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渐渐暗下来。
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不知何时多了几块云,如鱼一般的游向月亮,不断聚拢……连接,终形成一团厚厚的云稳稳遮住中天之月,眼前霎时变作漆黑。
该不是要下雨了吧?
此刻方开始着慌,急忙起了身,摸索着向出口走去。
手拂过几道粗糙的山石,忽然落入一片冰凉之中。
诧异间,腕上骤然一紧,一股淡淡的甘甜之香随即扑面而来……
她先是一惊,然而所有的疑思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都在这惊悸过后的刹那烟消云散……
“笨蛋!我既是没有按时来,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他的语气虽是愤怒,人却将她抱得愈紧,且也不等她答话,唇便覆了下来。
这一吻极是霸道,极是缠绵,似是要因她的不知变通发泄不满,又似是倾吐多日的思念。
他是如此愤怒,却又如此庆幸。若不是她的执拗,他今夜怕是要辗转难安,甚至会冒险潜入听雪轩……
他知道他终有机会能见到她,可竟是片刻也等不得。他的确是被人绊住了脚,也是意料之中的,只骗得她们安心,便脱身而出。
一路上,脚下虚浮,满心焦灼,就像他遽然从昏迷中苏醒,从岚曦寺快马加鞭的赶往帝京,眼见得日影移动,心如火炙,恨不能身长双翅,御风而飞。
耽搁了这么久,她还在吗?她的脾气执拗,说不好会一直等下去。一想到此,心里是说不出的酸酸涩涩。
他离府数日,亦有人在府中等待。嘘寒问暖,惊恐焦虑,千种柔情,万般关切,都不敌离别那日她的回眸一顾。
他想见到她,并不是急于交给她一件重要的东西,而是……他只是想见到她!
而今终于可以拥她入怀,不似梦中那般虚幻,那般于电闪雷鸣中飘然远去只余他怅然若失的惊惧。她是如此真实的在他身边,温热柔软,馨香满怀。如此,哪怕是再取他心头之血,再煎熬上四十九日,亦在所不惜!
“咳咳……”
“你病了?”她惊慌的扶住她。
他却将她搭在胸口的小手紧紧攥在掌中,哑声道:“无碍,只不过走得急了些……”
真的无碍吗?他的心跳虽急促,但不似以往有力,且掌心湿滑,尽是冷汗。他的怀抱虽惯常冰冷,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她曾见识过他如白鹤一般在水面掠过,又怎会只因为“走得急了些”而气喘吁吁,咳嗽不止?
云影渐移,他的脸于明暗中浮现。
是月光的缘故吗?他的面色一片清冷,竟近似透明。
“你……”
将她的小脑袋扣入怀中:“别胡思乱想!”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则将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只觉那心跳轻促微弱,时不时不规则的猛跳一下,不禁愈发不安。
刚要发问,却感到那环在身上的力突然加大,直勒得她差点透不过来气方松开,然后听他在耳边轻笑:“可是放心了?”
他越是这样,她越觉此中定不寻常,而且经此一次,他似是愈加虚弱,压抑的咳了许久,却是将她搂得紧紧的,不让她行动半分。
岚曦寺距帝京近百里,即便马不停蹄亦需一日的行程,且深秋风凉露重……
因了他的迟迟未现,她想了那么多,猜了那么多,怎么就单单忽略了他可能会感染风寒?而他却害怕她的担心不顾病痛的赶了来……
脸颊贴着他胸口的衣襟,抿紧了唇。
“怎么不说话了?”
下颌轻抵她的发心,深深的嗅了嗅那发丝幽香。
自然的,清淡的,让人安心,让人沉醉,让人忘尘忘俗,让人爱不释手。
“你……该回去了。”她小声道。
他一怔,转而笑了:“等了我这么久,就为了对我说这个?”
他语意温存,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她不语,只是更紧的靠近了他……
“哭了?”
他冰凉的指触到她的眼角,摸到一点湿滑。
她却别过头,将整张脸都埋到他胸前……
略薄的衣料下,他的胸前似是捆着一层层的东西……
她心一惊,这是……
虚弱……咳嗽……面色苍白……心跳无力……冷汗淋漓……还有,这甘甜之香中怎么好像弥漫着淡淡的腥气,亦在她的唇齿之间游离,好像是……
她隔着衣襟试探的摸索着,却被他感觉到了,握住她的小手:“天冷,一路赶来,多穿了点……”
她怀疑的看向他,试着从他的眼中看出某些端倪。可那双眼那么清亮,那么柔情,竟全数取代了以往的冷锐。
有云遮住月光,四围再次陷入黑暗。
他半晌不语,只攥着她的小手,偶尔轻咳一声。
他的手那么冷,她只得加上另只小手将其握在其中,努力的传给他一点温度。
然后便听他轻笑……这种小女儿的真情流露,他何尝在别的女人那里感受过?她们对他也是有情的,却是不如这般真切,这般心动,这般在心头缱绻,脉脉融融。
唇瓣擦过她的耳际,擦过她的鬓边,淡吻柔情,温存尽现。
有风自身旁划过,带来夜的清冷,她身子一抖,不由打了个喷嚏。
“看来真该回去了……”
他语中含笑,又用力的抱了抱她方缓缓放开手臂。
她定定的看着他,唇动了动,可是没有吐出半个字。
轻握了她的手臂,他微低了头,吻轻点在纤巧的眉梢:“是想走……还是不想走?”
这声音低沉,柔和,喑哑,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却皆是不舍,只磨得她心痛。
“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声音小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然后转身就走,生怕迟疑片刻就会改了决定……他正病着,不宜再受风寒。
可是转身之际,腕却被他捉住,指尖旋即碰到个凉浸浸的小东西……
指甲大小的白玉莲花,只绽开两片薄得几乎透明的花瓣,几点花蕊半遮半掩,颜色于夜幕中略显深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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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可能是要笨死了,个人中心里有“好友”,我今天才看到“好友请求”,竟然还有200多天前的……逐一通过后,好友竟然全不见了,四处找不到%>_<%
073狭路相逢
他眉心微蹙,似是有些犹豫,却又笑了。
那点雪白于他指间微微颤动,向她移来。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雪白的敞袖如云掠过……于是那莲花便端端的垂在颈间。
他退后一步,微眯了眼细细端详。
好像只是眨眼工夫,那花蕊忽然绽放血样光芒,虽然微弱,但极耀眼,如萤火一般在莲花内浮动,忽明忽暗,交错纷杂。转而又凝聚在花蕊中心,有节奏的跳动。凝神感觉,那节奏竟是心跳的节拍。
红光渐暗渐弱,终至平息。
她惊奇不已,他的眼中却满是喜悦:“诚不欺我……”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猛的揽她入怀:“此物不要离身,三年之内便无任何雷声可伤到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有些不解,却听他又道:“待过些日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我娘?”她惊喜。
他摇头,长指轻拢她的鬓发,无限爱惜:“到时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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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苏锦翎坐在桌旁,看着刚刚换下的水色暗纹镂花长衫平铺于晕黄的灯光中,左肩后的一点暗色分外显眼。
那暗色已有明显的板结,摸上去硬硬的。
唇齿之间依然萦绕着那种淡淡的腥气……似是血的味道……
指尖轻轻抚过那点暗色,眉峰轻蹙,满心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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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打着卷的被秋风赶着在地面上滚来滚去,毛团兴奋的东追西逐,吠声勇猛。
尽管阳光灿烂,然而毕竟是深秋季节,人只在外面走了一会,碧纹夹衣便再也扛不住秋风瑟瑟。
身上忽然一暖……一件白裘绛缎披风依裹在肩上。
“奴婢给八殿下请安,八殿下吉祥……”
“明知天冷,也不多穿点……”
明是关心,可是从宇文玄铮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呛人的味道。
“既是天冷,还请八殿下仔细身体,奴婢不敢……”苏锦翎说着,便要将披风取下。
“让你穿就穿着!”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怒了。
毛团自是搞不清楚状况,只当他在为难苏锦翎,况他总欺负自己,而且只要他一出现,便弄得苏锦翎无暇关照自己。它早已分外不满,此番见他粗声大气的说话,当即放弃了正在追赶的一片枯叶,对着他狂吠起来。
“毛团……”
苏锦翎的制止反而使它更为疯狂,摇头晃脑的在宇文玄铮蹦来蹦去,龇牙咧嘴的呜呜着,但只敢示威,不敢上前。
“这小畜生今天是吃了豹子胆吗?看小爷不教训教训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虚张声势的猛一跺脚。
毛团往后一窜,就地跌倒,打了个滚后四肢抽搐,尖声哀叫起来。
宇文玄铮哭笑不得:“这招也是你教的?”
苏锦翎为了好玩,前段时间教毛团遇袭装死,却不想被它发挥到如此地步,最近它已是用此招骗得了不少的同情。
毛团叫得愈发凄厉,拿眼觑着苏锦翎,目光楚楚可怜。
“奴婢得罪了……”
苏锦翎无奈,屈膝告罪,然后像拍灰尘般在宇文玄铮臂上打了两下。
毛团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立刻识破诡计,随后四脚朝天,前腿缩到腹上,后腿伸直,停止哀号,闭上眼睛,做遗体告别式。
“我服了!”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仰天长叹,摆出一副英勇就义之态,大义凛然道:“来吧!”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自是不敢真打他,手臂高举,却轻轻落下,口中怒喝:“看你还敢欺负毛团?看你还敢欺负毛团……”
宇文玄铮则配合的“哇哇”惨叫,终于哄得毛团翻过身来,拿目光幽怨的看着这边,口中依旧如受了重伤般哼唧着。
苏锦翎摘了披风还给宇文玄铮,抱了心伤得无法行动的毛团往回走。
宇文玄铮怔了一会,疾步追来,将披风再次披在她身上:“我送你回去……”
毛团见他又出现了,不禁瞪圆了眼睛,愤怒一声狂吼,奋力从苏锦翎怀里跳出,疯狂而去。
二人急忙追赶,却见它正往雪阳宫方向发力狂奔,速度快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小畜生,是要去搬救兵吗?”宇文玄铮笑骂。
他追了半天,却不见苏锦翎跟来,回头一看……那人是谁?
湛蓝的服色……挺拔的身姿……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依然可以想象那人低着头对苏锦翎说话的表情,那两排白牙……他好想将它们挨个掰下来!
宇文玄朗,你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锦翎?
他咬牙切齿,气吼吼的几乎是一步就迈到那两人跟前,恰好看到宇文玄朗白牙一闪……顿时又起了将它们逐一掰下的恶念。
苏锦翎回眸的瞬间,恰看到他目眦欲裂的表情,竟像极了毛团愤怒的样子。
她刚想发笑,却见蓝衣少年的神色有异……奇怪,他见了宇文玄铮怎么不行礼下拜?难道是被这副尊容吓到了?
正诧异间,毛团忽然打拐角里返回来,冲着这边大叫。
“锦翎,你送毛团回去,这里有我!”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一把将她从宇文玄朗面前拉开,猛的往后一推,那气势大有“你先撤,我掩护”的豪迈与慨然。
苏锦翎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回头见宇文玄铮已抖出一副要将那个与他身材个头相差无几的少年撕成碎片的架势。
不知二人何时结了仇怨,若是打起来,蓝衣少年定不是他的对手。别的且不论,皇子伴读怎么能和皇子对打,那不是以下犯上吗?
蓝衣少年似也没有与之争执的意思,只急切唤道:“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这下可彻底激怒了宇文玄铮,当即一拳挥了过去……
这边打得热闹,那边狗叫得狂烈,很快巡逻的侍卫便赶了来,其中便有苏穆风。
情势危急,也顾不得宫规礼仪,只“殿下,殿下”的急喊着,小心翼翼又拼死拼活的分开了恶斗的两人。
她见众人对蓝衣少年也似颇为恭敬,料想即便是要惩治他的无礼也需请示他的主子宇文玄朗,心下不禁稍稍安了。
不远处的毛团几乎要吼得吐血身亡了,她亦不敢迟疑,急忙赶了过去。
“苏锦翎……”
被架住的宇文玄朗大急,却只眼睁睁的看那身影转了个弯便不见了。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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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团今天大概是被宇文玄铮气糊涂了,举止失常,竟四脚不着地一般的冲进了雪阳宫,惊得那对仙鹤展翅欲飞。
今日本不是她当值,照规矩若无宣召是不该踏入正殿附近的,可是毛团这个样子……万一它惹了什么麻烦……
宫人亦是不敢阻拦这只状如发疯的小东西,只纷纷避让,一任它风火轮般直往瑶光殿而去。
待到瑶光殿朱红的高槛前,毛团忽的来了个急刹车,身子竖起,竟是推开了殿门。而这一刻,紧随其后的苏锦翎一时止不住脚步,险些踩到它身上。情急之下,忙调整了方向,脚下步青云却是一歪,人直直的向着门内跌去……
似见一道雪色划过,一阵淡淡的甘甜之香扑面而来……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宣昌吗?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
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宣昌,眸中冷锐,如古水无波,却又翻滚她难以辨清的情绪。
“你……”
她刚要发问,却听得殿内传来一个极优雅极舒缓的女声,似是疑问,似是关切:“王爷……”
扶住她的力道忽的一轻,就这般消失了……
她稳住了身子,准备为刚刚的事故向殿内的大人物施礼请罪,可是……
紫檀案几正对殿门,两旁是一对紫檀雕花椅,而左右又分至两列黄花梨雕椅,是为来客所备。
而一个女子正立在客座首席旁……一身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华袍,繁丽中透着尊贵。赤金桃枝攒心翡翠簪斜绾着堕马髻,坠珠金钗的簇簇流苏及额心的红瑛珠子将那精心描画的面容耀得熠熠生辉。
早在百莺宫时,苏锦翎就觉得她清丽脱俗与众不同,而今粉面含春清眸流盼,更显妩媚多情姣丽万千。
此等姱容修态国色天香,世间能有几人?煜王可真是有福气呢。
对了,她怎么忘记了,方逸云现在可是煜王的夫人……
苏锦翎忽的想起,忙要下拜行礼,怎奈身边的雪袍之人长臂一伸,似是要阻拦她……
“王爷……”方逸云已款款走来,面带疑虑,目露警色:“她是……”
真是贵人多忘事,当然,苏锦翎怎会指望那么一个出身高贵的名门千金记得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呢?
然而这个小小的悲哀只是一闪即过……
王爷……
她的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殿堂,扫过垂地的锦幔素帷,扫过描金画漆的梁柱,扫过那对一人高的五彩团花纹瓷瓶,扫过静默在四角的绿衣宫娥,移至方逸云光华如月的脸上,又随着她的目光落在雪袍人的身上……
她微侧了头,眉心轻锁,似是要努力想明白此中的奥妙。
074真相之后
那雪袍之人的面色一如袍色一般雪白,不知是尚未病愈还是雪衣所映,冷锐无比,寒凉无比,竟恍若一尊冰雕。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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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朗,你给我站住——”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利喝,紧接着,一湛蓝长袍的少年仿佛从天而降,而一绛红锦服之人已疾步赶来,顷刻间便打作一团,惊得宫人连连惊呼。
苏锦翎不可置信的看着院中的混乱,似是在看一场有趣的喜剧,唇角不觉上翘……
宇文玄苍看着她渐渐白下去的几近透明的脸色,敞袖内的拳不禁越攥越紧……
抽身间,宇文玄朗已见到那立于殿门的三个人,顿时暗自叫苦……还是晚了一步。而这工夫,宇文玄铮又如惊涛巨浪一般压顶而来……
“锦翎……”
宇文玄苍不知自己是否唤出了声,却只见苏锦翎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如梦游一般的向外走去……
忽的,脚下一绊……
可也没等他出手,一个云白的身影扶住了她……
“小心……”
那个声音轻和温润,宇文玄苍亦是觉察到了其中的隐隐柔情及殷殷关切。苏锦翎却似是丝毫无感,只迷迷糊糊的向那人屈膝道谢,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宇文玄桓诧异的看向这边,却只见得宇文玄苍面容如冰,目光只冷冷的飘过来一眼,便移向那碧色的身影……
他心中一震,一切似是瞬间了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
贤妃在严顺的搀扶下疾步而来。
因宇文玄苍拜堂之际不告而别,事后即便是携带新夫人——她的远方外甥女方逸云前来拜见,她亦一概称病不见。而后,宇文玄苍竟又驳了皇上的面子跑到什么岚曦寺修身养性,害得皇上大为光火……她对这个儿子实在忍无可忍。虽然离别多日,又听说他病了,亦是分外惦念,然而今天为了赌这口气,依旧不肯见他,却不想出了那两个小煞星将宫里弄了一团糟。
这对双生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当年她代死去的丽妃抚养他们,其时二人方三岁,却一见面就开打,直打了十二年。后来是看彼此都有气,于是避而不见,一旦见了就是剑拔弩张,今天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你们给我住手!”派'派后花'园;整'理
贤妃立在汉白玉台阶上,气得浑身哆嗦。
那二人怒目对视片刻,宇文玄朗先放下抵在对方肩上的缁色高靴,宇文玄铮也松开了卡住他脖子的手,简单整理下衣袍,跪倒:“玄朗(玄铮)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看着满院狼藉,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愤怒……
严顺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痛却是不敢出声,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任是再和善可亲的人若是碰上这些混乱怕是也要暴走了。
贤妃狠狠的盯了他们半天,手中的帕子紧了又紧,亦没叫他们起身便转身欲回。忽的瞥见宇文玄桓立于门外,不觉神色稍缓。
宇文玄桓敛衽为礼,敞袖微垂:“玄桓见过贤妃娘娘……”
“文定王免礼。唉,本宫见了你心情方略微舒畅了些……”
这话不仅是给门外跪着的那两位皇子听的。
见宇文玄苍仍旧杵在门口不动,不禁眉头微蹙:“煜王也进来歇着吧。”
宇文玄苍收回早已看不见那碧色身影的目光,回眸之际,正对上宇文玄桓似是探寻又似是了然的神色,却只一扫而过,状若无感般负手缓步入内。
“煜王脸色似是不好,莫非尚未病愈?”贤妃到底是心疼儿子的,却又不肯放下颜色。
“王爷日前病得严重,水米不进,昨儿方好了些,今日便带着臣妾前来拜见母妃……”
方逸云轻声细语,极尽贤淑,然而任是谁都能听出她是意图缓解这对母子间的矛盾。
贤妃又仔细看了看儿子的面色:“果真是瘦了许多,到底是什么病?御医瞧过没有?说了什么?”
“无碍,已是好了许多。”宇文玄苍面无波澜。
“你这孩子,打小就不喜让御医瞧病。想来此番是病得重了,方忽然又去了岚曦寺……果真无碍?”
煜王唇角微勾,不答。
“母妃请放心,来时太医已是把了脉,当真是好了许多。”方逸云轻声道。
贤妃点点头:“既是如此,苍儿就烦劳你照顾了。”
方逸云屈膝称“是”,粉面绯红,顺飞瞟了眼宇文玄苍的神色。
宇文玄苍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无动于衷。
“好了,让院里跪着的那两个也进来。今儿人倒是齐全,正好,本宫亦是好久没有玩纸牌了……”
“母妃说的纸牌游戏是不是一个叫苏锦翎的宫女所制?”
这个名字忽的就让宇文玄苍的脚步一滞,却也只是一滞……然而宇文玄桓和方逸云已是看在眼中。
“可不是?锦翎这丫头总是有稀奇古怪的法子逗本宫开心……”
“是啊,逸云听说各宫的娘娘都很喜欢她,皇上也为此大加赏赐……”
贤妃笑意愈浓:“连皇上最近也迷上了这个。唉,这阵子玄苍病了,玄朗和玄铮又……只有文定王闲来陪本宫打牌……”
宇文玄桓接了宇文玄苍目光不动声色的冷厉一扫,只佯作不见,泰然自若的微敛了眉:“玄桓闲来无事,陪娘娘打牌倒是比整日对着纸墨有趣得多。”
“那王爷和我今日岂不是来得凑巧?对这纸牌我还只是听说,稍后玩起来,母妃和文定王可要记得让着我……”
贤妃便高兴起来,立即让严顺收拾牌桌。
四人坐定,贤妃只惦着玩,规矩也没大讲清,结果开始时出了几场小小的混乱。
方逸云撂了牌,扁着小嘴:“母妃玩了这么久,当然是熟能生巧,只可惜逸云是个新手……要不叫锦翎那个宫女过来,让她帮着我,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我?”
口里娇嗔,眼尾却飞快的扫了宇文玄苍一眼。
宇文玄苍淡定自若,两根手指轮流的敲着覆在桌面的纸牌,对一切皆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玄苍这人就是闷得很!”派'派后花'园;整'理贤妃见他丝毫不在意方逸云的喜怒,不禁嗔道:“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去歇着,让逸云陪我玩。你在这冷着脸,她怎么玩得自在?”
“母妃若是喜欢,逸云就天天来陪母妃玩……”
“好,好……”贤妃的脸笑开了花。
宇文玄苍也不客气,贤妃一开口,他便离了桌。
“王爷要到哪去?”
方逸云见他向门口走去,突然心慌莫名。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似是有些不像平日的自己了。
宇文玄苍脚下一滞,却没有回头。
“刚刚王爷也输了两局,八成是恼了。母妃,要不将锦翎找来吧。她在这,咱们也有趣些……”
“玄苍哪有那么小气?你是不了解他,他就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心里明白着呢。”贤妃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锦翎今日不当值,这工夫当是领着毛团散步去了,估计一时半会的也寻不到她……”
“我刚刚还见了她的。文定王,刚刚那个宫婢就是锦翎吧?”
宇文玄桓自是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置可否,只唇角一勾。
贤妃想是误会了,瞧了瞧文定王高深莫测的表情,轻咳两声:“我看你不是想让她帮你打牌,你是想叙旧吧?想来你也和她在百莺宫共处过一段时日,锦翎那丫头很是讨人喜欢。严顺,去遣人看看锦翎走到哪了?让她……”
“娘娘,”宇文玄朗当即单膝跪地:“不必劳烦严公公,就交由玄朗……”
宇文玄朗刚刚看着宇文玄苍又拿两根手指敲起了桌子,料是事情要不妙,心下焦急。
宇文玄铮听此语却立刻急了:“宇文玄朗,你……娘娘,还是让我……”
“你俩给我住嘴!”派'派后花'园;整'理贤妃再次怒火中烧:“都给本宫待在这,谁也不准踏出雪阳宫半步!严顺……”
严顺立刻领命而去。
方逸云的目光自殿中那两个仍在暗自较劲的少年身上移至宇文玄苍的背影……
苏锦翎,我倒真看不出,不仅两位皇子在我婚礼那日为你大打出手,就连我们这位冷面冷心的王爷也被你迷了魂魄……不过是个没地位没身份连姿色也算不得中等的贱丫头,只会投怀送抱,如此便能拢了男人的心?试问这些天潢贵胄哪个不是见多识广,就凭你……莫非你还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如此,我倒真想见识见识呢……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严顺疾步而来。
“娘娘……没找到……”
宇文玄苍的蛟龙出海纹样的高靴明显的向前迈了一步……
“这丫头,但凡不当值就总是见不得人影……”
“莫不是去会什么人?”
方逸云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虽然面前三人面色各异,她的眼尾却斜斜的飘向那雪色的背影。
“母妃既是这样喜欢锦翎,是不是早已替她做好了打算?”方逸云像是无意识的摆弄着手中的纸牌。
075点滴试探
“既是喜欢,我可舍不得让她早早的离了我去。”贤妃笑得慈爱。
方逸云便恰到好处的弯着唇角。
“唉,今日人多,玩得倒不如往日尽兴了。”贤妃叹道。
“娘娘,老奴再去……”
“行了,这些日子那丫头也累坏了,随她去吧。”贤妃摆摆手。
方逸云收回神思,向着那背影轻声唤道:“王爷……”
见宇文玄苍纹丝不动,方逸云咬着嘴唇,眼底蒙上层薄薄的水汽。
“玄苍就像皇上当年一样,是不喜爱这些玩意的。别去管他,咱们自己玩。”贤妃连忙解围。
文定王唇角轻牵,将牌重新洗过,放到案中:“云夫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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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日落西山,一行人方从雪阳宫里走出。
按例,车马一律在文安门外守候。
道别过后,文定王先自乘车而去。
宇文玄苍眯着眼看了那车渐行渐远,方上了四轮青轴镶花马车。
方逸云坐在他对面,似是有几分疲惫,支颐歪在秋香色金线蟒引枕上,长睫于眼下笼上两抹阴翳。
宇文玄苍撩了车厢上织金回纹的窗帘,往外睨了一眼,与宇文玄朗四目相对,什么也没说,又撂下了帘子,只余几点银蒜叮叮之声。
马车驶动,车轮轧在细石子路上咯咯作响。
车内,宇文玄苍斜靠在攒金丝弹花软垫上,斜眸打量对座的方逸云。
方逸云正闭目假寐,明显的感受到一股阴冷直逼向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微睁了眼,眼底水波转转,无限楚楚。
她轻移了身,坐到宇文玄苍一侧,偎在他身旁。
“竟是不小心睡着了,请王爷恕罪,妾身只是有些累了……”
“的确……”宇文玄苍薄唇轻启。
方逸云心神微震……这两个字,似是别有深意。
“王爷,妾身有些冷……”
她说着,便环住他的臂,却觉得那臂绷得紧紧的,令人的心弦也不禁跟着紧绷起来。
“靠着我,岂不是更冷?”宇文玄苍唇角衔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这样的他,令人心恨,也令人痴狂。
“只要妾身是暖的,便够了……”
她微合了眼,睫毛轻颤。玉臂软软的环住了他的颈子,稍用了点力,意图拉近二人的距离。又欠起半个身子,微扬了脸,将玫瑰般的红唇轻轻点到他似笑非笑的唇边。
那唇一如他的怀抱一般冰冷……
她不禁很想知道……虽是不知他与那苏锦翎发展到何种地步,可若是二人如此亲近,他的唇亦会这般冰冷吗?他的怀抱亦会这般坚硬如铁吗?
依稀记得新婚之夜,他亦是温存有加,她也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痛苦不堪,可是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那个睡在身侧的人一如平日所见一般冷淡,连呼吸都不带一丝额外的起伏。
或许他对每个女人都是如此,或许每个女人身边的男人亦都是如此……
只是今天,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同了,好像即便是千年的冰山亦可有熔岩在其下涌动……
那纤细人影栽进门时他的紧张……她甚至都看不清他是如何从那么远的距离瞬间移过去的。当时殿门只开了道缝隙,他竟似已感觉到了门外那人就是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还有听到那个名字时顿滞的脚步……那得知她去向不明之际的刹那冲动……那一动不动百唤不回眸的背影……每一点每一滴都撕扯着她的心。她真的很想知道,当他与那个女子在一起时他是不是真的会如现在这般无动于衷?
心底狂潮涌动,不禁搂紧了他的颈子,努力要压下那张冷厉的脸。
她紧闭了眸子,探出舌尖描摹着他凉薄的唇,又试探着伸入他的齿间……
他没有拒绝……她的心里一阵狂喜。原来男人都喜欢这样……苏锦翎,你便是这般勾引他的吗?
她渐渐大胆起来,纤手移向他的胸前,自衣领处滑入,隔着中衣移向他的胸口……
手猛的被攥住。
她惊惶的睁开了眼……其时,她的指尖刚好触到他左胸的伤口……那个自打岚曦寺回来便多出的一个伤口。他不肯对人言这伤口从何而来,亦不准人碰触。她只趁他换药时偷偷看过……一个极小的“丁”字形,即便过了一个月仍时不时有殷红渗出……
“很痛吗?”
她的心的确是痛的。
他轻笑,笑容忽如冰雪骤融般冷冽动人。
而在接下来的刹那,他的唇忽然压了下来,肆无忌惮的与她的唇舌纠缠……
她惊诧,她狂喜,毫不犹豫的迎合向他。
她所受的教育从未有教她如此这般……放*荡,然而,他不是喜欢这样吗?只要他喜欢……
神智迷蒙中,她真的觉得这具正在渐渐发热的身子正在渐渐发烫的心有些不似从前的自己了,包括她今天的种种猜测,种种试探,种种对那二人关系的晦暗构想……她远不该如此的,她知道男人应该有许多女人,她也不会是他的最后一个,除了提防除了算计,她亦从未对府里的女人有过任何怨言和不甘,而且相比下,他对她的宠爱已远远超过了侧妃宋千曼,她亦是暗自得意的,却愈显谦逊。可是今天,为什么单单在看到他奔向苏锦翎的那一刻有着强烈的憎恨?憎恨得几乎差点忘了隐藏,还说了许多引他生疑的话……她是怎么了?
脑中电光一闪,那二人相对之际的诡异一幕猝然浮现……他神色如雪,似是无限心痛又欲言又止,她面色如霜,似是莫名其妙又震惊万分……他们……不过是个女人,既是喜欢,为什么不……
舌尖微痛,她倏然睁开迷蒙的水眸……是他对她的不够专心的惩罚吗?
娇颜媚笑,重合了眼,纤手沿着他半敞的衣襟一路缠绵辗转,又拨开凉滑的衣摆,缓缓向下……
她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一股热浪将她包围,虽分不清是来自他的温情还是她传给了他的炽热,只是紧攥的她的那只手依然冰冷,固执的令她远离那伤口。她有些困惑,有些了然,却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愿在这起伏连绵的热浪中尽情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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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宇文玄苍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迷乱足可勾魂摄魄的女人,唇角勾上一抹冷笑。
特拣了她不当值的日子去拜见贤妃。
纵然不愿,母子之情亦是要叙,况婚后入宫觐见乃是常理,他亦是不想太尉方遇晗那边有所微词。
有些事情,纵使如何不愿,若想成就大事,亦必须隐忍。
她的作息时间已是了然,然而仍担心意外,特嘱宇文玄朗严密关注,怎奈人算不如天算……那一刹那,他的心亦跟着她骤然变白的脸色降至冰冷。
他不担心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亦不担心她认为自己是在骗她,他只是怕这隐瞒的背后所昭示的一切会让她毅然决然的离他而去……而这已不仅仅是害怕,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一刻,他真想抓回那个纤弱的身影……可是他要如何同她解释?告诉她一切本是源自他的无心之失不得不将错就错吗?告诉她端午那日他前脚离了镜月湖后脚便决定与太尉联姻吗?告诉她自己与她以江山为誓定下承诺而第二日便迎娶了别的女子吗?而这只不过是为了实现他的雄心壮志吗?而她们存在的价值已经不止是助他宏愿得成,更是为了使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吗?
他原本以为的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却在她那清冷的笑意中一点点的碎掉……在那一刻,他开始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因为害怕失去而欺瞒了她的单纯和义无反顾的信任是不是一种罪过,一种卑鄙?而在他与她于玉秀山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无法是她所向往的那种毫无羁绊之人,但如果她肯给他时间,他是可以做到的。可是现在,他要如何让她明白这一切?她的固执可以让她在寒凉的秋日坚定的等他直至深夜,亦可如她所言般“一定会离开”!
心底伴着伤口一起剧痛,却只能看着她游魂般的远去……那一刻,竟史无前例的对一件事拿不出半点主意。
“王爷……王爷……”
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婉转,轻柔,温热的气息愈发急促,缭绕耳际,进行无言的邀请。
他任由她极尽所能的表现。
他不是不明白。她与府中那些女人一样,她们的心里有他,有家族,更有的是算计,而那个纤弱的女子,她的心里……只有他!她正如她所说的那般一心一意的对他,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她应是不会再信他了,而相信这一切的,竟是这个竭尽所能意图使他情动的女人……
她果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正因为这聪明,因为洞悉这一切,他便更需小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锦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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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周五加更O(∩_∩)O~
另,有没有人懂“好友”的设置啊,新的请求我都点了第一个选择——通过的那个,可是找不到好友在哪啊,%>_<%
076寒夜凄清①
方逸云的背后有太尉府,有与太尉府牵连的盘根错节,有贤妃……锦翎的背后有什么?一旦出了什么事,贤妃纵使再喜欢她又怎会舍了自己的外甥女?况方氏一族到底要强过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子,于情于理,任是什么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苏穆风虽想护着她,眼下也不过是个初等侍卫。宇文玄铮只会把事情搞砸,况他又是清宁王那边的人……而他当初计划让她留在宫中,亦是希望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这样将来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否则即便成为后宫之主,若没有自己的势力,亦是难独撑一面,倒易受人欺压。
当然,依她的心思,永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只有让他来助她了……而今日事发突然,依现在的力量悬殊,方逸云只需在贤妃耳边吹口气,便足以使她万劫不复,这是他所不能允许的。
但是他可虽护着她,却不能无微不至,王府与后宫之间的道路曲折漫长,只需出一个岔子便可让他失了她的消息。后宫锦翠堆帷,繁丽无边,然而揭开那浮华,处处陷阱幽深。
她果真是个麻烦,而他却坚定的要背着这个麻烦不肯放弃。
方逸云,请维持你的聪明,因为若是你足够聪明的话,便可发现她对我有多重要,若是你想动一动她,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你又会怎样?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你以为只要这般媚意承欢便可拢住一个人的心?你以为她同你一样是这般用心机耍手段的女子吗?你果真是如你意想中的这般聪明,然而过犹不及,弄巧成拙,仅凭你此刻如此的意乱情迷,我们之间便已经有了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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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逸云忽然觉得攥着自己的不肯让她碰触胸前伤口的那只手一松,仿佛有什么骤然从体内抽离,一片冰冷瞬间浇灭了心底的炽热。
她气喘微微的睁了眼,水雾濛濛中,只见他端端的坐在位子上,衣襟半敞,风雅无边,仿佛刚刚的激情于他不过是在看一幕好戏。
她急忙拢了散乱的衣衫……仅是一场拥吻便让她狼狈若此,有些东西似已是她所无法控制的了。而既已如此,为什么不……
他唇角衔笑,如冰山折了日光,耀目得令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戏谑。
“伤口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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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翎……”
宇文玄朗自煜王府的马车离去后便与宇文玄铮周旋,好容易骗得他以为自己回了尚源宫并已安歇,方乘夜色赶来玉秀山。
她……果真在这,对着漱玉潭发呆。
他不知她在这里待了多久。此刻圆月当空,银辉遍撒,她单薄的背影就那么定在潭边,仿佛与周遭的清冷凝作一幅画。然而月光尚在水面微微跃动,她……却是静止的。
她明显是听到这声呼唤,肩头一震,却没有回头。
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而他与四哥却都自欺欺人的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到来,最好晚到大局已定,他们亦丝毫也没有准备一旦这天突然砸来该如何行事,因为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能决定一切的,只有她的心。
她本已那般决绝,而今又觉得受了欺骗,或许这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四哥已是明了了她的心意,已是对她有所承诺竟还在这期间娶了别人……对于别的女子,或许这根本无足轻重,而对于她……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如果她和其他女子一样,四哥便不会这般费尽心力的隐瞒她,她是否能明白四哥做这一切只是不想让她难过?四哥看得太远,而她是否真的能够在这遥远的路途上理解他支持他一步不落的紧密相随?
寒潭凄冷,她的背影如同映在太湖石上摇曳的浮光一般孤清空寂。
她如四哥一般执着着自己的信念,这没有错,四哥有着宏图大志,他需要时间和机会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环节来实现,也没有错,然而在这没有人犯错的过程中究竟是什么制造了这一番纠结这一场无奈?
他不明白,他想四哥和她可能也正在努力理清这其中的混乱。
“锦翎……”
他走近她。
此刻的她应是需要安慰,可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而若是四哥在此怕是要更加沉默吧。
肩上一沉,竟是多了件暗色的灰鼠皮大羽斗篷。
苏锦翎微侧了头……
水上浮光摇曳着映在她的脸上……那上面没有泪痕,亦没有恻然,只是一片光影的冷漠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