有来偿还她对皇上的亏欠。皇上……”樊映波扬起脸,任泪自眼角滑落。
她声音战栗,却是极其坚定的说出苏锦翎俯在耳边的那句低语……
那句话,苏锦翎在与他初次相遇时说过,在她因“谋害皇嗣”被打入天牢,第二日便要被凌迟处死,他以幽冥血令她假死避难,却忽然发现她中了“悄然无语”,担心她永堕黑暗之际,于她耳边轻轻低语……
樊映波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鼻翼翕动,唇瓣颤抖:“映波也想活着,好好活着……”
宇文玄苍眸光一闪,下一刻,他已横抱起地上的人,狠狠掼在床上,自己旋即扑了上去。
顷刻间,裂帛碎响。
紧攥锦被的手徐徐上移,抱住压在身上的男人,紧紧抱住。
唇角微翘,缓缓闭了眼……
宇文玄苍起了身。
散碎的衣物顷刻砸在她身上,与之一同砸下的,是他冷冰冰的声音:“封樊妃,即日入后宫。”
他面色无波,转了身,负手身后,似是对她,又似是对着屋内的静寂,说道:“如此,你可是满意了……”
苏锦翎似是有生以来头回没有迷路。
她沿着樊映波踩出来的脚印一路飞奔,跑过清冷的小巷,越过冰滑的小桥,穿过不再喧嚣的集市……这条路线,她已在心里勾画了千次万次,如今,终可如生双翼,回到府中,回到他身边……
她从傍晚跑到深夜,竟是不觉得累。口中呼出的白雾一次又一次迷了她的视线,却让她一次比一次更清晰的看到眼前的路。
到了,就要到了……
她看到有白色的灯笼悬在门楣下。
是一盏还是几盏已是辨不清楚,那团团白影就在前方晃啊晃,终于近了,更近了……
“咣咣咣……”
厚重的黑漆铁门被敲响,骤然打破了寒夜的静寂。
有人抱怨着走近:“谁啊?深更半夜,叫魂啊?”
“开门!开门!”派'派后花'园;整'理
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道缝。
守门的下人一句询问尚未出口,门扇就被大力一推,险些将他撞个跟斗。
“你……”他正要发火,却猛然怔住:“王妃……”
转瞬即是大骇:“王妃???鬼啊……”
空荡荡的宅院仿佛一下子生出许多人来,皆或揉着眼睛,或系着腰带的嘟囔:“深更半夜的,叫什么叫?”
而后睁大眼睛,目光仿佛被什么吸住般跟随一个纤柔的人影,“王妃”与“鬼”两种不同的叫喊次第响起,乱作一团。
苏锦翎无暇顾及这团混乱,一阵烟似的,轻盈的掠过庭院,直奔暖玉生香阁而去。
珊瑚长窗正透着晕黄的光,那么温暖,那么柔和……
她忽地喉间发梗,却急咽下酸涩,仿似身驾轻云,只一下便迈上了台阶……
“玄逸……”
她推开了门……
然而下一刻,却重重撞回了门板上。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烛光中,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下面是个女人,衣衫已褪至腰间,露出丰润得几乎要滴出奶水的饱胀。
玫红的顶端方自交叠的身体滑出,便被他含至口中。于是女人狂喜的惊呼一声,拱起了身子,喘息更加急促。
“王爷,用力,再用力一点,嗯……”
苏锦翎大睁着眼,一时竟是无法置信。
她收起方才的震惊,一步一步,却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移到的床边。
“玄逸……”
这个声音……是她发出的吗?
那个男人的一头长发依然以丝带闲闲束起,然而已是散乱了大半。墨黑的发铺在女人的身上移动,令那雪白的躯体若隐若现,更是诱人。
他仿佛才发现她的到来,微侧了头,眼底满是情欲的淡粉,衬着殷虹的唇,更显蛊惑。
那个女人感觉他动作稍滞,急切的娇吟着,睁了迷蒙的眼,亦望向苏锦翎,眸底尽是不满。
“你……你们……”
苏锦翎觉得这即便是梦,亦太不可思议了。
“你回来了?”宇文玄逸将挡在眼前的散发一撩,动作极是魅惑。
你回来了……
多么自然的问话,如果没有身下那个女人,这绝对是一句天经地义的问话!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奔了大老远的路来见他,竟是看到这样一幕!
徐若溪丝毫不顾忌她的存在,伸手颤颤的去解宇文玄逸的衣襟。
宇文玄逸笑着握住她的手,攥在掌中,又递到唇边轻轻一吻,柔声道:“别急……”
语气是那么的醉人。
苏锦翎只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的让人发笑,于是她便真的笑了。
徐若溪的情潮已被挑起,她勾了宇文玄逸的颈子,探出舌尖,在其上辗转吮吸。于是,那颈子上很快布了一层桃瓣。
宇文玄逸只一瞬不瞬的望住苏锦翎,唇角衔笑。
有那么一瞬,苏锦翎好像在那眸中看到一抹痛楚。
然而极快的消失了,令她觉得那不过是她的幻觉,而现实却是那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你们……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你在说什么?”宇文玄逸笑道。
“你……你们……”此刻,一切语言都是那么的贫乏。
宇文玄逸又笑了,再次爱惜的吻了吻掌中的柔荑:“难道我们不该在一起吗?她是信儿的生身母亲,亦是我的女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苏锦翎的头上,她有一阵的眩晕。
然而清醒之后,她惊异的发现自己竟还可定定的立在原地。
“这段时间,你不在,是她照顾信儿,照顾本王,本王自是要对她好。况且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能忘了她的温柔,还有……”
优美得要命的手覆在那胸前的丰润上,徐若溪当即浑身一颤滑落一声嘤咛:“王爷……”
“本王不知道王妃有什么可奇怪的。不过也是,王妃专宠专房了这么多年,自是不习惯,可是本王……本王是不是有些吃亏了呢?”
“玄逸,我……你难道不问问我是怎么……”
“怎么回来的?怎么死而复生?呵,这不是你玩惯了的把戏吗?”宇文玄逸微微一笑:“你不是早就说,你可以假装死掉,然后世上就再没有苏锦翎这个人了……”
“可是我……”
“可是你没想同我在一起,而是……同那个人。也难怪,他现在贵为天子,天下的女人都想沾一沾他的光,你自是也不例外……”
“玄逸,我……”
“够了!你也不要同我解释什么了。我以前就是听多了你的花言巧语,才会被你蒙骗至今,也害得若溪受了这么多的苦……”
“王爷……”徐若溪娇唤一声,嘤嘤的哭起来。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宇文玄逸聪明一世,却是被你蒙骗了这么久……我对你的关心,体贴……怕在你心里只是个笑话吧?可笑的是我还一直把你奉为我的‘命中注定’!原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叹息,转而一笑:“不过如今既是识破了你的真面目,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