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玄晟扫了眼若无其事的宇文玄逸,目光又落在苏穆风脸上:“这么说,你们是都认为刺客就在我紫祥宫中了?或者,认为是我派出的刺客?”
“末将不敢!皇命难违,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况皇上担心太子安危……”
“够了!”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晟袍袖一挥:“你们若是想搜也可以,若是搜不出人来……”
“末将甘愿领罚!”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晟一声轻哼,手微抬。
辇官就急忙抬着他往旁边让了让。
苏穆风即刻领禁卫迈入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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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攥在掌中,喜鹊登枝的簪首硌得掌心生痛。
簪子不是锦儿的,锦儿的头发常年只绾一支落梅银簪。
这支簪子是宇文玄苍给他的,无非是为进入紫祥宫寻得一个借口。
他不知道宇文玄苍为什么如此肯定锦儿就在紫祥宫,可是那双冷得几乎可将一切凝成寒冰的目光却由不得他不信。
太子……太子怎么会对锦儿……
他几乎日日守在天栾城,怎么就没发现……
若是太子看上了锦儿,即便今日可救出她,那么以后也难保她不再落入太子之手。他说过要保护锦儿,怎可大意得让她身处险境?
太子……
银簪在指间扭曲变形,终于缩成个团,被他狠狠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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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进入宫门的时候,宇文玄逸忽然感到一股冷意,一股带着强烈杀气的冷意,就在那群铁甲黑衣侍卫中冲出,横扫而来。
他猛的回了头。
玄衣,黑甲,短刀……
看不出有什么分别,然而……
他微眯了眸子,唇角浮出一缕笑意。
宇文玄苍,你也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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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祥宫占地广阔,是除皇上居住的承乾宫外最大的宫殿,恰到好处的彰显了太子的尊贵。
殿居轩阁馆,共二百八十八间,其间亭台廊榭,池桥园囿,假山帘洞亦不在少数,想要藏个人易如反掌,而若要找出则是难上加难。
宇文玄苍本可以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潜入,依他的功力,也难有人发现,可是……若是等到那时,锦翎又会如何?
所以,只能竭尽所能的将紫祥宫弄成一团混乱,让太子短时间内无法行事,便可趁此时机,救出她。
苏锦翎,你果真是个麻烦!
他不知苏锦翎是何时失踪的,他只知道在天音阁时,她一直在高高的远处看着他。
即便那么远,他亦是清楚的感到了,他甚至感到她目光的幽怨,心伤。
他没有回头,一是气她不肯听他的话而与宇文玄逸走得过近,一是身边女眷众多,他若稍有不慎怕是会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另外……她居然在自己的严密关注下中了宇文玄晟的香魂散。当时,他亦是看到宇文玄晟举动轻薄,却因为有着和宇文玄逸一样的等待对方出手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的念头,竟将她置于险境。
宇文玄晟能在众目睽睽下对她下药,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愤怒异常。他本想深夜前去听雪轩探望,怎奈夏南珍忽然找上宫门……王妃亲自入宫寻他,定是府内出了不得了的事,导致她也无法坐镇了。却原是方逸云突发急症,状如濒死,最后连贤妃都惊动了……
那一夜,方夫人亦前来探望女儿,他只得困守府中,心却早已飞出王府,飞向那寂静的听雪轩。
御医何龄泰的安排分明是在讨好太子,好在玄朗传回的消息是太子在下台阶的时候很蹊跷的跌伤了腿。
根本不用想,定是宇文玄逸干的!
如此他倒有些欣慰,然而,宇文玄逸会不会……
虽知他是君子,但仍不可不防!
苏锦翎,你真是有把事情弄作一团糟的本事!
有了宇文玄逸的照拂,他似是不用太担心了,然而,为什么在她那般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的身边?
这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的,而更无法释怀的是,他原本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还有谁能比他更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个资格?
可是……
于是,面对她的幽怨,他竟是无法对视。
她不是恨他,因为,自一开始,她就一无所知。
所以,他更是亏欠了她。
有生以来他初次意识到他亏欠了一个人。
那种感觉,无比难过,无比愧疚。
他需要个理由,来回避这让他难以面对的一切,可是尚未寻出这个理由,她便不见了。
她黯然离去时他是知道的。
不必回眸,便可知她的一举一动,他对此十分有把握,他甚至知道她定是以为贤妃取什么东西为借口匆匆而去。
如此,必是要回来的。
虽然无法面对,却希望她就在身边,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哪怕周围各色香气混杂缭绕,她的清新,依然不可阻止的萦系心间。
甚至,他还有点享受她那般幽怨的看着自己,因为毕竟能让她以那种目光望着的,只有他一个。
他开始计算时间……
他开始心绪不宁……
他开始如坐针毡……
天音阁距雪阳宫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没有回来。
她是容易迷路,尤其是宫中今日悬了许多条幡,导致各处看去都差不多。
可是,他为什么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宇文玄朗已看出他神色不安,寻了借口出去打探。
他目送玄朗出去时,发现宇文玄逸已不在座位……
片刻后,玄朗匆匆赶回,附在他耳边低语。
他几乎要于刹那间跃出天音阁,然而……
他随手取了宋千曼的簪子让宇文玄朗交与苏穆风。
果真,苏穆风很快面带疑虑的出现了。
一盏茶后,皇上拍了桌子。
这个世界有时很可笑。有的人坐拥天下,却偏偏有些事是大家都知道,却单单将他一人蒙在鼓里的。
只可惜,苏锦翎不过是个宫女,否则,宇文玄晟这个太子今日怕是当到头了!
可是,即便她只是个宫女,此番若是安然无恙还罢了,否则……
紫祥宫内人影穿梭,火光耸动。
他的眼睛受不了这样激烈的明暗交错,于是微微闭起。
宇文玄逸也来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能看见宇文玄桓就纯属意外了,他不得不想想,方才紫祥宫后院那场混乱究竟还有谁插了手,而宇文玄铮肩上的伤……
苏锦翎,我真不知你还会带给我什么“惊喜”,你这个小麻烦!
他摇头,忽然忍不住想笑。
在人群中在黑暗里在房廊间穿梭。
人声吵杂,气味混杂,即便是闭着眼,也有火光纷繁闪过。
混乱无章中,他竟有些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心下一惊,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她?怎么会……
缓缓止住脚步,冷视四周。
同样假扮成禁卫的宇文玄朗移过来:“四哥,还没找到吗?”
他微眯了眸子:“稍后寻个替罪的,不要让穆风为难!”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朗方点了头,就见他纵身一跃,转眼没入光影错乱中。
这是一片相对幽寂之地,位于紫祥宫的西园。假山林立,树木蓊郁,即便人声纷乱,依然可听到自平湖引来的活水注入忘忧池中,泠泠有声。
平日宇文玄晟多是在此饮酒取乐,所以即便夜晚,空气中依然带着散不去的胭脂香。
早年尝听说此处有密道,他怀疑苏锦翎就被隐藏其中,可是密道在哪却少有人知晓。
手逐一抚过岩石,以内力测探石下虚实,竟一无所获。
心渐渐下沉。
怎么会,怎么会感觉不到她的所在,除非……
他急忙甩掉那个不吉利的念头,深吸了口气,撕了条中单蒙住眼睛。
这样,不被晃动的火光骚扰,不被穿梭的人影扰乱神思,静下心,去感受她的所在。
人声犹在,却仿佛隔离在外。唯有呼吸,唯有心跳,唯有……她的若有若无的可以牵引他心神的气息。
好像就在这了。
他不知自己在走向何方,只感到凹凸不平的地面渐渐转为平坦。花香渐歇,脂香渐浓,人声渐静……然而,正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偷偷接近,就在身后……
停了,在静静观察他。
他装作无知,偏离了原有的方向,向右走去。
“哎,那个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唤。
是个女人。
194斗心斗智③
脚步停住,长指微展,内力已凝聚指尖。
“走错了,左转,往前,东面第三间……”
当他扯下眼睛上的遮挡转过头去时,恰好看到四根鲜红修长的蔻丹自暗青的墙壁上消失。
不错,她所指的方向正是他心中所感。
这个女人,是谁?
可也来不及细想,趁此际无人,他飞快的移到那扇门前。
门扇轻响,转眼就没了他的身影。
房间不大,摆置与宫里的其他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可也正是因为这种普通,才更显奥妙。
屋子很静,然而他已然听到,就在墙壁的那一边,有轻微的呼吸声。
三人。
他不动声色的向前移去。
脚步轻如蚊蚋。
那呼吸声依然轻微,但已经略有凌乱,不过依其吐纳之法,应是高手无疑。
就是这了!
唇角勾起笑意,眸中却更见冰寒。
对面墙上是两幅画,一幅春日牡丹,一幅嫦娥奔月,中间供养一瓶花,淡红的月季在烛光摇曳中蒙着层光晕。
他对着几支月季看了一会,长指挑了中间那朵半开半闭的。
这朵花并无独特,只花茎|底部修剪成“卍”字模样。
狭眸微眯,拈起花枝,向着画中嫦娥怀里的玉兔轻轻点去……
烛影中,很难看出玉兔的瞳孔正映着一个“卍”字。
一个沉闷而喑哑的声音缓缓自身后发出。
巨大的书架,正徐徐移动,露出一片阴森森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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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探出了头,却只见屋内静寂,就连可启动机关的月季花都好端端的插在缠枝花纹的青瓷瓶中。
可是门怎么就开了呢?
他正自纳闷,忽觉顶心一凉。
他根本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倒在地上。
“谁?”
黑暗中传来颤颤的一声问,却无人回答。
此种静寂最为恐怖。
脚步上前,企图按动开关再次将书架移过,却有一道冷气袭来。
他刚意识到“不好”,人已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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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苍如一片纸一样自屋顶飘下,迈过门口那人的尸体,向里走去。
怎么会这么静?
锦翎,你不在吗?
不,他已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就在前方。
她气息紊乱,急促,他可以想象她在角落里大睁着眼,紧张的盯着他。
他刚要点亮火折子,就觉一股风刮了过来。
他一把拦住企图往外冲的她:“别怕,是我……”
她的挣扎一下子便定住了。
黑暗中,他能感到她在看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别怕,我来了……”
拥她入怀,听她的颤抖将恐惧碾成粉碎,而后不可遏制的呜咽着。
解下口中的布条,又去解腕上的绳子。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一把抓过她的小手。
没有光,但是那小手上定然伤口密布,因为,他的手上满是粘稠的带着腥气的液体。
腕上还有深深凹下去的痕迹,一道又一道。
绳子捆得太紧,早已让她失去了知觉,所以即便他不小心的碰了那伤口,她也丝毫不觉得痛。
然而,他的心却一点一点的痛下去,好像她手上的伤痕全部转移到他的心上,再用绳子一层层的勒紧,逼出其中的血,一滴又一滴。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将这座紫阳宫焚烧殆尽,让这一切污浊都化为乌有,只有看着烈火熊熊,看着浓烟滚滚,方能稍稍抵消他心中的恨意。
紧紧抱住她,微颤的声音是挡不住的杀意:“锦翎,总有一天,我定要他千倍万倍的偿还!”派'派后花'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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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逸“陪着”宇文玄晟一起待在宫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这团混乱,唇角习惯的勾着抹笑意,可是当听到里面传来“刺客已抓到”后,那抹笑意忽的一僵。
他找到她了!
心下释然,却又苦涩。
此番他的确早来了一步,但仍是错过了。
是啊,找到她的是宇文玄苍,而不是宇文玄逸。这对于她而言,于绝境中看到煜王总比看到他要来得惊喜。
竟是笑得更灿烂了。
如此,他又错过了一次。
两名黑衣刺客被丢到门外,已然断气,有血迹自唇角流出。
宇文玄晟面色阴冷,转头看向他:“清宁王也看到了,本宫一直在宫外守着,这里面的事,可是与本宫无关。”
宇文玄逸笑得灿然:“自是与太子殿下无关,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作乱。苏统领,只这两个刺客吗?”
苏穆风抱拳行礼:“刺客共七人,五人中招身亡,这两个原被生擒,却因末将一时疏忽,令其咬舌自尽。”
宇文玄逸笑道:“怎是苏统领的疏忽?刺客既然敢来宫中行刺,均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即便不咬舌自尽,也保不准要死于他人之手呢。”
说着,斜睨了下太子。
宇文玄晟早没了先前的沉稳笃定。
他就知道,这宇文玄逸起先趁乱冲进后院,而禁卫入宫之后却一直同他站在门口,表面是“陪同”,实则“监视”,就是不让他进宫再做安置。
他虽命人将苏锦翎藏于密室,然而终究不放心。
今日的事来得过于蹊跷,他想过会有人向他要人,却不想弄到这种局面。现在忽然揪出几个刺客,想来人已被带走了。
怒火中烧,却又无从发作,直憋得胸口胀痛。
宇文玄逸,这笔账本宫跟你算定了!
宇文玄逸笑得从容淡定。
经此一回,紫祥宫的高手怕也折了不少,就让太子慢慢的心痛吧。
“太子……太子……”
他的声音柔和动听,仿佛夜间最柔媚的那缕风,将宇文玄晟的神思唤回。
“苏侍卫护驾有功,本宫记下了,现在就请苏侍卫带一干人等去皇上那复命吧。”宇文玄晟勉强压住怒气,努力做出欣慰之态。
“末将惊扰了太子,罪该万死。承蒙太子宽宏大量,末将谢过太子。末将告辞!”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笑着看苏穆风带着禁卫离开,叹道:“苏统领训兵有方,这才几日,这禁卫军的质素就整齐许多了,难怪父皇这般看重他……”
“六弟是怕本宫事后找苏侍卫的麻烦吗?”
宇文玄逸故作惊疑的睁大眼睛:“臣弟怎敢?太子殿下一向宽宥待人,众所周知……”
“行了行了,”宇文玄晟不耐烦的挥挥手:“刺客均已伏诛,六弟也不必在这看戏了……”
“皇兄何出此言?臣弟不过是担心皇兄的安危……”
“目连救母……皇弟救兄……不错不错,哈哈……六弟这番心意,本宫领了!”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晟最后一句说得极是意味深长。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似是不懂,又似是明了,敞袖一挥,裣衽为礼:“那臣弟就却之不恭了。”
太子丢下一声轻哼,由辇官抬着进入宫门。
宇文玄逸直看着那镶金嵌玉的辇舆融入灯火辉煌中,方敛了袍袖,眯起眸子,惯常春意霎时化作冰寒。
然而下一刻,唇角微勾,却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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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跳下来,我接着你。”
繁茂的榕树上,苏锦翎紧紧抱着树干,望着下方那雪袍之人。
他的脸上笑意满满,仿若冰山折了日晖,是那般耀目。
可是她仍坚定的摇了摇头。
今日宇文玄苍带她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园子里。
看位置似乎靠近天栾城的边缘。树木林立,芳草萋萋,景致幽寂荒凉,实是僻静之所,更是老鼠的天地,它们不仅胆敢在白日出没,而且见了人竟毫无躲闪之意。
之所以这般清冷,是因为此处夜间经常闹鬼,因为距离这里不远的梳云阁曾经是停尸之所。
她不知道宫中为什么会弄这么种地方,却是知道她若早知此间闹鬼,是死活不肯跟他来的。
结果他将她骗了来,两个人坐在足以掩去身形的枝叶间,她吃着他在天香楼买来的糕点,听着他讲那过去的故事。
无论是欢笑还是惊叫,都只被风声叶声掩过。身处此地,真仿若绝境。
她真有点喜欢这里了,如果没有那些闹鬼的传说会更喜欢。
宇文玄苍的心思她也明白,无非是要将她吓得窝在他怀里不敢动弹。可是明知如此,依然屡屡中计。好在她坚守壁垒,不肯让他最后得逞。
可他不屈不挠。
看,这会又来了。
刨除他的诡计不说,仅这高度就让她不敢尝试。
“别怕,有我呢。”
那只优美的手臂就那般举着,敞袖轻飘,袖口暗绣的云纹碎碎闪闪,是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该死,他带着她上来,就该带着她下去嘛。
她为难的看着他,手更牢的抓紧了树干。
“你再不下来我走了。”
他说着,当真走了两步。
可她就知道他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果真,他又转过身来,面上似带着几分不悦,然而忽然于瞬间变了颜色。
“虫子……”
“啊……”
她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看虫子到底在哪里,人便从树上掉了下来。
195要相信我
她落入一个透着淡淡甘甜之香的怀抱,随即倒在地上,滚了两滚,人便被他压住,紧接着唇亦被覆上他的冰冷。
轻轻啜饮她的甘甜,无限爱惜。
直将她吻得气喘吁吁,方放开她,依然带着恼怒之意:“怎么不相信我?”
她亦恼意对他,腮上浮着好看的红晕,眸子因了情潮涌动,更加水雾蒙蒙。
他忍不住,再次覆唇上去。
“宝宝,我好想你……”
自年时从宫外回来,二人之间虽偶有甜蜜,可也风波不断,这句暖暖的称呼似是在起伏中被遗忘了,而今忽然落在耳边,仿若细石投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她不禁眼角微湿,急忙闭上眼睛,却仍然没有抑住一声轻微的抽泣。
他吻着她的眼,将那淡淡的咸湿吞入口中,心底微痛。
他何尝不知她的委屈,何尝不懂她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一想到宇文玄逸……不知为什么,最近心中的不安渐渐加重起来,每每思及,首先跃入眼前的便是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异常笃定的看着自己。
宇文玄逸……
朝堂上,他是自己不动声色的对手,翻转乾坤于谈笑中。
宫廷中,他亦是若无其事,淡定自若,然而那双眼,总似在暗处窥探着自己,又越过自己,落在苏锦翎身上。
宇文玄逸心思诡谲,深不可测。他要怎么让她小心这个人?每每谈及,都是不欢而散。所幸终是能重归于好,她不再提当日之事,可是他能看出来,那小小的别扭已在她心里埋下,怕是只要遇了合适的条件就要生根发芽进而长成参天大树。
他从未怕过什么,因为一切尽在掌握,而今,却总有寒意自心底升起,如蛇吐着信子般妖娆蔓延,她的脸便在那诡异的色彩中愈见凄哀,竟满是对他的伤心失望。
他开始恐惧,有几次都想说出他的担忧,却怕一旦开口又让她不开心,好容易的相聚,怎能总因为某个不相干的人弄得惨淡收场?而且那人无论在谁人心中都是个谦谦君子,他若与其为难,到让自己成了恶人了。
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个精巧的锦盒,其上勾画暗纹。
递给她。
她刚要接,他又缩回手来。
她恼,张口就对他的肩膀咬了下。
“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他无比正色,而后便对她的颈子、耳朵展开猛烈进攻,直听得她颤声连呼他的名字方才罢手,哑声道:“以后要注意了。”
看着她红着脸不情不愿的点头,忍不住又啄了那小嘴一口。
打开那锦盒,拈起一物。
苏锦翎的目光立刻被那物件吸引。
是一只耳环,含苞待放的珍珠大小的花朵,是难得一见的珠粉色的玉,玉质细腻柔润,仿佛涂了层月光。吊钟样的花瓣下,探出三缕极细的丝,亮亮的银色,长短不一,状若花蕊,下方均缀着半颗小米粒大小的玉珠。
“喜欢吗?”
因为被欺负,她依然绷着脸,可是抿紧的唇角已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的锦翎,永远也不懂得掩藏心思。
然而,他爱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
将耳坠戴在她薄薄的小耳朵上。
粉色的玉,雪色的肌肤,相映成辉,晶莹剔透。
他忍不住轻咬那耳垂,惹她不满,却不肯放开,只恨声道:“以后不许再去明华苑!”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乖乖点头,满心甜蜜。
虽然那阵子一直同他闹着别扭,还以为他在怪自己,却不想……
“以后不许到处乱走,尤其是偏僻少人的地方!”派'派后花'园;整'理
点头。
“过了申时,只能在房里待着,有人指使你干活的话……别忘了,你是五品宜人,也可以去指使别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点头。
“除了我,玄朗,谁找你都不能跟他去,即便是打着我和玄朗的名号!”派'派后花'园;整'理
点头:“王爷,你今天好啰嗦。”
狠狠咬她一口,埋首在她发间,低声道:“太子的事……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是以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跟他对抗,搞不好还会被他倒打一耙。不过你记住,他今天欠下的,有朝一日,我一定加倍替你讨回来!”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神色黯然。
没有人嘱咐她,她自己就封闭了真相。深宫一年,已经让她知道,有些事是永远说不得的,尤其是在你还没有任何可供与之抗衡的能力的时候,即便是可以抗衡,谁又知道风会往哪边吹?而太子,虽然早已是天怒人怨,可皇上不是还没有怒没有怨吗?
那日脱险后,皇上和贤妃先后派人来看望她,她只言天黑路长,条幡又遮了眼,不小心滚到了沟里,至于哪条沟……她记不清了,不过后来听樊映波说,皇上下令把宫里所有的低洼之处都填平了,若不是大臣竭力阻拦,可能连湖水都变成了平地。
樊映波诉说此事时语气平静,但神色奇怪,总像是意有所指,弄得她分外不自在。
皇上对她太好了,但愿贤妃等人不要多想才是。
至于太子,竟然也派人来看望她,自是绝口不提当日之事,只是端元笑得贼贼的,让她心里发慌。
“玄苍,若是那天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还会不会……”
她知道,古代的男子对女人的贞操看得很重。
其实岂止是古代的男子,现代男人不也如此?只不过多是希望别人的女人任他予取予求,自己的女人定要守身如玉方可。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派'派后花'园;整'理
“我是说……”
宇文玄苍忽然抱紧她:“其实只要你嫁给我,自是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你别转移话题!”派'派后花'园;整'理苏锦翎勉力将自己从他怀中挣出一点距离:“回答我……”
宇文玄苍定定的看着她,只见她一双瞳仁映着自己的影子,静水的微波荡漾着心底的不安。
他就那么笑了,捉住她的小手放到唇边:“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相信他……是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出现类似事故还是相信他即便她出了事故亦不会放弃她?他若是在京中还好,万一……皇上每年这个时节都要北上巡幸……
男人的自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她知道,她或许永远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垂下眸子,盯着他紧攥着她的手,小声道:“中秋快到了……”
吻了吻那只小手,低声道:“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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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因为今岁遭逢旱灾,皇上便打消了北上之行,却定在八月初二于昀昌围场围猎。
听到这个消息,宇文玄铮差点乐疯了,当即拽了肩头纱布,不顾小宁子等人的阻拦直奔清心殿而来。
其时皇上正在太极殿上朝,他的大嗓门就让清心殿所有的琉璃瓦都跟着震颤。
“锦翎……苏锦翎……”
其实根本不用喊那么大声,苏锦翎就在正殿的案边习字。
他一进来,立刻蹦到她跟前:“锦翎,你知道吗,咱们要去昀昌围场打猎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看着他的一脸兴奋,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你的伤还没好,打什么猎?”
说到宇文玄铮这伤,总是让苏锦翎分外感动。
当时宇文玄铮没有打过太子豢养的高手,又不知具体是什么人,便去找宇文玄逸。
不想宇文玄逸当即一口咬定是太子所为。
他心下一惊,就要去寻皇上救苏锦翎。
还是宇文玄逸深思熟虑。
“依她现在的身份,怕是即便找了父皇倒让太子来个顺水推舟……”
可是事情耽误不得,宇文玄逸已是拿定了主意要引人搜宫,只苦于缺少一个有力的借口,如果说为了寻一个宫女去搜太子的宫,不仅难以事成,还容易被倒打一耙。
情势紧急,宇文玄铮眉心一皱,随手拔出匕首往肩上一划……
苏锦翎惊魂稍定之后,便跑到长信宫。
那夜因为要搜宫,导致宇文玄铮耽搁在紫祥宫,伤口来不及医治,为了让太子相信,就一直那么流着血,待回了宫,已是有些虚脱了。
昏迷中,听到苏锦翎在哭,忽然醒转过来,待看清了真的是她,大喜过望。又见她哭得泪人一般,急忙安慰:“没事,就是个小伤,我吓唬他们的……”
苏锦翎倒哭得更凶了。
他安慰不及,忽的想起一事,自怀中掏出个琉璃鸭子:“骑射大赛上得了,一直想给你,却一直不得空,今儿正好……”
苏锦翎想到那日他定在场中,缠着发令官反复清算射下的成果,只诬赖人贪污了他的宝贝,却不想竟是早已收在怀中,就等着给她呢。
宇文玄铮……这个莽撞暴躁又粗心大意的大孩子,总是在某个不经意间就让她感动非常。
“心疼我了?”
宇文玄铮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上面,双臂交叠放在案上,下巴枕着胳膊,歪着脑袋,黑黑的眼珠笑眯眯的瞅着她。
苏锦翎一瞧见他的大脑门就想笑。
他急忙捂住,又觉不妥:“我这是智慧的象征,要不哪来的急中生智?”
“好好好,你智慧,那就赶紧回去歇着,省得抻了伤口。前儿个我去长信宫,小宁子还抹着眼泪说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196文武双修
“别听那小子胡说,我给你看看……”说着就要脱衣服。
吴柳齐的徒弟李全生急忙抱住:“我说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派'派后花'园;整'理
旁边的宫女便捂唇偷笑。
宇文玄铮一想,也觉不妥,又将衣服拉回肩上,嘟囔道:“就是让你看看,我这伤早好了。再养两日,别说开弓射箭,就是上场杀敌也不在话下!”派'派后花'园;整'理
见苏锦翎眼圈有点红,忙又端正坐好:“你别哭啊,我就怕你哭,那天你哭着走了,我这心……”
他使劲揉着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心拿出来拯救一番。
“你要再哭,我这伤可就真不好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倒被他逗笑了:“你都多大个人了?就没个正经模样!”派'派后花'园;整'理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诶,我倒是要告诉你……”
他警醒的回头张望。
李全生对上他那杀人般的目光,立刻脖子一凉,急忙带人下去了。
他依然往前凑凑,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可告诉你,那天救你的人可不只是煜王,六哥也去了,还早他一步呢……”
苏锦翎抬起眸子,目露警戒。
宇文玄铮有所察觉,急忙改口:“我是说,不仅玄朗那边肯对你出力,我这边更是如此。再说,煜王在暗,六哥在明。这回,六哥可是把太子得罪喽……”
苏锦翎却一直仔细观察着宇文玄铮的表情……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宇文玄铮被她瞧得不自在,别开目光:“别这么崇拜的看着我,我会骄傲的。”
站起身子,装模作样的舒活筋骨,却不小心抻到了伤处,脸色大变。
苏锦翎恼了:“就说让你小心,偏不听,那么深的伤,哪能这样快就好了?”
“锦翎……”
宇文玄铮一把抓住她寻找纱布的小手,眸底深沉,正欲开口,忽听外面传来:“恭迎皇上回宫……”
他立即变了脸色,钻进偏殿意图跃窗逃走,临了还不忘告诉苏锦翎保密。
因为中元节那日他是在禁足期间外出被袭,令皇上大怒。然而毕竟骨肉连心,只稍加责备便让他好生养息,不得随意出长信宫。
可是宇文玄铮哪是闲得住的人,养伤期间不忘演绎剧目,把长信宫的人折腾个半死,然后自己又经常跑出来。
上次被皇上逮个正着,气得要延长禁足令一个月。
宇文玄铮只好撒娇……
天可以想象,人高马大膀宽腰圆的宇文玄铮撒娇的模样,再配上下巴上一大片跃跃欲试企图破土而出的胡子茬……
苏锦翎当时忍笑几乎忍到爆。
宇文容昼也耐不住他缠磨,关键是儿子现在伤着,他再怎样生气也不能严厉处罚,只言“下不为例”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可是宇文玄铮若是能听得进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清心殿了。反正就算有人跟皇上告状,他也早已逃之夭夭,皇上看在他受伤的面上自是不能把他抓出来打板子。
却不想今日皇上早朝结束得这般早,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玄铮,别想逃,朕知道你在这!”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该死的李全生,找机会定要将他放到琉璃缸里给他的千足虫当宠物!
他别别扭扭的从帘幔后面转出来。
苏锦翎提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怕他像上次那样忽然跑过去摇着皇上的手尖声尖气又外带山路十八弯的叫道:“父皇……”
“朕就知道,这得了要去围猎的消息你还怎能在宫里待得下?”
“父皇最了解孩儿了……”
这句“孩儿”顿令苏锦翎咧了咧嘴。
“别给朕上迷魂汤!”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容昼严肃道:“伤可是好些了?”
“回禀父皇,已是大好!”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说着,就要拉起架势开练。
“行了,朕没说不让你去……”
“啊,父皇,还是父皇最心疼孩儿!”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又是一咧嘴。
“不过你不能上场……”
“啊?”星星眼当即一扁:“父皇,这不是让孩儿生不如死吗?”
“你若是非要上场,那不如就在长信宫里待着吧!”派'派后花'园;整'理
“啊,父皇……”宇文玄铮扭捏半天,万分为难的:“那,儿臣就在一旁观战吧。”
话音未落,已然打起了如何上场不被发现的主意。
“朕告诉你,别打什么歪主意!”派'派后花'园;整'理
知子莫若父啊。
于是宇文玄铮决定到离父皇远点的地方再打歪主意。
“锦翎的箭术练得怎么样了?”
宇文容昼由着宫人为他卸下龙袍冕冠,换上秋香色家常袍服,坐在龙椅上,接过如意攒花云纹的盖碗,啜了口杏仁茶。
苏锦翎叹了口气。
最近她不仅要在文定王的督促下读书习字,还要学习骑马射箭,依旧是由宇文玄桓负责指导。
她不明白,难道皇上要把她培育成一个文武全才?可是她学了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她依然消极怠工,除了数字不肯学别的字,却也不想让宇文玄桓过于为难,时不时的背会一首诗让他交差,于是皇上每每都要夸她进步神速。
而对于武的一面,皇上则分外上心,特意下旨让她去御马房挑选一匹中意的马。
那日到了御马房,唯一能想起的一个词便是……“壮观”!
虽说是“房”,可是占地极为广阔。
一眼望去,各色骏马体高身健,皮毛光亮,均带着股皇家气派。
宇文容昼戎马半生,最爱战马与宝剑,所以许多官员但凡发现好马,定要进献,其中还有来自北疆的宝马,原本数量稀缺,又每十年方产一匹,所以价值连城。
苏锦翎看着这些马匹个个昂首奋蹄,鬃毛飘洒,听那激昂的嘶叫声不绝于耳,万马奔腾的场景顿时在眼前铺展开来,心中随即涌起热血与豪情,可是……
她躲在文定王的身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走一步。
文定王只好自己进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出来,手里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马房的太监要接过去,文定王只微微一笑,那太监只好讪讪的收了手。
那是匹一岁大的绝影马,身量不高,但身形健美,皮毛如缎子般闪亮,而且在阳光下还可变幻深浅,极为神奇。
最美的是一双眼,大大的,水水的,睫毛很长,就那么水水的看了苏锦翎一眼,有些温柔,又有些腼腆。
苏锦翎一下子便喜欢上了,伸出手想要摸摸它额心的那丛白毛。
那马一昂头,她又赶紧缩回手来。
宇文玄桓笑了,牵过她的手。
她虽依然害怕,却见他笑得那般平和,就像这匹小马一般温柔……但愿文定王不知道她心里作何感想,便也大起胆来,将手放在马头上。
马喷了个响鼻,却是顺从的在她手下蹭来蹭去。
她当即开心的看了文定王一眼,抱住马脖子跟它亲热。
“果真是有缘呢。”宇文玄桓的声音亦如他的笑容一般轻和。
“王爷真是好眼光。”一旁的御马太监急忙趁机拍马:“这匹绝影上个月刚自南诏送来,当天就被依蕾公主看上了,讨了好几回,皇上都没给。王爷是识马的人,还记得上次那匹绝影,速度简直快如闪电,脾气却极温顺……”
苏锦翎渐渐收起笑意,望向宇文玄桓:“王爷,还是换一匹吧?”
宇文玄桓自是不知她与宇文依蕾的过节,只奇怪她的态度转换过快。
“怎么,不喜欢?”
她摇摇头,稍后,又点点头。
“你这小宫女,真是不识……”
太监刚要斥责,却见宇文玄桓含笑看过来。
虽是笑着,却有冷意渗透其中,虽是细微得好似一缕风,却当即让他再说不出半句。
宇文玄桓已是想通了一部分因由:“依蕾总是三分钟热血,你愈是让她得不到,她愈惦着。况且,她本喜欢烈性的马,这绝影若落在她手里,保不准几天就被她折腾死了……”
太监接了文定王的眼神,急忙接过话:“可不是,上次那匹绝影,就是奴才刚刚说的那匹,公主也是好说歹说的跟皇上讨了来,没出仨月,就给弄死了。若不是因为这事,皇上能压着这马不给她吗?还有上回那匹娉盘马,和馥纶郡主抢得头破血流,后来归了她了,没几天就不要了……”
苏锦翎依然皱着眉:“那等她不要了我再要吧。”
宇文玄桓也微敛了笑意,睇了御马太监一眼。
那太监悔青了肠子。本是想借大赞文定王眼光好来拍马的,却惹了这团麻烦。抓耳挠腮半天,忽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依蕾公主哪是看上这匹追影?她看上的是它旁边那匹流素。那马可真是好啊,世上仅那么三匹,就有一匹在咱们天昊,依蕾公主已是惦记了多日,为了它写了不下十封折子跟皇上讨要……”
宇文玄桓唇角一勾,那太监适时的收了声。
“这匹绝影就记在本王名下,你好好伺候着,不准再有人打它的主意!”派'派后花'园;整'理
太监连连称是。
苏锦翎又和马道了会别,还亲自喂了草料,而后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此后,几乎每日宇文玄桓都会带她去梨染院练习骑马。
因为喜欢,且无顾虑,此番进展极为迅速。
197神猪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