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缭乱君心》作者:醉月吟风【完结】 > 缭乱君心.txt

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67

她急忙握住那只手,将它轻轻贴在脸上。

“真的是你……”那只瘦削的手轻轻的摸着她的脸,唇边渐渐浮起虚弱的笑意,然而转瞬收起,长眉一蹙:“你怎么回来了?”

他语气严厉,有明显的驱逐之意,然而手却是攥紧了她的柔荑。

她忍住泪,唇角微弯:“我回来了。这回,你赶不走我了……”

他唇瓣微动,良久,叹了口气:“锦翎,我好像不能陪你了。”

她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道:“我会陪着你……”

“锦翎,别离我太近,会吓到你……”

“我不怕,只要在你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天亮时,宇文玄逸方疲惫的睡了。

他的唇角带着笑意,仿佛好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安稳觉了。

她小心的给他掖好被角,就像他对自己无数次的体贴一般,然后转了身,走出门外……

苏锦翎忽然愣住了。

全府上下,老老小小,齐齐跪在地上。

见她出来,皆又悲又喜。

不少人哭了,却是咬牙不肯发出一声。

她点点头:“我都知道了。”

目光掠过眼泪汪汪的秋娥,掠过苍白沉默的之画,落在福禄寿喜身上。

不用她发话,福禄寿喜便起了身,随她而去。

“王爷的病是自王妃走了后发作的,就是两个月前。”福禄寿喜含了泪,小心翼翼道:“来势汹汹,一下子就病倒了……”

苏锦翎的手捏紧了帕子。

他的病怎会拖到那个时候才发作?分明是见她走了,心放了下来,才会……

“王爷不让请大夫,也不让我们近前,摆明了就是想……”福禄寿喜声音哽咽:“后来,是何太医冒死前来,可是亦说医药无果,要我们……”

福禄寿喜普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你别走了!咱们在外面跪了一夜,就是想求王妃别走。不论王爷做了什么,求王妃看在往日的夫妻情面,陪他走最后一程。太医说,太医说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长睫猛地一颤,手中的帕子旋即发出一声裂响。

她起了身……

福禄寿喜急忙膝行两步:“王妃……”

她没有回头,只沉声道:“我不会走。你让他们都散了吧,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苏锦翎回到暖玉生香阁的时候,宇文玄逸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惊惶的寻找她。

她走到跟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气息方平稳下来,似是自言自语道:“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个梦……”

“怎会?”她笑,轻咬他的指尖:“我就在你身边,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似乎是的。

没有病痛,没有分离,有的只是温馨。

宇文玄逸靠在床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为他读《京城采韵》的苏锦翎。

他唇角衔笑,仿佛看到她认真的盯着册子,散落的长发垂在她的肩上,胸前……有一缕还调皮的跑到脸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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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今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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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清晰,就像他即便什么也看不到,亦可将她的一丝一毫布于纸上,然后骗自己说,她还在这,就在他眼前……

于是,他习惯的伸了手……

指尖触到她细嫩的肌肤,然后,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至她的耳后。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继续读得认真。

她却不知,宇文玄逸现在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她的声音了……

下人从不打扰他们,将饭食放到门口,然后轻轻敲两下门。

她端了托盘转身,便会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无论她走到哪里。

她笑,谁说他看不到东西呢?那温存的目光只有他才有,那份宠溺只属于她。

玄逸,我想要永远享受你的宠爱呢。

她拾了银匙,舀了勺七翠羹,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他已是多日没有进食,却是张了口。

喉结来回滚动,极费力的咽下。

她垂了眸,眼底发涩。

她知道,这个阶段,他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可仍唇角含笑,等着享受最后的温馨。

“玄逸,今天的饭菜很好吃,你来喂我好不好?”

一切都同往常一样,好不好?

他笑了,伸了手……

她将银匙递到他手中,又握住,舀了勺羹汤,送到自己唇边……

“我还想吃这个……”她似是撒娇道。

他任由她牵着他的手,唇角融开一片温软,那么虚弱,又是那么幸福。

饭后,她依然为他读《京城彩韵》,却见他移了目光,出神的望着窗外。

“玄逸……”

他唇角微勾:“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梅花还开着吗?”

她一怔,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们当年曾有个约定……在扶南行宫的雪径上,他回望疏影横斜,笑着对她说:“待今年花开,我为你画上一幅可好?”

梅花开了几载,可是他与她总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没有实现,于是就这样一路错过下去,结果……

“梅花开得正好,窗前的绿萼今年压了满枝,要不要我折几枝进来?”

“好……”

她立刻起身,却是没有出门。

宇文玄逸隐约听到衣物窸窣之声,唇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锦翎……”他叫住就要出门的苏锦翎:“把窗子打开,我想看你站在梅树下……”

她眼底一烫,忙应了声,转身推开了窗子。

冷风浸入,带着雪的清寒,梅的幽香,如浪般泻了一地,可是他……什么也闻不到了。

他只倚着软枕,唇角衔笑,一瞬不瞬的“望着”窗外……

即便看不见,但他知道她一定穿上了那身鹅黄的衣裙。

那颜色极衬她,更显她肤如凝脂,赛雪欺霜。

那样式极适合她,轻盈飘逸,随着长发翩然起舞,恍若仙子。

那是她初次向他表白心意时穿的衣裙。那夜,她的眸子波光粼粼,比水晶还要耀眼明亮,霎时晃花了他的眼,晃乱了他的心。

她一瞬不瞬的望住他,极小声却极坚定的说道:“我也舍不得你……”

那是去岁重阳节,他接到罗织他一切罪名的圣旨,不能不说是心情郁卒的,当然,更是因为他深受蛊虫之苦,才去了摘星亭……这种清凉之地能让蛊虫略显安静。

这时,她来了,穿着这身鹅黄衣裙,弹了曲极悠扬的曲子。那琴声在日后的每个夜晚皆响在耳畔,而她的曼妙舞姿,亦旋进了他的心,深深的镌刻其上。

今日,她又穿上了这身衣裙。

她立在梅树下……

此刻,绿萼满枝,定是如许多精巧的小蝴蝶吧,而她,衣袂翩跹,定是从花中走出的仙子。

她就那样翩翩而来,从扶南行宫覆雪的小径那端向他走来……

她就那样翩翩而来,自停云苑的疏影清梅香海轻雾中向他走来……

她就那样翩翩而来,在灯光笼罩的梅林中,像一个飞舞于旖旎流岚中的精灵,手执花枝,向他走来……

没有纸笔,他已是提不起笔了,却在心中描画她的一丝一毫。

他是那么用心,那么细致,仿佛看到她在林中起舞,仿佛看到她在对他微笑……

这九年中的所有,皆一幕幕在心中飞过。

他要带走,全部带走。

锦翎,无论到了哪里,我都会将你存在心底,永远……

“锦翎,过来,我们说会话可好?”

自从外面回来,苏锦翎就一直在屋里忙活。

她不是不想靠近他,只是想到下午时,他倚在床头,那样笑意微微的看她……

那是他惯有的笑意,然而此刻,却是那么虚无飘渺。

他静静的躺在那,却仿佛身下生云,随时都会载他远去……

她知道,那一刻就要到了。

那一瞬,她忽然好想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大喊:“玄逸,别走,别丢下我……”

可她只是立在梅树下,攀着花枝,努力对他微笑。

她知道他看不见,却依然笑着,然而泪已湿了两腮……

所以,她不敢靠近他,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大哭,可是她分明告诉他,一切都与往常一样……

一切……果真会与往常一样吗?

这两日,她一直在骗自己,在骗他,他也极配合,可是他们谁都知道,这种伪装的平静,不会太久了……

“怎么还不过来?”他轻唤,忽然咳起来。

她立刻飞到他身边,轻抚他的背:“怎么咳嗽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未及转身,他已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气是那般虚弱,她却是挣脱不得。

他唇角衔笑:“若不如此,你怎肯过来?”

长指抚过她的脸:“你哭了……”

喉间一哽,再一串泪滑落。

他却笑了:“我今晚睡不着,想你陪我说会话……”

她点头。

他笑:“还不上来,我想抱抱你……”

她听话的上了床,牵过他的胳膊枕在颈下,脸贴在他的胸口,一只臂搭在他的身上,轻轻抱住……

这是以往每一个夜晚的相依相偎,今夜,还同往常一样……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锦翎,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环在身上的臂紧了紧,头更低的埋在他的胸口。

“别哭……”他想要拍拍她的头,却只是手指动了动。

“锦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娶你吗?”

好在她的发丝尚落在他的指间,他依然可触摸她的柔软与光滑。

“是四哥让我娶你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怀中的身子蓦地一震。

他笑了:“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可是当时你那么喜欢四哥,我觉得我没有丝毫的希望,直到肃剌暴乱那夜……你被络耶掳走,我去救你,你扑到我怀里……那一刹那,我想,这个女人我要定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手不禁抓紧了他的衣襟。

“所以,我赶在父皇颁下和亲旨意之前请上赐婚。可这只是我的决定,你,还有四哥……会怎样想?而且奇怪的是,依四哥对你的心,他不可能不去救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叹息:“当时四哥也去请父皇赐婚,我真的好怕他所要的那个人会是你,而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可是……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心情究竟是喜悦还是意外,那一刻,我还在揣摩他的心思。然而当他起了身,当他向门口走来,当他擦过我的身边……有那么一瞬的停滞。那一瞬,他看着我……我就知道,他是让我带你回来,一定要带你回来!”派'派后花'园;整'理

“所以我便带你回来了,”他叹了口气,极是满足:“只不过,那时的你总想着要离开我……”

“玄逸,我不离开你,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是啊,永远……”他笑了,唇角一片温软:“可是那时,我很伤心,也很气愤,还很不甘。不过,我也很有耐心,还很自负……”

“自负?”

“是啊。当初,你经常因为四哥而身犯险境,而我总认为,若是换做我,一定不会让你吃那么多苦,一定要好好保护你。我又以为,你的心思,只有我才懂,所以定不会让你蒙受委屈!却不想,你跟着我,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年,又为我舍了十年阳寿,更遭了旁人想象不到的罪,险些……”

“玄逸……”

“而这些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的猜疑,嫉妒,粗心大意,优柔寡断,听信他人调拨,也不会让你遭受磨难,今日所得,是我咎由自取……”

“玄逸……”

他深吸了口气,虽然依然闻不到她的幽香:“那时,为了让我的自负不要落空,我就想,四哥做到的,至少我不能比他差!所以我处处都抢在他前面……请皇上赐婚,去万松山救你,为你铸就白玉莲花……”

“玄逸,那莲花……”

她怎么就将他用心血铸就的莲花轻易丢弃?在那一瞬,她怎么就忘了他是如何冒着生命危险去守护她?

他想摇摇头,可是愈加无力,他知道,那个时刻就要到了……

“锦翎,我没有想到你会回来,我们现在在一起,我已是满足了……”

笑了笑:“想到咱们新婚的时候,我每夜都偷偷潜到暖玉生香阁,将你抱在怀里。其实初时,我的确是想要为你取暖的,可是渐渐的,我开始贪恋抱着你的感觉,贪恋你身上的味道……那一刻,我想,她就在我的怀里,我终于可以不用在背后守着她了……”

☆.515要你活着

“小主,你怎么哭了?”小胖子慌起来。

不知怎的,看到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前世今生的艰难,竟是分外心酸的感触。

“对了,小主,你要去哪?我们可以带你去。”

那个略高点的小太监忽然觉得这位小主分外有亲切感,这宫里的人,除了对他们打骂甩脸色,何尝这般摸着他们的小脑瓜心痛垂泪?

别看两个小家伙年纪不大,对宫里却很熟悉,只一会便带她走出林子,向着镜月湖开进。

三人一路上聊得也欢快。

那个略高的叫小明子,胖胖的叫小番子,才进宫半年,是八殿下宇文玄铮的跟班。

他们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可一等苏锦翎问起他们为什么躲到林子来便你看我我看你的不吭声了。

到了镜月湖,二人也没有离去,而是一会拉着她看看湖边长草绵绵,野花簇簇,一会嚷着要做根鱼竿陪她钓鱼。

她知道他们是犯了错误不敢回去在这磨时间,可这么下去总归不是办法,而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帮助他们。

眼见得太阳渐渐西斜,那两个一直拼命以兴高采烈驱散恐怖的小家伙也渐渐乐不起来了。

俩人在草丛里叽叽咕咕的了半天,小番子忽然奔过来拉住她的手:“姐姐……”

这半日来,苏锦翎不许他们再叫她小主,这一声姐姐唤得她心底软软的。

“姐姐,如果我们死了,你会不会想我们?”

苏锦翎吓了一跳,小小年纪,怎么会想到死?回头却见小明子也一脸凝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答,只郑重的看着她。

“躲也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决定回去了。”二人手拉手的站在她面前:“认识姐姐是我们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算姐姐不记得我们,我们也会记得姐姐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未及苏锦翎发问,他们已经手拉着手飞跑而去。

苏锦翎至今不知七岁的小孩子到底能犯什么事,但见他们的恐惧与沉重,再加上对宫里规矩耳濡目染的一知半解,料想此去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是叫他们的名字也不见回头,她犹豫片刻,急忙追了上去。

那两个孩子跑得飞快,好像只要一停步便会动摇好容易下的决心。她却追得辛苦,脱了步青云倒是不再崴脚,但是只着罗袜踩在细石子路上,亦是种折磨。

也不知跑了多久,人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视线也开始模糊,耳边却突然听到一声怪腔怪调的呼喝:“好啊,终于知道回来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然后便是两个小孩的哭叫。

只见几个青衣太监夹着那两个孩子便往前走去。

哭叫洒了一路,揪得她心痛。

她一瘸一拐的追上去,跟着那群人拐了几拐,竟来到一片园子里。

远远的人影晃动中,她只看到地中有两个长条状的石墩。

“押上来!”派'派后花'园;整'理

一个声音虽迟缓却是严厉喝道。

小明子和小番子像口袋般被丢到石墩上,两个太监分别上前把那长褂一掀,剥掉他们的裤子,就势摁住。

“打!”派'派后花'园;整'理

话音未落,两条石墩左右各上前一个太监,抡起掌宽的板子就照二人打去。

木板交抡,惨叫出声。

“给我堵住他们的嘴!”派'派后花'园;整'理

还是那个声音,自始至终的冷酷无情。

只几板子下去,小明子和小番子就已被打得鲜血淋漓,口里塞着布,想叫又叫不出声,脸憋得通红,泪汗交织。

不过是小孩子,细皮嫩肉,怎经得起这般毒打?人已是奄奄一息,小身子却随着板子的下落一震一震的,看得人触目惊心。即便如此惨烈,竟还听见有人哼着小曲。

“住手!”派'派后花'园;整'理

声音飞出的同时,也不知是谁绊了她一下,事后回想起来似乎是自己,因为一面是想行侠仗义,一面又陡的发现状况不对,勇敢与怯懦甫一交手,手里的两只步青云来不及受阻便忽的脱手而出,一只正中行刑太监的后腰,一只直往坐在椅上那人飞去,却被一旁的太监以仰手接飞猱之势当即抓住。

“哪来的人?给我拿下!”派'派后花'园;整'理

步青云的悲惨落地与那人的呼喝一同爆发,紧接着,便有两个太监架住了就要倒地的她。

板子与皮肉的撞击声稍歇,她看到小番子抬眼望了望她,凌乱碎发下的眼睛迷迷蒙蒙,好像在叫她“姐姐”……

心底骤然剧痛,抬眸怒视。

此刻方看清那坐在麒麟椅上发号施令之人。

最为惹眼的是他的额头,高耸光洁,俨然智慧的象征。夕阳半笼在他脸上,隐约可见目光簇亮。鼻梁挺直,口*唇方阔,一派威武之貌。他一袭绛纱单袍,斜倚在椅上,一条长腿弯曲横架于另一腿上,绣花锦鞋伴着口中咿咿呀呀不知是什么的曲调而轻轻抖动,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好像面前进行的不是残忍苛酷的刑罚,而在上演一场好戏。

“戌时过了吗?”他似是自言自语,吊起一侧唇角故意望向夕阳:“秀女们应该还在翠华苑吧?”

“正是!”派'派后花'园;整'理身旁一个尖下巴太监立刻躬身谄媚道。

苏锦翎虽不知他是何人,却知自己祸闯得不小。她没去参加复选,有段姑姑替她禀报,自是因病缺席,而此番她却好端端的出现在这……

“说,你怎么会在这?”

那人依旧歪在椅中,声音却变作懒洋洋,似是充满戏谑。

“你凭什么打人?”

苏锦翎却是反口一问。

今日这祸……也来不及多想了,先把两个孩子救下来要紧。

那人一怔,左右看了看,似是无法置信有人竟然敢这般对他说话,却仍满不在乎道:“打便打了,要你多事?”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岂是君子所为?”

她最近被秀女们陶冶得也会如此讲话了。

那人当即欲拧眉暴怒。

他的眉毛浓密且凌乱,这么一拧,顿现狰狞。

有杀气!周围人顿时感到有一种看不见的杀气弥漫在两人之间,他们不敢想象一会长信宫又有什么东西要倒霉,是又要修葺院子了还是又要重新栽树……上次被砸烂的明瑟殿到现在还未修复完工……

于是不禁将目光齐齐对准那绛纱单袍之人,离得近的甚至能听到他于骨缝肌理间发出的令人胆颤的咯吱声。

然而片刻后,他又舒服的靠进椅内:“他们是我的人,自是由我论处。你倒先回答我,今日是秀女复选,你不在翠华苑怎么会出现在这?你可知这是什么罪?未经通报,擅闯长信宫又是何罪?”

语气渐厉。

“既然你可以无缘无故打人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我现在以小主的身份命令你把他们放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真是不怕死了吗?她自己也万分质疑。再说这小主的身份……不过是进宫秀女的一个称号,感觉上仅比普通的太监宫女高一点点,而眼前这个人……

他虽意态闲散,却不难看出身子崩得紧紧的,眸光直射向她,却被夕阳的光晕遮去大半,难辨其意。

她亦是昂扬。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难道要突然跪地求饶令自己颜面扫地吗?况摆出点气势或许也会有些作用的吧。可是她真的好怕,像以往一样,每每冲动后都会后怕。她已经好久没有冲动了,一定是那药出了问题,一定是!否则她怎会做如此超乎常理之事?

静,可怕的静,只听得小明子虚弱的低咳了两声,又令她心底一痛。

“把她拿一边去。”

他竟然说“拿”,难道她是个物品吗?

太监立刻将其“拿”到一边。

她不过是个纤弱女子,可那两个太监似是怕她跑掉般死死的扣住她的胳膊。

“继续给我打……”

懒洋洋的语气过后,再次响起了木板和皮肉的撞击声。

她刚一张嘴,一个太监立刻将一团布塞到她口中,阻止了她的愤怒,她只得呜呜的冲那个结了满脑袋辫子又将其束在一起拿金冠固定的后脑勺吼叫。

这时一个太监从门外走来,疾步上前,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他一掌击在紫檀木扶手上,厉声道:“再加力!”派'派后花'园;整'理

顷刻间,撞击声愈发响亮,频率愈发急促,苏锦翎已经看到那木板起落间飞起的血珠。

与此同时,他往这边使了个眼色。那两个驾着她的太监立刻后退两步藏于人后,其中一个在她耳旁恨声道:“要想活命就不要出声!”派'派后花'园;整'理

板声响亮已压不住环佩玎珰,血雨星飞亦拦不住香风阵阵,且愈发的近了。

板声忽停,周围人齐齐跪倒,苏锦翎也被两个太监带动得跪在地上,并被死死的压在地面,耳听得众人山呼:“恭请太子妃金安,太子妃吉祥……”

太子妃?

她欲抬头张望,怎奈身边的太监不知使了什么巧劲,令她的脸只能贴在青石板上,上面的吉祥花纹怕是都要拓进面皮去了。

仍是静,只听得衣袂窸窣,珠翠玲玲,衬得那不肯停息的板子声愈发冷冽。

过了好久,方有一个声音飘了过来,极其婉转,极其悦耳,却也极其傲慢。

☆.516莫名失踪

她不是想求贤妃原谅什么,也不是想让她帮自己制止诸多言论,她只是觉得贤妃对她很好,如今病了,她难道不应该探望一下吗?她亦不是想求得贤妃的欢心,她真的只是纯粹的担心她的身体,只是……或许她的确不应该让贤妃再添苦恼。

不论如何,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

自她认识贤妃,从未见她动过气,可是她倒听说煜王婚礼第二日,按理是应该携云夫人入宫拜见的。一对新人已至雪阳宫,贤妃却闭门不见。她对亲生儿子拒绝她的好意尚且气恼如此,何况是对她一个惹了这么多事的小宫女?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她过得很是清闲,只需照顾毛团,然后散步之余又重新开始训练。

只是有人不肯让她安静。

这一日,算来应该是回宫的第七日了吧,那曾经送了她方木槿花罗帕的典灯女官在她教毛团做算术时一直站在一旁喋喋不休。

人真是很奇怪,你得意的时候,有人来捧着你,你失意的时候,恰恰是这些捧你的人踩得最狠。

苏锦翎的前世在母亲的严厉管束下过着学校、家两点一线的半封闭生活,今生的十五年里又一直幽居于清萧园,对于人心与世事认识单一,即便预料过此中复杂,亦不如身处现实来得真切。

入宫的三个月来,她见识了太多。她好像直到现在才明白一个人其实并不只属于自己,只要你在这个世上,便与其他人有牵扯不尽的联系,即便你想撇清,也要看人家愿意不愿意,而且命运也并不真的会归自己控制,总有人想要插进一脚,借此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一般这种情况下,她都保持沉默,因为那些个人所认定的根本不是她心中所想,如果她接过来再反回去,岂非是承认了?而且这般你来我往,倒顺了某些人的意了,且又引得更多在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任由那典灯不屈不挠的聒噪着,到后来竟又牵进了许久没有人提及的勇闯太极殿一事。

“……原来早在那时你便打算了。唉,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这样一个看似单薄纤弱的小人儿却有那么大的野心。苏锦翎,接下来又会是哪个?七殿下?八殿下?因为尚未大婚没有开衙建府,结果让你给算计了,真是近水楼台呢!哎呀,怪不得你会来雪阳宫,是不是使了不少路子,因为事先得知娘娘最宠二位殿下且尚未立正妃?好在煜王是个冷面冷心的人,自你来此后他便不来了,怕是早识破了你的诡计,否则……你是不是很失望呢?那么……是我再想想啊……对了,”她做出恍然大悟之色:“太子殿下也在宫中呢,你下一个目标是不是要对准太子殿下了?再下一步是不是要取代太子妃了?哎呀锦翎,到时可别忘了提拔我哦……”

“住口!”派'派后花'园;整'理

一声厉喝突然在身后炸响,只见宇文玄铮一脸怒气,黑眸死盯着典灯,双拳紧攥,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撕她个粉碎。

典灯慌忙跪倒。

“小宁子,宫中若是有人敢无事生非,非议主子,该如何论处?”

“轻者掌嘴五十,重者……处死!”派'派后花'园;整'理

“啊,八殿下,饶了我吧,奴婢不是有意的……”典灯立刻哭喊求饶。

“殿下,她只不过随口说了几句,并无恶意……”

苏锦翎拿不准宇文玄铮要采用哪种惩罚,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搭上别人一条命……古代的人命似是很不值钱……

“苏锦翎,你好恶毒!你不言不语的只让我说话,是不是就等着八殿下来置我死罪?现在倒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气急:“拖出去,往死里打!”派'派后花'园;整'理

“殿下……”

经过这么多日,苏锦翎亦多少了解点宇文玄铮的脾气。他的火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若是正在燃烧之际,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几日前不把煜王府的迎晖厅都给拆了吗?

“不过是几句话,她是同奴婢开玩笑的……”

“苏锦翎,下次说点经得住推敲的谎话!”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冷笑。

她又不是诸葛亮,上哪来那么多瞬息万变的灵巧心思?

“殿下若真是要打死她,便是想置奴婢于死地,不如连奴婢一块打死吧……”

“你还来劲了是吧?”

宇文玄铮本是要替她出气,不想她却不领情,还和他犟上了。这个苏锦翎,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不过难道真的要一并打死?可他若是不罚她,颜面何存?若只是他二人便罢了,还偏偏多出个典灯来……

小宁子见势不妙,急忙附到他耳边低语两句。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你二人罪责不同,当然不能一同论处。来人,先将余典灯拖出去,掌嘴一百……”

立即有太监一左一右架住她往外走。

典灯大叫:“奴婢是雪阳宫里的人,殿下就算要罚奴婢也要问过贤妃娘娘……”

不知死活的东西!

宇文玄铮大怒:“加五十……”

“殿下,苏锦翎忤逆殿下,该当何罪?殿下不能赏罚不公?”

宇文玄铮几乎要爆炸了,“加五十……再加五十……”的一迭连声的喊,最后外面终于没了声息,估计先自吓死了。

苏锦翎跪在地上,面无表情:“殿下要如何处置奴婢,奴婢悉听尊便。”

宇文玄铮看着她冷着张脸,想到最近的流言,知道她受不不少委屈,心里的火也消了。

回头看看小宁子,小宁子立刻知趣的退下。

“你……咳咳,小爷当然要惩罚你。就罚你……给小爷梳头吧……”

苏锦翎当即抬起眸子。

“怎么?不愿意?”宇文玄铮虎起脸。

“奴婢自是愿意。”

说着,随手拿起给毛团梳理长毛的玉篦子。

宇文玄铮立刻挑起浓眉:“你……要拿这个给我梳头?”

“奴婢手边也只有这个。”她不屈不挠。

这小女子,是吃准了他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宇文玄铮哀叹,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倒觉得有趣,他就喜欢看她这样子,于是对着候在撷芳小院门口的小宁子招招手。

小宁子早就在紧密关注这边的动静……他这可怜的主子,平日就会瞪起眼睛凶人,砸东西,吓得他们胆战心惊,可是对哄女孩子却是一点招数都没有,偏偏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宫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他治得服服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他一边感慨,一边赶紧颠颠的小跑进来,奉上犀角梳子。

苏锦翎一看,这是有备而来啊。

只不过小宁子能揣把梳子,却揣不了凳子,结果宇文玄铮毫不客气的将毛团大人从小杌子上撵下来,自己坐上去,气得毛团围着他那绛红绣团纹的袍摆嗷嗷直叫。

“喂,刚刚她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她的小手正拆着他密密麻麻的小辫子,牵得发根痒痒的……真舒服啊!

“她在说我吗?”苏锦翎手不停歇。

宇文玄铮声音一滞,她是傻了还是被气糊涂了?

却又忽然听她叹了一声:“若是人家已经那么认为了,反抗又有什么用吗?”

她一向最是懒于解释什么,有些事情不解释倒好,越解释越麻烦,而且愿意指责别人的人都是异常“自信”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如此,解释只能激化矛盾,到时自己气得不行,埋怨对方不讲理,却不知有些事根本就不需要讲理的,人们更看重其中的“趣味性”……

见她这般淡然,宇文玄铮心下有些不好受:“都是我,连累了你……”

今天他是看见了,他没看见的呢?这群拜高踩低嫉妒成性的家伙还不知要怎么欺负她。

“要不……我一会同贤妃娘娘说说,调你去我那里吧。谁要敢欺负你,看我不拆了她?!”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手一停,继续忙活:“如此岂不是坐实了这罪名?”

“管他呢?!”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的脾气又上来了:“我就是要替你出口气!”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八殿下,怎么总跟小孩子似的?

苏锦翎噗嗤一笑:“那你倒告诉我,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

提起这个他就火大。

☆.517如何是好

闭了眼,那痛楚便刻在心上。

“求求你,把他还给我……他已是什么都没有了,他把什么都给你了,你怎么还要这样对他?是因为我吗?我不好,我不该不理你,不该骗你。求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开始解衣服。

宇文玄苍眉心深锁,微仰了头,手紧扣住案边,喉结艰难的滑动了一下。

“锦翎……”宇文玄朗大骇。

小续子闻声赶了进来,见此情景,急忙要引宇文玄朗出去。

宇文玄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见苏锦翎身上只剩了一件小衣,终是攥了攥拳,快步离开。

殿门轰响,余音裹挟着苏锦翎的啜泣。

“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求你把他还给我。他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什么也看不见,如果让他一个人待在陌生的房子里,他会害怕的。若是……若是你不想我们在一起,我只求见见他,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你让我见见他,就一眼,我就看一眼。求求你……”

“锦翎,”良久,他徐徐开口,声音嘶哑,似是划过空寂的风:“你让我怎么办呢?”

苏锦翎止了哭声,一瞬不错的看他。

泪落,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仿佛沉入千年的湖底,再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

“你不肯将他还给我,是吗?”她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屋檐下的冰凌。

宇文玄苍睁了眼,看向她:“我怎么还给你?他,已经死了……”

夕阳收拢了最后一抹余晖,她的脸仿佛霎时蒙了层寒霜。

她一瞬不瞬的看他,忽的笑了,笑意决绝,凄美又恐怖:“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宇文玄苍的眼角狠狠一跳。

曾有一个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于他耳边轻声说道:“不要逼她……”

他虽不明白此话何意,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做不喜欢的事,除了让她留在皇上身边……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解释。

这么些年来,他有太多的机会将她带走,可是因为那个人……她已是爱上了那个人,所以,他放弃了。

他说过,以前一直是你在等我,现在换我来等你,无论多久……

他不知道他如果“逼”她会有什么后果,可因了那个女人类似警戒的叹息,他始终不敢有丝毫违背。

齐连娇的出现给了他个绝好的理由,因了齐连娇的挑拨,那人伤了她,而她亦打算离开,所以……

然而是不是报应呢?他刚有所行动,她便被奉仙教掳走了,历尽磨难,还中了情蛊。

情蛊……

当她清清爽爽的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心头旋即一紧……

同心结,无法可解,可是她却……

定是那个人……

自从肃剌那夜的暴乱,他无论做什么都较那人晚上一步,此番竟是……可是那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解了她身上的蛊毒?

而依他对那人的了解,定是……

果不其然!

他的手紧紧的捏着一张纸……那是一纸在“苏锦翎”被河水吞噬的当日自清宁王府递到宫中的书信……

于是,他没有将她送回王府,而是留她在那个荒凉的小村子。

他每夜都去陪她。

他知道她醒着,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怕他一开口,便会提起那个人,而他与那人……有个约定……

可是她跑了,回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他本是可以追她回来的,可是……

他不想逼她。

就让她去做想做的事,而她与那人之间,终须有个了结,他不希望她的心里留有遗憾。

而今,一切都结束了,按照许多人的想法,他是该有所行动了,可是……

他要怎么做呢?

他依然愿意等,就像那人曾经对她的等待一样。那人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只要有人对她好,她是会知道的,更是会千百倍的回报的。

而他不要她的回报,他只希望一切能回到从前,让他履行他对她的承诺。

可是,她却说他逼她……

他逼她了吗?

手攥得紧紧的,那纸书信就在掌中轻微战栗。

他看着她起了身,目光冰冷的望住他。

良久,忽的惨然一笑,仿佛昙花于深夜绽放的惊艳,却又于瞬间凋零的凄美。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父皇竟然将你的名字放在‘义’字之下,却不知,你可担当得起这个字?你为了一己之私,夺了玄逸的一切,让那些个龌龊的人羞辱他。他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他是你的兄弟,他重病在身,你……于心何忍?可是直到最后,他还在为你开脱……”

“锦翎……”

笑,摇头:“是,你是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糟到何种地步,因为他是那么会骗人,连我都被骗过去了。可他已是一无所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分开我们?为什么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承受孤独与痛苦?你可知道,被蛊虫嗜心是怎样的痛楚?于我,只是每月一次;于他,是日日夜夜时时刻刻,而他,生生忍了那么久,瞒了那么久……”

心剧痛,仿佛被蛊虫啃噬。

她捂住胸口,跌倒在地。

雪色的袍摆方一动,就被她厉声喝止。

她抬了眸子,只看着他笑:“你可知我不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却是误会他,埋怨他,我有多后悔,多痛恨自己吗?”

“锦翎……”他的声音低哑,恍若划过枝头枯叶的风。

她继续笑:“此前的事,玄逸原谅了你,我也可以不怪你。然而你可知因为你设计我的死亡,意图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将我们分开,我有多痛恨你吗?我恨不能……”

“锦翎,我……”

他急于出口的解释被她一句“够了”拦腰斩断。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那目光如剑如刀,似乎要刺到他的心里,穿到他的骨头里,去探究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的目光那样冷,将他的所有凝结成冰。

他被冻在原地,只听得血液正在努力流动,却是冰碴相错的碎响。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恨他,竟是让他死后亦不得安生,竟是要在这种时刻还要分开我们。的确,他输了,你赢了……”

她转了身,一步一步向殿门走去。

她的背挺得是那样直,恍若一根针,深深的扎入他的眼底。

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只似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可是,你真的赢了吗?”

殿门轰响。

一股冷风急卷而入,掀了案上的折子,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又卷了他一直攥在手中的信纸……

那信纸如一片树叶般在风中翻然飘落,其上是细密的字,飘逸俊秀。

然而光线太暗,只隐约在末尾看到……

四哥,我把她还给你了……

天已是这么晚了,可是依然有无数的人围拢过来,在身后指指点点。

苏锦翎只是笑。

是天气太过寒冷吗?她竟是哭不出来了,眼泪仿佛被冻在了眼睛里,她努力好多次,却发现自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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