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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月吟风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30

瑜妃回过头看向立在门口的她,笑容清雅淡逸:“想不想学?”

她眼睛一亮。要知道学琴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呢。

“我这琴还是逸儿教的,可惜他不常来,否则便可要他教你了。我这技术啊,不及他万一,真怕教坏了你……”

话语未毕便咳个不停。

苏锦翎忙抚着她的后心,又递茶水过来:“娘娘过谦了,奴婢有娘娘教导实是三生有幸……”

瑜妃咳得苍白双颊泛出红色,勉强笑道:“看你也不像是会说这种俊俏话的孩子……”

“奴婢是真心实意的……”

瑜妃看着她的急切,笑了:“逗你的,怎么还真急了,真是个傻孩子……快坐下!”派'派后花'园;整'理

瑜妃教她调弦又教指法,认真而细致。

“指法再好,技术再娴熟,若是没有情感渗入其中,再好的曲子也被糟蹋了。《丁香雪》流传三百年,我自是不知广陵王当时的笛音如何精妙,然而听过许多人的吹奏,只有逸儿最得其精髓……”

孩子总是看着自家的好,瑜妃自然也不例外。

“广陵王……静*香园好像还有他为那个女子留的紫藤秋千……”

瑜妃深深看她一眼,目光调向珊瑚窗外摇曳的翠竹。

“广陵王对那女子一见钟情,放弃皇位,等了她十三年,为她做了一切可能做的事,甚至不惜将她心爱的人带到她身边,只为她开心……”

“既然他对她这么好,那女子为什么不嫁给他?难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吗?”

瑜妃摇摇头:“感情这种事,很难说。多情自古空余恨……多情者甚众,却不尽相同。有的多情,是见一个爱一个,每个人在他心中不过是过眼云烟,而有的多情,则是将全部心思放在一个人的身上,除了她,再无别人可替代。广陵王如此,那个女子如此,只不过他们错过了彼此。皇上……亦是如此……”

她起身立在窗边,纤细苍白的手探出绣着茉莉*花的淡蓝袖口,捋过一条竹枝。

“皇上心里只有慈懿皇后一人,你可能会奇怪,既是如此,后宫佳丽为何如此之多?其实正因为如此深爱,才会在其他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祥贵人——临纳送来的女子。谁都知道临纳虽被天昊收复,但是临纳王并不甘心,所以临纳经常有叛乱,还数次行刺杀之事,可是为什么皇上会留下那个祥贵人?”

064太子监国

她唇衔淡笑:“因为那双手……祥贵人那双手很像慈懿皇后。璇嫔,在你们这届秀女中并不算出挑,只因为讲了一段皇上与慈懿皇后征战沙场的故事,便脱颖而出。而我……皇上说我的唇角与慈懿皇后最为相像……”

她的笑,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

“慈懿皇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瑜妃放了手中的竹枝,绿影倏然划去。

“天质自然,至情至性!这是皇上亲写的碑文。她的画像藏于御书房的密室内,除了与慈懿皇后同时入宫的贤妃、如妃等人,没有人见过慈懿皇后的真容。而那些人里,除了贤妃、如妃,死的死,没死的打入冷宫,半疯半傻,亦是无用了。”

见苏锦翎目露惊愕,瑜妃淡然一笑,垂了眼眸,继续转向窗外:“曾有多少人羡慕我因为肖似慈懿皇后得蒙圣宠,然而这样的眷顾总是不会长久的。皇上终有一天会明白过来……即便像她,亦不是她。于是得宠愈快,失宠愈速……”

“那贤妃……”苏锦翎咬着嘴唇不知此问是否合适。

瑜妃很是善解人意:“感情不只有男女之情,皇上的心里不只有慈懿皇后,还有天下,那亦是他与慈懿皇后的天下……”

见苏锦翎满脸困惑,瑜妃慈爱的将她一缕散发别至耳后:“以后你就明白了。咱们还是学琴吧……”

苏锦翎看她弹了几个单音,忽然问道:“那个女人喜欢广陵王吗?”

瑜妃一怔,继续拨弄琴弦:“如果有一个人始终不计一切的为你,你会喜欢他吗?”

苏锦翎为了难。如果是宣昌,那是一定没问题的,如果换了别人……她不知道。

“还是个傻孩子。”瑜妃笑了,琴音铮铮淙淙的响起:“这曲子若是由琴和笛子合奏才最为动听。待我教会了你,你便和逸儿合奏一曲给我听听,也便算是谢师宴了……”

提起儿子,瑜妃脸上闪着动人的光彩:“那个女子终于选了别人,广陵王便断了那支吹奏《丁香雪》的玉笛,因为此曲此生只为她。那玉笛乃天山寒玉所制,当时共两支,另一支收于藏珍阁。逸儿十五岁封王时,皇上知其好音律,便将此笛赏了他。他爱若至宝,还曾收起一段日子,最近不知怎么又舍得拿出来了……”

瑜妃的语气充满宠溺,苏锦翎不禁想起莫鸢儿,不知道她同别人谈起自己时是否也会有这般的神色,这般的语气,只是……她永远也没有机会同别人谈起自己的女儿……

窗外竹叶窸窣,和着清冷的琴音,幽幽渺渺。

秋阑宫……或许是因了和清萧园的相似,才使自己不由自主的喜欢上这片幽寂吧。

临走时,瑜妃又送了她一套银甲。

出了门,已是月上竹稍,月光下的竹林修长摇曳,影影绰绰,更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身后望着她。她以为是瑜妃,可是回头之际,却好像在竹林深处看到一角青白……

心突的一跳,以为是宣昌,可是宣昌去了岚曦寺,况距他回来还有二十九天,再说,他来秋阑宫做什么?如果真的是他,一定会叫住自己的……

这样想着,不禁脚步加快,只一会工夫便跑回了听雪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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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

苏锦翎郑重的在纸上划下一道斜线。

她用螺子黛在纸上写了四十九个数字,自宇文玄苍走后,每天早起都划掉一个。

她将纸叠好放在素花软枕下,拎了铜洗出门去打洗脸水,又对着红彤彤的朝阳出了会神。

“八月十五……还有十八天。”她喃喃着,就这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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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节。

皇上过了中元节就带着襄王宇文玄缇,瑞王宇文玄瑞,双生皇子宇文玄朗和宇文玄铮以及当宠的璇嫔和祥贵人去了塞外,要重阳节以后才回。

原本宇文玄铮是死活不肯去的,后来听说宇文玄朗也去,方改了主意。其实他是怕自己走了,苏锦翎落入宇文玄朗的魔爪,这回可放心了,临走时,信誓旦旦的说要给她带草原上只有下雪时才会开的优昙花。

于是朝廷上便由太子宇文玄晟主政,清宁王宇文玄逸辅佐,大家都私下议论说皇上怕是几年后就要传位给太子了。

太子初次主政,很是兴奋,自然是要做出一些惊人之举的。比如这个中秋节,一改在宫中庆祝的祖制,要后宫及满殿文武大臣携带家眷共赴沸塘江观潮。

此语一出,满朝震惊,反对声不断,自是出于安全考虑。

试想从后宫到文武百官再加上各自家眷,足有数千人,齐聚沸塘江,若是被逆党分子得知布下埋伏,岂不是全军覆没?纵使有禁卫护驾,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且人数众多,难保不混进个把奸细。再者,中秋观潮是百姓期盼了一年乐事,若是太子带着这么多人去了,是一定要将沸塘江附近十五里内清场戒严,百姓不仅没了乐事,又闹得人心惶惶,难免不对朝廷生出怨愤,有碍清议。另外,临纳人惯习水性,中秋观潮必是夜间,若在水中埋伏刺客,月照水波,灯影摇晃,难以发现踪迹,到时悔之莫及。

说一千道一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太子却一概不听,旨意颁下,措辞严厉,就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抗旨不尊乃杀头之罪。

大臣们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清宁王。

清宁王不以为然:“你们这些人,只会扫太子的兴。不过是中秋观潮,百姓去得,太子为何就去不得?难道太子还不如区区几个百姓?”

太子大悦,大臣们则是目瞪口呆……往日贤明的清宁王今天怎么糊涂了?

“不过兴师动众,无疑是给别有用心者制造机会。虽再三防卫,也难保万无一失。况太子虽英明神武,后宫妃嫔却是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太子仁慈宽厚自是断不肯舍她们而去,万一拖累了太子……我们身为臣子,自是要舍命相搏,却不忍看太子陷入两难之境。到时喜事变成祸事,岂不辜负了这中秋满月?”

“说来说去,你不过也是怕皇上责备为了自保才要拦着我!每年宫里都是翻来覆去的几样把戏,你们还没看腻?皇上既然将朝政交予我,一切便由我决断,可你们处处和我作对,你们到底当不当我是太子?”

宇文玄晟虽深得皇上宠爱,却看管甚严,除了伴驾巡幸,平日不得出天栾城半步,这好容易得了个机会,岂不像初次离巢的鸟般跃跃欲试?却偏偏被一群腐朽老臣横拦竖挡,当即愤怒击拍龙案,凤目圆睁:“若是有朝一日我登了基,你们是不是也要反对?”

众臣忙跪倒:“太子息怒,臣等不敢……”

“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这几日,只要是我的提议,你们便要‘再议,再议’,到头来也没议出个子卯寅丑。你以为你们是在违抗我的旨意?你们是在违抗皇上……”

众臣伏拜,连声请罪。

“太子息怒。”清宁王上前一步,敛衽再拜:“请问太子殿下是不是一定要去沸塘江观潮?”

“是,你要怎样?”宇文玄晟看着他那淡定自如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有气。

“臣将随太子一同前往……”

众臣再次惊愕,这清宁王怎么跟墙头草似的来回乱摆?

太子亦警惕的斜睨着他,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好心。

“太子殿下只是去观潮而已,何必带上诸多不相干之人?”

“你是说……”

“沸塘江观潮,实乃中秋一大盛事,而太子殿下想要与民同乐,更是圣明之举,只是皇家仪仗一出,百姓退避,又哪来的与民同乐?民间又惯有好事者、别有用心者,定是要杜撰出一些太子殿下专权独断贱视百姓等名头四处传播坏太子的英明,岂不误了太子一片美意?”

“谁敢胡说八道,杀!”派'派后花'园;整'理

自幼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宇文玄晟眼里自是容不得任何沙子。

“人言可禁,人心不可禁。太子殿下要的是表面的顺从还是民心所向?”

宇文玄晟已是不耐烦了,袍袖刺金耀目一挥:“你到底想说什么吧?”

“依臣之见,既是观潮,与民同乐,太子殿下何不也扮作百姓模样真正去体味民间乐事?”

太子不悦,他是何时何地都要享受那种煊赫无匹来突显至高无上的皇家尊严的。

“是啊,太子殿下,”太尉方遇晗亦上前一步:“若太子殿下能略敛一敛声势,事后再让百姓得知中秋之夜与他们一同观潮之人中竟有太子殿下,定会受宠若惊,对太子殿下大为感佩,到时街谈巷议亦会大赞太子贤德,微服私访可是美名流传,想皇上当年……”

“皇上当年亦是微服私访方得遇慈懿皇后……”

065月夜放灯

兵部尚书李颙在清宁王的眼色下急忙插了关键的一句,果见太子颜色有变,眼底微闪。

宫里的罗绮文秀名嫒美姝自是国色天姿,民间的清芬淡雅白巾翠袖亦别有风致。

此语可谓道破天机,切中要害。既然太子出行势不可挡,便尽量将声势降到最低,低到最好连皇上都无法察觉的地步。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而且若不让他遂了心愿,皇上回来之前的这段时日大家都不好过,毕竟生杀予夺的大权暂时握在他手中,大不了……不还有清宁王吗?他可是支持太子出行的第一人……

不料,此言虽博得太子欢心,却得了右丞相夏饶一记大大的白眼。他的女儿夏南春已是为紫祥宫不断暴涨的美女头痛不已,愤恨不已,虽贵为太子妃,却难得太子眷顾,成亲十载竟无一儿半女,他们怎么还要撺掇太子继续充实宫掖?他们知道太子的嗜好,便千方百计的迎合,无非是想平步青云。而太子妃若为此失势,他这右丞相又能风光到哪去?照这形势,将来太子登基后,皇后人选怕也有待商榷了。

不行,坚决不能让太子踏出天栾城半步!

岂料清宁王抢先一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自然满意。

“殿下……”

夏饶刚一开口,清宁王的狐狸眼便斜斜一扫。

这斜斜一扫,星波流转,风华万千。夏饶顷刻失神,然后又听见他以动听得如同催眠的声音问道:“右丞相可还有什么建议?”

好在同朝数年,积得些定力。夏饶勉强收回心神:“臣还是觉得太子殿下如此过于冒险,不如……”

“不如右丞相一同前往。另大学士宋千,光禄大夫宁远,户部侍郎王江建,素连将军,你等亦一同前往。本王则携御林军便服贴身护驾,力保太子殿下安全!”派'派后花'园;整'理

太子笑颜如中秋满月:“此事交由清宁王去办再合适不过。众位卿家若已无事,便退朝吧……”

宇文玄晟也不待众人表意,杏黄刺金的袍袖一甩,径自离开。

整个早朝,只讨论了个是否同意太子殿下去沸塘江观潮一事,还以太子的胜利告终。众臣皆心有惶惶,暗忖天昊江山将来若是交与此人……不可说,不可说啊。

那边厢,清宁王宇文玄逸已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回眸见夏饶灰着脸,不觉好笑。

“右丞相可是对太子去沸塘江观潮一事有所不满?”

“臣不敢。”

夏饶口中虽诺诺,心里却腹诽不停。

都是这个清宁王,偏提醒弄什么微服私访。他想讨太子欢心,博得贤王美名,却是害苦了自己。只可惜自己刚刚只顾着着急女儿失宠之事,而且有些话在朝堂之上又不好提及,否则就给他来个提亲,让他当场晕倒在地,看他还怎么笑得这般勾魂摄魄颠倒众生。

宇文玄逸装作没看到他的怨怼,纸扇轻摇:“太子殿下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太子妃又何必困守紫祥宫独赏中秋之月呢?”

夏饶眼尾一挑,怀疑的看向他。

宇文玄逸叹了口气:“微服私访,微服……”

夏饶看着他摇着纸扇翩翩而去,反复琢磨着他最后留下的“微服”二字,不禁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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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于沸塘江观潮一事早已在三日之前便传遍后宫,众妃嫔惊诧之余莫不惊诧,有欢喜也有担忧,却自接到消息就准备起来,从服装发式簪钗搭配到酒馔及随同人选皆已定妥,然而却于当日得知集体出行取消,改为太子微服私访,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赌气又窝火,不少人跑到雪阳宫对始作俑者清宁王进行血泪控诉。

贤妃却很平静,仿佛料到出行一事定不可行,反而对清宁王大嘉褒奖,赞其机智敏捷,一心为太子着想。如此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一切依旧遵循祖制。

亭台楼阁彩绸结饰,廊庑水榭宫灯飘垂。

年轻妃嫔的殿前多于树上悬了果品、鸟兽、鱼虫形的彩灯,别出心裁者还拿了碗大的灯砌成字形或其他吉祥形状。

到了夜间次第亮起,如星落九天,金碧辉煌,于天宫也不遑多让。

一干妃嫔便结伴夜游,玩景赏灯,比着哪个宫做的灯好看,谁的心思最为巧妙,贤妃便加以重赏。

一时间,热闹盖过了失落。

皇上虽不在宫中,妃嫔的斗艳夸丽之心亦不减分毫,粉白黛绿,姹紫嫣红,皆金光灿灿的穿梭于灯下,精心描画的妆容于光影交错中更显动人。笑语声声,香风习习,犹如人间仙境。

既是节日,主子便对下人格外宽容,摆宴延年宫后便许他们四处赏玩,不过亥时三刻必须至上林苑行祭月之礼。

苏锦翎和樊映波便趁这个时候跑到镜月湖边放河灯。

圆月当空,星子在远处闪耀。镜月湖于夜幕中恍若一望无际,将一切尽纳入湖面,微微漾漾,仿佛要向岸边飘来,又仿佛呼唤着人去采撷。

而最妙的是位于湖心的寒月亭,白日里看去,亭子连着水面的倒影如同一枚弯月,可是现在忽发现它在夜色中竟是一副满月模样,只不过一半莹亮如月光,另一半却半隐半现如流云轻蔽,就这般如梦如幻的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好像是个轻盈的水泡,乘波欲归。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苏锦翎忽的就想到这两句,再抬眼看天上明月……宣昌,你是否如我一般在遥望这轮满月……

还记得你曾说过什么吗?

“我们还有明年,后年……以后每个中秋我都陪你过……”

她不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却偏偏对他的每字每句都记得清晰无比,每每回味,甘甜满心。

“怎么?有人去了远方吗?”樊映波忽然打破了这片静寂。

她一怔,方发觉自己刚刚竟不知不觉的将那两句吟出了声,顿掉转目光继续看向湖面:“姐姐随璇嫔去了塞外,今天是她的生辰呢,不知……”

她的确一直记得今日是苏玲珑的生日,却在此刻用来搪塞,不禁觉得分外对不住苏玲珑。

“我倒是发现你也并不是毫不通文墨……”她的声音仿佛浸入了初秋的夜凉。

苏锦翎总是摸不透她的脾气,有时明明蛮高兴的,她便忽的冷起脸来,还说一些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弄得人莫名其妙,雪阳宫里宫人都在背地里叫她“怪人”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好在她并不在贤妃身边伺候,平日表现虽无过却也不出挑,所以也没人去贤妃跟前嚼舌头跟。

“不过是故事里说的罢了。”她急忙将话岔开:“你不是说放河灯要赶在亥时头里吗?快……”说着,先蹲下身拿火折子点燃了荷花灯芯上的蜡烛:“若是能寻到条船,一会能到亭子里去瞧瞧就好了……”

船……竟又想起了宣昌。记得初次来到镜月湖,初次与他同乘一船,船身摇晃几欲倾翻,是他护住了她……

眼波闪闪,各映着一盏小小河灯,在粉光莹莹中,动人非常。

樊映波不动声色的瞧了她一眼,将自己手中的河灯放入水中,撩动水波轻轻送走。

两盏粉晶般的荷花灯时而相聚时而分离却是相随着远去了……

“放河灯在别处是对逝者的悼念,对生者的祝福,而在我的家乡,却还有许愿之意。若是河灯能飘到水面月亮的中间,并打几个转,再向远处飘去,那愿望便可成真……”

两人便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两盏河灯,只见它们慢悠悠的向着水中月影移去。

近了,更近了……

有风拂过,河灯摇摇,月影也跟着微颤。

水面粼光浮动碎闪,颠簸着河灯围着月影时远时近,却半晌飘不到中间。

忽有风自身后吹来,卷过发梢直向水面掠去,仿佛是一只手臂自中间轻轻一拨,两盏河灯便轻易分开,一盏偏离了月影径向一旁游去,另一盏却晃了两晃打着旋的步入月影正中,整整转了三圈后移出,向着远处飘去……

苏锦翎吁了口气,碰了碰樊映波的臂,却发现她的胳膊绷得紧紧的。

被她这么一碰,忽的转过脸来,神色愠怒:“干什么?”

苏锦翎吓了一跳,想了半天方道:“只顾着看是否能到月影中间,竟忘了哪只是你的哪只是我的……”

“有什么关系吗?”樊映波声音冷瑟:“他的好坏与我何干?”

语毕,径自离去。

苏锦翎急忙追上去,却仍回头望了望。

水面上只一盏荷花灯,好像卡在了枯荷之间,一动不动,仅一点微光跳跃,孤寂又凄清。

然而只不过是回头之际,樊映波便不见了踪影。

苏锦翎环视四围的空旷,唤了两声她的名字,却不见应声。

这个樊映波,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而她的愤怒好像总和自己有关,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况实在想不通自己哪惹到她了。可能是因为她与自己走得最近,所以自己便有更多机会见识她的古怪?

066月下君子

可是她这样三番四次的发作,脾气再好的人也要没有耐心了,谁有心情天天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揣度她的心思?战战兢兢的忍受她的莫名其妙?

此刻真想不去管她,可是镜月湖这带过于偏僻,万一……

她迟疑片刻,决定先回听雪轩看看。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阵犬吠,好像是毛团……

毛团已去文定王府住了一个多月。开始两天精神萎顿,思家心切,王府曾派人来雪阳宫专程请她去照管毛团,贤妃也准了她的假。只是她虽想念毛团,可是对陌生之地总是心存戒备,便没有答应,贤妃也没有勉强。不过她也托那人把自己亲手做的手工极其粗劣但胜在结实耐用毛团更是爱不释爪连睡觉亦要枕着的大个布骨头给捎了去。后那人又来了,说毛团已适应了文定王府的生活,现在是牙好胃口更好,吃嘛嘛香,然后又说文定王觉得她那布骨头做的不错,请她有时间再做一个,以便给即将到来的新狗大人当礼物。

也不知那文定王是怎么想的,三天两头的让人来找她做布骨头。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都做遍了,可能这个时空的人尚不知狗是全色盲,还要她再做一个五彩缤纷的。待到各种颜色做尽,又开始按大小来布置作业。

结果苏锦翎的针线活在这段时间里被训练得突飞猛进,已经预谋拜樊映波为师学习刺绣了。

樊映波的女红很不错,日前曾捡到自她袖袋里滚落的一个金累丝绣花香囊,绣工精巧得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碧色的绢地上是两朵栩栩如生的并开玉兰。花瓣如玉,似隐着若有如无的粉,却是渐上渐浓,于瓣尖点做极精妙的粉红,好似面对情郎欲语还羞的少女。花蕊半遮半露,蕊珠嫩黄如滴,仿佛只需轻轻吹口气便可盈盈而动。

早前还以为她和自己是一样的“无才”之人呢,如今想来,却是真人不露相。

花旁还有四行小诗。她虽不会写繁体字,但大体能看懂。

“新诗已旧不堪闻,江南荒馆隔秋云。多情不改年年色,千古芳心持增君”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这个樊映波,难不成是……

然而未及她细想,手中之物便被夺了去。樊映波本就有些蜡黄的脸那一刻骤然变作青白,眉间红痣却更显殷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苏锦翎知道她脾气古怪,只以为是因为被猜中了心事而恼火。其实身边的宫女多是有心事的,她们或是与侍卫护送信物,或是同太监暗通情意,有的还和朝中大员有往来,只要不闹出事来,只要无谋逆的苗头,主子们也乐得成人之美,而且上个月贤妃还将司闱司的女史赏与御膳房的太监总管为菜户。不过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双方必须效忠于同一个主子,即便是朝中大员,亦是与那侍女的主子有着或远或近的亲眷关系。

当然,有些组合她不大理解,不过想来在这样的深宫内院,两颗寂寞的心更容易走近吧。

如此樊映波根本没有必要气成那个样子,她又不会乱讲,再说,自己根本“不识字”嘛。

但凡她一生气,苏锦翎也不去理她,总归过一阵又好了。就像今天,她做了两盏荷花灯邀自己去放河灯,不过结果又弄得不愉快。她倒真生出几分好奇,那个令樊映波喜怒不定的人到底是谁呢?

“映波……映波……”

“汪……汪……”

她又试着唤了两声,回答她的却是几声狗叫,且有一阵细碎的脚步“扑腾扑腾”的兴奋奔来。

“汪汪……呜……呜……”

一个毛乎乎的小身影自暗处出现,浑身的长毛在月下仿若一匹光亮的缎子上下跃动,最后一使劲,如一枚小炮弹般射进苏锦翎怀中,“呜呜呀呀”激动得不能自持,眼泪口水糊了苏锦翎一脸。

“毛团,真的是你?!”派'派后花'园;整'理苏锦翎惊喜异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刚怎么没看到你?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毛团自是不会回答,它正拼命拉近自己和苏锦翎的脸的距离,来表达自己的思念和热情。

苏锦翎抱着它,像哄小孩子般的同它说话。

毛团忽又停止激动,毛茸茸的耳朵转了转,忽然蹦到地上,向着来路奔去,却于中途止住脚步,原地跳跃狂叫,尾巴甩得兴奋。

月光如纱,笼得四围一片金黄,在金黄与暗的交接处似是被风吹动,掀起一角,于是一个淡色的人影缓缓移出。

广袖飘举,衣带生风,神采卓绝,于朦胧月色中恍若仙人临凡。

待他走近,苏锦翎方发觉此人似是有些眼熟。

“刚刚送毛团大人回来,它却好像知道你在这边,竟直跑过来……”

他的声音清亮柔和,淡雅悠逸如轻风徐来,温和的笑容使原本有些清冷孤寂的神色添了不少春意,就好像朝晖斜铺在薄雪之上,折出潋滟清光……

她想起他是谁了……他是那个在高高假山的亭子里作画又被毛团拍了满袍摆梅花印的王爷!

她正要屈膝请安,又忽地记起他方才的话……莫非他正是那个借了毛团陪伴体弱多病小郡主的……

“文定王?”

宇文玄桓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直接,却是笑着微点了头。

于是她郑重下拜:“奴婢给文定王请安,王爷吉祥……”

臂上忽的传来温热,却是文定王扶她起身:“免礼。”

他的语气依旧轻和,不过好像又多了一点点恰如月辉缕缕的柔情。

她只觉得这个王爷毫无架子,丝毫没有给人一种见领导就像见班主任一般的恐惧感。一些个略有得势的宫人多还要趾高气扬呢,而他平易近人得就像个邻家的大哥哥。且现在的他眼底满是清浅柔和的笑意,愈发和善可亲。

“有劳王爷亲自将毛团送回……”

“毛团大人陪伴婉儿多日,理应如此……”

“小郡主寻到新的玩伴了吗?”

“昨日,团子大人刚刚入府……”

苏锦翎顿时开心起来:“王爷下次入宫可以带团子大人一起过来吗?”

那笑颜宛如昙花于月下骤然绽放,竟令人有目眩神迷之感。

宇文玄桓不禁笑意更深:“好……”

如此倒让她有些不自在。刚刚她有点僭越了,就算再怎么平易近人她怎么可以随便让一个王爷做这做那呢?

“呃……王爷,你刚刚来时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绿衣裙的宫女?”

宇文玄桓收回心神,略一回忆:“没有。”

“这样……奴婢得去找她了。王爷,奴婢告退……”

“等一下,”宇文玄桓急忙转过身,迟疑片刻:“此处偏僻,我……送你一程吧……”

她望了望远处的空旷与幽深,回身端正一拜:“谢王爷。”

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镜月湖。

苏锦翎有些心急,不自觉的走在前面,一时竟忘了僭越之嫌。宇文玄桓丝毫不以为忤,望着前面那个袅娜纤细的身影,唇角笑意微漾。

一路月华流照,树影婆娑,清风寂寂,虫声微微。毛团在俩人脚边跑来跑去,不时开心的吼两声,可那两个人却比地上的两道影子还安静。

刚转出和明院,踏上通往雪阳宫的细石子路,就见两个绿衣宫娥匆匆赶来。

“苏锦翎,原来你在……”

忽的看到宇文玄桓,齐齐下拜:“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免礼。”

两个宫婢起了身,其中一个立刻抓过苏锦翎,厉声道:“你跑哪去了?诸位娘娘早已到了上林苑准备祭月之礼,都在等你一个,你……”

另一个则拐了拐她的臂弯,向着宇文玄桓使了个眼色。

那宫婢立刻心领神会,忙换了语气:“就差你一个了,娘娘还偏偏惦着。赶紧去吧,否则晚了怕娘娘要怪罪……”

“我还没找到映波呢……”

“樊映波?”二人面面相觑,突然笑了:“她早就到了上林苑,还在向我们打听你去了哪里……”

苏锦翎一怔,不禁看向宇文玄桓,但见他微锁了眉,轻和神色略显严峻。

那两个宫婢交换了下眼色,撇了撇嘴,那意味不言而喻。

“快走吧,一会娘娘连我们都要罚了……”

二人一左一右驾着她便走,她尤记得回过头来对宇文玄桓道谢,惹得那两个宫女愈加的鄙夷不屑。

“‘男不拜兔,女不祭灶’……锦翎姑娘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在宫婢的名字后面加上“姑娘”二字多表示尊称,而用在此刻却透着明显的轻侮与怠慢。苏锦翎不是不知道她们的言外之意,可有什么办法?事情偏偏就那样凑巧。在女人扎堆很少见到正常男子的后宫里,暧昧最容易被津津乐道广为流传,而她则像受了魔咒般总和这种事脱不了干系,又倦于解释。反正人家已是如此认定,解释对她们而言就是掩饰,而今天这个麻烦的关键点是樊映波……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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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玉兰,报恩之花

067自讨苦吃

进了上林苑,果真已是锦绣堆簇,芬芳各异,将平日的幽寂之所点缀得如同春日花海,相比之下,香气浓郁开得热闹的桂花顿显黯然。

为了赏月,上林苑没有燃灯。天上明月皎皎,却被地上这些个翡翠珠环金丝银线姹紫嫣红比得失了光辉,如此也不知是人赏月还是月赏人了。

妃嫔们各自说话,也没有人注意到苏锦翎的到来,那两个宫婢便引着她来到倚坐在太湖石上的贤妃身边,又附在贤妃耳边低语两句。那斜过来的眼神,那微撇的嘴角令人不难想象她正在汇报什么情况。

贤妃没有责怪她,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见贤妃起身,众妃嫔纷纷收了声,敛衽垂眸,带着各自的宫人跟随在贤妃身后。

上林苑东南角已置下供桌,为月光位。桌上四碟水果,皆选圆形,意味团圆圆满;四盘月饼,每盘的月饼叠起来有半尺高。中间又有一个大木盘,放着直径足有一尺的圆月饼,这是专给祭兔时做的。另外还有两枝新毛豆角,四碗凉水冲就的清茶。

贤妃亲自请出神码来,展开……上面绘的是趺坐在莲花之上的菩萨像,月光遍照,花下是月轮桂殿,有玉兔执杵像人那样立着在臼中捣药。

将月光纸插入事先盛满新高粱后斗口糊上黄纸的青铜方斗香坛中,然后贤妃在最前,众妃嫔以等级顺次排列,苏锦翎等一干宫女自是在最后,齐齐跪倒。

贤妃便将月光纸焚了,带领众人大礼三拜。

苏锦翎拜倒之际忽看见樊映波就跪在自己身后。

她也看见了苏锦翎,却是面无表情,俯身随众人三拜。

礼成后,众人各归原位,食月饼,品瓜果,饮美酒,同赏月色,共度良宵。

妃嫔们一向少动早睡,今日忙活了这么久,早就乏了,不过传说中秋夜越晚睡越长寿,便谁也不肯先自离去,还命婢女在旁守着,若见自己瞌睡了,定要唤醒。

可又能撑得了多久呢?

早有人备了七巧板、九连环、投壶来解闷,可经常玩这些,早提不起神来了,便有人提议要苏锦翎唱曲。

苏锦翎见月正当空,想是子时刚过,这若要唱到天明,自己怕是要累散了,而且她刚唱了两曲,便又催眠了十几个人。这工夫,又有两个新晋的贵人因了谁落子过迟而争执起来。

苏锦翎的目光落在那黑白两色棋子上,忽的灵机一动,想起了当年哄苏穆风和苏玲珑玩的游戏。

听说有新游戏玩,大家顿时打起了精神。

妃嫔们对新游戏的接受能力超强,只是五子棋有现成的工具,而纸牌……

不能不说,只要主子下令,那么下人的工作效率则足可用风驰电掣来形容。

只一忽工夫,数十副精心绘制的纸牌在鎏金盘内码得齐齐的呈上来。

每张纸牌皆巴掌大小,纸张挺括,唯一不同的是对角处的阿拉伯数字以大写的汉字代替。

众妃嫔拿到尚散着墨香的纸牌,欣喜不已,立刻形成两人桌的憋牛,三人桌的斗地主,四人桌或五人桌的红十,以及不限人数的升级开战。时不时的有人唤苏锦翎过去询问,而因为规则尚不熟练,也难免有争执,不过玩心占了上风,只一会又继续全情投入战斗。

苏锦翎看着月下这一片盛况,感慨之余万分痛恨前世怎么没有学会打麻将,至今连那副沦陷了无数人的牌有多少张都不知道,不过她已开始搜集零碎的片段,并大着胆子想要弄出一套崭新的玩法来。

她尚未发明创造成功,便发现人们的无穷智慧……她不过教了几个游戏,妃嫔们便自发的押上了身上的贵重之物以定输赢,有的将宫婢都斥到远处避免偷看告密,有的则主仆联手对抗外敌,于是场面更加热火朝天。

不过贤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呈上来的纸牌都发下去了,她却一副也没有捞到,虽是她此前命严顺先将纸牌分发给众人以张德行,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大家玩得热闹,她再怎样宽厚镇定也难免心里不平衡。

苏锦翎也奇怪,按理说,落了谁也不能落了贤妃这一头啊?

这工夫,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疾步而来。

贤妃掀了上面的锦帘,忽然眼睛一亮:“他还没走吗?”

小宫女低低回了一句。

贤妃便往这边看了一眼。

虽隔得远,苏锦翎亦觉出那目光很有些意味深长。然后便见贤妃似吩咐了句,那小宫女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贤妃便招苏锦翎过去。

及至走到贤妃跟前,苏锦翎方看清贤妃手中所持之物。

也是一副纸牌,却不同于其他妃嫔手中的只有单一的文字及中间的简易图形。

四色牌样,分别以四季盛开的花朵来区别,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姿态各异,生动异常。大小王则以牡丹和芍药标示,牡丹艳丽多姿,芍药秀美含蓄。

贤妃赐她入座,她便明白了,然后开始激烈的思想斗争……同贤妃游戏,她是应该实事求是的赢还是装模作样的输呢?这输还不能被看出来,真是个技术活呢。

刚刚的好心情顿时被打散,这万一惹得贤妃不高兴,她这灵机一动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唉,她当时怎么就不能多想一步?对了,段姑姑所言的“多想一步,少行一步”岂不就是这个道理?

“王爷吉祥……”

她正懊悔不及,忽见身边的宫婢齐齐拜了下去。

回头一看,竟是宇文玄桓缓步而来。

他还没走吗?这副纸牌莫非就是他画的?

“玄桓拜见贤妃娘娘……”

她方记得要离席见礼:“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好了好了,再这么拜来拜去的天就要亮了……”贤妃拿了这精工细作的纸牌,格外兴奋:“快,来陪本宫打牌,本宫可是都看着她们玩了半天了……锦翎,文定王还不大知道玩法,你来教教他……”

“那奴婢就得罪了……”

苏锦翎拿过纸牌,一一举例讲解。

宇文玄桓听得认真,时而轻轻点头,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

“本宫一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虽是游戏,可是谁也不准赖账!锦翎,你也不能因为是雪阳宫的人而偏帮着本宫哦……”

第一场战役,贤妃便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题,让婢女自荷包取了一锭银子压在案上。

“锦翎丫头就不用下注了,赢了是你的,输了便算本宫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急忙谢恩,心想感情贤妃是要和文定王火拼了。如此她照样是赢了也不对,输了也不好。若是赢了,得罪了两位主子;若是输了……贤妃的荷包是小事,关键是刚刚贤妃这番话已是把她归到自己那边,到时岂不是让贤妃失了面子?

唉,这麻烦是越惹越大了。

唉,干嘛玩斗地主?换红十吧,多个人也好帮自己分担一下灾祸。

可是贤妃不开口,她也不好建议,于是各自敛气屏声……摸牌。

第一局,贤妃“地主”,没赢。

第二局,文定王“地主”,没输。

第三局,贤妃“地主”,因为出差张牌要求重来,文定王没答应。

苏锦翎这个永不翻身的小“农民”战战兢兢的看着两位大人物斗法。贤妃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文定王则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只负责看牌,严顺便时不时的将贤妃右手边的小银子往他这边一个个的挪,每挪一个,便偷觑贤妃一眼。

严顺的日子也不好过,到后来拿银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已是仲秋时节,夜冷风凉,然而苏锦翎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他摘下纱质幞头,拿帕子擦额上的汗。

这二人心里一同哀叹,文定王啊文定王,不过是个游戏,你还偏要将贤妃娘娘逼得那啥急跳墙啊?你就是再说一万句“承让”也难以抚平娘娘心中的创伤啊!

而令苏锦翎更觉不可思议的是文定王不过是初学,怎的就如此技术高超?无论她怎样放水都无法让贤妃赢上一次。有一回,她将一串故意去掉大尾巴的小龙刚放到桌面,就见文定王瞟来一眼,那目光尽是了然,又微微一笑,全不同此前的谦谦柔和而是老谋深算的阴险狡诈……

原来外表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都是假的,这个文定王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严顺心里这个恨,这个文定王,怪不得皇上总说他是个书呆子,竟一点不知变通,你就让娘娘赢一次能怎么的?

他已屡次眼神手势咳嗽的暗示,可恨的是他与文定王不能达到心心相通,只能兀自急得火上茅房。

贤妃则愈输愈勇,非常有赌徒的潜质,并命贴身宫婢回雪阳宫搬银子,还摆出极为大度的样子:“本宫看这箱子也就不用打开了,直接送到文定王府就好。呵呵,呵呵呵……”

她虽竭力微笑,可任谁都能看出她嘴角直抽抽。

严顺哀叹,若不是清宁王陪了太子去沸塘江观潮,定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将他请来好好开导开导这个书呆子……不,将这书呆子换掉!

068寓教于乐

苏锦翎崩溃……贤妃即便事先放了不准偏帮的话而眼下这种状况显得她的表现也太过诚实忠贞了吧?这在不明事实的人的眼中是不是有点傻?严顺不停瞟过来的眼神分明的肯定了一切。况此前已有人向贤妃汇报自己曾同文定王在一起,这若不停的输下去贤妃肯定要怪她与文定王事先便串通一气,弄了个请君入瓮来算计主子,而贤妃还无论摸到好牌坏牌偏偏要当“地主”……天啊,我不要做窦娥!

她是不是应该给他一点暗示?可是刚刚的一脚也不知踢在了谁腿上,二位大人物一心打牌,只严顺幽怨的睇她一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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