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跪地替二位殿下求情。
宇文容昼不为所动,亦不再发一言。
众臣虽言辞一致的求情,心里却清楚,太子的状况是愈发的不妙了,若是过去,皇上定要偏袒着他,亦不至弄成这种难以收拾的局面。而襄王,近年来仗着屡有战功,取代太子之意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上更是心知肚明,莫非真要借此机除了其中一个?若此,他们现在该站在哪边才好呢?
“王爷……”
倾云亭一直处于观望态度,这工夫,宇文玄苍忽的起身,慌得夏南珍和方逸云齐声阻拦……这两个精明的女人早就看出眼下局势摇摆不定,若是宇文玄苍冒然出手,会不会引火上身?
宇文玄苍脚步未停,与此同时,宇文玄桓亦步出雩晓亭。
二人位置相对,却是均往澄光亭而来。
伏拜在地的众臣不约而同的让开两条小路,于是两个风度卓然的身影翩翩移来。
于阶前相遇,一个冷厉如霜,一个轻和如风,目光轻飘飘擦过彼此,跪拜于阶下。
“你们两个也想要这个玉扳指?”
未及二人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父皇,都是儿臣的错,请您饶了两位皇兄……”
“哪两位?是这两位,还是那两位?”宇文容昼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兴致盎然。
宇文玄朗跪前一步:“请父皇治儿臣的罪。是儿臣的船疾赶向前,才撞了襄王的船,导致襄王的船挤到了太子的船帮,这才……”
宇文容昼微抬了下颌,望向襄王。
宇文玄缇急忙道:“正是如此!”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容昼沉声一笑:“谁可作证?”
环顾四周,“证人”已全部气绝身亡。
“的确如此!”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晟急忙接了句:“儿臣可作证!”派'派后花'园;整'理
“你当时正领先于前,是怎么看到玄朗撞了玄缇的船?”
宇文玄晟当即语塞。
“玄朗,为何方才不讲,这工夫倒出来认错,是你四哥教你的吗?”
宇文玄朗顿时一惊。
他见煜王和文定王同时出现,而文定王平日云淡风轻,从不参与政事,恐皇上因此听了他的说情就此抬举了他,于是欲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借此令太子和襄王都觉得欠了宇文玄苍个人情,却不想……如此岂不是陷四哥于险境?
“父皇,的确是玄朗撞了襄王的船……”
说话的却是宇文玄铮。
宇文玄朗不禁提高警惕……这玄铮素日与自己不和,且又和清宁王走得极近,这会突然替他说话……是福是祸?
他提起十二分的警觉看向宇文玄铮,后者却跪得直直的,镇定望向皇上:“儿臣可作证!”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容昼早就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分帮结派,彼此敌视,今儿却见玄铮突然出言相助,不觉生出一丝好奇:“如何作证?”
“其时儿臣正紧随在玄朗船后,意欲超过,怎奈疾行间撞了玄朗的船,玄朗又撞了襄王的,襄王又撞了……”
宇文玄朗气急,这宇文玄铮果真没安好心思,竟洞察了他的打算,于是想移花接木的将这份人情挂到清宁王头上……
“依你所言,这是个‘连环撞’了?”宇文容昼微有笑意。
“正是!”派'派后花'园;整'理
“为何方才不讲?”宇文容昼猛一拍石案,。
“因为父皇并没有问。”
宇文玄苍突如其来的一句顿令宇文容昼鹰眸怒展。
煜王这一派的人均捏了把汗。
煜王平日就总惹皇上不高兴,今天太子和襄王的矛盾本也算小事,因为二人平日便时有摩擦,不过看样子皇上是想就此杀杀二人的邪火,怎奈二人狂妄自大,结果事越闹越不好收拾。皇上怎会对儿子起杀心?无非是小惩大诫,目下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将宇文玄朗或宇文玄铮痛打一顿,也算惩治了罪魁祸首,可是煜王却毫不知趣的来了这么一句,这岂不是当众和皇上叫板?
贤妃当即惨白了脸,只目瞪口呆的看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皇,今日之事无非因两船相撞而起。然而两船为何相撞,皆因皇上撤了龙舟……”
“这么说,罪魁祸首倒是朕了?”
贤妃一个撑不住,晕了过去。婢女这边扶了她,那边吴柳齐只言贤妃“中暑”,慌忙传令太医,众妃嫔脸上难掩窃喜之色,璇嫔已是悠然的端起茶盅姿态万千的啜了一口。
“不错!”派'派后花'园;整'理
煜王一派人中也有人开始觉得喘息困难了。
“往年皇上御船在湖上,天子龙威,浩然正气,纵然天地之间有邪祟作乱,亦惧于天子洪福齐天,庇佑苍生。而今父皇撤了龙舟,被压制久了的邪祟便趁机兴风作浪。如此,若父皇说自己是罪魁祸首,儿臣以为……并不为过。”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语意双关啊。表面上讲皇上是天授龙威,兼济苍生,内里却是说太子和襄王二人若不严加管束必成大乱。明贬实褒,再加上出自煜王这样一个惯常冷厉不假辞色的人物口中,毫无谄媚之嫌,倒更添可信之度。只是这番话可算是把太子和襄王得罪了,不过却也算帮了他们一次,能否领这个请就看那二位的觉悟了。
众人松了口气,个个偷偷睇着皇上。
皇上冷笑:“煜王最近愈发精进了……”
“父皇过誉,儿臣不过实话实说。”
宇文容昼放眼阶下,群臣乌压压的跪了一片,其旁还散落着尸者的血肉。盛夏将至,且正值午后,已有诡异的气味散出,引得苍蝇团团飞舞。
“既然如此,依你之见,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置?”
未及宇文玄苍开口,宇文玄铮抢先一步:“事情因儿臣而起,儿臣甘愿领罚!”派'派后花'园;整'理
想不到今天这事竟然让煜王抢了风头,若是六哥在此,定轮不到他!而今却是不肯将自己交由他发落,亦不肯受他这个人情!
皇上却笑了:“危急时刻,用于承担,也是份勇气。这个……赏你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161清音醉梦
那个碧玺扳指只一抛,就落到了宇文玄铮手里。
宇文玄铮大喜过望:“谢父皇!”派'派后花'园;整'理
太子和襄王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因了太子的傲气,因了襄王的不服气,此番是较着劲的要比个输赢。根本不存在于谁撞了谁,宇文玄朗的心思他们明白得很,为了免罚却不得不利用,心里却担心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怎可再多出个煜王?可偏偏今天的风头归了他,连宇文玄铮这替罪小羊都得了赏,皇上明里没有惩罚他们,可实际仍旧杀了他们的锐气,让他们在兄弟和众大臣面前难堪,尤其是皇上赏了宇文玄铮之后就拂袖而去,更是让他们颜面扫地。
眼见得众兄弟都起了身,他二人也只得站起,均觉得今天令自己丢了面子的事全赖对方,立刻横眉怒目。
皇上既然走了,也便没人再管他们,如此竟觉得争执也无益,恨恨的“哼”了一声,各自离去。
那边宇文玄桓云淡风轻的扫了眼宇文玄苍袖上的淡墨痕迹,唇角衔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有些高深莫测。
宇文玄苍亦回以同样高深莫测的笑意。
这二人,从无言语交流,可是眼波交汇之际,彼此心思已是洞明。
宇文玄桓,闲散王爷,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从不接近他们任何一人,也不参与朝政,只寄情于书画,看似凡事得过且过,却正是他的精明之处。
宇文玄苍对他不是没有防范,而最令他担忧的是宇文玄桓对苏锦翎的心思……
这份心思亦如他的人一般不露声色,然而去年秋天,雪阳宫内,瑶光殿前,苏锦翎识破他的煜王身份落荒而逃,文定王伸臂相扶,一句极轻却极关切的“小心”却是被他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
他深知苏锦翎一直向往一种恬淡平凡而自由的生活,而这种生活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在苏锦翎所能接触到的人中,只有宇文玄桓才能给予。所以文定王才会这么云淡风轻,这般从容自在,是已经笃定自己会赢了她的心吗?文定王看似无欲无求,而这个人想要的,却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如此,再莫道其心无觊觎,再莫道其毫无贪念!
他冷笑,却见那人依旧轻和如风,只再扫了一眼他袖上的淡墨,微敛了眉,权作告辞,便飘然而去。那一袭云白的身影在来往穿梭的混乱中是那般淡定从容,却让宇文玄苍的眸地愈见深沉。
“四哥……”宇文玄朗从身后赶来,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正为自己今天的险些弄巧成拙而内疚着。
宇文玄苍却好像丝毫不在意,只问了句:“玄铮呢?”
宇文玄朗急忙回头……方才那大脑门还咧着嘴将那碧玺扳指套在手上向他炫耀,这会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目光在纷纷撤退的大臣与收拾血腥的侍卫之间看了一圈,皱起眉头:“想来是去秋阑宫跟清宁王报喜去了……”
宇文玄逸……
宇文玄苍眯起眸子,眉心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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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苏锦翎正在秋阑宫陪着瑜妃打牌。
不仅是她,整个秋阑宫上下对外面那场惊险都一无所知。其间倒听到段极为热闹的声响。惜晴立在珊瑚长窗前翘起脚,自是什么也看不到,只嘟囔着:“好像打起来了……”
宇文玄逸唇角衔着一丝魅惑的玩味,只言:“你再不过来本王可就把你的银子全挪走了……”
惜晴一扭身,跑到瑜妃跟前:“娘娘,王爷欺负我,王爷把奴婢的银子全送了锦翎了……”
苏锦翎的脸顿时红了。
其实她今天来探望瑜妃,根本没有想到会碰上宇文玄逸,还只当是他也在晨光苑参加龙舟大赛。
然而进了殿,惜晴就拉住她的手:“今儿真巧,王爷也在……”
因为宇文玄苍的警告,因为她对清宁王心思的微有察觉,很想抽身而退,却是不妥,而且惜晴捉住她的手就不肯放,像是怕她跑了般,直扯进门去。
甫一撩开那水晶珠帘,就见秋水色熟罗帐子半垂半挽,瑜妃歪在梅花软枕上,一袭冰色长袍的清宁王正端着药碗,将一匙琥珀色的液体送入瑜妃口中。
“娘娘,您病了?”她急忙奔到床前。
瑜妃苍白的脸勉强牵出一丝笑意,眸中却尽是欢喜:“没什么病,不过是日前多晒了会太阳。吓到你了?都是逸儿,非要我摆出病的样子……”
说着,便要下床。
二人急忙扶住。
瑜妃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不觉满心欣慰。然而思及儿子心底的苦,又叹了口气,眼底微涩。
“你来了我就有救了,否则非让逸儿闷死在床上不可!”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便浅浅的笑,笑中少有的没有了妖蛊之气,只纯良得如同夏日朝露。
扶瑜妃坐在芙蓉榻上,瑜妃却仍不肯放手:“我总琢磨着什么时候你们两个能碰到一起,上次好容易遇到了,逸儿却又被太子叫去了,今日可是清闲了。惜晴,快把‘绿梧’取来……”
绿梧是瑜妃最爱的琴,为皇上所赐,平日只是亲自除尘调试也舍不得用,此番请出来定是想让他二人合奏一曲以偿夙愿了。
苏锦翎急忙推托:“奴婢琴艺拙劣,怎能与王爷……”
“锦翎姑娘过谦了……”
清宁王眼尾低垂,唇角噙笑,语气轻轻,却是话里有话。
的确,他并非第一次听她弹琴。
她语塞,眼睁睁的见惜晴宝贝似的捧来绿梧。
清宁王已是持笛在手……
她顿觉自己是被赶上了架的鸭子,只得坐到窗前,拂手其上……
却听得一声“慢!”派'派后花'园;整'理
清宁王自袖中取出一只漆木小盒,递给她。
那小盒分外眼熟。
打开……
果真!
她没留心瑜妃和惜晴飞快的交换了下眼色,继而微露笑意,她只盯着那一副玳瑁指甲……怎么会?难道他知道自己今日会来秋阑宫?自知语亭别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里,那么这副玳瑁指甲……他是一直收在身边吗?
瑜妃的催促令她回过心神,她急忙摒弃这些近乎自恋的想法,戴上指甲,随意一扫,在琴弦上划过一串泠泠之音。
“久未听闻,锦翎的琴艺可是大有长进……”瑜妃由衷赞道。
苏锦翎赧然一笑,轻拢慢捻抹复挑,弹起了那曲《丁香雪》。
只是她铮铮淙淙的弹了半天,也不见笛音奏响。
诧异的回眸望了那人一眼,却见他正笑着看自己,眸中春意幽幽。
她红了脸急忙掉转目光,然后便听一丝声音仿佛从极遥远处飘来,渐行渐近,如云雾般围着自己盘旋环绕。
方才的尴尬与疏涩不知不觉的消失不见,琴音就这般从容如流水倾泻,与笛声交相辉映,相依相溶。
只奇怪的是,《丁香雪》原本是笛曲,即便是合奏亦应以笛音为主,可眼下听来,却是笛音环着琴声,清幽护着柔婉,一路飘摇直上。若是琴音弱下来,笛声也低鸣盘桓,不肯高声;若是琴声有探寻之意,笛音便徘徊不前,似有等待之心……
就这般奏完一曲,回视瑜妃,却见她若有所思,眼角微有泪光。伸了手,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字。
她走去坐在瑜妃身边,瑜妃牵了她的手,轻声道:“以往,我只是想着你们二人合奏会是怎样的妙境,而今真的听了,若是……我死也无憾了……”
“娘娘……”苏锦翎无暇去想瑜妃话语间停顿之处的深意,只是觉得瑜妃此语分外不祥。
瑜妃笑了:“你这一来,我这精神便好了许多,又听了你二人的合奏,倒比灵丹妙药还解病痛。惜晴,快把纸牌拿来,今日我这秋阑宫里要热闹热闹呢……”
惜晴笑着取来纸牌,开始进行欢乐斗地主。
不过瑜妃毕竟体力不支,只玩了两局就唇色泛白,被惜晴扶去床上歇了。
“别管我。惜晴,你代我玩,我看着你们热热闹闹的,心里也开心……”
惜晴自入宫就跟随瑜妃,是个被宠坏了的丫头,听闻此言,也不客气一番就坐了上去,而后便发现……上当了!
不管她手里是什么牌,不管她是当了地主还是农民,只是一味的输。
当然,她知道苏锦翎不会这般耍弄她,关键是清宁王,却又看不出他用了什么手段,只唇角衔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有条不紊若无其事的摸牌出牌。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坐在这不过是个摆设,是为了给清宁王创造点机会,可毕竟是女孩心思,久了也不平衡了,便蹭到瑜妃身边撒娇。
苏锦翎脸色顿红,掀睫瞅了宇文玄逸一眼,却见他正摆弄那副纸牌,听着惜晴的抱怨,唇角笑意愈深。
苏锦翎盯着那双优美修长得不像话的手,回忆方才种种,也找不出他究竟何时放了水。
她有些不自在,遂更觉殿内闷热。
瑜妃身子不好,夏季也是畏寒的,所以秋阑宫便不置冰。宇文家族的人体温寒凉,所以即便是在这样热的天气中依旧清凉无忧。
162郑重之托
苏锦翎本也是个耐热之人,怎奈惜晴这一番玩笑令她分外紧张,鼻尖便不知不觉的渗出一层细汗……
她方拿了帕子拭汗,便见视线内出现一物……一把象牙骨的折扇,正拈在宇文玄逸手中。
她轻声谢了,接过来。
折扇轻摇,一股淡淡的异香随风飘散,直飘到宇文玄逸身边。
他微皱了眉……冰雪优昙?!
冰雪优昙香味奇特,再加上她自身亦有体香且时常变化,溶在一起本难以分辨,关键是冰雪优昙遇水便会自然从其他香气中分离出来,这才被他察觉到了。
她受伤了?
不,那冰雪优昙的香气分明是自颈间、自抹胸之内散发出来,究竟是怎样的“伤”竟是如此的遍及她的身体却还让她神采奕奕态生娇媚眸带水光?
依然在笑,心却好似在沙砾上一遍遍的碾过,摆弄纸牌的指尖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那边厢,瑜妃随手交了惜晴一把钥匙。
惜晴嘻嘻一笑:“既是如此,我便代娘娘送这个人情吧,不让王爷讨得半分便宜!”派'派后花'园;整'理
再返身回来之际,手中多了个镶金嵌宝的小箱。
得意打开,里面竟全是簪钗环佩手镯耳坠,于光下生出万般色彩,耀眼夺目。
“惜晴,你若是能把这些都输了去便算你的本事!”派'派后花'园;整'理瑜妃笑道,转而又叹气:“放在我这,白白埋没了它们,不若带了它们走,也离了这见不得光的日子……”
原本大家正在笑着,却是听了这一句,笑容骤敛,齐齐望向她。
苏锦翎心下微疑……瑜妃今日很有些古怪,是因为病中多思吗?
瑜妃转而又笑了:“怎么不玩了?是我的宝贝晃花了你们的眼?”
众人又笑,于是有模有样的继续游戏。
不消片刻,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惜晴忽然发现牌桌上有些不同寻常。
清宁王依然“引导”她将金银输于苏锦翎,却不同于方才的轻松,倒像多了许多心事。他依然是笑得魅惑的,可是魅人的眸中却满是森然冷意。
再看苏锦翎……不停的扇着扇子,额前碎发随着扇风飘飞,迷了那一双水雾蒙蒙的眼。而因为闷热,两颊泛着两团淡红,余处却更见白皙。薄汗晶莹,衬得她简直如同一个水晶雕就的人儿,连身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为之心动,也便难怪王爷时时处处的放不下,只是这丫头……何时才能了解王爷的一片深情呢?
三人各自心事,再不复方才的欢乐,不声不响的又玩了几局后,那边的瑜妃已然睡着了。
于是停了手。
惜晴蹑手蹑脚的撂了帐子。
苏锦翎便想就此离开,怎奈惜晴说她现在是忙人了,好容易来一次,下次相见不知何时,不如在此多陪瑜妃娘娘一会。娘娘一向觉轻,稍后醒来若是见她在跟前定会分外开心。
宇文玄逸知是因自己在此会令她不自在,只浅浅一笑,掀了水晶帘子出去了。
房内只剩了她,百无聊赖的摆弄纸牌,将前世记忆里的算命游戏翻出来逐一解闷。可是实在无聊,又极闷热,只玩了一会便觉得眼皮打架,本想伏在桌边小憩一会,可合上眼便睡了过去,连折扇掉在地上发出的轻响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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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珠帘微微晃动,发出极轻极好听的叮叮之音。
一个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移入房中,又悄无声息的移近桌旁。
敞袖轻垂,拾起了半合在地上的象牙骨折扇,又瞧了瞧桌上睡得沉沉的小人儿……那白里透红的腮上正布着一层薄汗,细密浅淡的绒毛在呼吸起伏间微微颤动,就好像是一只即将成熟的小桃子,是那般可怜可爱。
唇边笑意微漾,无声的坐在她身边,展开那折扇,轻轻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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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铮路过窗边时恰恰看到这一幕。
因为是清宁王极喜爱的小兄弟,他出入秋阑宫一向无人通报,且因脾气暴躁,宫人怕惹了他,一旦见了便尽量避开。
一路依旧畅通无阻,只奇怪于宫内之静,便不知不觉的放轻了脚步。
早听说瑜妃病重,为此六哥不仅几日未回府,连龙舟大会都辞了,想来一定是在明瑟殿伺候着。
他钦佩六哥,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六哥的孝心是他们这些个兄弟谁也比不得的。
于是提步往明瑟殿而来,脚步愈轻,生怕惊了瑜妃。
于是在这一瞥之际,看到了那样一幕……
他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所见……
徐徐清香中,素绡帘幔时而扬起,时而飘落,那一双人影便时隐时现。一个娇俏纤柔,一个风姿俊逸;一个碧水衣裙随风轻舞,好似细碎波纹,一个冰色长袍散漫飘垂,如同冰山伫立;一个睡得香甜沉静混沌无知,一个呵护备至细心入微……
仿佛一幅画,一幅即便是用神笔也无法描绘的画,只能这般静静的看着,欣赏着,连呼吸也仿佛止住,生怕一个不小心吹散了这幕和谐与恬淡的仙境……
究竟是什么时候,六哥竟然对她……
他努力回想,竟一时寻不出个可供牵引的头绪,却蓦地记起宇文玄瑞的那句“春天来了”,那正是他初识苏锦翎的时候。
然而却好像在更遥远的以前……
不觉中,宇文玄逸让人难以察觉的异样一点点的浮现,粼粼有光,而将这些碎片串联成一条线的竟只是个苏锦翎。
苦笑。
六哥竟然瞒他。怕是因为自己对苏锦翎的这份心思吧?其实……他是喜欢苏锦翎,若是他开口,贤妃应也不会拒了他,可是他为什么迟迟不肯行动呢?
他身为皇子……可也只是皇子而已,没有战功,没有权力,如此封王也遥遥无期,尤其是宇文家族关于双生子的谶语……
皇上虽也疼爱他与玄朗,却因了那谶语,日后怕也难以让他们参与朝政,他和玄朗心知肚明,也便不求什么,只一心望自己仰慕的人能成就大事。
如此,他能给苏锦翎什么呢?一个正妃的名分?而她完全应该得到更好的,他……配不上她。
六哥是那样一个聪明的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经常对他谈起她?六哥是他最敬重的,她是他最喜欢的……
心有些痛,钝钝的,眼角也涩涩的,却是开心。有了六哥的庇护,苏锦翎便不用同煜王在一起,将来也就不会……
那株于他二人牵手之际便凋谢的一生花……他早知自己与她今生无缘,却是一直自欺欺人……
心底涩痛。
他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他不能给她最好的东西,他可以给她全部的心意,却换不得她半分男女之情,可是六哥……一定可以!
六哥,我把我最珍贵的宝物……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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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逸不是不知宇文玄铮站在窗外,更不是不知他对苏锦翎的一片心意。
在想着如何对付宇文玄苍的时候,他并没有忽略玄铮。
这是他最亲最爱的小兄弟,自五岁时就天天黏着他。在他心里,他这个六哥简直是无所不能之人。
这般的仰慕,这般崇拜,他怎能……
他不是不知玄铮为何要屡屡对他提起苏锦翎,更知苏锦翎在他心中是和他这个六哥一样的重要,所以他要把自己最喜欢最看重的两个人……放在一起。
这份心意,他明白。他不想伤害玄铮,却抗拒不了对她的思恋,又在玄铮无声的默许和鼓励下,一步步的,身不由己的接近她。事到如今,她已像静*香园那紫藤萝瀑布一般牢牢的霸住了他的心,他目光所及之处,总是她的影子。再也舍不下,任由沉沦。如此,更觉难以面对玄铮,然而终是要让他知道的。
今天,是个意外,却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意外。
不想去看玄铮的神情,他怕自己会无法维持这份无意这份淡然。
心下是微微的痛,却只能这般轻摇扇子,听着那水晶珠帘的泠泠碎响,一点一滴,敲动心魂。
终于,极轻的脚步更轻的远了。
扇子渐渐慢下来,掌心已是沁沁的薄汗。
什么时候,他也会紧张,竟好似做了亏心事一般?而他明明清楚玄铮交给他的满心郑重……
看着那小人儿丝毫无觉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去……
却是轻轻的落在她的鬓角,只是触到了那柔软的鬓发,便不忍离开,指尖小心摩挲着那份柔滑。
锦翎,哪怕只是为了玄铮,亦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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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翎姑娘,这是发达了?”
酉时三刻,皇上已然回了清心殿。宫人穿梭,却唯独不见苏锦翎。
皇上虽不发话,可是吴柳齐知道,皇上这还憋着火呢,可是那让皇上见了就眉里眼里都是笑意的小人儿偏偏不在,结果脸又阴了一层,这耽搁下去,说不准那火就冲谁来了。于是也不交代别人,拎了袍摆就下了台阶——他要亲自将人找回来。
163睹物思人
可是刚到殿门口,就见苏锦翎正往回疾走,然后一眼就瞧见了她胳膊下镶金嵌玉的珠宝匣。
苏锦翎分外尴尬。
原本是去探望瑜妃,却好似掠夺一般,莫名其妙的赢了这些回来。其实不过是个游戏,哪来得这般认真?可是瑜妃偏要她拿着,推辞得急了,倒让瑜妃咳嗽不止。
她只得先收着,想着何时有机会再“输”回去。
糟糕的是她此前又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只见瑜妃正歪在床边冲着她笑,而窗外已是日影西斜……
这时辰,晨光苑的龙舟大会该散了吧?
来不及回听雪轩放下这些个宝物,只得忙忙的奔到清心殿来……
路上只觉空气中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擦身而过的宫人个个神色慌张,态度神秘,且有不少侍卫抬着奇怪的大小不一的包袱打和明院的小径往北去了,包裹下还时不时的渗出诡异的颜色,滴在青翠的草上,倏地一下就不见了。
循着望去,他们好像是从晨光苑过来的……
“锦儿……”
“哥?!”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一望,恰恰看到苏穆风,顿时喜出望外。
只是苏穆风虽然面带惊喜,眼底却满是焦灼,好像还有些不安。
“哥,你怎么了?”
她刚上前一步,苏穆风便像有所顾忌的往后退了一步,且将握着佩刀的手负在身后。
她愈发生疑,止步不前,只定定望住他。
苏穆风自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急忙解释道:“锦儿,你别误会,我这是……不方便。”
她一怔,明白过来。宫规森严,侍卫在执行任务时是不能开小差的。苏穆风现在已升为侍卫头领,还领了个四品将军衔,更是应该严于律己。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身欲走。这时一个疾行而过的侍卫的包裹忽然散落,打里面滚出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未及看清,苏穆风已是眼疾手快的将那些东西重新塞进包袱里,在那侍卫接过之际,苏锦翎分明看到他手上暗沉的颜色……是血……
苏穆风瞥了她一眼,忽然严肃起来:“闲杂人等,一律散开!”派'派后花'园;整'理
话音未落,已有侍卫上前驱散宫人,因为她是苏穆风的妹妹,对她还算客气,只推了一把,却也让她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苏穆风眉心一紧,却很快调转目光,手握佩刀,神色愈发凝重。
离开之际,频频回首,却见他背转了身子,故意不肯望向她。
依然有侍卫或拎或抬大小不一的包裹自小径北去,依然有不明液体自内里渗出滴落草地。
空气中依然飘着淡淡的腥气……是血的味道吗?
宫中经常会突然爆发血光之灾,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从未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关键是苏穆风……
回眸之际,正撞上他担心的目光,却是抿紧了唇,不肯再发一言。
她满心疑思,可也知道,在这宫里,总有些事是她们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人遗忘。只是一路上,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跟随身后,回头时又看不见,那血腥气混在夏季微热的香中,是一种奇怪的味道,无论她走多远都挥散不掉,而且入心入肺,竟仿佛将她整个人浸透了一般。
就这般急赶回清心殿,迎面得了吴柳齐的调侃,尴尬笑笑。
“既是回来了,怎么还不进去?”
吴柳齐发现她站在殿门口,似是心有余悸的回头张望。他亦跟着望了望,却只见斜阳铺辉,树影摇曳,端的是幅黄昏美景。
“快进去吧。”吴柳齐小声催促。
清心殿本就是极佳的避暑之所,殿内则更加清凉。
苏锦翎进了殿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路上的不适之感顿时不翼而飞。
心下正奇怪着,就听皇上笑道:“果真是发达了,怪不得要同朕告假呢……”
她连忙福身请安,心下别扭……这下可好,她成了被取笑的财迷了。可是转念一想,如此倒也不失为此次出行的一层掩护。
“过来让朕瞧瞧,都得了什么宝贝回来?”
她只得呈上那镶金嵌玉的小箱子。
宇文容昼甫一打眼,便知是瑜妃之物,心下微滞。
这个女人,曾是他极宠爱的,然而自生下宇文玄逸之后,本想再加封她,可不知为何,数次招她侍寝均被婉拒。
他是皇上,怎可这般被人怠慢?他不杀她,亦是看在玄逸是他宇文家族血脉的面上。既是她喜欢安静,就让她一直清静着吧。
然而久了,也便真的忘了她了。直到一年后,太医说她身染重病,似是幼年沉疾发作,虽一时不至致命,却在不断消耗着心力,即便好生医治调养,怕也命不久长。
他方想起这么个人来,却是连她的本名都忘了,只记得她原本是替如妃侍寝,第二日便被自己册封为妃,赐秋阑宫主位,荣宠一时。
当得悉此消息时,方知她曾经的拒绝的确事出有因,亦怪自己一时意气对她体贴不够,当即驾幸秋阑宫。
她果真是病了,整个人恹恹的歪在青丝帐后,连起身见驾都很困难,然而此时的她更多了分牵人心肠的韵致,竟让他想起紫岚……紫岚身子也不好,在最后的时光里,就是这般斜倚在床上,柔柔的看着他……
如果说他这一生有什么后悔之事的话,除了因为疏忽而让紫岚替他挡了一剑之外,便是对瑜妃长久的误会了。
那一夜,他歇在了秋阑宫。
那一夜,他百般温存怜爱,那一夜,她更较从前柔情万千。
他爱的就是她这份柔情妩媚,第一次见时,便销魂蚀骨般牵了他的心。他曾戏言:“都说云裔女子最善勾人魂魄,你莫不是云裔人?”
她不答,只是愈加温柔缱绻。
记得那一年,妃嫔奉诏侍寝时乘坐的春恩凤鸾宫车只往来于秋阑宫和他的寝殿之间……
一年的离别,让这一夜浓情更炽,可是她……纵然千般柔情,万般恩爱,他亦是觉出她的情动如潮,却是……不肯让他碰她,无论如何也不肯。
他非急色之人,可是,他是皇上,是天子!
一怒之下,乘夜离去,而她的满脸泪痕和欲言又止却是过了二十年也挥之不去。
或许是因了这一幕,所以才会在无数个深夜蓦地想起她泪湿的脸,或许她亦知他对她的宠爱不会久长,方用了这法子将自己烙上他的心。可他是什么人?他是真龙天子,而她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而因了对她的过度宠爱结果引得众妃嫔不满极有可能影响朝政大局的女子,所以,他又怎会受她的羁绊?
再不去见她,直至……去年北上回鸾之后。
还是借了玄逸表现出色众臣极力称赞的名头。
二十载不见,她竟不见一丝老态,除却病容,倒因了多年的清幽,愈发超凡脱俗起来。
而他,却已有了白发,眼角亦添了纹路。
见面,也无语。
他已不复当年的暴躁冲动,她亦无曾经的哀怨与凄伤,两人就这么无言对坐。
她闲闲的抚弄一首曲子,用的是他送她的绿梧。
他静静的听那首曲子。
那是一首极美极忧伤的曲子,曲风类似三百年前传下来的那几首,却不见曲词。
他问:“此曲何名?”
她答:“《未了情》……”
心下是微震的,却再无话。
那夜,云淡风轻,曲声悠悠。
那夜,月明星浅,竹叶沙沙。
瑜妃总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只要见了,便多时的忘不下,于是又去了几日,却只在驻足门外,听那曲幽怨缠绵的《未了情》。
她应是知他来了的,否则依她的身子,是不可能将琴弹上整整一夜的。却只那般铮铮淙淙响着,直到他已走了很远,仍旧能听到琴声如水跟随,如月华流照。
他们二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弹奏,一个倾听,就这般寂然无声的相处了几日。
他始终不明她心中所想,或许……这便是他难以忘记她的原因吧。
眼下,看着这箱中宝物,竟都是他当年赏赐她的,透过金光灿灿,依稀看到当年的恩爱,不禁思绪涌动。
如此,又是想借此让他想起她吗?
“瑜妃……还好吗?”
“娘娘许是中了暑气,身子虚弱,不过在清宁王的照料下已是好了许多。”
原本,她只需答“还好”二字,却因了瑜妃那一片深情,那二十年的清冷幽寂,那如同莫鸢儿一般的痴心守候而说了太多,其实她更想说的是,皇上,您能去看看她吗?
宇文容昼拈着支珍珠步摇,对着长长的珠串失神。
她也不好打扰,现在天色已晚,过会到了戌时,她这一天的任务便结束了,想来竟似松了口气般。
可是气刚松了一半,忽然听皇上道:“打瑜妃那回来?”
她有些不解的瞧了皇上一眼。
皇上是怎么了,刚刚他不是还问……
宇文容昼移了目光,仿佛不经意的瞥了她的手一眼……干干净净,不见丝毫墨痕。她果真是去了秋阑宫……
164受宠若惊
或许是自己多心吧。也是,像煜王那样的性子……
“皇上,该传膳了……”吴柳齐躬着腰,在一旁细声细气道。
“好……”
苏锦翎刚要告退……
“锦翎,你来给朕布菜……”
苏锦翎睁大眼睛:“这不是御膳房的职务吗?奴婢不敢僭越……”
“朕说可以便可以,看哪个敢多嘴?”
宇文容昼已起了身,吴柳齐并一列宫人立刻随其移驾至偏殿。
想来多嘴的倒成了她了。苏锦翎皱了皱眉,只得跟在后面。
入了偏殿,但见御膳房的太监已经把三张膳桌拼在一起,铺上回纹锦绣的桌单,手捧红色漆盒的太监们鱼贯而入,将各种菜肴、饭点、汤羹等迅速端上饭桌。
桌面上霎时姹紫嫣红,雾气氤氲。
以往在雪阳宫和璟瑄殿,从不见这么大的排场,虽是皇上的妃子,独自用膳时也只是四菜一汤三甜品。
眼下都是苏锦翎叫不上名的菜,摆在那简直如同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堪称色香俱佳,就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想到这,肚子竟然配合的期待了一下。
她急忙捂住,偷瞧众人,似是没有人听见。
目光再次移向这些山珍海味,心想,这皇帝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的菜?真是奢侈啊。又环顾四周……没准皇上吃不了的,就分给这些人了?如此也不算太浪费……
这工夫,皇上已然落座,一个宫女悉心的为他围上绣龙刺金的巾子。
皇上方睇了她一眼,吴柳齐就唤她过去。
有小宫女呈上鎏金浅盆……净手,再一小宫女递上纯白丝巾……擦手,换另一鎏金浅盆……如是再三。
以白璧盘奉琉璃盏,内有清茶……漱口,以帕遮唇,将残水吐入铜盂内,如是再三。
再由人为她穿上一件宽松的纯白丝袍,上无一丝装饰,只一根掌宽的带子于腰间系了。
至此,方能担当布菜的任务。
贤妃宠爱她,也曾赐她一同进膳,她怕僭越,屡推辞了。而今想来,这是多么明智的决断?否则眼睁睁的看着美味,却只能承受这番折腾,实在是件折磨人的苦差事。旁边竟然还站着个着赭服的史官,将这一系列繁琐尽数录入在册。
竟然就这么被载入史册了……
一双纯银的筷子和一只小银碟已递到手中,她看看皇上:“皇上要吃什么?”
已有人在笑,却只能忍住,在一边吭吭哧哧。
吴柳齐无奈摇摇头:“按规矩,每样都来点吧。”
她方将银箸探向一盘看似清凉的菜,便有一太监扯着细细的嗓门报道:“白玉珧柱脯……”
小心盛在碟中,便打算向另一道花花绿绿的菜下箸,却听吴柳齐轻咳,又见他不断对自己使眼色。
难道不能将许多菜盛到一只蝶中?
她犹疑的端着碟子走来,便见吴柳齐轻轻点头,可是她刚将碟子递过去,吴柳齐便几乎要把嗓子咳出来了。
她方想起以前在电视里见的,为预防有人在饭菜中下毒谋害皇上,每道菜都需有专人先自品尝。
今天这任务果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见银质碟箸均是雪亮,料也安全,就小心的尝了一口。
美味啊!
这小小的一口已经勾起她全部的饥饿感,可是……
将碟中菜递给皇上后,她方意识到一个极大的错误……她过于敬业,可是如此岂不是让皇上吃她的口水?
而皇上并无任何不悦,吴柳齐也没有咳出肺来,倒是两旁宫人神色诡异,不停的交换眼色。
又有宫人递上一碗香米饭。
她尝后,再次交给皇上。
这一席晚膳,除了报菜名那太监拉长的调门和碗筷碰撞的轻响,再无别的动静。
苏锦翎按顺序选了道红艳喜庆的菜,岂料这道“晚霞如炽”一入口,顿时呛辣得泪如雨下。
咽也咽不下,吐又失礼,只觉那口中火烧火燎,真个是如炽如炙了。
宇文容昼顿时发觉她的异样,吴柳齐则急忙命宫女服侍她下去。
转身之际,只听宇文容昼的声音冷冷道:“撤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御膳房的太监“噗通”跪倒:“皇上饶命……”
他们已是看出皇上待这小宫女不同寻常。皇上喜辣,所以他们才特意研制出了这道新菜,却不想那小宫女……
“朕说……撤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们终明白过来,急忙撤了那道惹祸的晚霞如炽,而且深知以后但凡带辣味的菜怕是都不能奉入扶鸾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