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王听说娘娘病了,所以……”严顺心里也在纳闷:“娘娘,若是不想见,奴才……”
“见!”派'派后花'园;整'理贤妃已站起身。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要看看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文定王今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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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定王宇文玄桓坐在檀木雕花交椅上,执着印有如意攒花云纹的盅盖悠闲的拨弄着水上浮茶,轻轻的啜了一口,也就在这时,眼尾再次飞快的扫了一眼四周……
她果真不在宫内,想必是领着毛团散步去了,只是不知这次又会在哪里不知不觉的迷糊过去?
也幸好她此刻不在。
他松了口气,心中却有隐隐的失落。
一阵裙褶窸窣声响起,他不慌不忙的起身,敛衽为礼。
“玄桓拜见贤妃娘娘!”派'派后花'园;整'理
“免礼。”
贤妃在严顺的扶持下坐在主位,玄桓则待她落座方后退两步坐回客位之上。
“不知文定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不要介意。”
宇文玄桓急忙再次起身,姿态却仍不失闲雅,敛衽道:“玄桓惶恐,竟尚未递贴便来扰娘娘清净,还请娘娘赎罪!”派'派后花'园;整'理
“王爷多虑了。虽然平日两宫少有走动,但王爷的才情依旧如雷贯耳。听说王爷最近正在修撰《天昊志》,需搜集一些可能亡佚的孤本,不知本宫是否可以帮上一二?”
贤妃果然好奇,简单的虚与委蛇后便直奔主题。
“实不相瞒,玄桓一向与后宫少有联系,今日进宫实有一事求于娘娘,方知娘娘身染微恙,玄桓实在惭愧。”
“不过是老毛病罢了,王爷不必挂怀。王爷到底有何事需要本宫帮忙?但说无妨。若是可以,定当鼎力相助!”派'派后花'园;整'理
“娘娘果真宽宏大量,美名传扬。只是这一事……怕是要娘娘割爱……”
“究竟是什么事?王爷真是吊起本宫的兴趣了……”
“玄桓口笨舌拙,便直说了吧。小女婉儿月前在宫内看到毛团大人,甚是喜爱,当即便要抱回府去。玄桓深知毛团大人乃娘娘心爱之物,不敢造次。怎奈婉儿回去后便病了,直嚷着要见毛团大人。玄桓已遣人四处探访,怎奈毛团大人是西域贡品,民间难以得见。玄桓只好派人前往西域,相信不日即可获得音信。可是小女病况日见沉重,玄桓想……”
“你是想让毛团暂时陪伴婉儿?”贤妃微微一笑。
“娘娘赎罪!”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桓再次裣衽为礼。
“王妃……去了五载了吧?”贤妃忽然叹道:“可怜婉儿,小小年纪就没了母妃……”
“府中人对婉儿也是极为关照,娘娘不必……”
“王爷放心,稍后我就派人将毛团送往府上。只不过毛团与锦翎丫头非常亲近,若不然……”
“玄桓不敢劳烦锦翎姑娘……”
贤妃笑得慈爱:“想必婉儿还在念着,王爷先请回吧,替本宫传话让她好生养病。不出未时,本宫必将毛团送至府上。”
“玄桓谢过娘娘。玄桓告退。”
待那云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贤妃方看向候在一旁的严顺:“依你看……”
严顺头也没抬,翘起的唇角飘出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贤妃便笑得极为慈眉善目:“自如意死后,咱们这位王爷还没动过这份心思呢。”
“娘娘,这毛团大人是铁定要去文定王府的,那么苏锦翎……”
“你是想让玄铮也去把文定王府砸了不成?”
“那文定王的心思岂不是落空了?”
“是否落空,便要看他自己了。”
“唉,这个苏锦翎,才来雪阳宫多久,就闹出这么多麻烦,莫非关于云裔女子的传说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但凡能成了真的谁又管它是真是假?”
“奴才是怕这么闹下去,皇上若是知道了……”
“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吗?”贤妃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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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团被送去了定王府,苏锦翎便无事可做了。
贤妃依旧“病”着,而因了典灯被八殿下打落了四颗门牙的事,众人即便是对她不满愤恨,也不敢再当面说什么了。当然,这不代表背后不说。
060等我回来
樊映波有次破天荒的将转折听来的消息传给她,说是典衣向贤妃娘娘进谗言,意图使贤妃娘娘将她驱出雪阳宫,怎奈贤妃娘娘倒命人把典衣掌了嘴,这还是头回见贤妃娘娘惩治宫人。
苏锦翎不知樊映波为什么对她透露此事,难道是想告诉她还没有失宠于贤妃以此安慰她吗?
失宠得宠,她本就没有看得那么重要,有得的一日,便注定有失的一日。却是樊映波,自打她落了难,二人倒好像亲近了许多,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吗?或许此前樊映波对她的冷淡和讽刺只不过是不想让她或者其他人以为自己想要借着同屋好友的关系攀高枝?
人太复杂了,以她之力似乎永远也弄不懂他们的心思,她也懒得想。
于是,苏锦翎最近成了个身闲心闲的人。贤妃因她而惩治了典衣,最近更是没人敢招惹她了,而且连平日见面的招呼都免了,就那么擦肩而过,皆形同空气。
别人当她透明,她却嫌自己碍眼,有时待在撷芳小院,将教毛团算术的纸片重新做上一副,有时便上外面走走。
她选的都是平日带毛团散步的小路,当看到陪在身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时,忽然觉得毛团才是同她最亲近的朋友。
闲散的日子显得时间漫长,掐指一算,距离煜王大婚已是十五日了。
从什么时候起,煜王的婚礼成了她计算时间的分界点了呢?想来是那日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人想忘记都不行呢……
“叮……”
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
回头……举目……笑了……
“你怎么又跑上面去了?”
果然,又是那蓝衣少年。
宇文玄朗纵身从树上跃下:“自是来捎信……”
她的心突的狂跳起来,只盯着他的唇。
宇文玄朗白牙一闪:“玉秀山……”
她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回过头来,冲他感激而腼腆的一笑:“谢谢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那笑如朝花初绽,未待宇文玄朗看清便骤然飘逝。
他看着那纤弱的身影袅袅的去了,方缓缓展开掌心。
那是一枚寸长的细如丝的银针,正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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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苍婚后第二日,忽然来到尚源宫。
其时他正养伤,却不想宇文玄苍并无探伤之意,只立在他床边,一瞬不瞬的盯了他许久。那眸中冷意弥漫,杀意隐隐。
四哥从没有这样看过他,从没有……
心念一闪,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宇文玄苍微抬了腕,他就不由自主的接住从他指缝间掉下的一根东西。
宇文玄苍转了身,声音低得似是自言自语,却有着不容违逆的气势:“我不许!”派'派后花'园;整'理
像是怕他没有听清,又加重了语气:“听到没有?我不许!”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这四哥,真的是着了魔了!
而他呢?
仅仅的一夜之间,他就已无数次的庆幸玄铮的及时出现,否则……可他也无数次的问自己,若是玄铮没有出现,他就当真会用这根银针结束那条澄澈如水的生命吗?这双手,不是没有沾过鲜血,却从未有过那一刻的迟疑,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四哥,亦或是为了……自己……
他说不清,只不过刚刚又看到她若朝花初绽的笑。也便在这一刻,所有的犹疑都释然了。
唇角不觉微翘,亦是笑得灿如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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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山,空无一人,只有漱玉潭中的小鱼偶尔探出头吐个泡泡。
那蓝衣少年难道是骗她的?
正想转身回去,忽然腰间一紧……有人自身后抱住了她。
她刚要惊叫,却是闻到一股淡淡的甘甜之香……
是他……
不仅是这香气,还有这怀抱,虽然至今二人亦未聚过几次,然而她对他的熟悉就好像来自无数个前世。
他就这样环着她,嗅着她颈间散发的自然幽香,是那般醉人,那般安宁。只有在她身边,他方可放下一切繁琐沉重,静静的享受一分祥和安然,虽然很短暂,却愈发令人欲罢不能。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心心念念的人,如此,他怎可让她消失?不论是谁,即便是上天,亦不能损她分毫!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令他与她分开,他亦要坚定不移地将她夺回来!
他轻轻的吻了吻那如贝的耳朵,却惹得她身子一颤。
不禁笑了,放开一条臂,足尖轻点……
她的惊叫尚未停歇,二人已坐在玉秀山上。
她看着他变魔术般取出一个葵瓣彩锦盒递给自己。
打开……
“天香楼的糕点?”她惊道。
盒中盛的正是那日她极为喜爱的两样甜点,另还有两色糕点,皆精美别致,令人食指大动。
开心的看了他一眼,拣起个淡绿洒雪花的点心便吃起来。
他笑意微微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但见她只各样拣出吃了一个,便拿出方帕子铺在膝上,捡起个澄粉团放在帕上,却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纤细的手指骤然一颤。
“你若是喜欢,我下次……”
她摇摇头,抬眼望她,眸底清澈,有水波静流。
“以前哥哥去清萧园看我,总是带着点心,我就包上几样给娘带回去……这么久了,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宇文玄苍揽过她的肩:“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她……”
“你要上哪去?”她急忙望住他的眼。
他眸底簇亮,抬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出趟远门……”
“什么时候回来?”
竟不待他话音落下便抢先发问……是舍不得他吗?
轻吻她的鬓发:“记住,四十九日后,午时,在此等我……”
“你要走那么久,岂不是中秋节也过不得了?”
“要同我一起过中秋吗?”
她红了脸。
“无妨。我们还有明年,后年……以后每个中秋我都陪你过……”
这是许诺吗?苏锦翎心里甜甜的,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拉过他的手将那宽大的袍袖一掀……
“果真是你,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她对着系在腕上的浅雾紫丝带欣喜若狂,却又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我的那条丝带吗?”
他笑了:“自是你的……”
自是她的。婚礼那日,他将其系在腕上,步入喜堂。那与他一同行礼之人虽站在他身侧,却不如她离他这般近,这般贴心,她才是他今日乃至今生要娶的女人!
她喜滋滋的笑了一会,忽然眉心微蹙:“不过我好像看到你穿着一身赤红的衣裳,好像新郎一样……”
他神色一凛,却听她又喃喃道:“许是我看错了,当时……很难受……”
他揽过她,声音略微嘶哑:“等我回来,就不会了……”
她没大听懂:“你说过,等你回来就带我去看我娘……”
他点头,心底微痛。
她虽不十分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其实她只要略一联系,便可知那日出现在她身边的宣昌就是煜王。只是她不肯用心,是不愿相信还是过于信任于他?
一声叹息哽在喉间。
“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饭,这几日倒是瘦了。闲时不要胡思乱想……”
她噗嗤笑出了声。
他这人一向少言,即便说话也很简短明了,怎么今天却说了这么多,简直像个老婆婆。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
亦是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调皮看他。
可她这小心思怎骗得了宇文玄苍?
轻轻揽过她,叹息般的说了句:“我只希望这四十九日内不要下雨……”
心……就这样被击中了,仿佛落入漱玉潭中,荡起涟漪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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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鞋……”
因为仍旧无法适应步青云,坐在假山上时,便半脱了鞋子挂在脚尖。宇文玄苍带她跃下来时,鞋子便掉了。
她一跳一跳的要去捡,却被宇文玄苍扶坐在太湖石上,后拾了那只鞋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急忙要推开他的手,可是他抬眸睇了她一眼,剩下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咬唇看他蹲在那里,细心的为自己穿上鞋子。
他剑眉如画,冷眸如星,骄傲不驯又风度翩翩的一个人物,却肯这般的对自己……而若是她得知现在这个为自己弯腰屈膝穿鞋的是平日对女人连一丝笑容都吝惜的煜王……
“这鞋还是穿不惯吧?”
她急忙收回神思,两颊微烫,小声的“嗯”了声:“可是又必须要穿的……”
“总有一天,不会要你再受这样的苦……”
她微怔……他的话有时总是让人难以琢磨。
但也未来得及琢磨,就被他一把拉起扣入怀中,唇亦跟着压了下来。
从冰冷到温润再到火热,仿佛夕阳的余晖尽数归了她,整个人都跟着发光发亮起来。却是思及会与他相别四十九日,一时心头酸涩,泪不禁涌了上来。
宇文玄苍的唇忽然离了她,郑重道:“是酸梅的味道呢……”
她一怔,顿时破涕为笑,小拳头轻锤他的肩,却再次被他揽入怀中。
061突如其来
依然火烫的唇一点一点的将那泪珠吞下,又在她眼上印上深深一吻。
“等我回来……”
简单的一句,就这般荡进心底,如一尾小鱼,游入碧潭深处。
她伏在他胸前,他的心跳就响在耳边,沉稳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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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他目送她远去。
她频频回首,却见他雪白的身影随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的消失渐渐变作青白渐渐隐入重重雾霭之中。却仿佛依然伫立在那,像是在等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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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雪阳宫的时候,亦似没人看到她一般。
她果真是无足轻重的,倒白白担心了这半日,想来自己也是够大胆的。
按规矩,不上夜的宫人交班之际是要同主子问安告退的。
她依例进了瑶光殿,却见严顺匆匆走来:“娘娘心情不好,你先回去吧……”
未及她转身,就听内殿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盅碗碎在地上,然后便有一股风……即便隔了这么远,依然可以感到那股凛冽之气卷地而来。
“皇上息怒……”
严顺急忙迎上前跪倒在地。
皇上?
苏锦翎的第一感觉便是逃,就好像前世在学校里犯了错误,有人喊“老师来了”时的急于躲避,却转身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咚!”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跌坐在地。
却也没人在意她。
那高高在上的人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疾步而去。她只看到那因为疾行而掀起的袍摆内里的一角明黄。
殿内有些乱,严顺并一干宫人竭力拦阻贤妃不让她去煜王府。
“娘娘,王爷这会应是已经走了,您去也无用……”
“是啊,娘娘,不如等王爷回来再说……”
“皇上也不是生气,而是……”
苏锦翎从凌乱的话语中得出这样的信息……皇上本月欲北上巡幸,准备将国事暂时交与太子打理,嘱煜王辅之。怎奈令还未下,煜王一张折子请了病假。
辅佐太子执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况又发生在煜王于婚礼上的不告而别惹皇上大怒之后,皇上此举可谓不计前嫌且又看重于他,若是旁人,就是天塌下来亦要诚惶诚恐的感恩戴德,煜王倒好,借病推辞,又躲到岚曦寺去修身养性……
“平日里不信天不信地的,连婚事也不肯让天师择日,这会却跑到寺庙去……这让人怎么想?他是纯粹想气死我吗?”
贤妃真是气坏了,将六扇云母屏风都砸了,破坏力丝毫不逊宇文玄铮。
严顺慌忙将一干人等遣散出去,将贤妃的歇斯底里关在殿门之内。
宫人纷纷从身边走过,窃窃私语。苏锦翎却走得很慢,眼睛望向天边将满的半月。
原来他是陪着煜王去了岚曦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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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睡得好好的,突然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刺入胸口,眼前刹那铺开一片血红。
她霎时睁开眼睛,只见满室漆黑。
心痛如刀割,好像还有什么从伤处流出。
初时还以为是梦,可是痛得真切,而且果真有一股温热顺着指缝漫溢。
她挣扎着点了蜡烛,但见玉白的细棉中单无一丝血迹。
心却仍痛得要命,身子都跟着抽搐。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咚——咚!咚!咚”四声梆响。
四更了……
这一分神,心痛竟失。
她捂着胸口,莫名其妙的看向窗外的黑,心中蓦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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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日,宫里依照惯例,要请德高望重之人敛钱纠会,延请僧众,设坛追荐死者,以为善举,称为盂兰盆会。
今年照例是由贤妃负责。
初听时,她非常高兴,以为就能借此见到宣昌,怎奈他们去的不是岚曦寺,而是甘露寺。
又是香车宝马逶迤一路,又是绫罗绸缎处处飘香,又是同宇文玄铮坐在同一辆车里。
她无精打采靠在车厢上,惦记着日前那场莫名的心痛。
会不会是宣昌……
不会的,他是煜王身边的人,若真有了什么事,第一个得知消息的便会是雪阳宫。可他只是个皇子伴读……
“殿下,你有伴读吗?”
宇文玄铮正支颐琢磨着她的失神,忽听得这句,人霎时从座位上弹起,头直接撞到了车厢顶,却只捂着脑袋急吼吼道:“那小子欺负你了?好嘛,我就觉得他这阵子神不守舍的不对劲,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你等着,回头我就教训他!”派'派后花'园;整'理
自从煜王婚礼那场混乱之后,苏锦翎觉得他简直把她当成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儿,不管她说点什么都能被他牵进一场性骚扰,可她哪有那么魅力无穷?估计他是把她当成了自己那处处惹桃花时时洒风流的清宁王了。
宇文玄铮大概因为和这位六哥极为要好,自小便耳濡目染的受了太多刺激,才导致如此敏感如此偏激,然后便莫名其妙自降身价的充当起她的护花使者。毛团若不是早已被弄得失去了男狗的尊严,怕是也要被他一脚扫出去了。
“殿下,奴婢只是想问问皇子伴读是干什么的?”
她意图及时阻止一场可能再为她添上一笔别人口中谈资的祸乱,若是她能提前预知这一句会引起宇文玄铮的猜疑而牵连无辜,打死她也不会问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宇文玄铮再次目露警觉。
这下倒好,矛头又调向她了。
她觉得以后真的是不能再和这位八殿下多接近了。她最近已是很注意的要避开他,可他来雪阳宫的频率却愈高,来了便找她,似是要故意做给那些个嚼舌头的人看的,让她们知道她是他罩着的人。而今天,他又遣了小明子和小番子来寻她说话,可是说着说着就被他拐进了车里。
她现在担心的并不是宫人会如何议论她,而是这些话若是传到了宣昌的耳朵里……
“你在琢磨什么呢?”
宇文玄铮现在正在把她作为一个探究对象研究着,且兴致愈发盎然。
她有些生气了。
“殿下,你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吗?”
“什么麻烦?我怎么了?”
“煜王婚礼上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你还打了典灯,又总来找我,最近还……你这样,将来传到别人的耳朵里……”
“你是担心自己将来嫁不出去?”他眯起眼,突然恶狠狠道:“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她一惊,却又听他道:“莫非你真看上了我七哥?”
苏锦翎气得直想跳车。
好在车停了,她一把推开车门,车门却撞到了正在外面偷听的小宁子的鼻子上,痛得他捂着鼻子直哎呦。
“叫什么叫?”
脑门又挨了宇文玄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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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寺因有皇室成员前来,早在三天前便清了闲杂人等,派重兵把守。
只见庙宇巍峨,长阶漫地,悬山斗拱,彩画描金,又有香雾重重,梵唱幽幽,一时竟恍若置身仙境,就连威立在两侧的禁兵软甲亦增添了几分仙气。
苏锦翎满心的愤懑和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代之以庄严凝重。
她跟在贤妃身后步入庙中,已有披着袈裟的主持金光灿灿的迎了上来。
天昊的规矩,僧人见君主亦可不拜,于是双方只是合十行礼,口念阿弥陀佛。
苏锦翎因对神灵颇有敬畏,此番异常规矩的候在贤妃身侧,却总觉得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偷抬了眼……
远远的廊庑下,立着个穿茶褐色僧袍的人。此人并无甚特别,亦无法辨识其年纪,唯一惹眼的是他的右眼斜斜的勒着条黑布,而正用左眼望着这边。
贤妃依例要设大会,焚钱山,祭军阵亡殁,设孤魂之道场。
这三个时辰内,主子们都随做法事的僧人移至大雄宝殿内,下人则守在门外或廊下,同那些默立在前面的黄衣僧人一样不得擅自行动。
梵音轻唱,令人心境空明,和着高高檐梁上悬着的铜铃叮叮作响,更添清幽。
半人高的浮雕祥兽香炉上的轻烟便在这清幽空明中袅袅升起,织起一朵又一朵淡云又飘散。
苏锦翎盯着那烟聚散,慢慢便幻化成宣昌的脸……
那种莫名的关注又出现了……
她微偏了头……
还是那个独眼僧人,立在回廊内,用一只眼睛看她。
她有些恼了……一个出家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不过见他面无表情,又不似那种好色之徒。而且奇怪的是,众僧人都规规矩矩的在那立着,手执木鱼虔心念经,他怎么可以到处走动?方丈就不管吗?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今天是贤妃代表皇家来做法事……纵使天昊崇尚佛教,他也不该这般无礼吧?
她瞪了他一眼,别过头来,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那和尚竟然不见了……
她看着无处可遁形的回廊,正在纳闷,忽听得一个仿若清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稍后请到无语斋……”
062不识抬举
她吓了一跳,回头之际见身边并无陌生人,只司赞司的掌赞正满面疑色且憎恶的看她。
她不自在的调转目光,继续盯着那缭绕的烟气。
刚刚……真的有人对她说话吗?
三个时辰后,法事结束。
临上车时,一个小和尚气喘吁吁的跑来,站在苏锦翎面前双手合十:“这位施主,空空师傅有请……”
“空空师傅?”宇文玄铮的反应比谁都灵敏。
方丈脸色一变,贤妃也诧异的看向苏锦翎。
“施主不必惊惶。这位空空师傅乃是游方和尚,昨日方到此处。几年前亦曾相见,为人很有些疯癫,喜胡言乱语。施主莫要理他……”
那小和尚还要说什么,却被方丈一眼瞪了回去。
这位空空师傅是不是就是那个独眼和尚?他要请自己去的地方是不是什么无语斋?
苏锦翎虽是心下奇怪,此时也不便发问。
贤妃等人已同主持告辞,各自上车。苏锦翎刚要避开宇文玄铮,却被他“劫持”到了自己的车上。
“回去一定要记得和贤妃娘娘商量一下,以后可不能轻易带你出来……”他若有所思。
她怒气重燃:“殿下,今天娘娘本就是要奴婢留在宫中的……”
“是吗?”他挠挠头发,忽的恍然大悟:“对啊,是我拉你出来的……”
“殿下,其实人都是生活在人群中的,总要和人接触和人打交道,这是割不断的联系,况且我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你怎么可以……”
“我也没有不要你和人接触……”宇文玄铮满心委屈。
“可是你……”
苏锦翎气得说不下去,这个宇文玄铮太固执太霸道,同他根本讲不清道理!
“我只是觉得他们都配不上你……”
苏锦翎神色一怔……
“那东西配不上你……”宣昌丢了她手里的簪子……
“如果是六哥……我就什么都不管了……”宇文玄铮盯着压帘的银蒜,喃喃自语。
这声音实在太小,以至于失神的苏锦翎只听到银蒜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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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忽然传旨在畅音楼摆戏。
众妃嫔皆乐,纷纷赶往畅音楼。
按时节唱的是《目连救母》,虽已听过数遍,可因宫中少有玩乐,所以大家还是饶有兴致。关键是皇上也在,于是竭力打扮得光华闪闪,同着飞来飞去的眼神一般耀人眼目。
只有贤妃着一身淡色宫装,其上简单的绣了几朵梅红芍药,面色沉静的看着台上的五颜六色,最后叹了句:“以前听着还觉得不错,可自打有了锦翎丫头……”
“贤妃娘娘说的锦翎是不是烈王府送来的秀女苏锦翎?”一旁的璇嫔忽然开了口。
“是啊,正是同璇嫔一起入宫的秀女,只是没璇嫔这样的好运气。”贤妃语气平淡。
的确,勇闯太极殿者不能得皇上垂青,而梁璇仅凭一段故事……
璇嫔噗嗤一笑,眸底波光流转:“贤妃娘娘是在替自己人叫屈吗?”
“自己人?”贤妃唇角微翘:“同是伺候皇上,我们岂非都是‘自己人’?”
璇嫔自知失言,不过她最近深受皇宠,很是有些恃宠而骄。贤妃再怎么独掌六宫,也不过是个过了花期的女人,况且煜王最近所为令皇上很不高兴,这母凭子贵,可若是儿子出了什么事……自己正当青春年少,又蒙皇上时常临幸,怀上龙子是迟早的事。只不过现在还不宜得罪于她,于是转口道:“嫔妾听说锦翎曲儿唱得极妙,娘娘还带她去了煜王府,本打算在婚礼上献上一曲,怎知……”
这个梁璇,见得了皇上的宠爱就开始嚣张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摆明了是跟她叫板。这种不知以退为进之人,料她也张狂不了几时!
贤妃虽心中不悦,面上依旧平静:“丫头年纪小,不如璇嫔见过不少世面,只一声雷就吓坏了。”
梁璇抿唇一笑,小指上涂着蔻丹的长指甲好看的翘着,拈起缠花帕子擦指上两只红宝戒指:“今日既是没有打雷,娘娘又嫌戏唱得不好,不如请锦翎过来唱上一段如何?”
她这句话说得声音并不大,但明显提高了调门,恰好可让坐在三尺开外的皇上听到,且又往那边飞了个媚眼,于是宇文容昼便看了过来。
今儿这戏是皇上摆的,贤妃却敢说不好看,这不是摆明了不给皇上面子吗?且宫中一向少有娱乐,皇上好容易摆了台戏,万一因贤妃的不喜欢惹怒了皇上以后更是严肃宫规,众妃嫔还要上哪找乐子?如此岂不是将她竖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贤妃一时间恨不能将梁璇碎尸万段……她是想趁雪阳宫最近态势低迷意图落井下石取而代之吗?即便是她想,如妃便可欣然同意?还是一切原本就是如妃的主意?可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准备为自己的失言赔罪。
却听皇上道:“既是唱得好,不如换了台上那戏班子去。朕也听得腻了……”
二十几载的夫妻之情,果真不是这只得了几天宠的小妃嫔所能撼动得了的。
梁璇脸上虽笑着,却掺着明显的不自在,众妃嫔则纷纷敛了准备看热闹的心情,再次把自己归到贤妃这边。
贤妃却道:“承蒙陛下体恤,妾身才有机会和姐妹们共聚一堂。只是锦翎今日身子不舒服,妾身早前便允她回去休息了……”
众妃嫔面面相觑。
这母子俩果真是一样的不识抬举。
先是儿子惹恼了皇上,皇上不计前嫌为他主婚,他却在婚礼上不告而别,虽是事出有因,可过后连个解释都没有。皇上让他协助太子打理朝政,他却远避寺庙,说什么修身养性,倒让清宁王拣了个便宜。她们这些没儿子的或儿子还小的只能看着干瞪眼,人家却全然不当一回事。以往都以为贤妃识大体,肯为儿子打算,然而今日看来……
你说皇上想听曲你就去把人叫来好了,什么大不了的病?白天还看她和八殿下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呢,晚上就卧床不起了?白白的扫了皇上的兴。你还当皇上真想听什么曲呢,你说皇上摆的戏不好看,皇上都没计较,不就是想给你个台阶下?对了,你是不是怕那小丫头被皇上瞧上啊?也真是的,那小丫头的确长得不错,关键是生了双勾魂媚眼,先是那对双生子中了招,今日连老和尚也差点晚节不保,皇上若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如妃将璇嫔纳入合欢宫,拨了合欢殿给她住,而今不仅璇嫔受宠,她亦是有推荐之功而倍受皇上嘉赏。你就算和皇上感情深厚,皇上就算再器重你,可总有人老珠黄的那日,不如像如妃那样拉了个年轻的璇嫔,以后就算落了势也有人提携提携,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
“贤妃一向仁爱,对待下人总是体贴入微。”
宇文容昼倒赞赏起来。
余人皆惊,却不敢直面圣颜,都拿眼角留心皇上的脸色,却见他笑容平静,更令人难以捉摸其心思。
“如今倒只能看这台没滋味的戏了。”皇上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别有用意:“想来,宫中确实很久都没有什么乐子了。”
“皇上若是喜欢,待锦翎丫头好了妾身便让她去文渊殿给皇上唱上一段……”
皇上哈哈大笑:“还是等朕从塞外回来再说吧。你也别跪着了,坐这来陪朕看戏……”
皇上不仅不惩罚贤妃,还赐了贴身的位子一同看戏。在座的妃嫔皆摸不着头绪,唯一可肯定的是贤妃的势力三年内怕也无法动摇分毫,不禁有一句没一句的夸起贤妃的仁德慈爱。璇嫔在一旁虽笑着,可那笑容却是牵强生硬。
一场风波似是就这样过去了,还是贤妃的贴身宫婢丹珍向她讲述了这场惊险。
“娘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就全完了。锦翎,你可真幸运,娘娘拼死都要护着你……”
苏锦翎忽然明白怎么会有人突然跑到听雪轩来对她讲这个,感情是认为贤妃仍在宠幸她,而最关键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物许了个遥远的甚至只是安抚人心的承诺,她们便以为她要攀上更高的枝了。
果真,三日后,她又恢复了去雪阳宫偏殿唱曲说书的生活。
贤妃应是彻底病愈了,又穿上了颜色鲜嫩的衣裙,衬得人也跟着年轻了几岁。看来皇上才是剂真正的灵丹妙药……据说中元节那夜,皇上歇在了雪阳宫……
苏锦翎的名气不胫而走,却不是为了煜王婚礼上的那场闹剧,而是因了畅音楼里贤妃无意中的一句话。
本是无心的一句,却弄出一场风波,而贤妃也险些因此失宠,而这一切皆源自她苏锦翎。如此,大家倒十分想见识见识她到底拥有怎样的天籁之音了。
雪阳宫的人走马灯般的换,她见到了如妃、兰妃、婉嫔还有临纳来的祥贵人……甚至连久病在床的瑜妃也在宫婢的搀扶下来了。
063未了之情
即便病得如此沉重,瑜妃仍不失是一位美人。虽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别有一番风流之态。少言,沉静,娴雅,温婉,婀娜……斜斜的往那一靠,仿佛一缕柔绢轻搭在贵妃榻上,目光只柔柔的看着她,带着淡淡笑意。任是满室的锦绣绫罗,亦让人无法忽视那抹淡蓝,甚至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苏锦翎有点明白为什么清宁王会风流俊逸得如同一个传说了,有这样一位宛若流风回雪的母亲,儿子又怎会不翩如轻云蔽月呢?也难怪皇上会对她一见钟情,第二日即封为妃。
苏锦翎清楚的记得那日唱的是《未了情》。
“佳偶共连理,共对是多么美。你的心似嬉戏,不解这道理。飘拂变心的你,茫然话说别离。情人匆匆远走为了谁,谁令你牵记……”
她方唱了一段,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跟着轻唱……竟是瑜妃。
她依然歪倚在芙蓉榻上,却是神情专注,目光闪闪,似有泪光。
这首歌……该不是也被那位穿越前辈唱过吧?不过她在此前曾拜托宇文玄铮查了《天昊志》的记载,才特选了没有录入的歌来唱的……莫非有遗漏?宇文玄铮的性子就是这般粗枝大叶……
“当爱被遗弃,愿往事不多记。我的心此际,偷偷想念你。只想远方的你,回来莫再别离。然而一等再等没了期,怀念借风寄……叮嘱晚风轻送,柔情万千里,祈求星光再点未了情,重系两心……叮嘱晚风轻送,柔情万千里,情人心中再起未了情,重为我牵记……”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如水泠泠,瑜妃的声音低回飘渺若风幽幽,水柔风轻,风和水明,竟是这般相得益彰,仿佛风过水面搅动涟漪层层。
这一日,是瑶光殿从未有过的无法形容的时刻。所有在场的嫔妃似是都深有所感,泪光盈盈,彼此间的敌意和戒备也在此刻卸下,多了几分真实的惺惺相惜。
抛去各类的名头,她们不过是一群女人,一群渴望得到同一个男人的爱的女人,一群渴望自己会在那同一个男人的心里占着那么一点点不同地位的女人。而她们心心所念的,却是个拥有了太多女人的男人,他永远无法在一个女人身边停留太久,即便当时讨得他的欢心,然而朝欢暮迟,佳人是永远新人胜旧人。
景元帝专情,却只对慈懿皇后,至于其他的人……他对贤妃算是长情,却多是敬重,如妃因了精明也可长伴君侧,而其余的……譬如瑜妃,当初是一夜欢愉,次日封妃,荣宠甚重,然而近年来,可能也是因了她的病痛吧,不过听说更多的是因为她出身低微,皇上已很少去秋阑宫了。宫中女人甚多,虽然已降低了选秀的人数和次数,却也经常有各地官员为了自己的利益进奉美人,久了,谁还会记得病在秋阑宫对思念之人望眼欲穿的她呢?
后宫,繁华又冷清,明媚又凄凉,也难怪众妃嫔思人思己,泪落无声。
“本宫尚不知妹妹竟也有如此动听的歌声,若是……”似是怕提及瑜妃的伤心事,贤妃咽下了后面的话,只拿了帕子拭泪。
瑜妃微欠了身子,伸手欲召唤她。
苏锦翎急忙上前一步,将那纤弱得几乎如一缕薄绢的手握在掌中。
那手是那般凉,那般湿滑,又是那般亲切,就像……母亲……就像……莫鸢儿……
那双眼,盈盈如春波,幽幽如清潭,妩媚又澄澈,即便岁月流逝,即便历尽沧桑,亦无法在其中留下一丝痕迹。就这般柔柔的静静的望住她,一时间竟让她有了种似曾相识之感,而彼此的心中所想所感亦无须言语便可传递给对方,就这般息息相通了。
瑜妃很亲切,却不同于贤妃。贤妃的亲切温和而大气,像一位敦蔼的长者。她的亲切则给人一种温馨平和之感,仿佛一个温柔的母亲,就像她现在握着自己的手,那指尖传来的体温虽是温凉的,却是一个母亲给予女儿由衷的呵护与疼爱。
“若日后得了闲,可去秋阑宫陪陪我吗?”
瑜妃语气虽轻,却让她不忍推辞,况她也着实喜欢这位瑜妃。
人有时就是这样奇怪,朝夕相对往往不如瞬间邂逅。
“娘娘,可以让锦翎姑娘在闲时偶去秋阑宫小坐吗?”
二人齐齐将目光对准贤妃,瑜妃的眸中是清澈的期待与恳切。
“瑾淑,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让锦翎多去陪你的。谁瞧不出来,你二人虽是初见,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呢……”
众人皆笑。
瑜妃放开苏锦翎的手,从腕上褪了只琉璃翠镯子,套在苏锦翎腕上,仔细端详,面露慈笑:“正合适呢。”
镯子通透如碧水,温凉滑*润,无一丝花饰,却更见澄净,衬得雪肤愈加晶莹剔透。
贤妃瞥见,不觉一怔。方欲开口,又抿紧了唇。
“娘娘……”
苏锦翎欲推辞,瑜妃轻拍了拍她的手:“今后麻烦你的时候多着呢,却只这一个见面礼,再要也是没有了……”
众人又笑,亦纷纷拿了贵重的首饰赏了苏锦翎。这一下午可是收获颇丰呢。
瑜妃身子实在虚弱,只片刻就面色苍白如透明,气息愈发虚弱,只得提前告辞,连苏锦翎后面要说的书都来不及听了。
自此,苏锦翎更加声名大振,一到下午,雪阳宫简直是要人满为患了,而苏锦翎则觉得应该换个大点的箱子来装她的那些宝贝了。
日子虽然过得忙碌,她也没忘了去探望瑜妃,每次去都是在晚膳之后。
时已黄昏,夕阳将金纱披风轻轻一抖,斜斜的铺在秋阑宫内。
宫内花草甚少,修竹成林,静谧幽深。
狭窄曲长的小径尽头便是夕颜殿,淡淡的粉墙上竹影摇曳,叶吟细细,更添幽静,仿若与世隔绝的幽谷。
她很喜欢这条竹树环合清香淡淡的小径,因为偶尔便会听到瑜妃唱歌,唱的便是那曲《未了情》。那轻如和风的声音穿过狭长碧绿的竹叶,盘桓飘荡,意境清渺。只是没一会她便要咳上一番,竹叶也似感觉到了她的病痛与凄凉,沙沙作响。
因为身体的缘故,歌不是总唱的,却有琴音,铮铮淙淙,也不知是什么曲子,极优美,却似渗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仿佛隐着一个充满了梦幻却又裹挟无尽失落的故事。
“这曲子叫《丁香雪》……”瑜妃道:“是三百年前,广陵王为他心爱的女子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