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好,否则有可能定她个以下犯上之罪。
“娘娘,”苏锦翎攥着手心里的冷汗,小心翼翼道:“这牌但凡打到一定时刻,是要‘风令’的……”
贤妃已输得面如石像,待听她解释完这个专业术语,将目光调向宇文玄桓。
宇文玄桓优雅起身……
就在这擦身而过之际,苏锦翎偷偷的扯了扯他的袖角。
力度不大,他却感觉到了,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她,却看到一脸恳求哀切之色,不禁唇角微翘……终于可以不似之前在路上影子一般的死气沉沉了,这副如小兔般的惊惶楚楚可怜,仿若初见时的模样……
文定王这人的领悟力一准是负数!难道我的暗示还不够明确?她几乎要狂叫了。
“哈哈,赢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狂叫的是贤妃,顿吓了众人一跳。
苏锦翎急忙看去……果真,贤妃的四个七干掉了文定王的牡丹花!
苍天有眼啊!
苏锦翎和严顺都要热泪盈眶了,严顺忙从文定王左手边拿了翻倍的银子摞在贤妃桌角,又拼命的给贤妃打扇鼓气,扇得贤妃的发髻都要跳起来了。
贤妃斗志立刻昂扬,文定王则依旧闲雅,紧接着,双方陷入了拉锯战。看着贤妃瞬息万变的脸色,苏锦翎觉得再这么下去她的心弦就要被锯断了。她前世曾听说有人在牌桌上因为过度紧张心肌猝死,万一贤妃……
她以后再也不进行什么灵机一动了,再也不……
好在经过不懈努力,贤妃这边的银山渐渐高起来,贤妃笑逐颜开得就如纸牌上的花朵。
苏锦翎不知真的是风令的关系还是文定王想通了,只是从牌面上看不出他有丝毫放水的迹象,神色亦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
“姐姐,姐姐……”
苏锦翎正研究文定王的内里奥妙,却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衣角。
是九皇子宇文玄徵。
六岁的九殿下正一只胳膊夹着毛团……毛团以一种非常痛苦的姿态悬于地面之上,另一只胳膊正拉扯着她的衣角,可怜巴巴道:“姐姐,毛团不好玩,姐姐也教我个游戏吧……”
“殿下,这个称呼实在折煞奴婢了……”
苏锦翎急忙离座跪拜在地,宇文玄徵却仍甜甜的唤着。
“锦翎,你去陪九殿下吧,我看玉贵人正玩得疯呢……”
宇文玄徵的母妃玉贵人与华贵人、丽贵人果真战事正酣,连各自的宫婢都纷纷指手画脚的为主子支招。
皇上最痛恨玩物丧志,若是他看到此种场面……
苏锦翎忽然手脚冰凉,今天这多行出来的一步足以让她一脚踏进地狱……
“姐姐……”
宇文玄徵摇着她的手,清澈无尘的眼睛水水的望着她,令人心底软软的。
“殿下只要叫奴婢名字就好……”
“姐姐……”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殿下,若是让你母妃听到了,会责怪奴婢的……”
宇文玄徵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睛,咧开小嘴甜甜的唤了声:“锦翎……”
又补充道:“母妃身边的姐姐我都是叫她们‘姐姐’的……”
苏锦翎苦笑,也无心跟他解释,宇文玄徵倒似明白了:“要不我在人前叫你‘锦翎’,没人的时候就叫你‘姐姐’?”
是不是在宫里生活的孩子都这般聪明机灵呢?
苏锦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蛋,顺往贤妃那边看了一眼……严顺已取代了她的位子。唉,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出现救她脱离苦海?
“锦翎教游戏,锦翎教游戏……”宇文玄徵兴奋异常。
苏锦翎拿来围棋……不,对于她,这就是五子棋。
“我不要这个……”
按照皇家教育程序,宇文玄徵每日里被逼着学棋,一看到黑白两子就想哭。
苏锦翎却不敢让他碰纸牌的游戏,这可是皇子啊!皇上平日似并不十分干涉后宫的娱乐,她或许在贤妃的庇佑下可躲过一劫,而若是她将九殿下也训练成一个小赌徒……可是有什么游戏有益儿童的身心健康而且在别人看来还很有教育意义呢?她还打算利用此举来洗刷“案底”进行自救。
宇文玄徵正嘟着小嘴转动桌上用以行酒令的骰子。
她看着滴溜溜转的骰子,心下一动,蓦地想起了前世幼年时自己也记不得名字的游戏,不过这个游戏……可能要有劳那位文定王了。
苏锦翎回到牌桌时,惊异的发现贤妃面前的银山又壮大了一倍。
原来在她离开之后,贤妃又连输几局,可就在刚刚,突然连续三副牌都带着两套轰炸,又干掉了文定王的一套,结果番上加番再加番……
贤妃扬眉吐气,乐不可支,文定王则依然云淡风轻,镇定自若。
那边,贤妃允了苏锦翎的请,并利用有限时间加紧补充能量以便一会将宇文玄桓杀个片甲不留,一雪前耻。
这边,宇文玄桓依着苏锦翎的描述画了幅迷宫图。迷宫共百个机关,每个机关都以纸片覆盖一个秘密。届时,以所掷骰子的点数行步,启动机关,按机关里的密令要求行事。谁先走出迷宫,便算谁赢。
文定王画完迷宫图,深深看了苏锦翎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去迎接贤妃的新一轮挑战了。
只是这一眼令苏锦翎印象深刻,及至她领着宇文玄徵玩得开心,仍觉得那目光时不时的深深的望过来……
及至天明,宇文玄徵已在迷宫密令中背会三首与月有关的古诗词,吃了一块月饼,两个苹果,兔子跳六次,赢得苏锦翎的罗帕一方,讲了最近做的一件糗事,又坚定不移的宣告新的一天一定要好好跟着棋博士钻研棋艺。
苏锦翎则也跟着“学”了七个字,猫叫三次,吃葡萄半串,猜谜五条,讲故事一个——龟兔赛跑,赢九皇子玉佩一只……事后本打算返还,可是宇文玄徵愿赌服输,并将她的帕子也作为战利品郑重收入囊中,最后苏锦翎又信誓旦旦的定下日后但凡有时间就陪九殿下玩“走迷宫”的约定。
的确,迷宫尚未走完,同志仍需努力!
天已亮,朝晖尽洒,上林苑是一片蒙着淡雾轻岚的飞翠流丹。
鸟儿嘀哩婉转中,众人虽打着呵欠依旧兴致盎然,和同桌的妃嫔相约早膳后于某宫某殿再战。
贤妃收获颇丰,不仅挽回了先前的损失,连文定王的玉镂空佩,锁绣纳纱的衿樱以及束发的玉葱茏都堆在了银山上。
宇文玄桓鬓发半散搭在肩上,乍一看去竟有几分肖似宣昌……
苏锦翎为此失神片刻,却见贤妃笑着冲她招手:“这个赏你了……”
贤妃拣了两锭大银子放到她手中,又将文定王那些随身物件择出还了他。
宇文玄桓也不推辞,接过谢了。
苏锦翎见因了自己的“灵机一动”竟搞得文定王如此狼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文定王依然面色轻和,神若流风。
与贤妃的红光满面和文定王的云淡风轻相比,严顺的状况很不妙,眼下挂着两圈黑,面色如灰,估计这三个时辰定是煎熬万分。也是,本就技术不熟练,还要兼顾两位主子的心情……难啊!
贤妃亦很体贴的打赏了他,然后吩咐宫婢收了香案上的贡品,装了两盘让苏锦翎送到秋阑宫去。
“这供品吃着最养人。瑜妃身子一向不好,每年的中秋都闷在秋阑宫,今年清宁王又去陪了太子……唉,这会她也该起了,你去陪她说说话。”又捡了桌上的纸牌:“若是她精神还好,不妨同她解解闷。只是辛苦了你了……”
苏锦翎很感激贤妃能如此体贴,替瑜妃谢了,又别了文定王,正要端了托盘向秋阑宫走去,却被宇文玄徵扯住了衣角:“锦翎,你还什么时候陪我走迷宫?”
苏锦翎蹲下身子,笑眯眯道:“等殿下背会了三章《论语》,奴婢就陪殿下走迷宫。”
“好,一言为定!”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徵绝不是个缠磨人的孩子,得了苏锦翎的允诺便背着小手以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稳气势缓步离开了。
苏锦翎不禁回头看向文定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宇文玄桓却微微笑道:“稍后本王会为贤妃娘娘绘制纸牌,顺为皇弟备下几张迷宫图。”
苏锦翎忙施礼谢过。
宇文玄桓笑意愈深:“锦翎姑娘不必多礼,想来这迷宫图婉儿也会用得到。如此,本王倒要谢谢锦翎姑娘……”
069好戏一出
言罢,当真裣衽为礼,认真一拜。
苏锦翎慌得不行,连礼都没回就红着脸跑开了。
转身之际,没有看到贤妃和严顺交换了下神色,浅浅一笑,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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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阳初上,金辉如绡纱尽笼在翠绿的竹林上,远看去,竟似一幅明媚画卷。
她刚踏上通往秋阑宫的细石子路,便见朱漆宫门上金铆一闪……
宫门开了,自里面走出个……不,应该说“飘”更为合适……
那人身材修长秀颀,一身白得几近于青蓝的长袍于行动间翩飞如云,敞袖飘举,衣带生风,宛若轻烟出岫,流岚浣月。
他也果真如一缕轻和得难以捉摸的云般飘然远去,一现一逝恍若一梦,惊得苏锦翎定定的望着那抹青白渐渐隐于浓荫晨雾之中,直至看到依然在宫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宫女方知刚刚飘走的不是梦。而有这般神韵仙姿的,又能造成如此轰动效果震撼气场的当是那位传说中的清宁王宇文玄逸无疑。她开始懊丧为什么没有早来一步,倒真想看看这位诗画难描的人物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及至她已走到宫门前,那几个小宫女仍痴痴的望着那位神仙消失方向,面色绯红,目光散乱,气息尽失。
妖孽啊!
苏锦翎突然就想起这么个词,估计若是孙大圣在此,定要冲上去一棒子将其打死,让他祸害纯情少女……
“咳咳……”她只得干咳两声。
终于有个小宫女提前苏醒,目光好容易聚焦在苏锦翎脸上,又费了半天工夫找回心神。
“锦翎姐姐来了,快请进,娘娘刚刚还念叨着,说你今日准来……”
几个人一边迎着苏锦翎进门,一边恋恋不舍的回头张望。
绿树浓荫遮幽径,佳人身去影遗香……
苏锦翎暗自摇头,这妖孽到底要揉碎多少芳心才肯罢休?
瑜妃今日心情甚好,脸上笑意虽虚弱却灿烂,半卧在乌檀木雕缕花的软榻上,慈爱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宫女叽叽喳喳,时不时的轻笑出声。
见了苏锦翎,立刻面露惊喜并遗憾:“逸儿刚走……竟是这般不凑巧……”
瑜妃总惦着让她与宇文玄逸合奏一曲,怎奈苏锦翎自知琴艺拙劣,已屡次推谢了,于是此刻开始分外庆幸多亏晚来一步。
瑜妃也不纠结,只唤着那两个粉青纱衫的小宫女的名字:“快,再给锦翎丫头演一回……”
又笑对苏锦翎道:“平日里都是你说书给我听,今儿我这也有一段……”
那两个小宫女相视一笑,立刻拉开了架势。
其中一个身段略高的立刻面向梅花竹叶的镂花长窗负手而立,粗着嗓子叹道:“这排山倒海波浪滔天泰山压顶铺天盖地之势今日总算亲眼得见,真是不虚此行啊……哎呦……”
她夸张的一声惊叫,却是被另一个头娇小的宫女撞到了腰,正待发怒。
小个宫女急忙屈膝下拜,发髻上的一对金蝶发簪上的须翅亦跟着战战兢兢:“这恶浪滔天,吼声阵阵,实在惊吓了小女子,误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她的声音极尽曼妙柔美之能事,苏锦翎虽身为女子却也听着汗毛颤颤。
高个宫女似被其泫然欲泣的梨花带雨惊住,伸臂扶起娇*娘,仔细端详:“姑娘似是在哪见过,怎的如此面熟?”
小个宫女立刻做娇羞状:“小女子一向足不出户,日前有一僧人说若今日出门定会相遇贵人,小女子方斗胆来到沸塘江边,不想勿扰了公子,还望公子……”
说着,又要下拜。
高个宫女急忙扶住,再次端详,唇角衔笑目流春水,小个宫女娇怯难言,眼波流转之际搅动雷鸣电闪。
两双目光你追我逐终于对到一起,黏住,再难分开。
高个深情款款:“我临来时也曾有高人相言今日会遇到有缘人……”
“莫非你就是我的命定贵人?”
“莫非你就是我的有缘人?”
高个立刻捉住小个的手,再次深情对望,电光火花频闪刺目。
“不如……”
“不如……”
最后,高个一甩袖子,仿若戏里小生一般拥住小个,小个则歪在她怀中,二人相拥而去。
观者已是笑得不行。
瑜妃的贴身宫婢惜晴笑问:“锦翎妹妹可是猜到这演的是哪出?”
苏锦翎忍俊不禁:“难不成是太子在沸塘江观潮一事?”
“锦翎妹妹好聪明!”派'派后花'园;整'理惜晴兴奋拍手:“那妹妹再猜猜那位有缘人又是哪个?”
苏锦翎眉心微蹙,转了转眼珠:“莫非是……紫祥宫的那位?”
连瑜妃也忍不住笑了:“锦翎果然聪明!”派'派后花'园;整'理
算不得聪明吧?苏锦翎有些脸红,刚刚不过是看到清宁王打这离开,定是不放心瑜妃前来探望,也定是要讲些乐子逗母妃开心,而清宁王中秋之夜护驾前往沸塘江,这出戏的主角自然离不了太子,而若是所遇之人不过是个普通女子,自是不能有如此的喜剧效果。
“唉,只可惜连我们都猜到了那女子是何人太子却是认不出,这会回了紫祥宫,万一再要来个册封……”
“那便是更精彩的一出了……”
众皆笑。
太子好女色早已尽人皆知,不成想竟达到不认得与自己结发十载的妻子的地步,可叹太子妃即便洗尽铅华亦不至面目全非吧。
纵使相见应不识……原还有这样一种悲哀。
不知沸塘江这场“偶遇”于太子妃而言究竟是喜是悲,而当太子发现一见钟情的美女竟是自己的老婆……那种震撼和轰动……他是会愤怒还是会反思呢?
至于太子妃,只在长信宫见过一次,因了小明子和小番子一事。当时她只觉得此人甚是盛气凌人,偶然听宫人们的议论亦更感其飞扬跋扈。紫祥宫中但凡是得了太子宠幸的女人总是要被她找了由头三番五次的责打,重者甚至被打死。如此一个目空一切的女人竟肯放下身段来演这么一出戏,且不论她目的究竟如何,这份心思与用情也是难得的。
试想若是没有那么多的女人,太子妃可能也会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只是身为女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多分得点甚至是独占丈夫的宠爱,便要费尽思量,使尽手段,泯灭良性,是不是太悲剧了?女人都要这样悲剧吗?
“妹妹再猜猜让这二人如此邂逅究竟是谁出的主意?”惜晴眨眨眼。
她收回神思,长睫微闪,思量片刻,试探回道:“是……清宁王?”
瑜妃眼波一亮,唇角不动声色的一翘。
“妹妹果真聪明,怪不得娘娘这般喜欢你……”惜晴故作撒娇。
这也算得了聪明吗?处处暗示,时时提醒,答案已尽指向清宁王,况又是在秋阑宫……哪个下人肯当着自己主子的面夸别的主子?
不过早就听说清宁王机敏多智,连贤妃也赞叹不已。此举无非是想让太子与太子妃旧情复燃,重拾恩爱。怕只怕太子难以理解他这一份苦心,万一……不过依清宁王的智慧应是早已安排好了退路……
“姐姐说笑了,清宁王才是个聪明人呢……”她垂了眼睫,不好意思道。
“可不是?”立刻有人响应:“清宁王原本在朝堂上点了人贴身护驾,可临了却忽然换了一班人马,到了沸塘江又更换另一班……自己却和几位大臣坐在高高的观云亭中……”
这就是狡兔三窟掩人耳目吗?然后利用自己的美貌吸引众人的注意来减少对太子威胁吗?
如此,他当真是个聪明人呢!
只是眼看得这群小宫女为了心中的清宁王被那么多人白白看了去就好像本属自己的宝物被平白无故夺了般而心生不平愤恨,她不禁想笑。
瑜妃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似是若有所思。
这工夫,宫婢进了早茶来。
她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急忙将贤妃的关切之语转达一番。
瑜妃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那副纸牌上,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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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中午,苏锦翎方走出秋阑宫。
小宫女只送她出了殿门就迫不及待的跑回去抢银子了。
她也乐得自己静一会,从昨晚到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可是每条神经依旧兴奋的捕捉着周遭的动静。
选了条稍微平整状如长塌的长条青石坐上去。
虽是仲秋,风已有些凉了,可是青石却被晒得暖暖的,坐上去极为舒服。
觑四周无人,方懒懒的斜靠下来,眼方一抬,便看到远处极为高大的假山及其上的红顶亭子。
因了自己的疏忽,险些弄丢了毛团,结果便在这亭子里第一次见到了文定王。
宇文玄桓的脸便这般浮现在眼前,却不是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温文尔雅,而是去了发簪,头发半散披在肩上的模样……怎么会那么像宣昌呢?当然,他的眼中没有宣昌的冷锐,永远温和清亮,仿佛什么事也惹不恼他,可怎么……怎么就在那一瞬,他的影子竟和宣昌重叠了起来?是因为她的思之心切吗?
070故人重逢
十七天,还有十七天……
轻风漫卷,一片黄了半边的梧桐叶翩然飘下,正落在她的烟纱散花裙上。
她捏着那叶柄徐徐转动,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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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儿……锦儿……”
她朦胧的睁开眼,朦胧的看到一张脸,却是毫无意识的又沉沉合上长睫,瞬间又睡了过去。
怎的困成这样?定是昨晚熬了通宵,可也不能睡在这啊……
“快醒醒,锦儿……”
那人虽是心急,却又似不敢惊动了她,只轻拍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如琼如脂,手指刚一触动,便不忍离开。
那人的目光便定定的望住她……多日不见,这丫头出落得愈发动人了,竟让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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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儿……
苏锦翎迷迷糊糊拾得这个名字……有多久了,再无人这般唤过她?这是她的名字,是莫鸢儿取的名字……
锦儿……
游离于梦境的神思忽的聚拢过来,她猛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眼……
朗朗星目,飞扬剑眉,如削直鼻,如刀薄唇……
这是一张褪去了稚气的脸,这是一张将曾经的嚣张与戾气尽掩又经岁月雕琢而凝汇为沉稳却昂扬的脸,这是一张即便十年不见却亦可在重逢的刹那让她一眼认出并瞬间涌出无限欢欣的脸……
“哥……”
苏穆风看着她眸中的惊喜仿若烟花般灿烂绽放,瞬间照亮了他的眼,他的心,然而这一声呼唤却让那烟花的色彩顿然黯去……
哥……
“哥,你怎么来了?”苏锦翎兀自惊喜着。
距上次的相见虽仅隔了四个多月,却只是匆匆一瞥,她便人事不省的回到了前世,而今……
“哥,你变高变帅了呢……”
苏穆风终于一笑,却带着一点点的涩意。
“是啊,我变了,锦儿也变了,变得……会说话了……”
的确,他所认识的幼时的锦儿是个被众人认定为哑巴的小姑娘,他曾处心积虑的想听听她的声音,而直到那次玉佩事件导致她险些丧命亦未得过她的只言片语,然而今日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他听到的她的第一个声音却是……可是他,从未将她当妹妹看待过……
苏锦翎兀自为重逢兴奋着,自是体味不到他心中的纠结。“锦翎”虽是个漂亮的名字,可她更喜欢“锦儿”这个称呼。亲切,自然……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自由自在的岁月,回到了清萧园……有恣意生长的花树,有雨后飘着金雾的池塘,有倏然划过身边的小鸟,有……
“我娘还好吗?”她急切问道。
他看着那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小手……锦儿从未与自己这般主动亲近过,是因为久别重逢吗?是因为在这深宫寂院中只有他是她唯一亲近的人吗?
如此想来,不禁略略释然,唇角轻掀:“莫姨娘很好……”
苏锦翎眼睛一亮,紧接着鼻尖微酸。
她赶紧掉转目光:“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该不会……”
她骤然记起在章宛白通知她参选秀女之际,是苏穆风赶来阻拦,此番该不会是……
苏穆风看着她眼中的紧张,心下微微奇怪,却是笑道:“难道还看不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苏锦翎这才注意到他浓密的黑发已全部绾作一髻,以铜扣束定,清爽利落。赤褐色箭袖交直领过膝长袍恰到好处的体现了他挺拔的身姿,又配披膊与护肩,更添英气。腰系革带,脚上是短勒乌皮靴……这一身正是大内禁卫的装扮,只不过背后刺绣狼纹,应是初等禁卫。
见她蹙眉不解,自也不会告诉她自己是为了能够经常看到她,怕她的性子在宫里惹下什么麻烦才来至此,只是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这样是不是更帅了?”
他却不知,苏锦翎并非毫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一个王府世子本应是有更好的前途,是受人敬仰俯拜的,却要来此做一个低等的侍卫,任人呼来喝去,仰人鼻息,竟是……为了她吗?
遥远的记忆再次砸到眼前……她打了苏玲珑一巴掌,却吓得几日不敢出门。他来了,将冲动不计后果又胆小怕死的她拎下床,大吼道:“没事,一切都没事,我说过会保护你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只不过他是她的哥哥,只不过……
“我倒觉得哥哥若是能换上世子的袍服会更帅些……”
不能不说,这身禁卫服虽也算英姿飒爽,却不识时务的遮掩了他与生俱来的贵气,无疑是暴殄天物。
苏穆风心底一震,对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眼前的人再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吃糕点然后拿帕子包了糕点孝敬娘亲的小丫头了,她……已经长大了。
心下暖意渐生,却仍笑道:“你懂什么?离皇上越近,才越有前途……”
见她又面露疑色,忙摆出曾经的一副信心满满得意洋洋的摸样:“皇上已经说了,待过些时日便升我为贴身近卫……”
又故作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汉时的丞相最初多是做什么的吗?”
苏锦翎当然不知道,却是忽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哥,你去做皇子伴读,究竟是哪个皇子的伴读?”
“四皇子宇文玄苍,不过现在已是煜王了,怎么了?”
苏锦翎有些激动,怪不得当初宣昌冒充的不是别人而是苏穆风,原来两人同是煜王伴读……只是为什么宣昌跟着煜王去了岚曦寺,苏穆风却……难道是因为做了大内禁卫?
“皇子伴读是做什么的?”
“陪皇子读书,骑射……皇子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哥哥认识一个叫宣昌的皇子伴读吗?”
苏穆风一怔:“宣昌?”
苏锦翎点头,正待发问,却见那边跑来个赤褐箭袖袍服的禁卫。
“苏穆风,换班!”派'派后花'园;整'理
禁卫军规严厉,苏穆风来不及多说一句便走了,却也不忘对她挥挥手。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苏锦翎有些怅惘,但愿一切真的如苏穆风所言,他为的只是“离皇上越近,才越有前途”,否则……
天很蓝,仅几丝云静静漂浮,端的是一片空阔辽远,心情却忽的从未有过的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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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后宫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而今天栾城中唯一的“悦己者”已巡幸塞外,妃嫔们便多少失了打扮的心思,况这纸牌游戏实在吸引人,极大的填补了平日百无聊赖的空虚。于是每日里不分昼夜昏天暗地的聚众玩乐,专找与自己争宠争得厉害的对象,于牌桌上决输赢,倒多了几分光明正大。结果几日下来,每个人都挂着两个黑眼圈,目光却出乎寻常的精亮敏锐,仿佛是一只只深夜外出寻找田鼠的猫头鹰。
雪阳宫里照旧会有妃嫔每日按例请安,然而此番却不是含沙射影的说谁又做了什么不当之事,谁谁又说了谁谁的坏话,谁谁谁又陷害了谁谁谁,而是讨论某牌局的的某处失误,某某牌技高超某某牌技拙劣,自己及某某某的输赢状况,然后共同探讨以待牌技提升。
这种状况令苏锦翎很是不安。
皇上就快回来了,若是发现后宫被她无意之间改造成了赌场,昔日名嫒美姝丽雪红妆变成了废寝忘食走火入魔的赌徒该是何等震怒?
她一直惴惴不安,可贤妃正乐此不疲,而其唯一的挑战目标便是文定王,定要赢得文定王摘了随身之物才肯罢休。虽是这些物件最后都是要还了回去的,可笑眯眯的盯着对方卸下配饰的贤妃已丝毫看不出平日的慈爱大度了,文定王却仍是淡然如常。
只是苦了陪绑的苏锦翎和严顺,虽是由贤妃出银子,却仍是赢了不是,输了也不是,多日下来,精神已近崩溃。严顺便拿出总管的威严,严格训练手下几个算得上是机灵懂眼色的小太监,自己终于全身而退,苏锦翎也捎带跟着偶尔借了点光,可是心里仍旧忐忑。
这些人或是位高权重或是资历颇深,应是深知此举继续发展的后果,可是大家好像都很放心大胆,似是吃准了即便皇上想罚也要罚那个始作俑者,而他们要尽情进行最后的疯狂。
于是不去陪贤妃打牌的夜晚苏锦翎也开始失眠。
忧心忡忡中,时间滑进了九月。
九月果然如它在这个季节所呈现的金灿灿般是个美丽而喜庆的好日子,而皇上便于重阳节前三日御驾转回天栾城。
这对满朝文武及众妃嫔而言无疑是件天大的喜事,那日,连蘅芜苑的菊花都开得特别娇艳。而培植数年的一品白菊貂蝉拜月亦在当日首次绽放,那丝丝缕缕的花瓣仿若仙女舞动的素绡,于风中飘洒,又捧着花蕊一点娇黄,半遮半掩,如少女含羞。
妃嫔皆打扮得人比花娇汇集在蘅芜苑恭候天子驾到,精描细画的脸上尽是妩媚多情,无一丝倦态。
071逢凶化吉
皇上虽一路风尘,却不见疲惫之色,亦不减英武之姿,一袭明黄内里的玄色九龙敞袖华袍临风飘举更显煊赫天威。
此番随同北上的璇嫔则小鸟依人的偎在皇上身侧,一身绯红蹙银线繁绣宫装华贵非常。她的下颌微扬,脸上尽是志得意满的妖娆妩媚,令仙游髻上那支双凤衔珠金翅步摇上的长串流苏簌簌闪动,耀目非常。
她站在皇上的右侧偏后一个身位,而这个位子正是往日大礼朝觐之时贤妃的所在,只是今日的贤妃正同其他妃嫔一同跪拜于汉玉雕砖上山呼万岁。
有人看不惯璇嫔的嚣张僭越,频频以目示意贤妃,甚至有贤妃若是不出手,她便要上前教训教训那个一步登天得志便猖狂的小妖妇的架势。
贤妃却恍若无知无感,只关切的询问皇上路上的饮食起居,又关心了璇嫔的身体状况,便与众人一同赏菊。
众人见贤妃平静淡定,自是也不好发话,只暗下猜测璇嫔史无前例的得宠,那空悬多年的正一品三妃之位怕是有一个就要归了她了。可怜的如妃,原本是想拉个心智单纯的人物来固宠,却不想此番看走了眼,任是此刻唇衔冷笑强作欢颜,心里怕是后悔莫及呢。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连老天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这重阳回宫的第一夜,皇上竟歇在了多年未曾踏足的秋阑宫……
据说璇嫔听闻此消息时,浓郁的玫瑰胭脂亦未盖住脸上的灰色。
众妃嫔亦惊愕无比。
瑜妃虽当年宠冠后宫,亦是一阵风的失了宠。这么多年,她病体沉重,宫里的所有事宜都不见她的身影,连大家都几乎忘记了曾有这么一个受到宠幸次日便被册封为妃的人物,而今年纪大了,皇上倒又想起了她……
或许是因了清宁王……
皇上刚一回朝,众臣便联名盛赞清宁王,尤以右丞相夏饶夸得最欢,简直将个清宁王比作了在世诸葛,下凡月老。
当然众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了沸塘江边的“偶遇”,太子与太子妃近日是鹣鲽情深。
太子自是也要被赞一赞的,却多少有那么一点敷衍。
其时太子正在紫祥宫生气,倒不是因为被清宁王抢了风头,而是他原要上揽云崖登高赏菊,顺拜访一下三百年前那对神仙眷侣的飞升之处,却因了皇上的突然回朝而宣告计划破产。
话说回来,母凭子贵,瑜妃日后怕是要风头再起。
而当苏锦翎得知皇上意外的去了秋阑宫,那心情竟是比皇上驾幸雪阳宫还要开心。瑜妃……终是没有空等一场,只是不知清萧园的莫鸢儿是不是仍立在门边望着天际思念着那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人。
一连几日,皇上都翻了瑜妃的牌子,这已经在后宫掀起一股涌动的暗潮,直卷向秋阑宫。一时间,几乎被遗忘的翠竹环绕之处竟是连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一双双雪亮的眼睛,幽静之地渐渐变得不安静起来。
可奇怪的是,据说皇上去秋阑宫竟是听瑜妃弹琴唱曲,那曲便是《未了情》,而且只待至夜半便返回承乾宫,有几次皇上甚至连怡月殿都没进,只在竹林里静静的听那琴音铮琮……
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也只这几日,很快的,铺着红锦的雕龙刻凤的金盘上再次不见了瑜妃的绿头牌,皇上也再没有去过秋阑宫,一场涌动的暗潮尚未来得及爆发便消退了。
后宫事多是如此,找不到根由也无法预知结果,久了,便淡了,或淹没在另一件更可吸引人眼球的事件中。
比如雪阳宫里的小宫女苏锦翎得了皇上的赏赐——一对黄玉经火龙把杯,便掀起了个小小波澜,因为那可是皇上的心爱之物,而赏赐的原因是几张迷宫图。据说那迷宫图令小皇子宇文玄徵产生了浓厚的学习兴趣。皇上还慨叹这个叫苏锦翎的小宫女怎么不早几年进宫,否则那对双生子也不至于厌学至此,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好在这赏赐是由贤妃代为颁赐的,否则……宫人的想象力可是无穷的。
苏锦翎在受赏之余更为庆幸的是皇上对最近宫内盛行的纸牌之风亦毫无惩戒之意,这怕是要归功于苏玲珑了。
这次北上途中,因为路途遥远,难免无聊,是璇嫔的贴身宫婢苏玲珑想起幼年曾经玩过的纸牌游戏,顿时令皇上和璇嫔爱不释手。如今各个妃嫔宫中都已备下一副精装纸牌,但凡皇上临幸,先要切磋一番。
贤妃对此的理解是这两年战事稍歇,皇上的年纪也大了,少了许多杀戮之心,性情渐渐平和,也知道除了国事,身边还有许多乐趣。
也正因如此,宫人初次将苏锦翎和苏玲珑二人联系起来,然后惊异的发现原来她们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可笑,却是偏偏让你笑不出来。唯一让她开心的是此番可算逢凶化吉,以后做事真的要多想一步。纵使主子宽容,她却不想在想象结果的过程中忐忑不安,心力憔悴。
如往常一般,苏锦翎在临睡前再次将她那个聚宝箱里宝贝折腾了一番,按顺序最后拿起那对黄玉经火龙把杯细细端详……杯身浮雕游龙,驾雾腾云,另有一螭龙为杯把,龙口衔珠,鳞须生动。通体为鲜丽娇嫩的明黄色,轻微转动间,摇曳烛光划过杯身带出或蓝或紫的光。这等玉质世间罕见,再加上出自百年前天下最著名的玉匠之手,如今仅此一对,竟赏了她,不能不说是因祸得福了。
拿最细的绢布细心擦拭一番,将其收进箱中。
她不否认她是个俗气的人,俗气得只要见了值钱的物件就高兴,就有安全感,每天睡前必须看一看它们是否安好无缺方可放心。
箱子已快满了,若真要在宫里待上十年,那么她得的赏赐足以开座博物馆了,到时让宣昌卖票,她负责收票……多美好啊!
自箱底取出那个半尺见方的漆木匣,轻轻抚摸其上泥金勾画的如意花纹,指尖停在右下角米粒大小的一个记号上。
看起来似是字,只不过极小,还是篆体,她只依稀辨出上方好像是个草字头。
打开旁边的金质按钮……即便过了这么久,里面依然飘出粽叶的清香,仿佛氤氲着当日镜月湖的水光潋滟,山色空濛……
收回神思,又自枕下取出那张标示日期的纸……
还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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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在纸上重重划下一笔,将最后一个数字勾掉。
今天……第四十九天……
仿佛不可置信般,又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斜线一一看过,生怕漏下哪个或落得个空欢喜,然而……
斜线满满的装了一纸,就像她的心此刻盛着满满的喜悦。
今日本是她当值,却提前与樊映波换了班。
樊映波对中秋那夜之事一直毫无解释,苏锦翎也不理会,只是觉得她最近愈发沉闷,每当自己转身之际那从背后射来的目光愈发阴冷……这该不是抑郁症的前兆吧?
最近她甚至做了件出格的事。
培丽苑于重阳当日往雪阳宫送了一盆有恭祝长寿富贵之意黄鹤翎。按理是归樊映波照料,可是当日她便“不小心”剪断了那朵开得飘洒的黄*菊,而将其碾作粉碎则纯非意外了。
有目击者立即向贤妃告状,倒不是樊映波碍了她的眼,而是想借此博得贤妃宠爱。
贤妃本不愿为一朵花生气,可是樊映波面无表情,也不求饶,好像此事无关紧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况斜睨的眼神还略带挑衅之色,终于惹怒了贤妃。
当时苏锦翎也在场。按理这事若放到现代社会的确算不得什么,不过毕竟是有错在先,若是道个歉贤妃也不会为难于她。而故意踩碎了花则难免令人浮想联翩,又拒不认错倒似是理所当然更让人匪夷所思。贤妃再怎么慈善也毕竟是个主子,怎能让下人驳了面子?而且若就此放过她,以后大家都如此这般,贤妃要如何管束?
而她自是不能看樊映波落难,苦求了半天。也不知哪来的智慧,将樊映波剪断花的偶然性与碾碎花的必然性有机的结合在一起,竟也解释得十分圆满,连贤妃都被逗笑了,于是这事也便过去了。
过后樊映波却说她“多管闲事”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她原本也没将此当做一件可以被用来感激的事,而樊映波的这一句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聪明反误了对方的什么重大举措。一怒之下,这几天里只要回到听雪轩便闭门反思。
樊映波倒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心情也似好了些,还主动来找她。
或许有些人生来便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吧,尤其是像樊映波这种将所有心事都埋在心底的人。
苏锦翎也懒得计较,毕竟二人相处的时日还长,而樊映波虽然脾气古怪,却从不似其他人一样喜欢搬弄是非,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倒也简单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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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小别重逢
她只是试探着说要换班,并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樊映波当即便应了。
于是自这天早上起来,她便掐着指头挨时辰,时不时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最近连续熬夜又担惊受怕,人憔悴了不少,不过今天却是容光焕发,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挨到巳时末,便抄了条人少的小路往静*香园而去。
边走边不放心的四处观望,生怕宇文玄铮突然打哪蹦出来。
自他一回宫便又寻到了她,也不知是真对迷宫图产生了兴趣还是只是想折磨她,只要抓到她,便强烈要求与她共同进步,搞得她最近很有过街老鼠的战战兢兢之感。
好在一路无人,她顺利的抵达了静*香园。
时隔月余,静*香园已是一片繁丽的金黄,虽轻风已捎带些许凉意,却仍无法驱散阳光下的暖融,就这般半冷半暖的拂过身边,是一种别样的惬意。
四围依旧不见那雪色的身影,却是不急。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心中亦是不知为何会如此坚定的相信。
这四十九日里,她不只一次想象二人重逢的情景,每每都激动得耳热心跳,而今真的站在这,心却静了。
她轻轻拨弄着漱玉潭的碧水清清,一任往日点滴随涟漪聚拢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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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潭中的游鱼吐了多少泡泡,直至玉秀山的影子沉沉的笼上了她,守在漱玉潭边的仍旧只有她一个。
是她记错了日子吗?
是他有事耽搁了吗?
是他……忘记了吗?
即便是疑问,此刻也是静静的在心头徘徊。现在,她是要继续等下去还是离开?明天……后天……她还要不要在此处等待?
他总是出其不意的出现,而今却是出其不意的消失……
她不是没有想过一切可能是个骗局,然而却想不通他为何要骗她,又或者在这四十九日里他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女子……
夜风轻轻,卷起鬓边发丝,亦将她的碧青腰带吹落潭中。
夜露沁凉,湿了她的衫袖,她的长睫,也将心浸得冰冰凉,她却是依然固守在潭边,不知是在等一个人还是在等一个答案。
“咚!咚!咚……”
竟是二更了。
她茫然的抬起眼睫,只见缺了一条边的月影静静铺在水中,如一颗并不圆满的珍珠,倒也将光波折在四围山石上盈盈晃动,恍若水晶宫殿。
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站起身,腿脚却是早已失去知觉,险些栽到潭中。
所幸的是她站稳了。
她是不是个特幸运的人呢?,每每在她以为自己将要遭遇危机的时候都会逢凶化吉……然而她又是不是个特别不幸的人呢?在她以为一切即将实现的时候却落得一场空,就像那静潭水月,只需一阵风过,便会破碎淋漓……
她一步步的挪到玉秀山边,实在撑不住便坐在太湖石上,忍受着一阵阵袭来的酸麻。然而直到不适的感觉消失,亦只是盯着石上游移的光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