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她们会作此想法,这深宫中的人哪个不是在费尽心思尔虞我诈的为自己谋取利益,久而久之,自然以为所有人都与她们一样,但凡真的出了那么一个清澈的人儿,便要以为其是虚假的,无非是想向主子讨取更大的利益罢了,而且这套说辞也与他们平日以退为进之言一样,如此,谁又会真的相信她心无所求呢?
皇上朗笑出声:“你这般,倒让朕不知该赏什么好了。”
苏锦翎自周围的裙褶窸窣中已经意识到刚刚的肺腑之言定要引发别人猜忌,突然后悔,如此倒不如真的讨点什么。在这个宫里,若是想做个真实且清白之人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别人的目光都是有色的。
“若皇上真的要赏,就赏……”她有些费力的琢磨着赏赐的内容,后咬牙:“赏奴婢一锭金子好了。”
耳边忽然一片静寂。
良久,听得皇上的声音自上方飘落:“这倒是又给朕出了难题,但不知锦翎要的这锭金子是多大?多重?”
苏锦翎暗自叹气,琢磨片刻,竖了两根食指在面前勾画了个巴掌大的一块金子。
“哦,这么大啊,”皇上的语气若有所思:“但不知这锭金子是实心还是空心,是雕花还是镂空?上面是否还要镶嵌宝物,需何物盛装?”
苏锦翎已经有些冒汗了,原以为要个赏赐就万事大吉,却不想更是麻烦。
有些为难的看向皇上,却见那玉旒一闪,露出一双促狭的目光。她顿时恍然大悟:“皇上,你在捉弄奴婢……”
此语大不敬,皇上却大笑,周围人也便跟着笑,交换的目光极是暧昧。
“想来要你提个要求也难,朕就赏你……”
皇上这略一停顿,众人笑声顿止,立时支楞起耳朵,生怕落下一个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字,就连替苏锦翎请赏的玉贵人的神色也微现紧张。
苏锦翎心头一紧,忆及此前宫中流言,生怕皇上突然“赏”她个什么不想要却又不能拒绝的东西。
“位进一品,由正六品安人晋为正五品宜人……”
一时间,仿佛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苏锦翎急忙跪下谢恩。
玉旒微晃,浮光一闪,掩去了宇文容昼不知是欣慰还是疑虑的神色。
“陛下,妾身还有一请……”
虚惊方落,玉贵人又开了口,再次提起了众人的兴致。
玉贵人竟讲起了宇文玄徵的梦:“锦翎姑娘是徵儿的福星,妾身恳请皇上让锦翎姑娘留在璟瑄殿,陪在徵儿身边……”
众人暗想,这不一回事吗?若是皇上对苏锦翎有意,将其留在璟瑄殿,照旧借花献佛。看来玉贵人是打定了这个主意了,就不知苏锦翎……
“既是福星,自不能留在璟瑄殿……”贤妃的声音忽从外传来。
众人忙再跪倒,问候贤妃娘娘金安。
一身琵琶襟大镶大滚银枝绿叶宫装的贤妃进得门来:“锦翎是我雪阳宫的人,玉贵人是要夺人所爱吗?”
玉贵人忙道:“嫔妾不敢!”派'派后花'园;整'理
瞧,正主儿来了。这贤妃一准是听说九殿下病好了,于是赶紧过来要人。苏锦翎可是贤妃一手调教出来的,自己还没舍得用呢,怎能便宜了别人?
众人便等着看热闹,有心思活络了已经琢磨着若是玉贵人此番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该往哪宫走呢?
贤妃自宇文容昼怀中包过宇文玄徵,摸了摸那小脸,叹道:“这孩子终是好了……”
“谢娘娘关心。”玉贵人有点战战兢兢。
贤妃目光只一扫,便看到戳在床边的苏锦翎的杰作,笑得愈加慈爱:“天下母亲疼爱子女,莫不如此。可是玉贵人只想到了徵儿,怎么就没想到皇上?”
所有人都开始激动,莫非贤妃今天就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将苏锦翎献给皇上?否则若是再迟一迟,她这好容易养成的宝贝怕真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苏锦翎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怎么办?若要拒绝,会不会只有死路一条?陪伴君侧,这怕是天下所有女子的愿望吧?她却是拒绝了,对她而言是不识抬举,更让九五之尊难堪,即便今日不死,将来如何自处?若不拒绝……她怎么可能不拒绝?玄苍,我该怎么办?要实话实说吗?告诉他们我心有所属,而那个人就是……
贤妃的笑容虽然慈爱,可是她不敢想象一旦说出实情会有怎样不动声色的转变。宫中纵使不禁男女情事,关键是贤妃、宇文玄苍、方逸云之间的关系……况若因了宇文玄苍而拒绝了皇上和贤妃的美意,对宇文玄苍又会有怎样的影响?他是那样一个有着雄心壮志之人,怎可……
一时间,心思百转。心跳隆隆中,只听贤妃道:“既是福星,自是要在皇上身边伺候……”
可谓一锤定音,苏锦翎只觉得心都坠了下去,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玉旒微晃,细长的阴影模糊了宇文容昼的神色,连声音也飘忽不清:“贤妃可是舍得?”
“为了皇上,妾身只好割爱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锦翎留在璟瑄殿……”一直没开口的宇文玄徵忽然叫嚷起来。
“这可怎么好?徵儿不肯放人,锦翎又是贤妃的心头所爱,还真是让朕为难呢……”
宇文玄徵因为过于激动,当即咳嗽不止,小脸涨得通红,却仍嚷着:“不要锦翎走,不要锦翎走……”
“陛下,要不然……”玉贵人抬眸望向皇上和贤妃,略露难色:“妾身斗胆,有个提议,不知……”
“讲。”宇文容昼的声音难辨喜怒。
玉贵人小心翼翼的瞧了贤妃一眼,低眉顺眼道:“一月分上中下三旬……”
“哈,这倒是个好主意!”派'派后花'园;整'理贤妃突然笑出声来:“就不知皇上……”
“朕可不想夺人所爱……”
“皇上此言差矣,皇上忘了,锦翎可是福星呢,只需这么照上一照,大家便都如意了。”贤妃微微一笑,转向苏锦翎:“锦翎,你可愿意?”
苏锦翎兀自担惊受怕着,根本就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这丫头……”贤妃摇摇头,叹她的迷糊。
片刻后,苏锦翎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把她平均分配给了三个方面——皇上,贤妃,宇文玄徵,每人基本上各占十天,至于三方时间安排全由她自行决定。
这是……好事?她一时判别不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的确要比她担心发生的要好上百倍,想来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皆大欢喜,屋子里笑声一片,以至于立在门口的吴柳齐那句“皇上,该上早朝了”的提醒都被淹没了。
还是皇上自己想了起来,忙疾步出门。
贤妃又待了一会,与玉贵人聊了聊宫里的事,叹道:“这儿女都是娘的心头肉,徵儿病了这许多日,你也跟着瘦了许多。”
玉贵人眼底有泪:“是啊,徵儿这一病,嫔妾做什么都没心情。”
“岂止是你?徵儿是皇上的血脉,这宫里上下都跟着悬心啊。昨个梅妃还跟本宫说九殿下这一病,她日日惦记着,弄得连牌都没心情玩了……”
136一生花开
苏锦翎长睫一抖。这回她听明白了,感情是……
玉贵人目光骤亮:“若不然……”
贤妃的眼睛含蓄的放光……
果真是一拍即合。
贤妃坐不住了,让宫婢放了补品,又嘱咐了苏锦翎几句,转身出门。玉贵人只言相送,却一送不归。
也难怪,宇文玄徵这一病,不管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大家都不想为了一时之快来触怒皇上,这已是隐忍了近一个月,还不趁着九殿下今朝病愈借着庆祝之由来个总体爆发?
她抿嘴坐在床边偷笑,手中摆弄着那把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
“这回可高兴了?”宇文玄徵一本正经的瞧着她。
“殿下病好了,奴婢自然高兴。”
“我说的不是这个。”宇文玄徵叹气,打量她,目光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你要怎么感谢我?”
“感谢?”
“唉,我真怀疑我那些精明的哥哥们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一个笨女子?”
他似是自言自语,却被苏锦翎听个清楚。的确,若不是九殿下,她今天可能就……当然,贤妃当时也未必就有那个意思……
“奴婢自是会记得殿下的恩德。”
对于宇文玄徵,她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不知为什么,整个天栾城,她竟然会对这个七岁的孩子无比信任。
“要报答!”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徵嘟起嘴,果真还是孩子模样。
人小鬼大!
她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算在昨天的礼物里……”
宇文玄徵立即竖起两根手指。
“好,两份!”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徵高兴起来,出其不意的搂住苏锦翎的颈子,小嘴“啪”的印上一吻。
苏锦翎尚未如何,他的脸倒红了:“不难为你,这个算一份!”派'派后花'园;整'理
说着,也不好意思再看她,夺了那平安伞就奔到院子里。
薰风徐徐,纸鹤翩翩,流光熠熠,铃声叮叮。
苏锦翎看着那玩得开心的小人儿,不禁想起昨夜的梦。她已是忘得差不多,只些须记得一句……逢十子必乱。
宇文玄徵是第九子,十子……真的会生出什么乱事吗?只是天栾城这七年内都再无皇子公主诞生,估计日后也……唉,不过是个梦,怎么还当了真了?
她收回思绪,叫了个小宫女,让她帮忙去尚衣局寻些皮毛之物,只定了黑白二色,再带回些细绸和棉花。
小宫女很不解,但她现在面对的是五品宜人,是众主子跟前的红人,也不便多问,忙忙的去办了。
苏锦翎眼见得她出了门,到了殿门处却和一人撞了满怀,慌的跪倒:“奴婢鲁莽,请八殿下恕罪!”派'派后花'园;整'理
来人正是宇文玄铮,铮亮的脑门折射着太阳的光辉,俨然智慧无双,只是……
宇文玄徵正明晃晃的在院中玩耍,他却仍拿腔作调道:“九皇弟现在何处?”
说着,眼睛却向苏锦翎所在的方向瞟过来。
距离比较远,屋里又较昏暗,实在看不清那个令他一日不见便觉缺少了许多东西又打不起精神之人,却仍是执着的,一瞬不瞬的望过去。
宇文玄铮之心路人皆知,平日亦不见他有多关心这个皇弟,有时还要同皇弟较真,仗着身高力大将皇弟弄得哇哇乱叫,可自打苏锦翎前来璟瑄殿伺候,他基本上每日都要来探视皇弟。
那小宫女只好忍笑:“殿下正在院中。承蒙八殿下关照,殿下的病已是大好。”
“我说今儿早上喜鹊怎么这么吵,原来是这等喜事……”
不看小宫女,也不看他所“关心”的皇弟,而是径直往苏锦翎这边的红棱雕花长窗而来。
“八皇兄,八皇兄……”
宇文玄徵倒是早瞧着他了,这会见他目不斜视的直奔苏锦翎而去,故意拦在面前:“我的病好了……”
“嗯。”宇文玄铮草草的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大步开动。
“八皇兄,八皇兄……”宇文玄徵人小灵活,再次拦住:“谢谢你天天来看我……”
“嗯……”
“八皇兄,八皇兄……”
“别捣乱……”
“八皇兄,你看看,锦翎给我做的……”
还是这个名字有效,八皇兄的目光终于调向他……不,确切的说,是调向他手中的物件。
“这是什么?”
“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
“哦。”宇文玄铮的目光若有所思,忽的咧嘴一笑,使劲拍了拍宇文玄徵的小肩膀:“去玩吧!”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徵被他拍得身子一斜,险些直接插进土里,然后便见那绛红的身影风一般的旋进殿内,没一会工夫便听里面传来苏锦翎的反抗之音:“我不去……”
可是人却被宇文玄铮轻轻松松的抓了出来:“玄徵的病刚好就知道到外面透气,你总在屋里待着也不怕闷坏了……”
就这般堂而皇之的走过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大言不惭道:“借用一下……”
“宇文玄铮,你放手!”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奋力挣脱,脸气得通红,扭身就往回走,却再次被捉住,一把拉到身前,低声道:“你若再不听话,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扛你出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一怔,抬眸对上他的一脸认真、恼怒、喜悦与期待的综合情绪。
往常二人也时有矛盾,宇文玄铮虽是鲁莽暴躁,却是不管对或不对的都让着她,今天是怎么了?
趁她发愣,宇文玄铮拽上她就出了院子,身后传来宇文玄徵的声音:“八皇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别忘了要付租金……把你带回来的宝马借我骑两圈就好……”
苏锦翎差点气晕过去,她成了什么了?这个小宇文玄徵,等回去再找他算账!
宇文玄铮大笑:“好,一言为定!”派'派后花'园;整'理
一路上引来无数侧目,苏锦翎好说歹说才让他相信她即便放手她亦可乖乖的跟在他旁边。
就这般行至长信宫,便被直接带去一个园子。
园内多是新栽的小树,地面上时不时的就露出个枯槁的树桩,旁边还执着的摇着一两根翠绿的枝条。
这便是年前被禁足时宇文玄铮弄出的杰作。
“殿下可是回来了,小的真担心这花就快谢了……”
小宁子已守在园中,见他们前来急忙迎上去,额角却接了一爆栗:“谢什么谢?乌鸦嘴!”派'派后花'园;整'理
小宁子揉着额角,连连说“是,小的该死!”派'派后花'园;整'理随后引他们来到一道天青色绡丝帘幕前。
在园子里遮挡帘幕,还弄出这么长……苏锦翎左右看了看,这帘幕足将园子分作两半。
宇文玄铮在搞什么鬼?
“看好了,别眨眼……”宇文玄铮神秘兮兮道。
待苏锦翎不耐烦的将目光对准帘幕后,宇文玄铮对小宁子使了个眼色。小宁子小眼一弯,手下一扬,那帘幕“哗”的一声便向两侧分开……
帘幕轻拂,如云如雾,云开雾散处,现出一树繁花。
不是普通的花树,花开九色,每色各一朵,碗盏大小,皆喷薄怒放。花瓣轻薄如绡,重重叠叠,好似蝶翅翕动。花蕊均为鹅黄色,颤颤巍巍,如丝飞泻,而那飘逸之姿又像舞者手中尽力抛出的水袖。风过处,馨香幽幽,若是仔细嗅来,竟亦是九种香气。那香气仿若可见,自蕊中涓涓流淌,化作九色流岚在身边环绕,令人如同置身仙境。
见到她眼中的惊艳,宇文玄铮很是得意,面上却忽的一红,轻声道:“此花叫‘一生花’。它的一生只开两次,一次是入世第三年,一次是死前。据说花开时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便会……呃,那个……一生幸福……”
事实上,那个玉洛河畔的长须老者对他说的是,若是一双男女于一生花前牵手,便会白头偕老。
她的手就在他的掌边,他微侧了掌,翘了小指,去钩她的小指。
距离不过半匝,他却费了半天劲,手指在一点一点的前进,突兀的脑门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宁子早已瞧出门道,但见平日大咧咧的主子竟是如此困窘尴尬,忍笑半天,终于决定助主子一臂之力,突然叫道:“锦翎姑娘,你那袖子上有只虫子!”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一个激灵蹦起来,宇文玄铮则趁机顺利而自然的抓住她的手:“在哪呢?在哪呢?”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耳边忽的响起一道极细微的声响,紧接着,满树繁花顿谢,连萎蔫的花瓣亦踪影全无,只余香气袅袅。然而只一忽工夫,连那香气亦飘散殆尽。
众皆愕然。
待了半晌,苏锦翎方喃喃道:“好端端的花,怎么说谢就谢了?”
宇文玄铮薄汗尽消,指尖冰凉。
那老者还说,若是一生花于牵手之际凋谢,那便证明此二人……今生无缘。
握掌成拳,攥紧,微微战栗。
小宁子心惊肉跳。主子说这花脆弱得很,要好生照顾。据说花时为一个时辰,这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莫非是自己刚刚那声喊……
他只觉额角发紧,再看宇文玄铮那拳头抖啊抖……他本是好意,怎奈弄巧成拙,一会主子还不得给他脑门凿出两个洞来啊?
苏锦翎也觉奇怪,来时宇文玄铮看似心情不错,不过他经常风一阵雨一阵的,不知这会又是怎么了?
137异宝奇珍
偷眼瞧他。
已是月余不见,虽因了宇文玄徵的病他也时有探望,但不过是来去匆匆,今日方发现他竟是又长高了些,身子也更见魁梧。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下巴,已泛起青色,看其蔓延的方向,有络腮胡的趋势。
这样的他倒颇有威风凛凛的气概,再加上此刻的横眉怒目……
转眸却见小宁子在瑟瑟发抖,不时的瞟他一眼,结果抖动愈烈。
回想方才,忽的有些了然,急忙道:“不就是几朵花吗?”
他眸光一闪,骤然绽笑:“哈哈……对,不就是几朵花吗?”
可是语气却带着几许虚弱,望向她的目光也有几分黯然。
小宁子拿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咽了口吐沫:“殿下何不请锦翎姑娘进殿?殿下不是从南边带回许多好东西就等着锦翎姑娘来吗?”
“好!”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突然格外爽快,拉着苏锦翎就往前走,却陡的停住脚步,叫过小宁子:“砍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小宁子一怔,方领会到他说的是那株一生花。
“是”音未落,便见主子又停了脚步:“留着!”派'派后花'园;整'理
变化如此之速令小宁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不就是棵树吗,至于这么来回折腾吗?主子今天是怎么了?往常可都是说一不二啊……
宇文玄铮自有他的打算,一生花不是花开两次吗,他可以等下次,虽然如此有点自欺欺人,不过……锦翎说的对,不就是几朵花吗,何必认真?这么想倒更是自欺欺人了,只是……唉,他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那花果真有那么神奇?那老头定是骗他的,老头自称是世外高人,然而若真是超凡脱俗又怎会死不让价活活敲去他一千两银子?
想到当时那老头混浊的老眼中有狡黠之光闪动,心下不禁快活起来。
瞥了苏锦翎一眼,忽的拉住她,仔细端详,顿时怒了:“这眼圈怎么黑了?昨天又熬夜了?我早就告诉你,别总是逞强替别人上夜,她们就是欺你老实。九弟的病是好了,到时你若累坏……”
苏锦翎早已习惯他的暴风骤雨般的脾气,亦知他愈是关心,语气愈重,心下感动,却也没好气道:“既知如此,还不让休息,偏偏拉我看什么宝贝?”
宇文玄铮语塞,唇动了动,愤愤挤出一句:“赶紧看,看完赶紧给小爷回去睡觉!”派'派后花'园;整'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两扇雕花门前,小明子和小番子分守两侧,皆一脸兴奋的望着苏锦翎,小手一抬,就要开门。
小宁子紧赶慢赶的追上前来,瞪了俩小孩子一眼,又对主子换作一脸讪笑,手一抬,门扇缓缓而开……
这是……
苏锦翎眼睛一亮,新奇玩意满屋子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花花绿绿的,一时竟是目不暇给。
“这都是殿下自南边运回来的,专门为锦翎姑娘备着……”
小宁子尚未告诉她,那夜主子随皇上赶回天栾城,原本乘坐的马车塞得满满的都是这些宝贝。
他知道主子一直心存愧疚,因为上回主子随驾北上,没有得到他许愿为她带回的那只有下雪方肯开放的优昙花,才弄回这么多宝物来弥补,而自己却是一路骑马回来。本是疲惫不堪,却指挥他们将宝贝井然有序的安置在瑶花阁,直忙活到天亮,其间还不停的恫吓他们若敢弄坏一样,就把他们拍成纸片。
侧妃徐沐然早就听得这边的动静,赶来瞧热闹,却被他喝了句,抹着泪的跑了。
其实他倒未觉得这些玩意有什么好,只不过越是压着掩着越让人好奇。徐沐然便不死心,这两日总琢磨着偷看。主子怕手下人办事不利,便寸步不离守着,结果俩人关系空前紧张。
徐沐然虽是御史之女,然而平日性子矫情,有了问题只会哭闹。主子从初时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心烦意乱再至如今的麻木不仁,徐沐然自是有所感知,而且更知主子对一个叫苏锦翎的宫女分外上心,这满屋子看不得碰不得的玩意就是为她准备的。这不今天趁主子出去寻人,侧妃便过来搞破坏,他上前阻拦,于是……
他的手背火辣辣的,这抓痕也不知主子方才有没有看到。唉,只望他们速战速决,侧妃正在养精蓄锐,他又支使了几个宫女去岚欣殿缠磨她,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万一折腾起来又是一团热闹。徐沐然在长信宫外没什么本事,在宫里可是凶得要命呢,苏锦翎恐难是其对手。主子自是要护着她的,可又不能对侧妃动手。徐沐然那指甲倒是养得凶恶,疯起来再给主子画上几道,岂不是让主子在心上人面前失尽颜面?他自是不能坐山观虎斗,到时估计又要奋不顾身的替人挡指甲……
唉,人都道他是八殿下身边的红人,可是这红人也不好当啊!
他这边惴惴着,那边八殿下正领着人兴致勃勃的解说着他带回来的这些个宝贝。
“……这个是玉洛河里的石头,你看看,我特意挑的是有图案的。你发现了吗?这正正是十二属相呢……”宇文玄铮将养在琉璃缸里的彩石拣出来排在桌上:“玉洛河很长,我整整寻了一天才凑整齐。可惜这个马不大像,唉,等下次你也去,到时咱们找个更像的。对了,其实倒真有块非常像马的石头,简直是栩栩如生,就立在岸边,只可惜太大了,运不回来……”
宇文玄铮连连叹惋:“相传那是前朝的一位霸王,兵败被追杀,直至玉洛河边。势单力薄,眼看着就要死在敌军刀下,他便命与之相伴五载一同出生入死的赤兔马逃生,自己引颈自杀。那匹战马见主人身死,仰天悲鸣,纵身一跃……恰在此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一个雷电旋即劈开岸边大石,这匹宝马便恰好没入石中,巨石又骤然合拢,后人就将此石成为‘义驹塚’。当然,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个传说,就劈开此石,却果见一匹烈焰红驹傲然立于石内……”
话到此,又忽然想起自己此番带回的宝马,当即就要领苏锦翎前去见识见识,又抒发了一番将来要浴血疆场的豪情,却遭了苏锦翎一记白眼:“就知道打打杀杀,可知百姓心里怎么想?他们更喜欢过太平的日子呢……”
宇文玄铮挠挠头,他不知要怎样跟苏锦翎解释他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宏愿更是为了让她过上太平的日子,却见苏锦翎似要伸手挑了柜子上的玄色盖布。
他急忙抢前一步,尴尬笑道:“这个……还是先别看了。”
的确,这可不是普通的柜子,乃是琉璃所制,里面装着他从南边收集来的千足虫。那千足虫体型庞大,色彩斑斓,煞是威风,正好帮他镇守这些个宝贝。只是苏锦翎一向胆小,若是让她见了这个还不得恨死他啊。
好在苏锦翎并不执著,而是随手拿起了供在旁边架子上的一块粗糙的石头,怀疑看向他。
他急忙凑上前:“你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可你知道和氏璧的由来吗?待过两天我寻了工匠将它打磨成一串玉片,挂在你听雪轩的窗边。待风吹过,定是泠泠动听……”
苏锦翎别过目光,装作漫不经心,道:“不若挂在岚欣殿,那里檐高临风,想必更是美妙动听。”
宇文玄铮面色尴尬:“她啊,我已送了她一堆宝贝,这工夫正玩得开心呢,要不……”
的确,他也没亏待了徐沐然,此番特按她的央求寻了几株稀有兰草送至岚欣殿,怎奈水土不服,不到七日便死了,又勾得她许多眼泪,悲悲戚戚的吟诗,实际上不过是千方百计的要他安慰,令人烦不胜烦。他已暗下决心,以后要送便只送死物!
“殿下……”她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本想直言他的一片心意她无法承受,可是这样开口定是令他难堪,而且他也没有明白说过什么,若是自己贸然开口,倒显得唐突。
她暗自烦恼,不禁眉心微蹙:“奴婢谢殿下一片盛意。只是九殿下身体方愈,奴婢得早些回去了……”
“等等,”宇文玄铮急忙拦住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可心?也难怪,此番出行太过匆忙,所过之处民镇颇多,皇上又不准我随意走动。有好几次我看那远处似是有些新鲜玩意,可好容易背着皇上到了近前却只见得这些俗物。唉,我要是能生出你故事中的那种千里眼便好了……”
苏锦翎脚步一顿,转头对他:“殿下是想看到远处的景物?”
宇文玄铮点头,却见她目光微闪,似有笑意:“难道你……”
“若是殿下能够帮奴婢寻到这两物,奴婢或许可以一试……”
“哪两物?快说来听听……”宇文玄铮立刻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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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空,已是正午。阳光略显酷烈,晒得人身子软软的。
苏锦翎最近休息不好,昨夜又熬了一晚上,眼下虽脚不停歇,困意却一浪浪的袭上来,竟有些抵挡不住了。
138生死一瞬
行至翠华院时,瞧着一处山石平整又隐蔽,其旁罗汉松亭亭如盖,又望四周无人,便坐了上去。心下想着小歇片刻,怎奈眼皮刚合上,就不可遏止的睡了过去。
迷蒙中好像听得一声断喝:“什么人?”
紧接着身子一震,待睁开眼睛,忽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视线边缘处是一双缁色高靴,看式样应是宫内侍卫。
她尚未清醒,第一个感觉是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睡得沉重结果从石头上掉了下来,可是这个侍卫……
有些不解的看去……很是面生,不过肩甲处的豹纹告诉她此人是宫中二等侍卫。
未及开口询问,已有一道与这夏日极不相称的寒光直逼候间。那一刹,她猛的忆起十年前的那个清晨,她在清萧园的湖边遥望苏穆风,却见一点寒光穿云破雾而来……就是这种冰冷,就是这种肃杀,就是这种危急,就是这种……
“叮”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她已是感到有寒气点上颈间,然而亦是在这一刹那,另一道光斜飞而过……
看不到是怎样的撞击,只听一声轻响,一片薄如纸小如指甲的月牙形金属翻落于地,折射刺目日光。
一切变化只发生在瞬间,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苏锦翎盯着那晃得人眼花的金属,又望向身边的侍卫……光影跃动中,那人的脸上亦是些许的不可置信,还有愤怒。于是下一刻,他飞身跃上,已翻掌为刃,再次向她头顶劈来……
“住手!”派'派后花'园;整'理
树后传来一声断喝,伴着断喝,一身墨色刺绣龙纹的袍摆缓缓移出。
那侍卫霎时收招翻转,轻落在地。
“不过是个宫女,元修何必这般紧张?”
“可是……”
那个叫元修的侍卫方欲开口,却被他制止:“纵然急于邀功请赏,也不可草木皆兵!”派'派后花'园;整'理
说着,目光似是无意的瞟向一边——正是击落暗器的另一道光飞来的方向,长眸微眯。
元修便不再多话,目光锁住她,眼底杀意腾隐。
苏锦翎此刻方彻底从混沌中醒来,顺势跪好伏拜在地:“奴婢给襄王请安,襄王吉祥。”
此种姿态于请安而言过于郑重,而她正好将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斜着眼睛看那月牙样的薄刃,思及方才转瞬而过的危急,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是谁弹开了那暗器?是襄王吗?只是出现的位置全不是那个方向,而且他的目光所向……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就是这个叫元修的人……他为什么要杀自己?诶呀,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全然是一副引颈就戮的姿势嘛。
她急忙直起身子,却正看见那二人目光的彼此交接,貌似复杂,似也没料到她会做如此突然之举,均齐齐看向她,元修竟又攥起了拳头……
“王爷若无事,奴婢告退……”
那个元修简直就是个暴力分子,还是早走为妙。
于是也不待襄王应允,已然起身离去。
“你……不感谢本王的救命之恩吗?”
回头,对上一双黑眸。
此前亦见过襄王,却只是垂眸福身请安,然后便见墨色袍摆如乌云般飞速移过。
令人不敢逼视的倒不是襄王的身材魁梧,器宇轩昂,而是……杀气,那自衣褶之间透出的杀气,即便他走出很远,依然有淡淡的血腥气萦绕鼻端,而且那翻飞的袍摆亦似飘散了一路的血雾蒙蒙……
那双黑眸正望住她……冷,硬,深邃中似有血色翻腾。然而却是唇角一挑……
不敢看这般莫名其妙的宇文玄缇,她急忙郑重福下身来:“奴婢谢襄王的救命之恩……”
然后依旧不管他是否应允,转身快步离开。
救命之恩?她深表怀疑,可是……管他呢?活命要紧!
她专拣树密之处跑,因为想着那元修若要继续对她发暗器应也会受到些许阻碍吧?
一路只有枝叶拉扯着她的衣衫,也顾不得拂开,待跑出翠华院后方回头张望……
绿树映红,蝉声如织,将刚刚的惊险尽数掩去,仿若那不过是导致她惊醒的一场极短暂的梦。
脑筋进一步清醒。
若说襄王对她有救命之恩也不错,他不是阻止了元修对自己再下杀手吗?只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令那侍卫一心想要结果她的性命?
莫非是误会?襄王方才批评他是“急于邀功请赏”……
现在这些人,想升官都想疯了,该死的!
而她……是不是再一次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劫后余生是让人庆幸的,只是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万不可随意的便在外面打盹了,宫里的治安不是不好而是好得要命,万一真被人当做立功受赏的目标……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当做刺客了。
有点郁闷,但还是吐了口气,飞快的往璟瑄殿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暗影正隐于浓枝密叶中。想叫住她,却因了刚刚的惊险……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许多吧,这样快快乐乐的不好吗?这个傻丫头,自小便是简单得要命,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简单,宇文玄缇才暂时放她一回,然而他的出手……会不会令襄王将她纳入自己的视线之内?即便此际放过,日后也……然而他若不出手,锦儿当时怕是……
苏穆风攥紧了拳头。
这场夺嫡之争正日趋激烈明朗,已有一层淡色血雾在隐隐浮动蔓延。
然而不管发生什么,但愿锦儿能永远平安,永远拥有这般简单与快乐。
锦儿,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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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刚刚为什么不……”元修拧紧眉毛。
元修面部以前受过伤,知道的人却很少,所以只能靠照着自己以前的模样做出的面皮来遮掩,可是因为与这张面皮十分不合,他皱起的双眉一高一低,看起来有些怪异,而且越紧张,那高低的差距越大。
刚刚……只差一点点。究竟是谁救了那小宫女?那个人究竟隐藏了多久?而关键的是……他到底听到了多少?或许杀了那个小宫女,那个人就会跳出来,到时……
“为什么要……”宇文玄缇唇角衔笑。
他外表英俊,可是这般笑来却显得有些别扭,确切的讲是恐怖,因为即便是笑,亦带着肃杀的血腥。
“可是万一……”
元修的担心不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宫里,最难防的就是人的嘴,往往是出其不意的一句,却足以让人功亏一篑,尤其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没有万一,即便有,也是别人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笑意愈浓,杀气愈盛。
“可是万一她将刚刚所听到的说出去……”
元修担心襄王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他认为自己和襄王之间一直算是心有灵犀,然而现在这种时刻,元修不敢大意。
“你觉得她听到了多少?”
宇文玄缇拾起了地上的冷月休……没入人体,即化成水,无迹可寻,普通人无法查其伤痕所在,即便是最高明的御医也不能,然而若是遇到内力深厚的高手,譬如……可就不仅仅是死一个小宫女的问题了,且若遇了见多识广的人物……冷月休来自洛城——他的舅父,一品镇西将军常项的驻守之地。
唇角微勾,略一扬指,只听“嗖”的一声,月牙样的匕首划破静风,霎时没入罗汉松粗壮坚挺的树干内,只余一道几不可查的痕迹。
“这……属下不知。”
宇文玄缇笑了,眼前闪过一双眼,有些迷蒙,是因为睡意未消,但不难看出那是一双清澈的眼,是一双藏不住心事的眼。
正常的偷听,一旦被发现,虽有所掩饰,但最难掩盖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尤其是面对元修凌厉的杀机,即便一闪即过,亦逃不出他的观察入微。
然而方才,那双眼十分困惑且懵懂的看着元修,看着地上的冷月休,分明是一副丝毫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且连恐惧尚未来得及提起。这样的她,能听到些什么?
“要小心的是她身后的人……”
“若是属下刚刚将她……那人必定现身!”派'派后花'园;整'理
“你以为……你斗得过他吗?”笑意依旧,却难掩鄙夷。
元修攥紧拳头。
的确,那人应是已藏身许久,他竟丝毫无觉。而且他发暗器的速度堪称一绝,且又近在咫尺,可是那人却轻而易举的打掉了他的暗器,而且至今他尚不知那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属下担心那人会……”
宇文玄缇眸光微闪:“只要她不死,就不会……”
元修想不通那个小宫女的死与那人的告密有什么联系,如是不禁让宇文玄缇再次鄙弃了他一番。若是有心告密,哪管那宫女死活?这不过是个简单的道理,可惜……
暗叹,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脑子就不那么灵光呢?
“元修,你可知今天你犯了多大的错?”
元修眼角一挑,垂头道:“属下不知。”
“你可知那小宫女是何人?”
元修不语。
宇文玄缇就知道他心里一准在嘀咕……不就是个小宫女吗?
139一臂之力
元修心底所认定的能与他心有灵犀,无非是自己总能先一步明晰他的心思。
他再次暗自摇头,元修如此的不洞察周遭变幻而只凭一时之勇……以后,怕是要误事。
“她叫苏锦翎……”
见元修依旧无反应,他已是有些怒了,唇角笑意渐冷:“是贤妃身边的红人,又极得玉贵人的喜欢,现在就连皇上……”
元修微抬了头,目光略闪。
终于开窍了是吗?
宇文玄缇冷笑:“而且就在今天,这个苏锦翎被皇上提拔为正五品宜人,并且委以重任……于三宫内行走伺候。若是你方才杀了她……”
太阳炙烤着元修后背上的豹纹,可是衣下却有冷汗渗出。
见他如此,宇文玄缇心底顿然畅快。
“可是如此,岂不是……”
心间再次阻塞,眉心已然皱起:“元修,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留着这样的人,将来或许会大有用处……”
微微一笑:“她还得回报本王的救命之恩呢……”
元修微抬了眸,但见襄王眼角似射出一道利光,唇角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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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殿宇金碧辉煌,仿佛斥退了残余的恐惧,苏锦翎不禁加快了脚步。
她刚迈进璟瑄殿就有一个水粉罗衫的小身影扑到身边,拉着她的手使劲摇晃:“锦翎姐姐,我也要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我也要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
宇文婉儿眼睛水亮,小嘴微撅,一脸委屈:“玄徵不让我碰他的伞,锦翎姐姐,我也要……”
宇文婉儿但凡与宇文玄徵闹了别扭便不肯称他“小皇叔”而直呼其名,只是她往日对苏锦翎似是很有敌意,连名字都竭力回避,今日却肯叫一声“姐姐”,可见求之心切了。
这工夫,宇文玄徵风一样的卷过来,将伞转得铃铃作响,纸鹤翩跹,浮光跃动,口中还喊着:“这伞真好看,就不给你玩,就不给你玩……”
宇文婉儿小嘴一扁,终于“哇”的哭出声来:“玄徵是坏人……”
“好啊,说我是坏人。这回看都不给你看了……”说着,举着伞就跑进内殿。
“殿下……”
苏锦翎方出言召唤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句轻声责备:“婉儿,怎可对皇叔无礼?”
一角云白的袍摆翩然入殿,似带来了门外清风,轻缓柔和。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宇文玄桓眸子清亮,映着福身在前的那个湖水绿点柔粉的小人儿,笑意浅淡温润:“免礼……”
“父王,”宇文婉儿上前抱住他的腿,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可怜兮兮道:“玄徵好坏……”
“婉儿……”宇文玄桓语气虽柔和,但亦隐着责备。
宇文婉儿扁扁嘴,不情愿的改口:“父王的九皇弟好坏……”
周围已有宫人忍笑。这小丫头好狡猾,如此称呼便不算无礼了。
“婉儿好心好意来看他,他却说他病了那么久,却不见婉儿的影子,这刚病好,婉儿就来了,是不是专为夺他那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来的……”
其实文定王府绝对不乏奇珍异宝,只不过小孩子的心思即便是遇到一模一样的东西也总是会觉得别人手里的好,于是以前每每来璟瑄殿找宇文玄徵玩,都会看中某些小玩意不愿放手,小嘴倍甜的向宇文玄徵讨要。宇文玄徵虽万分不舍,但作为长她一岁的皇叔却也分外有风度的将宝贝送她了。而今日方得了那平安伞,且是眼睁睁的看着苏锦翎如何熬了数夜为他而制,正宝贝得不行,便见了她来,自是害怕她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