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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月吟风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30

有黑中泛红的血在伤口处渗出,裹着已经腐烂的皮肉混着毛针。虽除了虫尸,毒液已渗入肌肤,连带旁边的皮肉也呈现溃烂之势。

额间渗出一层细汗,眼角微跳……

忽的覆唇上去……

一滩混着腥臭并毛刺刺的浊物吐在铜盂之内,紧接着又是一滩……

待那浊物渐减颜色也由黑红变作赤红时,他方仔细清洗了那伤处,但见血丝分明,肌理清晰,方上了药,拿绢布仔细裹了。

毒性渐消,苏锦翎方觉肋下刺痛,不禁从昏沉中醒来。睁开眼,只模糊的看到一片白于眼前晃动……

“玄苍……”她喃喃的唤着,声若游丝:“是你吗?”

那片白蓦地一滞,片刻后,略带沙哑的柔声答道:“是我……”

“玄苍……”

她抬了手,似是要触摸那片模糊是否真实,却直接落入一片温凉。

“是我。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她的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恐惧和痛楚仿佛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是不放心的握住那只手,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便走了,就像离别那日只留给她一个雪色的背影。

她很无力,却是那只手紧紧的攥住了她:“睡吧,我就在这陪你……”

放心的舒展了眉心,沉沉睡去。

宇文玄逸握着那只纤细的小手,但见那腕上淤青淤紫的一片,再移目那恬淡的睡颜,心里一阵苦涩。

有人缓步走入。

他头也未回,只道:“已是无碍。”

瑜妃的声音极轻:“你也歇歇吧。”

他一瞬不瞬的望住那沉睡的人,良久方道:“好。”

抹了抹唇角的血渍,起身……

那只小手依然停在掌中,虽是虚虚的搭着,却好像有千钧力度,令他挪移不开。

瑜妃叹了口气:“我去让她们进来安置一下吧,你今晚……”

他沉默片刻,移开那只小手,将其放到云丝被下:“我回府……”

甫一转身,顿觉目眩头晕,急撑了小几才站稳身子,却是碰翻了上面的银边吊兰,只听“啪”的一声响,花盆碎裂在地。

床上的人受了惊吓,蓦地的睁开眼睛,失口唤道:“玄苍……”

瑜妃吃了一惊,明明已经听得清楚明白,仍不可置信的问了句:“谁?”

宇文玄逸已转回床前,握住那只惊慌失措的小手,柔声道:“我在这……”

瑜妃怔了半晌,重重叹道:“我只以为是我病糊涂了,原来果真如此,真是……”

有句话生生卡在喉间,只望着苏锦翎重新睡得安稳,自己的儿子又一动不动的守在床前。

若是不知实情,只见那一双牵系的手,定会感到温情脉脉,然而现在,却是让人心痛难安。

“孽缘!”派'派后花'园;整'理她终于说出心中所言,暗自苦笑:“没想到时至今日,还会再次碰到如此为难之事,但愿……只是让我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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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毒虽去,然而因受了惊吓,苏锦翎当夜便发起烧来,说着胡话。

别的宇文玄逸听不清,“玄苍”二字却一次又一次重重的砸在心上。

有多少次,他真想置她于不顾,然而此刻又不放心将她交给别人,若是她与煜王之情被他人得知……她这么弱小,人家只需吹一口气便可要了她的性命。他亦可点了她的穴不让那个名字被她千百次的唤出口,然而偏偏又想知道她要说什么,偏偏又想知道那二人之间更多的事,偏偏又担心她难过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道“是我”……“我在这”……“没事了”……

苦笑,他真是自讨苦吃!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意,从来不知……

就像他明明知道她再不会去知语亭仍旧在琴旁为她备下一盒玳瑁护甲……

就像他数次于秋阑宫的竹林中听她与母妃弹琴唱曲闲话家常直至月上中空却不忍打扰亦不忍离去……

就像他在元宵佳节专程从集市赶回却让福禄寿喜呈上应时的玉梅花,又不想因自己的贸然出现而让她尴尬,只于暗处同她共赏烟花浪漫。当时亦曾想何时才能牵着她的手一同看这满目繁华?如果可以,此生已足……

就像他见她为输了镯子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便略施小计替她赢了回来。除了那只镯子必须取回,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第一次真正接近了她……她的一颦一笑是那般动人,她身上的香气是那般清雅,竟让他忍不住想要拥她入怀……然而宇文玄苍出现了,他看着她的眼中霎时只见得那一人,即便是那人伤了她,她的心中也只是他。而自己只能笑望天边的纸鸢,一任万般酸楚于心中翻滚……

她不知道,那日她因了那夫妻二人恩爱的一幕落荒而逃,躲至玉秀山偷偷落泪,是他陪着她坐到日落。本想一直默默的守着,终不忍见她继续伤悲,方出言相劝,却又不便现身,以致惊吓了她……

她不知道,为一曲《葬心》弹尽心伤的又岂止她一人?她不知道当他看到那留在琴弦上的血迹模糊了他的指尖时的震惊与心痛。她不知道那句“必不负卿”正是他要对她讲的……她可是听懂了?

她不知道,花朝节时与她相遇,他表面淡然如常,心跳却是异常混乱。她不知道那日并非二人的初次相见,早在去年春日里的玉秀山,早在她与宇文玄苍探讨小火龙一事时,他亦是在旁,只不过他的轻功连耳力极好的宇文玄苍亦是无法察觉。

那日,煜王再次与皇上因惩治贪官一事争执起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玄瑞赶去安慰皇上,自是要借自己“口无遮拦”的名头顺便搞点机关,他则同玄铮分头寻找宇文玄苍,此举其实要做给群臣看的……两相比较,自分高下。

其实他早知宇文玄苍平日一旦心情烦乱便会去玉秀山对着漱玉泉出神,于是特意四处“寻觅”一番后方前往玉秀山。却不想当他赶到时正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其中一人是宇文玄苍不假,另一个……是本届秀女。

宇文玄苍何时对女人感起兴趣来?莫非这个秀女有什么来头,让煜王想要再次通过联姻扩张势力?

笑,随手捋了片草叶衔在唇边,悠然自得的倚在太湖石上窃听。

煜王好有心情啊,竟讲起了宇文家族三百年前的那段情事,要知道宇文玄苍平日可是连自己府内的女眷都懒得多看一眼,弄得他真的很想瞧一瞧到底是哪个女子这般有本事。

然而二人的对话已有数次险些令他发笑暴露行迹……

“苏穆风”……煜王此生怕是头回出糗,还是在一个小女子面前,在人家的亲妹妹面前。

世间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来那女子是烈王府送来的秀女。烈王……怪不得他那四哥会提起这么高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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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为什么,自女频改版后,新的评论置顶便无法完成,现在有两条评论都是应该置顶的。我也不敢取消原有置顶来试验,担心取消后原来的也置不上去了。目前只能人工顶贴,让这两条评论处于首页。我昨天已经和客服联系过了,不知将会怎样处理。不想浪费大家的心血和意见,我会继续折磨客服的!

119天赐良缘

苏锦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从入选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便成为本届秀女中令人“瞩目”的人物,而勇闯太极殿这一壮举更是轰动整个天栾城。她身为王府庶女,并不受宠,但凡身处此种境遇之人怕是都想要借选秀这阵东风扶摇直上然后将那些曾经看低她欺侮她甚至想谋害她的人踩在脚下方肯罢休吧?

可是……

“活着……”

“好好活着……”

他一怔。

活着……

应是只有经历过苦难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如此简单却又执着的追求吧?应是只有看尽人世浮华尝尽人心险恶才有如此无奈而又坚定的信念吧?

她是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母妃出身低微,为了不耽误他的前程更是为了让他能在这人心险恶的宫闱中生存下去,将他交与如妃抚养。

母妃为他寻了个安全的庇护伞,然而如妃毕竟不是生身母亲,且精明狡诈,明里对他宠爱有加,暗地则是冷嘲热讽,时不时的作弄欺侮,而他只作无知。

宇文玄缇是如妃之子,长他四岁,因是皇长子格外受宠,亦是傲慢无礼,经常借切磋功夫对他拳脚相加,他只咬牙忍着。

他知道,不管怎样,他们都不会让他死,因为如果他死了,合欢宫上下都有脱不开的责任,况他仅是一个排位中间的皇子,又会得到皇上怎样的恩遇呢?

没有恩遇,自然没有致命的风险。

只是每每受了委屈,他都会去秋阑宫看望母妃,不是为了倾诉,他只是想在母妃身边感受片刻的真实的温暖。

母妃虽被册立为妃,荣宠一时,于是遭人嫉恨,她尤其担心会因此害了他,只教他暂时忍耐,因她亦在忍耐着。

他不忍看母妃受苦,力争出人头地让母妃过最好的日子,即便没有了皇上的宠爱,亦是荣华尊贵。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活着!

他察言观色,言不由衷,岂非是为了活着?他忍辱负重,强颜欢笑,岂非是为了活着?他排除万难,力争上游,岂非是为了活着?他虽被誉为贤王,而暗地里又有多少人暗骂他虚伪奸诈世故圆滑,他都一笑置之,因为他很清楚无论采用怎样的手段,哪怕踩着别人的尸骨,都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好好活着!不仅是为自己,还有母妃……

他永远是笑若春风,和悦对人,然而这笑中又有几分真心?他已是不知,却在此刻于唇角勾上暖融的笑意……

活着……好好活着……

这个倔强的小女子,不知小小年纪的她又是遭遇了怎样的风雨才有如此精辟如此生机勃勃的论断,真是……有趣!

看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他最怕将来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也是这般攻于心计,虚伪逢迎,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可是遍观周遭女子,哪个不是自小便接受了这种教育和熏陶,那包裹着绫罗绸缎的盈盈笑眼究竟深藏着怎样的算计?她们看向他所流露出的妩媚与羞涩究竟是被这华丽的皮囊所诱惑还是被他目前的身份地位所吸引抑或是对他身边悬空的诸多位子有所觊觎?

再多的花容月貌粉黛修罗在他眼中亦是庸脂俗粉,他所想要的不过是份不掺丝毫杂质的纯粹,可以忘尘忘俗,自由自在;他所想要的不过是个自自然然清清淡淡的女孩,笑是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忧亦真实动人毫无做作,如清秋浅月,如碧潭幽波……

若是真有那样的女子,愿倾己一生,为她所困。

然而有些事情偏就这般奇怪,当你寻寻觅觅多年,以为无有所得,已然放弃之际,她便出现了,就这么毫无预料的撞到了你的心上,仿佛微风拂动琴弦,仿佛落花轻点水面……

忽然后悔没有早来一步,否则是不是可以先宇文玄苍一步得见那个女子?

宇文玄苍……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是因为惯常的小心翼翼还是……你亦是没有见过如此真实自然的女子,怕打破了这份恬淡安然?怕暴露自己的层层算计?

那一夜,他找出了闲置许久的寒玉笛。

夜曲飞声,可有知音?

再后来,竟是宇文玄铮带来了那个女子的消息。他不动声色的听着,在心底描摹她的音貌,感受她的气息。

更后来,她竟是结识了母妃。母妃对她一见如故,分外喜爱,当即赠了那琉璃翠镯子。

母妃果真独具慧眼,而那只镯子更是……意义非凡!

那一个傍晚,他望着在眼前摇曳的一片镶着金边的竹叶对母妃轻声道:“母妃,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夕阳余晖中,母妃的笑容分外慈爱:“我知道……”

他以为是上天赐下了缘分,却不想……

“玄苍……”

耳边传来她的低唤。

他握了握那始终攥在掌心的手,笑意苦涩又温柔:“我在……”

他已是不知这样重复了多少次,可能是因为墨僵虫的毒性在体内游散,他也懒得逼除,于是似是产生了幻觉,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宇文玄苍,成了她心心念念之人,然而神智偏偏又再三将他唤回现实,面对满室清冷。

原来这上天赐下的缘分里不只他一人。

宇文玄苍……那也是自己曾经崇拜钦佩的人物。

他出身高贵,为人冷厉果敢,嫉恶如仇,心狠手辣,只要有人触犯条律,即便是有功之臣亦毫不留情,处罚决策,当机立断,并多次先斩后奏,惹皇上震怒。

皇上不是不知手下人贪赃枉法,但念他们随己征战多年,多是小惩大诫,常言“水至清则无鱼”,而宇文玄苍却是认为朝野上下当一片清明,必须扫清贪官,重整吏治,于是但凡撞到他手上的人,基本上无一生还。

父子二人为此争执多年,情势愈演愈烈,从御书房到朝堂,从二人私下相对到当着满朝文武争论。即便对方是皇上,煜王也从未在这个问题上让过半步。

许多人暗笑煜王不识时务,螳臂当车,他也觉得宇文玄苍在此事上过于武断偏激,让皇上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当然,他也佩服其敢作敢为,只是有些事情完全可以寻找更好的方法,偏偏只认准一门,偏偏要以硬碰硬,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喜怒无常,残酷无情,到最后失利的还是他自己。

然而皇上虽然对此屡屡龙颜大怒,却没有对他加以处罚,虽二人关系愈发紧张,对煜王府的恩赏却是有增无减。如此看来,那二人倒似是彼此揣摩,彼此试探……这不能不说是个危险的信号,可是谁又能说这不是个幸运的预示?

凡事有利就有弊,只看天时地利人和更倾向于哪边。

煜王有他的通天手段,他也有自己的锦囊妙计。

不知不觉中,从随同到对立,从合作到竞争,他们表面和睦,内里较量,为了只是同一个目的,但凡能实现了这一目的,便无所谓高尚卑鄙。成者王侯败者寇,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相逢时心照不宣的一笑而过,年少的欢乐尽数掩尽,只余满腹心机。

自古天家无手足,自出生之日起,那通往太极殿丹陛的玉阶便已铺就一片猩红。即便不为了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却也不甘成为那猩红的一朵,而为了不成为那猩红的一朵,便只能力争上游,而且只有站在那个位子,才能给他所爱的人以最大的幸福,给予她天下最尊贵的荣耀。

以前他是为了母妃而在努力争取一切,现在……

那只小手是这般柔软细滑,如丝如缕,好像一阵风,若是抓得不牢便会悄然而去,而他是多么想牵着这只小手一同看尽人间风景,共享盛世繁华。

他只想到会与宇文玄苍为了那个位子而同室操戈,明争暗斗,却不想会多了个她……

十年前,她失足落水,自己前去相救,却因学艺不精,险些一同沉入潭底,反被宇文玄苍搭救。他从未想过会与那个女孩再次相遇,他甚至忘记了当年的事,而今却知原是上天在冥冥中早有安排,然而十年后,他还会让宇文玄苍成为那个让她性命所系心念所牵之人吗?

手不禁加大了力度,感受掌中那份柔润与温热……

这只手应也是曾被宇文玄苍如此珍惜的握在掌中吧,只是……宇文玄苍纵使再喜欢她,亦不可能给她真正想要的。煜王的心太深邃太执着,他最爱的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宝座,或者说他最爱的是自己。今日他可为了她暂时不顾一切,而明朝他会不会为了那个宝座而不顾于她?他仅仅与夫人小小的恩爱便令她伤心至此,若是终于因至高无上的利益而背叛了她,她又将如何?

只可惜,她的眼中只有那人,早已看不见那隐藏在迷雾后的荆棘,更看不见即便是荆棘漫布,亦有人在默默的关注她,等待她的回眸一顾。

的确,他在等待,他有足够的耐心,可是他亦很想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120美梦如斯

曾经的他亦可以很从容很淡定,可是她一遍遍的唤着那个人的名字,直令他几次三番的失了耐心恨不能摇醒她让她看看这个陪在她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她的心已经跟了那人走了那么久,那么远,而今他还能追得上吗?

然而他寻觅了这许多年才等到了一个她,怎么可以让她随人而去?

好吧,现在你可以想着那个人,不过将来,你的心中只能有我一个。因为无论如何,无论用何种手段,也要你成为我身边之人,哪怕会让你恨我入骨。而若真的有恨,我亦会倾尽所有将其化作无限缠绵,因为只有我才能给予你想要的而宇文玄苍根本无法给予你的一切……

我只要你做我宇文玄逸的妻子,今生今世,必不负卿!

僵冷的唇角重新现出笑意,撤去那敷额的湿帕,抬指轻轻拂向她额角的发丝……那里有个月牙形的痕迹,如今却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这丫头只知道掩藏起那痕迹,却不知,即便有了那小小的瑕疵,她亦是美得动心动魄,令人忘尘忘俗。

“玄苍……”

经此一动,那床上的人又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

“嗯,我在……”

他已是答得娴熟自然,且又换了块帕子覆在那额上。

她的声音渐渐清透,烧业已退了大半。

“我不是真的要和你生气,我只是心里难过……”苏锦翎喃喃着。

“嗯,我知道……”

定又是想起了茗湘苑的事。

长指拭去那眼角滑落的泪珠,心底苦涩又庆幸……若是这种事再多一些,他应是不用费太多心思了吧,可是见她如此难过,又是十分不忍。

已是过了那么久,她依旧惦念此事,平日里又无人可去诉说,一味在心底煎熬着,只能通过琴声发泄内里的苦闷,如今那指尖尚有淡淡的伤……

若是这份心伤能有十一是为他,亦是满足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是真的能遵循自己的决心,或许现在就不会这般难过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只是难过,却丝毫不后悔违背了自己的决心,亦不后悔嫁了你……”

什么?

宇文玄逸眉心一跳。

“我总是想着肃剌小镇的那一夜,想着那场婚礼,若是能够永远的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掌心渐冷……

她似是有所察觉,不禁紧张唤道:“玄苍……”

良久……

“我在……”

她舒了口气:“我怎么觉得我是在做梦呢?你说会在雨季之前回来,现在已经到雨季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回来了……”

“玄苍,我想看看你……”

他袍袖一挥,殿内唯一的烛光霎时熄灭。

“果真是梦。”她睁了睁眼睛,又闭上,叹息:“我倒真觉得你在身边呢……”

他犹豫片刻,方伸了臂……

仿佛一缕丝偎在他怀中,那么纤弱,那么柔软。抱得紧了,怕伤到她,可又极想拥住这个身体。

终于可以拥她在怀,她的每一分每一毫都那么恰到好处的贴近他,暖暖的,温香的……

如此算不算乘人之危呢?他暗想,却是不忍释手,唇不由自主的摩擦着她的鬓发,撷取那份馨香。

此生从未有过这种让他觉得分外心动分外满足的时刻,如果……如果她心里念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该多好。

她的气息依然有些炙热,断断续续的在耳边缭绕,柔弱无力得让人心痛。

再次痛恨起宇文玄晟,竟险些害了她的性命。思及当时的惊险,不禁设想宇文玄苍若在,又会怎样?

“玄苍,我想你……”怀中人低声道,已是哽咽。

心底无限酸涩,却只是轻抚着她的鬓发:“我知道,我回来了……”

不管怎样,不管你是否嫁了那人,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不再唤那人的名字!

终有一天,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让那些曾欺侮你的人匍匐在你的脚下任你驱使!

终有一天,哪怕你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我,你的心里只会是我,只能是我,满满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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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窗格,轻轻的点在苏锦翎的脸上。

纤眉微蹙,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

她忽的坐起,却是一阵眩晕重新倒在床上……

水痕白石……玉色地毯……鲛绡帷幕……云母屏风……

她的目光回移到屏风上的彩虹出岫图案,这不是……

“妹妹可是醒了?”

惜晴灵巧的身影欢快的飞了进来,身后一干小宫女都笑盈盈的或端着铜洗或捧着面巾也随同进入。

“我怎么会在这?”

神思回转,蓦然想起昨日之事,急忙看向身上……

衣裳好端端的穿在身上,却不是自己的那件古烟纹碧霞罗衣。

惜晴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小宫女便放下东西出去了。

扶她起身,将面巾置于清水中浸了两浸,拧干后递给她,又转到床边推开珊瑚长窗。

顷刻间,满园的馨香伴着鸟儿啁啾满了一室。

“昨儿的事……已是无妨。”惜晴看着窗外,声音清清淡淡,像是在闲话家常:“妹妹只是受了点惊吓,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噩梦总比美梦强,美梦总被现实砸得粉碎,可是噩梦……瞧,醒来之后依旧阳光明媚,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无妨?

噩梦?

庆幸?

说得倒轻松!

苏锦翎不禁火起。

抬眸,却正对上惜晴的淡然。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惜晴浅浅一笑:“不然又怎样呢?以你的能力又能做什么呢?”

她一怔……是啊,她能做什么呢?可是,就这样忍气吞声任那人逍遥法外?

的确,他是太子,万般宠爱在一身的太子,谁又能将他怎样?况且在这个时空,出了这种事怕也只能为他增添一笔风流韵事吧?

“不过有些事终究是要讨回公道的,只是时间问题……”

惜晴单薄的背影有着莫名的高深。

她正怀疑着,却见她忽然转回头换作一脸诡笑,神秘兮兮道:“你这丫头就是命好,有贵人相助!”派'派后花'园;整'理

贵人?

惜晴再次恢复活泼,蹦到床边:“你知道吗?是王爷赶去救了你,还将你带到这来……”

“王爷?哪个王爷?”

惜晴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下她的脑门:“我还能说哪个王爷?还有哪个王爷现在天栾城?”

苏锦翎却莫名的想到了宇文玄苍……昨夜迷迷糊糊的好像觉得他回来了……

“你呀!”派'派后花'园;整'理惜晴叹了口气:“王爷带了你回来时你整个人已是昏迷不醒,还受了伤。王爷不仅为你疗伤,还陪了你一夜。你夜里烧得厉害,尽说胡话……”

说胡话?

心下一惊。

惜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王爷已是把什么都办好了,回去时你只说瑜妃娘娘与你谈天,聊得晚了,便在这边歇下了……”

见她发呆,不禁又嗔道:“傻丫头,看你这模样也是又精又灵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却见她忽然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衣服,衣服呢?”

惜晴一怔,顿时扑哧一笑:“衣服自然是我换的……”

“不是,我是说那衣服你放哪去了?”

惜晴只担心她看到那衣服的破碎又要记起昨日的惊险,便道:“自是扔了……”

苏锦翎当即怔住,忽然跳下床,抓住惜晴拼命摇:“扔哪了扔哪了?快带我去找……”

惜晴被她摇得基本要散架,又见她牵了伤口脸色大变,忙哀叫道:“好了好了,我服了我服了。你放开我,我去找……”

苏锦翎跌坐在床边,却是不觉伤口疼痛,只脑中轰轰作响,若是那衣服丢了,若是……

惜晴捧着衣物进来,被她冲上前劈手夺过。但见她颤手翻找,终于在其中寻出个白玉莲花吊坠。不可置信的看了片刻,紧攥掌中,眼泪随即落下。

惜晴在宫中日久,人又惯会察言观色,已觉这物件定不寻常,又不好多问,只安慰她小心身体,又待她情绪稍稳,传人送了碗清淡的荷叶粥并酱瓜、烩带丝几样素菜,又劝了碗粟米百合红枣羹,方领着她去见瑜妃。

时值卯时,瑜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赏着庭院中新开的含笑。

如玉的花瓣缀着点点露珠,晶莹剔透,沁人的芬芳仿佛化作淡雾于竹林间漂浮,如梦似幻。

“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咦,这是怎么了?”

瑜妃一回头,首先看到的是苏锦翎一双哭红的眼。

惜晴忙上前道:“都是奴婢粗心,险些弄丢了妹妹的宝贝。”

瑜妃心下了然,故意嗔道:“你这粗心大意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不怪惜晴姐姐,是奴婢……”苏锦翎咬了咬嘴唇,伏地拜倒:“奴婢谢娘娘搭救之恩……”

瑜妃慌忙着人将她扶起:“你我还言什么谢?”

“娘娘别嫌我说话难听,此番若说是谢也轮不到娘娘,倒是要好好谢谢王爷呢。”惜晴笑道。

苏锦翎看了看四周:“王爷他……”

121以何为报

“逸儿一早就走了,这会八成是回府了。”瑜妃打袖中取出一指高的白玉小瓶:“这是冰雪优昙,每晚睡前取珍珠大小,以水化开涂在伤处……惜晴,王爷是这么交代的吧?唉,最近我的记性好像一日不如一日了……”

惜晴笑道:“是是是,娘娘记得没错,若是妹妹的事,娘娘总是记得最清楚呢。王爷还说,这冰雪优昙功效奇特,不出七日,不仅伤势痊愈,就连疤痕都看不见了呢。”

瑜妃将白玉瓶放到苏锦翎手中:“今日不是我不留你,你离了雪阳宫一日,还是早早回去为是。记得一切如常便好……”

苏锦翎再次道谢,惜晴便送她出了秋阑宫。

“锦翎,”到了门口,惜晴忽然叫住她:“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但说无妨。”

“你肋下的伤原是中毒所致,那毒极恶,若不是王爷及时赶到,你现在怕是……当时我们都吓了半死,又不方便请太医来,是王爷亲自为你驱毒疗伤。王爷似也是因此过了毒气,早上走的时候,脸色白得要命……”

苏锦翎不禁摸了摸肋下包裹的绢布……伤及此处,清宁王究竟是怎样为她驱的毒,该不会是……

惜晴自是看出她的心事:“王爷是正人君子,妹妹大可放心!”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这样一说,倒似证实了苏锦翎心中所想,神色不禁愈发尴尬。

惜晴深深看她一眼:“这些事本不该告诉你的,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总要明明白白才好,今后若是见了王爷,当真要好好谢谢他,也不枉王爷的一片……搭救之恩。”

“姐姐说的是,妹妹谨记在心。”

惜晴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清宁王昨日带她回来时那苍白的脸色,冷峻的神情,仇恨的目光……是她侍奉瑜妃十年来所未曾见过的。当下,但凡见此情景的霎时什么都明白了。

且不说王爷如何为她驱毒疗伤,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从内殿里传来的低低的话语……但凡一知半解、将信将疑和迷迷糊糊的人也全都明白了。只是这个苏锦翎,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王爷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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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先是回了雪阳宫。

贤妃随驾南巡,宫中只有严顺镇守。宫人虽依旧点卯轮值,却因主子不在,多少生了懈怠之心。严顺也非苛责之人,只要众人不太过分,他也不追究。

眼下见苏锦翎回来了,又事先得了秋阑宫的报信,也未责怪,却见她脸色不好,摸摸额头又有些低热,不禁急了,方训了几句,立即遣小太监去御膳房抓药。

依旧是樊映波帮她煎了药,又服侍她喝了,盖了被,方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梦中只觉宇文玄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我回来了……”

睁开眼,却只见满室空旷。

阳光灿灿的铺在窗下,勾画出一幅寒梅傲雪。

身子依然有些飘飘的,精神却好了许多,只是口渴难耐。于是下了床,斟了盏茶一口气喝下去。

坐在椅上发呆片刻,抬了手……

是那只在梦中被宇文玄苍紧握的手……

怎么会那般真实?难道她病得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

她攥紧了拳,复伸开……

她不敢相信那是个梦,因为这手分明还余着胀痛之感。

……“王爷不仅为你疗伤,还陪了你一夜。你夜里烧得厉害,尽说胡话……”

心下又是一惊,莫非……

再也坐不住,又饮了盏茶,疾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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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午后,阳光暖融,苏锦翎只走了一会,身上便渗出了一层薄汗。

抬头,正见悦君台。犹豫片刻,拾级而上。

帘幔轻摆,送来香风徐徐,也将知语亭边的桃瓣稍了过来,散落的铺在琴弦上,又轻轻拂落,顺撩动琴音,清清凌凌。

原本空寂的案边多了只漆木小盒,一片桃瓣正执着的在上面固守着,一任帘幔驱赶,只悠闲的打了个转儿。

她拾起小盒,踌躇须臾,打开……

里面是一副精巧的玳瑁指甲,萦着温润的光。

她咬了咬唇,挑了一只戴在指上……正合适。

戴着指甲,弹起琴才不会伤手。

这指甲……是清宁王备下的吗?

为她?

她依旧有些低热,脑子亦是糊涂,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或许是自己胡思乱想吧?

可恶,她怎么会这般自作多情?

不,或许可能是见那日自己伤了手,怕再弄脏了他的琴弦……或许是以为自己还会来此处弹琴……反正对于一个王爷,准备一副玳瑁指甲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未必就是为自己准备的呢……

心下稍稍安了,却见一抹白打斜里飘入视线……

惊惶回头,却是帘幔轻舞。

亭中略为阴冷,她尚在病中,只待了一会便不禁打起了寒战。于是将小盒置于原位,步下石阶。

穿花度柳,拂风摇波,一路行往静*香园。

愈走愈急,几次三番的扭了脚,却顾不得痛。

玄苍,你真的回来了吗?为什么我觉得昨夜陪在身边的人是你?是幻觉吗?还是……

玉秀山端坐着一抹白,在午后的艳阳下分外耀眼。

“玄……”

话刚出口,就见那抹白转过头来……

潭水折光擦过那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竟好似有一丝郁色闪过,而待她仔细看去时,仍春意盎然。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潭水折光再次擦过狭眸:“我记得四哥可没有我这么和蔼可亲,怎么见了他不请安,见了我倒要请安了?”

她心一惊,抬眸却对上他的戏谑,忽的记起三月三那日盲人摸象一事,宇文玄苍突然出现,众宫女跪了一地,却只有她立着……如此对比鲜明,会不会被人窥出其中隐秘?

“奴婢……奴婢是想感谢王爷救命之恩……”

宇文玄逸眸光一黯……顾左右而言他吗?倒拿此事做抵挡,如此,所谓的救命之恩也果真不算什么,或者说自己在她心里……也不过是个王爷。

唇角却仍弯着:“既是如此,要拿什么谢我?”

她一怔。

虽然谢是要谢的,倒真没想过如何为谢,如今方觉只是口头表示实在太无诚意,可是……

“奴婢……王爷想要奴婢如何感谢?”

此时此刻,方万分痛恨自己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且不求上进,总想着同樊映波学习刺绣,又总是找着这样那样的借口拖延……

“既然要我来说,那便是什么条件都可以了?”他的目光明显的划过一丝促狭。

她眼角一跳,该不是让她……以身相许吧?

罪过罪过,她又开始自作多情了,宇文玄逸乃是天潢贵胄,龙章凤姿,怎么可能对她一个小宫女……

“既是如此,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他语气轻松,言毕站起身来,负手拈着一只玉笛轻叩腰际,在潭边缓缓踱步,倒当真思考起来。

她的眼睛跟着那双石青色宝蓝蛟龙出海纹样的靴子来回移动,心里已翻涌了无数个假设。

忽然,他执着玉笛一敲掌心……

她的心随之一顿。

“这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如……先欠着?”

她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事还有欠着的吗?难道是君子报恩十年不晚?是啊,十年前他曾救过她,而今十年已过,她尚未有所回报,而他还会提起吗?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

他的目光依旧促狭却还有几分认真,令她有点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既然王爷说欠着,那便……欠着吧。”她垂眸。

宇文玄逸眼中含笑,打量那颤动的长睫,就像是蝶翅一般微微翕动,令人很想看看那如水般的眸,想看看那清澈中是否有自己的影子……

见他半晌不语,不禁掀睫偷看,正对上那双魅惑的眸子……竟是满满的春意。

慌慌的垂下眼帘,在心底思虑许久的事翻滚了片刻终于溜出唇边:“奴婢昨夜病得沉重,烦劳王爷照料,不知有没有打扰王爷安寝?”

这是句非常没有技术含量的话,既是“照料”,自然“打扰”,想必是有人同她说了什么,而他亦知她在担心什么。这个傻丫头,竟连谎都说得这么不完满。

“昨夜你病得昏沉,喂你喝药你只嚷着药苦不肯喝,后来还是捏着鼻子灌进去的。你气急败坏,直嚷着有机会要拿我报仇……”

她一脑门黑线,却又怀疑看他:“真的?”

“自是真的。”他笑得认真。

如此……真的是她的错觉了。

她松了口气,却又失落……玄苍真的没有回来……

“奴婢……请王爷恕罪。”她自是不好意思。

“好,一并归到欠的债里。”他笑道,心里却叹,这丫头,真好骗。

他倒不客气,他上辈子是不是放高利贷的?一会是不是还要同我谈利息?她暗想。

“王爷的身子可是好了?”

122此情何寄

关心他一下,一是出于真正的关心……他为了救她而中毒,虽然那毒可能不怎么剧烈,否则他也不能精神抖擞的站在这放高利贷,至于他是如何救了她……暂且就不讨论了;一是希望能够看在她如此关心的份上少加点利息……

他眸光一闪……有些人似是对她说了太多……

“自是无碍。”他调开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假山的倒影有些虚浮,一片云正缓缓移过,于是那片虚浮竟似沉了下去。

云起了,莫非是要下雨了?

宇文玄苍,你不是要在雨季之前赶回吗?如今还来得及吗?

“王爷怎么会在这?”

不能不说,这的确是个疑问,而且这个疑问还带动了若干恐慌。

“锦翎姑娘怎么会在这?”

她不善说谎,仅那目光就出卖了她心底的慌乱……他忽然后悔自己的意气用事。

“早知此处琼花开得好,只苦于往年繁忙无暇观赏。今天倒是闲来无事,却不想早来了几日……锦翎姑娘该不是也像我这般糊涂吧?”

短短几句,化解了两人的尴尬,说得亦是入情入理,令苏锦翎觉得都是自己的紧张导致多心。

“看来再等下去也是无益,天又要下雨了,不如……”

见她抬头望天,目光停在那朵最重的云上,神色比那乌云还要黯淡。

此句真是无心之失,他并不想惹她心伤的。

“你尚未病愈,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苏锦翎默然辞别,方一转身,顿觉脚踝生痛,未及跌倒,早有一只手扶住她。

“这步青云还真是害人不浅,”宇文玄逸看着她勉强站稳身子:“不如……我送锦翎姑娘回去吧……”

“不敢劳烦王爷,奴婢还是……”

甫一举步,更觉疼痛……都是来时跑得急,竟扭得这般严重,真难为她端端正正的站了这么久。

宇文玄逸已是钳住那纤细的臂,眼底似笑非笑:“是怕同本王在一起有损姑娘声誉?”

“怎么会?奴婢是……”苏锦翎急欲辩解。

“那便好。锦翎姑娘放心,若是谁敢胡说八道,本王割了他的舌头便是……”

苏锦翎不可置信的盯住他……这位名扬海内外的贤王怎么会如此暴戾?

却见他一笑:“只是本王今日闲得很,方有机会以报姑娘之恩。”

苏锦翎一怔。

宇文玄逸叹了句:“平日繁忙,多谢锦翎姑娘代我陪伴母妃……”

只见他面色一改此前的戏谑,现出少有的郑重,竟有一抹难以言喻的凄伤,较之惯有的面若春风的魅惑,此刻的他更加憾人心魄。

苏锦翎曾怀疑他的孝心怕只是做给人看的,因为如此更衬他的贤名。可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有太多的事不能只看表面。她只知他风流俊逸,而且她一向认为这种人皆是绣花枕头,不堪大用,凡事都在作秀,目的无非是吸引人的注意。正如他,即便是真心孝敬母亲,在她及许多人看来竟是为了博取名利,而依他的聪慧怕是也深知他人的心意却从无辩驳,只以粲然笑颜对人,如此不能不说是虚伪,然而谁又真正透过他的笑若春风看到他心底的苦衷呢?

有风起,吹动她的发丝在眼前缭绕,亦拂动他泛着幽蓝之光的青白袍摆,徐徐浮动。

他转过头来……

这一瞬,那眼底的清冷与春意皆是不见,只余无限清澈,仿若潭水,脉脉幽幽,却有着较之前的妖蛊更大的魅力,莫名的吸引了她的心神,直到他唇角微勾,仿佛说了句什么,她方意识到自己竟不知这般盯了他多久,顿时脸颊火烫。

宇文玄逸笑了笑:“我送你回去吧……”

苏锦翎后来才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他催眠了,怎么就毫无反对意见的任由他拿两根手指捏着她的胳膊走了?不过即便是只用了两根手指,亦是将她扶得稳稳当当,只是她实在走不快,脚踝越来越痛,好似火穿针刺,且牵得肋下伤处亦跟着隐隐作痛。

未及走到一半,风便大了起来,雨点先是丢下几滴,在青石板上砸出朵朵深色的花,然后就密集起来,眨眼就将丁香云雾烟罗衫浇了半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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