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网将他兜个正着,他的周身皆被迷粉包围,呼吸不得,出声不得。
也只是片刻时间,他只觉一点寒气自左腰间插入。
其时,他并没用想到是一柄剑,也并不觉疼痛,只是冷气直入,竟逼近胸口。
他还在想,应该不是中剑了吧,什么剑竟会插得这样深?
那冰冷很快抽出,有一股热流迅速填满了那缺失的空隙,并从腰间喷出。
他听到宇文玄晟的声音,慢悠悠,轻飘飘:“怎么是六弟?你们这些人也太不长眼了?”
然后便是训斥。
他已倒在地上,正有温热潮湿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流散,却没有一个声音说要去请太医。
过了好久,太子终于谴责完众人,往这边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慢吞吞,宫靴的厚底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虚幻而空无的声响。
他勉强睁开肿胀发痛的眼睛,看着宫灯明媚中灿烂的杏黄色模模糊糊的向自己移近。
宇文玄晟顿在自己身边。
他看不清那张脸,只听见他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呵,我还以为从战场上凯旋又被朝堂上下一致称赞连皇叔也对你赞不绝口的人物有什么大不了的本事呢,原来不过如此。”
又过了好久,大概是断定他绝无生还的可能,方对旁边人慢声细语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太医?”
对于宇文玄晟,一定会后悔那剑刺得还不够深,只要再向前半寸,他就真的了无生机了。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这半寸的距离成为宇文玄晟此生最后悔的事!
他的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疤,皆布于衣物的掩蔽下。有了冰雪优昙,他完全可以去除这些可怕的疤痕,可是他只让它们不在阴雨天痛痒难当,不让这种痛痒如蚂蚁般啮噬他的清醒而已。他要留着它们,这每一道都要去交还给它们的赐予者!
那次暗算,最后以“一场误会”收场。皇上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死了当时在场的几个太监和侍卫,罪名是“识人不清”,而宇文玄晟的“歉意”和补品随后便源源不断的运往他的宫中。久了,他也努力把那致命的一剑认作是场误会。
一个出身低微的皇子,即便再努力,又怎敌得上太子的尊贵?
太子,国之根本,而他呢?
沐浴时,道道伤疤尽显狰狞,那左腰间的疤痕倒显得沉默了许多。它深深的向里凹陷着,似是要将自己藏起来。
没关系,伤疤只在我的体外,可是你,已经从内里溃烂了。
而今,他只需等,等一个好的时机,或者等太子自我消亡。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这香魂散,竟使她两次涉险,每每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而后是无尽的后怕。
今晚,若不是隐于暗处用掌风伤了宇文玄晟的腿,恐怕现在在此的便不是自己了。
轻搭她的脉搏,已然逐渐舒缓,然而香魂散的药力并未尽解。
其实此番药量不多,关键是她的体质太弱。
他看着她蜷缩的身子,叹了口气,轻轻抱起,重新置于冷水中。
她立即打了个哆嗦。
他犹豫良久,方褪了外袍,只着中衣,小心的迈入浴桶。
因为他的加入,水位上升,竟漫溢到桶外。
浴桶实在狭小,他只得盘腿靠边而坐,也让苏锦翎曲着腿,靠在他胸前。
香魂散不宜用内力驱散,否则极伤五脏。不过他是不是该庆幸宇文玄晟到底是尚有一丝善念而没有动用拈香一缕魂?那种药,不经过男女交*合绝无可解,否则性命不保。
想到宇文玄晟竟然敢对她使手段……是打算趁她昏倒然后借出手相助之由欲行不轨吗?真恨不能现在便撕碎了他。然而他也恨自己,其时他与宇文玄苍均发现了宇文玄晟的轻薄之举,却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下暗自动用香魂散,而他二人均有着共同的顾忌和等待对方出手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的念头,竟险些害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那一刻,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出手!而世间不会有如果,他只能保证他绝不会,绝不会为了意气之争而再次陷她于险境。
绝不会!
他抱紧了怀中这具柔弱的身子,想到宇文玄苍在自己略施小计下被煜王妃找上宫门又被府中女眷绊住手脚,不禁微露笑意。
翘起的唇角轻轻擦过她柔软的鬓发,忍不住印下深深一吻。
他的体温本也寒凉,却可用内力提升温度,让她不至于过度受凉。
她已感觉到身边的温暖,正不自觉的贴近他。
她是初次这般主动的接近自己呢。
唇边不免浮起一抹温柔,就在她毫不知情之际,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无比爱惜的,无限窃喜的吻着她。
怀中的身体是那般柔软,气味是那般芳香,她的皮肤光滑柔润,水波漾漾的映在其上,是玉脂般的晶莹。
他不是没看过她的身体,却没有这次这般彻底。
水面下,浮光中……
方才他已是克制的不去打量她不着寸缕的身子,却仍旧被那玲珑浮凸时不时的牵引了心神。
她愈发的美了。
他暗叹。
而今拥她再怀,但凡属于男子的情*欲在体内涌动,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愿意守着她,等着她,静候她全心全意的为他开放,而不是在此刻,在她浑然无觉的情况下占有她。
别说她,他都会恨自己。
然而又怎能无视她的存在?那与他只隔一层单衣的柔软,那缕缕醉人的芳香,那偶尔溢出唇边的呢喃,梦一样的缭绕着他的心神。
他毕竟是个男人。
为了不太亏待自己,便蜻蜓点水般吻着她的鬓发。
她的小耳朵就在眼前,他已努力不去看它,可是那薄得几乎透明,于夜中蒙着层青白的小耳朵是那般诱人。
每每被她的迟钝,被她的故作无知气得无可奈何之际,他都很想咬上一口出出气,那么现在……
他犹豫许久,露出一丝诡笑,尖起牙齿,小小的咬了一口。
“唔……”
她呢喃一声,眉心蹙起。
他顿觉好笑,也当真似出了口气一般。
然而下一刻,水声轻响,她竟转过身来,羽扇般的睫毛一颤,缓缓张开,迷蒙的看着他,慢慢靠近,略带凉意的唇瓣就那么轻轻的落在他的唇上。
其时,他已知即将发生什么,他完全可以推开她的,可是,却有那么一点期待,一点渴望,于是,就那么定定的看她渐渐接近。
虽是有准备,可是脑子仍然轰的一声,臂不由自主的收紧。
她的柔软在他的唇瓣上游移,因为不得其入而发出不满的嘤咛。
他兀自天人交战,只片刻,身子已胀得生痛。
意识在君子与小人之间左右徘徊,而她急切的几乎是哭泣的不满如蚕食般摧毁着他的意志。
他终于揽过她。
水声清灵。
他唇瓣微开,瞬间裹挟了她的柔软。
从未有过,从未有过如此让他忘记一切的时刻。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或在清醒中想象此际的纠缠,却不敌这一刻缠绵。
她那么软,几乎要融进他的血液中。
她那么甜,甜得让他无法放弃啜饮她的芬芳。
香魂散余下的药力在她体内奔流,她小兽般呜咽着,颤抖着向他索取。
唇齿相碰,在她唇上磕出个小口子。
她不满的哼了一声,探出舌尖舔干血迹,神态竟是无比诱惑,而后,又软软的靠了上来……
他已记不清有多少次打散了几乎冲毁他神智的混乱,可是它们很快又纠结兵力,以更猛烈的攻势挟持了他的欲望。
他知道,即便现在要了她,她醒后亦会一无所知,可是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她记着他,念着他,入骨入髓的想着他,即便是几经轮回,即便是错过千世万世,只要在某一刻能让他们遇见,也会在刹那间认出彼此,记起曾有的无限缠绵。
“锦翎,现在还不能……”
他艰涩开口,艰难的推开她,看着她的迷乱痛苦,心如刀锉。
“你现在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你的心里还住着那么一个人,我不想让你这么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送给我了……”
190心甘情愿
药力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顺着汗气排出体外。
她有些清醒,又有些迷糊。
她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却在识得“心甘情愿”四个字之后腰间一麻,顿时失了知觉。
宇文玄逸捞起那正溜下去的身子,抱紧,下颌摩挲着她的额发。
良久,叹了口气。
一慢四快五声更响已过许久,天虽还未亮,但是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的脉搏已恢复正常,药力全散,接下来便是调养了。
他很想将她从冷水中解救出来,然而……
将她重新摆作初时的姿态,看着她熟睡的依然带些委屈、不解的面容,忍不住以指轻划那冰冷的腮,勾起小巧的下巴,轻轻印上一吻。
有多么的不想离开,却不得不离开,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安然的守着她,共同等候每一个天明?
—————————————————————
一声轻响。
一个影子飘了出去。
只是眨眼的工夫,若是有人看见,怕也会以为是调皮的风掀了雕花的窗扇。
一点水迹留在紫檀色的窗棂上,划过一道蜿蜒的湿痕。
—————————————————————
醒来后的苏锦翎丝毫不记得这其中的关节,她的记忆停止于在射场中太子教她射箭的一刻,而那个几乎被射杀的小太监好像只是梦中出现的惊险片段。唯一让她不解的是右耳上的坠珠耳坠不见了,那是宇文玄苍送她的,一直不曾离身,即便是与他生气、闹别扭,都从未想过拿它出气,可就这么丢了。
她曾去明华苑寻过,可是明华苑那么大,骑射大赛留下的混乱又早早被宫人清理了去。她亦去内务府查了当日清理杂物的宫人的名字,逐一问去,均被告知根本就没有见过一只坠珠耳坠。
那日,当她再去明华苑寻找无果准备离开之际,碰到了宇文玄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这毫无预料的相遇让她陡的一惊,也曾暗想他是不是特意来寻她的,可是见他一脸肃然,定是还为了那只木头鸭子在生气,而且她又弄丢了他送的耳坠,心下愧疚,也没有说什么,低着头就走了。
樊映波见她郁郁不乐,少有的安慰了她:“你瞧你这几样首饰,整日不离身,不仅人知道你喜欢,鬼也瞧出来了,说不准,就是趁你睡觉的时候偷了去……”
樊映波脾气古怪,就连安慰的话都那么与众不同,苏锦翎当即打了个冷战,摸摸空落落的耳朵。
会吗?因为鬼月的关系?
“怎么不会?你知道我那天回来看见了什么?”樊映波抿唇一笑:“地是湿的,床是湿的,窗子上也沾着水,也不知你泡个水怎么弄出这么大一场面?”
苏锦翎只知那天莫名在明华苑晕倒了,然后醒来已在床上,据说是得了什么急症,为了医治在冷水里泡了一夜,连唇上都破了个口子。
可既然是晕了,怎么会将屋子弄得混乱不堪?难道……真的有鬼上身吗?
再打了个哆嗦。
而且……这几日,每每入梦时分,都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心甘情愿”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映波,真的……真的有鬼吗?”
她一时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个时空。
“这世上有没有鬼我不知道,就怕是人心里有鬼。”
樊映波说着,瞧了她一眼。
她只觉那目光意味深长,却又不知到底所指为何。
“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盂兰节就快到了,宫里怕是有安排,到时若是请了和尚道士的,不如让他们为你驱驱邪吧。”
—————————————————————
七月十五,盂兰节。
苏锦翎对这个日子的最深记忆不是来自去年曾随贤妃去甘露寺进香,而是……去年的七月十四,与宇文玄苍初次离别,她只当他是陪煜王去岚曦寺修身养性,却不想,他用心头之血为她铸就一枚可避雷电之祸的白玉莲花。
去年此时,她尚不知宣昌就是玄苍。这一年,发生了多少事,回想起来,每个画面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然而无论怎样,这一年毕竟已经过去了,有谁知道明年又会如何?
逝去的,尚无法把握,未来的,又何从谈起?
她摩挲着掌心的白玉莲花,深深的叹了口气。
织锦门帘一掀,樊映波打缝隙处露出半张脸:“锦翎,贤妃娘娘要你去清音阁伺候。”
—————————————————————
景元三十二年的七月十五,贤妃照例带领后宫女眷去甘露寺设坛进香,而因了端午节时的流血事件,宫中时常有人说见到不干净的东西,于是此番又请了寺院僧人进宫做法事。已是忙了一天,现于天音阁摆戏,唱的是应时的曲目《目连救母》。
苏锦翎因为这几日轮值在璟瑄殿也便没有跟着去进香,这会天色幽暗,她穿梭于飘飞的画有各种奇怪符号的长长的黄幡中,颇感觉几分诡异。
“哎……”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吓得她直接跳起来。
“别怕,是我。”
宇文玄铮打黄幡后蹦出来:“我都跟你好久了,担心你害怕一直没敢出来,这才喊了一声,你就怕成这样……”
苏锦翎没好气瞪他一眼,扭头继续走。
“你着什么急嘛?生我气了?”
宇文玄铮疾赶两步拦在她前面。
“八殿下,贤妃娘娘还在天音阁等着奴婢呢。”
“贤妃娘娘啊,”宇文玄铮挠挠头:“其实是我叫你出来的。”
苏锦翎瞪起眼睛。
“你别生气,”宇文玄铮急忙解释:“我是听说你病了,这段时间又被罚禁足……”
“你怎么又被禁足了?”
宇文玄铮不好意思的笑笑,犹豫片刻,恨道:“还不是因为玄朗那混蛋?”
苏锦翎眨眨眼:“莫非是……”
宇文玄铮愤愤点头:“那小子,竟然上父皇跟前告我黑状!”派'派后花'园;整'理
“就许你给人家下巴豆,还不让人家……”
“锦翎,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啊?”
“奴婢不是向着他,而是……”
“锦翎……”
一个小宫女气喘吁吁的跑来:“娘娘让我来找你,还好,在这碰上了。”
“去哪?”
“天音阁。”
苏锦翎回头瞧了宇文玄铮一眼。
他有些发懵,自言自语道:“我这话怎么这么准呢。”
再抬头,苏锦翎已经走远了。
“哎,你早点回来,我就在这等你……”
—————————————————————
天音阁,确切的讲是一座两层高的大亭子。
金顶红柱,富丽堂皇。四面通风,景色怡人。
此刻,宫灯高照,流华灿灿,铜台红烛,浮光盈盈。
身着华丽宫装,各色锦绣上勾勒金丝银线点缀碎晶米珠的妃嫔们按位次坐于厅内,轻声细语间,繁复发髻上朱钗摇曳,勾出一抹又一抹雾一般的华彩。
苏锦翎由小宫女引着向坐在二层前台的贤妃处走去。
一路上,只听得裙裾窸窣,环佩叮叮,竟盖过了戏台上的清音细唱。
贤妃见了她,拉了她的手仔细端详,回眸睇了宇文容昼一眼:“皇上,妾身把锦翎交给皇上,皇上怎的将她饿得这般瘦了?”
贤妃慈爱宽宥,平日说话亦端庄有礼,这种略带戏谑的口吻苏锦翎还是头回听到。不仅是苏锦翎,就连宇文容昼也大觉讶异,不禁轻笑出声。
贤妃也没再多话,嘱苏锦翎贴身站着,满亭子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那出每年这个日子都要唱上一回的戏。
苏锦翎对着台上的五光十色看了片刻,便微微移目。
台下皆是皇子,各带家眷按位而坐。
最为壮观的自是东面的紫祥宫一众,几乎占了半面,花团锦簇金光流灿的都不知道把太子淹没到哪去了。
最冷清的是偏后一方的清宁王,只一人独坐,旁边立着个福禄寿喜还有一名打扮既不像宫女又不像姬妾的女子。
皇子十五岁时都要在宫女的引导下行成人礼,若是运气好,就会封个位分。不过大多都是行了礼便被抛到一旁。听说当年清宁王只点了一名伺候他多年的宫女,而且开牙建府后就将其接至府中,只是一直没有名分,该不是她吧?
那女子似是感到有人在看她,微侧了头。然而依她的身份若是随意张望尤其高台之上坐的都是贵人,无异于犯上。于是只略微侧了侧,便又转了回去。然而片刻后,她俯在清宁王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便见那背影闲淡的人猛的转过头来。
二楼这么多人,苏锦翎却觉得他单单看向自己,不偏不倚的看向自己。
距离遥远,看不清他神色如何,却好像在笑。只是微微一笑,便颠倒了满目的流光溢彩。
心中莫名一颤。
她急急垂了目光。
再望去时,那冰色之人又是一副闲散悠然的背影。
她暗自吐了口气,目光悄移,终看向南面人员众多却异常安静的一角。
一抹雪色正冷冷的嵌在那,一动不动。
191夜间遇袭
其实,早在苏锦翎放眼台下时就看到他了,却似回避什么一般飞快掉转了目光,然而,依旧是忍不住望过去。
依旧是冷锐的侧脸,棱角如刀削,亦如刀般划进心里,凉凉的痛。
方逸云陪坐一旁,另个坐在他旁边的金红宫装的女子应是王妃夏南珍了。他们的身后姬妾数人,装扮鲜丽而不妖艳,都静默着,仿佛一副静止的画,仿佛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却偏偏那般刺目。
其实她蛮可以移开目光,却似心有期许般定定的盯着那雪色,盯着那锦绣堆砌,只觉光辉耀眼,直逼得眼底漫上一层水雾,亦无法阻挡其璀璨。
是啊,没有了你,不是还有她们吗?所以,他始终没有看你一眼,对吗?
苏锦翎,你不过是……
“阿嚏……”贤妃忽然打了个喷嚏。
“夜深风凉,奴婢去帮娘娘取件袍子来吧?”
未及贤妃应允,就匆匆逃离了这片窒息。
风果然凉,只一下便吹透了她的碧纱轻衫。
她看着漫天横飞的条幡,咬住唇,紧紧闭上眼。
再睁开时,已是心静如水。
————————————————————
天音阁距雪阳宫大约一炷香的路程,可是苏锦翎感觉自己走了好久,依然在原地打转。
她停下脚步。
只见此处皆是条幡飘摆,猎猎有声。其上各式神符随着条幡翻卷若隐若现,仿佛要脱离条幡飞跳出来。
苏锦翎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却只能疾步前行,可是无论她走多久,走多快,前方迎接她的,依然是不变的飘摆的条幡。
她有些困惑了。
前世,她曾听同学说过鬼打墙,就是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地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当然,科学探索里曾经解释过这一现象,可也只是解释,没有解决。
她定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难道要坐等天亮?
对了,宇文玄铮说他会在路上等她,她亦的确是按原路返回,可是怎么不见他呢?
也是,时间隔了这么久,他怕是早就回长信宫了,况且方才听贤妃说禁足令并没有解除,想来今天又是偷跑出来,自是不能在外多加耽搁。
只是往常都有巡逻的侍卫,今天怎么都不见了?她就发现了,但凡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动不动就蹦出来吓你一跳,告诉你这不准走那不准去,而但凡需要他们的时候,偏偏一个都不见。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有窸窣声。
有人?
她惊喜回头。
依然只有条幡飘舞,偶尔露出两侧阴森森的古树。
或许是风吹动枝叶的声音吧?
她暗想,继续走了两步,可是那声音却近了些,而且愈发清晰,分明是脚步声。
回头。
条幡轻摆,空隙的深处是杳无尽头的黑。
她走,脚步声也走;她停,脚步声也停。
然而,却是愈发的近了。
心下恐慌,不禁顿住脚步,提高音量:“是谁?谁在那?”
风穿过树梢,呜咽;风卷过条幡,轻叹。
“是八殿下吗?别吓奴婢,快出来吧……”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寂,却好像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在看不见的远处,向她移来。
她退了几步,猛然掉头就跑。
于是那脚步无比清晰的跟上来,越来越近……
不知绊倒了什么,重重跌倒在地。紧接着,一团重物压来,未及她反抗,手便被反绑在一起,嘴随即被塞进一团东西。
不是鬼!
是人,而且不只一个!
正欲看个清楚,眼睛亦被紧紧蒙上。随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兜头套下,顿时将她隔作一片孤寂。
身子随即一轻,竟是被人扛起飞速离开。
她拼命挣扎,怎奈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声。
他们是谁?要带她上哪去?
他们应该是在奔跑,可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密不透风的袋子渐渐变得闷热,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却拼命让自己清醒,不肯错过一个可能出现的逃跑的机会,虽然这样的机会很渺小。
身子陡的一沉,惊叫被堵在喉间,而后只听得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有人低吼一声“走”,她便感到仿佛是坐云中飞车一般大起大落,上升时身如轻燕,转瞬便似要坠入无底深渊。
心口一紧,人就失了知觉。
迷蒙中,好像进了一个房间,有人把她轻轻放在一个很柔软的地方,随后门声轻响……
她已被除去外面的袋子,却依然被捆绑着,蒙着双眼。
她应该是倒在了床上,脸颊贴着柔软丝滑的布料,纹理中透出浓郁的馨香。
这味道似有几分熟悉。
她勉强坐起,摸索着想要寻个锋利的地方将绳子解开。
这是桌子,这是椅子,这是博古架……
仅凭摸索,她可以断定,这定是一处富贵之所。
这是……花瓶?!
灵机一动,身子猛的一撞。
花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的同时,她已发现自己的疏忽,然而却来不及犹豫,急忙蹲下身子摸索着拣一块锋利的瓷片。
指尖在触及的瞬间已被飞速的割了道口子,却依然紧攥着瓷片,任它深深嵌入皮肉,只努力切割着腕上的绳子。
很缓慢。
可是她不知是不是自己运气比较好,这么大的动静竟没有引来一个人。
稍稍放了心,手却不肯停。
终于,腕上一松。
她一把扯下覆眼的蒙布……
视线模糊,却不难发现屋子点着灯火,幽暗昏黄。
眼睛一点点适应,一点点的拼凑飞舞的凌乱,然而当一切聚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时,她顿时睁大了眼睛。
“是你?”
宇文玄晟微微一笑:“是我,很意外吧?”
“你想干什么?”
话一出口,苏锦翎便已知这是废话,因为宇文玄晟已经笑得极为动人了。
且勾起她的下巴,凑得极近,带着温软香味的气息浅浅的落在她脸上:“你说呢?”
怪不得那味道有几分熟悉,原来正是他身上并着脂粉气的熏香。
一把打掉他轻薄的手,却被他攥住。
只一捏,血水顿溢,皮肉外翻。
她方觉疼痛难忍,不禁轻呼出声。
“真可惜了这一双玉手。唉,别动!”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一手抓着她,一手自怀中取出一羊脂玉小瓶,拇指一弹去掉瓶塞,又轻而易举的挡下苏锦翎突如其来的一脚,以膝盖压住,俩人的距离倒更近了些。
“告诉你别动。来,这药擦上就不痛了,还不留疤。”
仅凭气味,苏锦翎就知那是冰雪优昙。
“请太子放奴婢出去,皇上和娘娘会派人找奴婢的……”
宇文玄晟轻笑,从容的给她的伤口涂药:“自是会放你出去……”
苏锦翎眼睛一亮。
“但不是现在……”
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混着冰雪优昙和血迹的长指拂过她的脸颊,凤眼微眯:“过一会我就跟父皇说你已是我的人了……”
身子只一动,便制住她的反抗:“别急,天音阁那边正热闹着,不会打扰到咱们的……”
唇渐渐压低:“别消耗我的耐心,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苏锦翎迅速将脸扭到一边,正见散落在地的碎瓷。
她努力挣脱钳制,伸出手去……
宇文玄晟一把掰过她的腕子,又扭转她别到一旁的脸,对上那双愤怒的眸子,恨声道:“别逼我!”派'派后花'园;整'理
“救命——”
宇文玄晟笑得开心:“好,就让本宫来救你的命!”派'派后花'园;整'理
红绡帐落,裂帛断响,灯烛碎颤。
“救命!放开我……”
“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是玄逸那小子吗?你已经被他玩过了吧?还装什么三贞九烈?”
“你胡说!”派'派后花'园;整'理
“那是谁?是玄铮?玄朗?是不是他们都把你玩了?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只能伺候本宫一个!你敢看谁一眼,我就杀了他!”派'派后花'园;整'理
疯狂间,宇文玄晟的脸和裸露的胸口被苏锦翎划出道道血痕,肩膀上还多了两个血糊糊的牙印。
他随手就甩了苏锦翎一耳光。
“贱货!”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有片刻的昏迷,然而又清醒,继续挣扎。
“好,你喜欢这样,咱们就来点更刺激的……”
他从枕下掏了丝巾,抓住苏锦翎的腕子绑在床头。
苏锦翎腿一抬,正中他的伤腿。
他不禁惨叫一声,顿时失了气力,翻倒在床下。
苏锦翎急忙解了丝巾,刚一迈步,被他抓住腿撂倒,随即又扑了上来,左右开弓。可是因为腿痛分了许多气力,又被她逃脱。
苏锦翎曾听说太子在骑射大赛后受了伤……莫非就是那条腿?
她瞅准了机会,又狠狠踢了一脚。
趁太子抱腿惨嚎的工夫,她赶紧逃了出去。
“殿下,殿下……”
门外原本有侍卫,早已听到屋内异动,关键是太子的屋内平日也经常爆发异常声响,后经数次验证,均属“闺房之乐”,而他们若是不经允许擅自闯入护驾,往往要被臭骂甚至挨板子,于是今天听到屋里那般折腾,也就没当回事。可忽然门一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跑了出来,还满脸满身的血迹。
当即就地拿下,再进门一瞧,太子正在地上打滚。
“不许碰她!”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晟怒吼:“给我把她……”
“殿下,殿下……”端元自回廊尽头急匆匆赶来:“不好了,清宁王带人来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192斗心斗智①
“他动作倒快!”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晟吸着冷气。
“你们都傻子啊?还不快扶着殿下?”
几个人慌忙进内将宇文玄晟扶坐在椅上。
宇文玄晟痛得龇牙咧嘴:“他怎么会知道……”
“殿下,回来的路上,我们遇见……”
“殿下,殿下,不好了,清宁王闯进来了!”派'派后花'园;整'理一个小太监飞奔而入。
宇文玄晟顿时站起,不料伤腿吃重,立刻惨叫一声。
“你们都傻啊,还不去请太医?”端元急了。
“你,你,还有你,抬本宫出去!端元……”
“奴才在。”
宇文玄晟手一指:“把紫祥宫所有的灯都点上!”派'派后花'园;整'理
“是!”派'派后花'园;整'理
————————————————————
紫祥宫金碧辉煌,灯明如昼。
宇文玄晟坐在高高的板舆上,于游廊深处缓缓现身。
他的确可以假装不在,然而他深知宇文玄逸心思诡谲,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大张旗鼓的闯进来,若是避而不见,倒显心虚。
宇文玄逸一袭冰色长袍,于灯火辉映下闪着幽幽的蓝光。他负手而立,指间随意转动一只玉笛,玉光如链,翻转如莲。
夜风拂动树枝,轻轻拨弄下一枚梧桐叶,翩然如蝶。
他唇角衔笑,好整以暇的看着那树叶自面前飘落。
这般淡定,这般从容,就好像刚刚没有折断那两个拦路侍卫的手,没有在眨眼之际夺下十几人的兵器并随手一抛,全部钉在朱红的宫墙之上。
长袍不染纤尘,于风中微微飘动。流光浮影处,更显面容清俊,风华绝世。
板舆吱扭扭的近了,宇文玄逸笑颜更灿。
“清宁王此时应是在天音阁听戏吧,怎么有空到我紫祥宫来?”
宇文玄晟歪在板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宇文玄逸。唇微挑,眸微眯,一副惫懒之态。
宇文玄逸裣衽为礼:“玄逸在此叨扰,还望太子恕罪。可玄逸也并非故意为之,实乃情非得已。”
“六弟,我知你能说会道,就不要在此兜圈子了,到底有什么事,快快道来,本宫……”宇文玄晟打了个呵欠:“也累了。若不是听闻六弟驾到,本宫早就安歇了。”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目光稍稍向后一转,立刻就有人抬着一架板舆上前。上面斜靠一人,右肩上包着绢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灯光渐渐驱散他脸上的阴影,却是宇文玄铮。
宇文玄晟微开凤目,略欠了身子,语带惊奇:“八弟这是……”
“玄铮千不该万不该,在禁足期间竟偷跑出长信宫,结果遭人毒手!”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逸摇头叹惋。
“宫里怎的这般不太平?”宇文玄晟大惊小怪:“不过八弟也算武艺高强,一般人也近不了身,怎么就……莫非,袭击八弟的……不是人?”
宇文玄铮目眦欲裂,一把扯下透着血迹的纱布,撕开绛红罗袍。
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狰狞的斜趴在肩上,已是血迹模糊得惊人,且只这一动,又有血水流出,直将袍子染作一片深深的罂粟花,还在不断的绽放。
“鬼,好像犯不着拿兵器伤人吧?”宇文玄逸语气轻轻。
宇文玄晟的眉心不动声色的一皱。
这时,身后一青衣侍卫猛然抬头,似是要说什么,却被宇文玄晟狠狠一瞪,立即垂下头,不敢稍动。
“若是人,怕也轮不到八弟吧?”
“所以才觉得事有蹊跷。”
“且不论是人是鬼,八弟既是受了伤,就该去寻太医来治。本宫看八弟伤得这样重,可耽误不得,怎么倒有心情上我这来磨蹭时间?而且八弟禁足期间随意外出,若是被父皇知道……”
“关键是玄铮看见那袭击他的人……转到了紫祥宫……”
“胡说!分明是……”
那青衣侍卫分明想说与宇文玄铮相遇之处是檀云小径,当时确有交手,但知他身份并无伤他,而且很快脱身。檀云小径距离紫祥宫甚远,宇文玄铮轻功有限,根本跟不上他们,怎么会发现他们进入紫祥宫?
“放肆!清宁王也是你这种奴才能顶撞的吗?来人,拖下去,重重的打!”派'派后花'园;整'理
那侍卫被拖下去。
宇文玄逸估计此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玄铮此番也是担心太子。方才太子也说了,玄铮武功高强,一般人无法近身。可那些人不仅近了身,还重伤了他,玄铮又亲眼见他们进入紫祥宫……”
“八弟,你当真看见有刺客进入我紫祥宫?”宇文玄晟不理会他的怒视,轻轻一笑,环顾四周:“你也看到了,紫祥宫内灯火通明,连只蚂蚁都藏不下,又怎会藏住几个活人?再说,且问八弟是何时受的伤?若是真有人想伤本宫,本宫怕也不能在此与二位皇弟闲聊了……”
“我也觉得玄铮多此一举。”宇文玄逸笑道:“其实方才我也担心太子的安危,但现在……”
他随意扫了扫那些个堆在墙角或受伤或持械意图反攻的侍卫。
火光打在森冷的刀刃上,反着奇怪的光。
“你们在干什么?没看本宫正在和清宁王闲聊,竟然敢忤逆犯上,来人……”
“奴才也是担心主子的安危,太子殿下何必动怒呢?”宇文玄逸的声音柔和到极致:“不过,方才交过手,玄逸忽然发现殿下宫中真是高手林立啊,这集贤院果真名不虚传……”
宇文玄晟正要辩解,忽见宇文玄逸变了脸色,几步上前,伸出手……
宇文玄晟一挡,可是那修长的指尖依然划过了他的下巴,丝丝的痛。
“太子这是……”
宇文玄晟急忙拿帕子按住伤口,宇文玄逸的手却游鱼一般又晃到他的颈下……
“嘶……”
宇文玄晟倒吸一口冷气。
他没有想到,苏锦翎竟敢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当时情急,竟没注意,而现在,不仅是下巴,脖子,就连胸口都火烧火燎的痛,还有肩膀,好像已经和中单粘在一起,只动一动,就痛得要命。
这个贱人,等我……
“太子这是怎么了?”宇文玄逸忽然欺身上前,低声道:“太子莫不是受人威胁不敢妄动?太子放心,玄逸定……”
“谢六弟关心。”宇文玄晟急忙坐正身子:“不过是养了只猫,疏于调教罢了。”
宇文玄逸极为认真极为关切的看着他即便遮掩亦探头探脑的伤口,微微一笑:“这猫爪子是该修修了。”
“六弟,本宫这无事,你可以……”
“啊……”
“救命……”
“有刺客……”
“有鬼……”
后院忽然响起一阵混乱。
宇文玄逸仿若一片云,只牵了一丝风,就轻飘飘的直向后院掠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追?”宇文玄晟气急败坏。
侍卫忙拾起兵器追赶。
宇文玄晟的板舆则吱扭扭的,一步三摇,却是急匆匆的去了。
今日去天音阁的是太子妃并一干有分位的妃嫔,而众多姬妾,或者说连姬妾都算不上的女子皆留在紫祥宫。一大清早的就开始神神鬼鬼,方才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就吵嚷起来。
宇文玄逸赶到之际已然乱作一团,待宇文玄晟看见时,已经有几个被踩伤了,正在地上哀嚎。
“六弟,后宫内院,你一个男子……似乎不大妥当吧?”
“殿下,有刺客……
“不是刺客,是鬼。殿下,奴婢刚刚……”
宇文玄晟一把推开那抱住他胳膊的女子,怒道:“把她拖下去,打碎她的牙,看她还敢胡说?”
“不是啊殿下,真的有鬼,奴婢看见……”又一女子扑了上来。
紧接着,无数个女子齐齐惊叫,均一口咬定看见了鬼。
“你们,都不想活了?”宇文玄晟愤怒的敲着板舆。
“殿下……”
一个女子扑过来,却恰好撞到他的伤腿。他当即抽出宝剑,回手一刺。
那女子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倒在地上,抽搐两下,死了。
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罗绮钗环伴着瑟瑟的抖动轻微作响。
“你们那么喜欢鬼,本宫就让你们见鬼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殿下……”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苏统领带着禁卫军已在门外,说奉皇上命令保护殿下,捉拿刺客!”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统领?”
宇文玄晟略一眯眼,顿记起这个苏统领是何许人。
苏穆风,不仅是今年骑射大赛拔得头筹者,更是苏锦翎之兄,曾于去岁拦截秀女进宫的车马,众纷传言其与妹妹苏锦翎感情非常。如今,妹妹丢了,他自是要着急了。可是,他怎么就知道苏锦翎丢了,而且一定藏在紫祥宫呢?
他瞥了宇文玄逸一眼:“紫祥宫今晚还真是热闹呢!”派'派后花'园;整'理
————————————————————
阔大的宫门外,苏穆风携带一干侍卫昂然肃立。
火光摇曳中,玄衣黑甲,利刃森然。
“末将奉皇上之命前来保护太子殿下!”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晟环视一下周围铁甲暗沉,唇角一牵:“保护?”
“五品宜人苏锦翎于两个时辰前失踪……”
“一个宫女,失踪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天栾城这么大,说不准是迷了路,或者是……去会了男人?”
193斗心斗智②
苏穆风眉心微蹙。
太子行为不羁,言辞放浪,并非一日,可是他这般的诋侮锦儿……
抱住的拳紧了紧:“有人在檀云小径捡到此物。”
他缓缓张开手掌,上面躺着一根银簪。
“这是苏宜人贴身之物,从不曾离身……”
“是否是苏宜人贴身之物苏侍卫怎会知晓?况且苏侍卫说是要保护本宫,怎么又扯上了什么苏宜人?”
“苏宜人为贤妃娘娘回宫取衣物,久而不归。娘娘派人来寻,路上遇到重伤的八殿下,是殿下将这根簪子交与来人。皇上大为惊怒,已着人将今日入宫僧众看管起来,严查近日出入天栾城的名册。又闻言当时刺客往紫祥宫而来,便即令末将率人前来保护太子殿下!”派'派后花'园;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