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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月吟风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30

宇文玄铮身子蓦地往前一倾,险些扑到灌木丛上。

扭头一看……

那只大白猪正拿长长的嘴拱着他。

原来它没有追上宁双双,便跑回来寻找新主人了。

“想不到你和猪还挺有缘的。”宇文玄铮拍拍手上的灰土,面色有些尴尬。

苏锦翎也不太自在,忽的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是啊,和‘猪’有缘!”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一怔,而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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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领着毛团散步是林荫路上一道美丽的风景引人欣羡,那么领着一头硕大的白猪散步则不能不令人侧目了,尤其是这一大一小的两只宠物时不时的还要掐上一架。

毛团对突然多了这么个怪物来分享苏锦翎的宠爱分外不满。

它是一只名贵的狗,自小就生长在宫廷,没有见过真正的猪,虽然经常啃猪骨头,于是眼下它正在凭一己之力纤弱之躯前后左右的进攻身材高大的小白,汪汪狂吠。

小白虽然是肉食猪,但自幼受过高等教育,行动间很有风度,对毛团的挑衅不屑一顾,实在烦了,就拿鼻子拱一下毛团。

毛团自不是对手,只一下就让它翻滚了老远,然后不屈不挠的窜上来,声音愈发响亮的抗议。

于是一人二兽便成为这几日天栾城内百年不遇的奇迹,而因为这般折腾,导致行进缓慢,且不少人“慕名”前来瞧热闹,就连一向被人们认为冷面冷心的煜王也来了。

苏锦翎不知他是借口来看自己还是当真来瞧这奇景的,总之他的脸上少有的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负手离去,很像是路过的样子,可是苏锦翎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硬冷如山的肩膀在颤抖,她甚至可以想象他的唇角正绽放着恍若冰山折日的忍俊不禁的笑意。

宇文玄苍,你也笑话我!

一时间,真想捉那雪色身影过来,狠狠的折磨他一番。

那两头兽又开始斗了。

原本毛团还挺听她的话的,可是自打多了个宇文玄铮,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上!毛团,咬它!咬它……”

不知宇文玄铮因为这头猪总是不合时宜的出现坏了他的好事还是因为与它的旧主人有嫌隙而讨厌它,反正他现在和毛团建立了统一战线联盟,抛弃了原有的芥蒂,一致对敌。毛团在他的怂恿下愈发勇猛,龇牙咧嘴的上蹿下跳,于是引来更多人围观。

“八殿下,”苏锦翎有些受不住了:“你跟一头猪较什么劲呢?”

“它是普通的猪吗?”宇文玄铮忿忿然。

那日宁双双策马回去就跟皇上告了他一状,害得他在清心殿门口直跪了一夜才重新获得可去围场观战的权力,结果现在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

“姐姐……”

一个声音自远处传来,如同银铃撒了一路,一个娇小的身影随着最后一颗银铃的落地蹦到眼前,水灵灵的眼一闪一闪,天真烂漫,看着就让人喜欢。

宇文玄铮看见她就头疼。

“你又来干什么?”

宁双双轻哼一声:“我来找锦翎姐姐的,要你多事?”

“你就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派'派后花'园;整'理

“喂,我说宇文玄铮,你也太过分了吧?”宁双双叉起腰:“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处处诋毁我的名誉,我已经一忍再忍,但你不要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好吧?”

“你还是病猫?”宇文玄铮更响亮的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一只疯猫!”派'派后花'园;整'理

宁双双竖起眼睛,转瞬就要发怒。

苏锦翎正待相劝,却见她忽然笑了,笑得甜美又动人,且小声甜甜道:“玄铮哥哥……”

宇文玄铮打了个寒战,警醒对她:“你有什么阴谋?”

宁双双小猫一样凑上来:“玄铮哥哥,你也知道,当时人家年纪小嘛,的确做了一些孩子气的事,现在人家长大了。人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嗯,的确要‘刮目相待’……”宇文玄铮的语气则是意味深长。

宁双双绽放笑容的小脸如同遇了冰霜的小花,立即萎蔫,转瞬便蒙上层霜花附带冷冷一哼,仰着小巧的下巴再也不看他一眼就奔向苏锦翎,可也就是在这一瞬,又换作一脸灿灿笑意。

变脸比翻书还快。宇文玄铮心里暗恨。

宁双双已经挽起苏锦翎的胳膊,又回头看他一眼,得意非凡。

宇文玄铮不放心,便缀在她们后面,却见那两个小女子相谈甚欢,全当他不存在,就连毛团和小白都各自跟在二人身边,不再作乱。

他只觉被忽略,顿生郁闷,便恨恨的瞪着宁双双的背影,却忽然发现,宁双双今天无论是衣服还是发式都和苏锦翎极为相似,就连头上也只挽了一根素淡的银簪,全不是她小时候将花插满头的模样,而前几日的见面时她那脑袋也是花枝招展的,莫非……思及她那小本子对苏锦翎的详细记述,他立即紧密关注起宁双双来。

宁双双较苏锦翎小半岁,个子却矮了半个头,而且看她那状况,估计也长不高了,此刻,正歪着头,略仰着脸,唇角漫着笑意,一瞬不瞬的看着苏锦翎,那目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叫做“崇拜”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反复几番,发现判断无误,顿时因了二人有着共同的爱好而开心起来,就连那剜在宁双双身上的目光都柔和几分。

“姐姐,你平日都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觉得这天栾城哪里最好看?除了当值闲下来会做些什么呢?还有,姐姐喜欢什么花?什么动物?还有……”

苏锦翎觉得构成这宁双双结构和功能的基本单位是一堆问号,而且所有的问题都与她有关。她头回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受关注,竟有了身置闪光灯下的感觉,一时有些无所适从。而她始终不明白这位将军的千金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感兴趣,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几日在这位千金的口中来回播放,四处讲给人听,不时穿插各色感叹词,就好像周围的人都没有认识到她苏锦翎的好,对于那些人的无动于衷或诚惶诚恐宁双双都表现出极大的愤慨。

“哼,有眼不识金镶玉!”派'派后花'园;整'理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的崇拜下,苏锦翎突然有了自信,不过这种自信多少有点心虚,毕竟……某些事是剽窃了他人的劳动成果。

不用她开口,宁双双已经替她将方才的答案整理好,且又掏出记录苏锦翎的明星小档案,再取出一支许多宫女都视为珍宝的螺子黛,一笔一划的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追星族啊!

苏锦翎有些冲动,竟想给她来个签名。

不行,可千万不能忘了自己依旧是只会写数字的“文盲”啊。

“姐姐……”

“宁姑娘,请别再叫奴婢‘姐姐’,奴婢……”

“姐姐什么都好,可是就总称自己是‘奴婢’这点不好。姐姐也是烈王之女,烈王是什么人物?我朝唯一的异姓王。所以姐姐好歹也是个主子,而且姐姐为人和善,多才多艺,还很勇敢……我可是听说姐姐如何不顾生死劝谏皇上不要发动对东哲的战争。姐姐,你不知道,身在边城的时候,每次赫祈来扰边,爹爹带军迎战,我和娘都日夜烧香祷告。我和娘不奢望爹爹能凯旋,只希望他平安而归,娘常说,平安是福。爹爹是平安了,可是每次回来,军里的将士就少许多。那个曾经每日早上都给我采我最喜欢的炽链花的小哥哥三个月前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宁双双的眼圈有点红,却努力挤出笑意:“所以我觉得姐姐真了不起。姐姐这样能干,却从不居功自傲,不像某些人无半点本事却眼高于顶,狂妄自大,只会拿老眼光看人……”

宇文玄铮正在为她前面的高论频频点头,这会听她又把自己绕进来了,立即竖起眉毛。

宁双双立刻转移视线,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对,憋死他!

“姐姐出身好,人又谦虚,不像某些人,来历不明,还整日绷着脸,好像谁欠她什么似的……”

苏锦翎略一皱眉,宇文玄铮则转转眼珠,然后二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一个人——樊映波。

202错点鸳鸯

宁双双和罗筠笙依旧如八年前一样住在雪阳宫,对宫廷也算熟悉。宁双双没事就喜欢上花园转悠,自是会有许多机会接触到专门照料花草的樊映波。

“我只不明白,像她那样整日臭着张脸,一开口就恶声恶气,即便是笑也冷得瘆人,就好像一只鬼在盯着你似的。这样的人怎么会留在宫里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锦翎忽然顿住脚步。

是啊,但凡宫女,虽然难免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可多是脾气温婉,逆来顺受,即便有什么不满意也只在背地里小声牢骚,有的连牢骚都不敢发。平日里不管是否开心,在主子面前都要面带微笑,恭顺有加。而樊映波一张万古不变的冷脸于这其中就显得分外突兀,偶然绽出的笑容也让人觉得惊悚。

可奇怪的是,她不仅在复选时留了下来,还被分往雪阳宫,这半年来亦颇受贤妃器重,却不闻她到底有何功绩,委实让人生疑。

而今想来,自己对她的隔膜除了因为她的脾气古怪却也是关于她的种种不明,不过也总能为她找到理由,譬如宫人们多爱对除了主子之外的人说咸道淡,更喜欢向主子进谗言来打击对手,樊映波从不参与,总是一副独立于世的模样,这点贤妃还特意赞赏过她。当然,她也会有不满,却是当面表现。也不必说什么,就她那一副表情便足以令人心生怯意。

不过,待时日长了,宁双双也定会对她有所了解,说不准还会欣赏她的个性,因为宫中最嫌多的便是闲言碎语别有用心。

“姐姐,后日就要去昀昌围场了,姐姐是不是也会去?宁双双还想看看姐姐的箭术,想必也一定是精妙得不得了……”

“哈哈……”

二人齐齐被身后突然爆发的大笑吓了一跳。

宇文玄铮正拍着小白肥厚的臀部,笑得不能自已。

宁双双只当他突然神智错乱竟然开始喜欢小白了……反正他那人总是让人难以理喻。而苏锦翎的脸则是红白不定,渐生恼意。

宇文玄铮佯装看不见,只对小白表达着充分的好感:“小白,到时我带你去围猎,咱们一起见识见识你新主人的箭术。唉,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天对我这么眷顾,父皇刚让我找头猪,猪就来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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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于几日前,苏锦翎就想了各种法子不去昀昌围场,可是围猎前日,内务府便差人给她送来了猎装。

深紫色,衬得肌肤如玉似雪。插肩肩袖,琉璃软件护胸,流光熠熠。内里长裤宽松,下裙则是极简洁的两片长裙,膝上六寸开叉,腰间系一镶嵌数点银铆的宽带,整个人看去英姿飒爽,颇有女侠气概。

只可惜是个花架子。

心里的喜悦和懊恼并驾齐驱,直折腾了许久方才入睡。

天才亮,门声便响,宁双双风一样的卷了进来。

苏锦翎最近于雪阳宫伺候,宁双双便经常一大清早的跑到听雪轩来找她。

“姐姐,还不起吗?皇上都要出发了。”

苏锦翎看着她在一袭娇黄猎装的映衬下更显娇俏,水灵灵的大眼闪着兴奋的光芒,整个人就像初升的朝阳一般充满活力。在这一瞬,陡然觉得徒长了她半岁的自己颇显老气,心下更加郁结。

“奴婢今日有些不舒服……”

宁双双的小手立刻搭在她额上,另一只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不热。”

随即又拾了她的腕,三指轻搭,有模有样的号起脉来。

“有些气弱体虚,不过不碍事,姐姐这样的体质多是如此。”

“宁姑娘会看病?”

宁双双摇摇头:“我只是跟娘学了点皮毛,若是碰到头疼脑热,自是不在话下,如果……诶,我娘的医术可高超了,当年她就是在路边救回我那险些一命呜呼的爹,俩人才……我给你讲哦……”

宁双双立即来了兴致,坐到苏锦翎床边,刚要开口,又忽然皱起眉头:“不对,我是来找你去围场的。快起来,我知道你没病……”

苏锦翎一怔。

“玄铮那大嘴巴都跟我说了。其实姐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世上谁也不是全才,像射箭这种事人人都会,一点也不稀奇,可是像姐姐这样既能干又谦虚的人可不多。姐姐别怕,以后玄铮若想欺负你,我第一个就不饶他!”派'派后花'园;整'理

宁双双是将门之后,虽身为女子,可是常年随父驻守边关,且边城民风淳朴,是多民族聚居之地,没有帝京诸多对女子条条框框的束缚,所以纵然身份高贵,性子却没有其他贵族女子那般矫揉造作,凡事都亲手去做,很少去支使宫女,这会竟又拿了那深紫色的猎装要亲自帮苏锦翎穿上,弄得苏锦翎很是不好意思。

她急忙拿过衣服自己穿上,又对着镜子急急拢了拢头发,却见宁双双在身后偷笑。

“嘿嘿,我就说嘛,你一定是在装病,就是不想去围场让宇文玄铮看笑话对不对?”

“你……”苏锦翎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

看着宁双双笑眯眯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得意,她骤然明白了宇文玄铮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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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昌围场南距帝京百余里,即便从卯时初出发,最快也要第二日辰时才能到达。当然,这关键是因为参与此次围猎的有不少女子,否则那群男子早就快马加鞭的赶在日落之前抵达了。

宫车在中间,禁卫在两边,皇上的车马及皇子、参与围猎的王公贵族在前方。

据说这是三十年来最声势浩大的一场围猎了。

男子们均是束身骑装,肩袖窄腰,端坐于马上,更显身条昂扬,英姿飒爽,一眼望去,就好像一片秀丽的树林。

苏锦翎和宁双双正将车窗上那织金回纹锦帘掀开一角向外偷望着,冷不防一只漆黑的眼出现在窗帘缝隙中。

苏锦翎吓得急忙缩回手,宁双双则出手迅速,只听外面一声惨嚎:“我的眼睛……”

“哼,这回让你观战都观不得!”派'派后花'园;整'理

“宁双双,我跟你没完!”派'派后花'园;整'理

“没完就没完,谁怕谁啊?”

外面有人哄笑,夹杂着宇文玄铮的咒骂。

其实苏锦翎本也想随众人一样趋马前往,怎奈宇文玄桓不允,自是因为她初学乍练,不宜驾马远途。

“路途遥远,宫里的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不如与宁姑娘同乘一车,捎带养精蓄锐,不要让玄铮瞧了笑话……”最后这一句则是附在她耳边说的。

苏锦翎见宇文依薇等人皆坐入马车,也就没有坚持。现在,她那匹被唤作彤云的绝影正栓在车后,乖乖的随队前行。宇文玄铮不止一次的绕到彤云身边,口中啧啧:“瞧这马的颜色,竟和咱烈云是一模一样呢。”

宇文玄铮为将两马凑作一对,还特特的将自己那匹爱马的名字由飓风改作烈云,结果被宁双双一通嘲笑。

自听说围猎的消息,宇文玄铮虽不被允许参赛却叫得最欢,恨不能当即就奔往昀昌围场,可是这会,他闲闲的握着缰绳,只围着苏锦翎的马车前前后后的打转,便有人笑道:“八殿下不急了吗?我还以为你早于一日前就去了昀昌围场,这会已经把那些个猎物一网打尽了呢……”

“哪里?八殿下这般气定神闲善解人意还不是怕宁姑娘远途劳顿吗?”

话音未落,那俩人的脑门均挨了两下。一下出自宇文玄铮之手,一下来自车中的暗器。

那两个侍卫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嘴不停歇:“这还真是心有灵犀……”

出了宫,便少了许多禁忌,那些平日和宇文玄铮交好的侍卫便开始开他的玩笑,却也没人管。本就是少年英雄,年轻气盛,结果愈发放肆,倒博得周围人一阵大笑。

宇文玄铮挨个抓住揍了一顿,直打到他们求饶,口口声声道“再也不胡说八道了”,可一旦他转身,他们继续胡说八道。

宇文玄铮开始心慌。

宁双双住进雪阳宫后,他依然按例每日跟贤妃请安。昨日,贤妃忽然留住他。两盏茶后,闲闲淡淡的谈起了那双表姐妹,只言他们自小一块长大,而今那对姐妹也大了,罗筠笙此番就留在宫中不走了,只待丧期一过便与宇文玄朗成婚。而宁双双也已及笄,宁将军带她回京也是打算考虑她的终身大事。宁将军于社稷有功,若是能与皇室结亲,对宁将军个人而言也是莫大的荣耀,日后必会更加尽心于天昊,而对皇室而言,则是于江山社稷有利。可纵观宇文家族,自是不会将宁双双许给太子,襄王、煜王、瑞王也早有正妃……

“四哥左夫人一位不是尚空着吗?”

他有所预感,急忙插言道,虽然煜王的婚事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置喙。

贤妃依旧闲闲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文定王虽然正妃早亡,可是双双若许了他亦是续弦,不大好听。况且二人年纪相差也大,双双性子又活泼,跟了玄桓岂不是要闷死?唉,只可惜清宁王是个娶不得亲的,否则……”

203人无全才

他才不想让他那人见人爱风流倜傥的六哥摊上那么个“宝贝”,否则后半生可就毁了:“玄朗也不错,年龄适合性子又好,况且宁双双和罗姐姐是表姐妹,必不会在意谁大谁小……”

贤妃又看了他一眼,放了金盖托镶金玛瑙碗,幽声道:“玄铮,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敛一敛你那性子为皇室着想了,而且,宁将军无论是在国中还是在军中都极有威望。再说沐然整日里悲悲戚戚的,也怪委屈你的。唉,长信宫也的确该添些热闹了……”

宇文玄铮无端端的打了个哆嗦,又向那马车看过去,结果正对上宁双双半是得意半是恼怒的眼,不禁气恨丛生。

想嫁给我?没门!八成这结婚的事就是她央着贤妃的,意图摧残我的后半生……

牙根发痒。

怪不得一回来就缠着苏锦翎,敢情是想借机接近我。这丫头几年不见心眼更见长。你以为你讨好苏锦翎就有用了?你以为你穿着打扮尽心尽力的模仿苏锦翎就有用了?

贤妃也真会打算。将她嫁给我这个没有什么封号的皇子,即便是正妃又能如何?宁致远再有声望,如果真的有好处,还能便宜六哥这边不成?如果真的有好处,为什么不让她给宇文玄苍当左夫人?若是那样苏锦翎便会恨死宇文玄苍了吧?到时……

不对,那左夫人一位难道是给苏锦翎留着的?相比下,烈王的威望远胜于宁将军,只是苏锦翎不过是烈王府一个不受宠且身份可疑的庶女,自是比不得将军的独女。

也没准是宁致远的主意,那日,竟然在回长信宫的路上遇到他。当时自己还奇怪,宁致远无缘无故怎么会出现在这?那老家伙说是路过,而今想来,倒更像是故意等在这的。当时宁致远与他寒暄几句,锐利的目光不乏笑意,上下打量他半天……

又是一个哆嗦。

若是这老匹夫的主意……不妨从宁双双下手。反正她也够烦自己的,那就让她更烦些,到时宁肯上吊抹脖子跳井吃毒药绝食撞墙下辈子变猪变狗都不肯嫁给他!

主意拿定,不禁望回去,唇角随即现出狰狞一笑。

宁双双得意渐收,面色渐冷,一把撂下帘子,甩了一声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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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偏西,在继续南行还是就地安营扎寨有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后还是为了照顾随行的女子,于日落西山后暂且安营。

苏锦翎活了两世还是头回在外露营,不禁分外兴奋,相比下,宁双双则要冷静许多,自因为是将门之女,又随父守边多年,见惯了场面。

宁双双不要侍卫帮忙,仅以一人之力支起了帐子。

现在换作苏锦翎崇拜她了,她却只是拍拍手,很豪迈道:“举手之劳,只可惜爹爹说女子当安守本分,不让我参军。事实上,我可比他手下的那些将士不知能干多少……”

蹦到苏锦翎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姐姐唱个曲吧,自从我来到宫里,还没有听过姐姐唱曲呢,他们都说姐姐的曲唱得可好听呢。我在边城的时候,经常去牧民的家里串门。到了晚上,大家就围着火唱歌。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就唱给姐姐听……”

说着,就亮开嗓门高歌一曲。

宁双双说话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个小女孩,可是唱起歌来却是音域宽广,一下子便豁开这沉沉夜色,激荡人心。

听不出歌词是什么,只几个感叹词般的单音反复,悠远绵长,起伏亦不大,却带着边塞的苍凉与粗犷漫展开来。伴着歌声,仿佛看到苍空冷月,仿佛看到篝火燃烧,仿佛看到淳朴勤劳裹着皮袍的牧民挥着长鞭牧马放羊,言谈间带着爽朗的笑声。

一曲既罢,已有叫好声四起。

宁双双因为强力吼了半天,小脸通红,在夜幕中仿佛是蒙了层轻纱的小玫瑰。

“双双唱得不好,让姐姐见笑了。”

苏锦翎拢了拢她散碎的发丝:“宁姑娘,你知道吗?你总是围着我说我这好那好,岂不知你也是有许多好处是别人学都学不来的。正如你所言,人无全才。每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为什么总要拿自己暂时的短缺去和别人所谓的好来比呢?事实上,在你羡慕别人的时候,不知道别人也正暗自羡慕你呢。”

的确,她很羡慕宁双双,羡慕她的天真无邪,羡慕她的活泼可爱,即便刁蛮也动人,羡慕她不惧权贵时常表现出的勇敢,虽鲁莽却真实。当然也或许是因了她的身份,若是如自己一般普通的小宫女,即便再有不忿,也不敢时常跟宇文玄铮别扭,虽然明知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只是内心的怯懦是无论如何都去不掉的。

身份,虽然只是个名词,然而一旦确定下来,就瞬间于无形中隔开了人与人的距离,确定了高下之别,确定了勇气和态度,若是想弥补缺失的部分,只有拥有同样的或是更高的身份。然而,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拥有什么,她所想要的,不过是……

“姐姐,其实,双双经常和姐姐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宁双双的眼亮闪闪的:“双双在边城就听说过姐姐,曾怀疑,世上果真会有那么好的人吗?”

“传说总是将一个人神话,其实不过是人们的想象罢了,若是真的见了,会发现相去甚远。”

和宁双双在一起,苏锦翎经常会有一种沧桑感。的确,她毕竟活过两世,虽然前世与今生均经历单纯,然而那种岁月的磨痕总是会不经意的刻在心上。

宁双双摇摇头:“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来看姐姐。姐姐,之前……我是骗你的,你会怪我吗?”

苏锦翎笑了:“怎会?如果是奴婢,自然也会有这种想法。”

的确,有哪个女孩喜欢别的女孩超过自己呢,尤其还是在各方面都极出色的女孩?虽说崇拜,岂非也是有点炫耀比较的意思?

“姐姐自然没有传说中的神奇,不过,双双觉得姐姐有不同于别人的好,不过双双说不出,就是和姐姐在一起很舒服,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姐姐。”

“宁姑娘这倒真是谬赞了。”

“没有啊,就像方才的话,若不是当着姐姐,我才不会说实话。”宁双双嘟起小嘴:“其实……我早就知道姐姐才刚刚学习箭术,非要拉姐姐来,就是……就是……”

“哈,终于说实话了吧?”宇文玄铮突然从帐子后面跳出来,仔细观察宁双双的小脸:“咦,没喝酒啊,怎么就吐起真言了?说,你有什么阴谋?”

宁双双立刻柳眉倒竖:“阴谋阴谋,你就知道个阴谋,你怎么不说说你对锦翎姐姐有什么阴谋?哦,你那也不算阴谋了,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难道你不想锦翎姐姐参加围猎?可却是因为我的努力姐姐才来的。没错,我是骗了姐姐,可是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话音未落,眼泪夺眶而出。

宇文玄铮被她撞得身子一歪,回头看她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自言自语道:“今天有点不大对啊,该不是又有什么阴谋吧?你上哪去?”

苏锦翎力图甩开他的钳制:“这么晚了,她一个小姑娘……”

“算了吧,这周围都是咱们的人,护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再说,若是真碰上什么恶人,也是那人该自求多福了。你倒要自己小心,刚刚你也听到了,那就是个小骗子!”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面露尴尬……苏锦翎只有生气的时候会喊他的名字,此番一字一顿,字字掷地有声,可见气得不轻。

“好吧好吧,我陪你去找找。”宇文玄铮挠挠脑袋。

他可是不担心宁双双会出什么事,而苏锦翎……他可得看紧点。

“你啊,对什么人都认真,就不知道人家对你认不认真!”派'派后花'园;整'理他跟在苏锦翎身后,小声嘟囔,实是意有所指。

苏锦翎也不管他。

四围已是燃起篝火,火影曈曈,人影重重,欢声阵阵。

她渐渐慢下脚步。

目光迷离中,仿佛回到了身在肃剌小镇的那夜。有篝火,有歌舞,有酒香,也有这么多整齐的帐子,只是……没有宇文玄苍。

她不停的回头,张望,就好似那夜于众多带着面具的男子中寻找一个他。

今天她不只一次撩起车窗上的帘子,不只一次的于那些树林般俊秀的身影中寻找他,可是……没有。

此番,她知道太子因为腿伤未愈不能前来。

除了太医,没有人知道太子是因为服用了香魂散而导致疗伤至宝冰雪优昙无法对其发挥作用,只言太子身体娇贵,不能用冰雪优昙这种烈性的药,要慢慢的养。

苏锦翎只是恨恨的想,不来最好,瘫在床上永远无法行动最好,最好……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太过狠毒,可是对于宇文玄晟,她实在提不起半点善心。

只是宇文玄苍……他在哪呢?

204小人之举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夹杂着一个女孩脆甜的声音:“快,一口干了,不许洒出一滴。蒋钦,你负责监督!”派'派后花'园;整'理

一身娇黄的身影在火光的摇曳窜动下显得光芒四射,脸上爽朗的笑颜亦是灿烂得让人无法移目。

宁双双就站在那群禁卫中间,一手叉着纤腰,一手指着一个嘴边卡着酒碗的禁卫,而另一个禁卫正端着那碗,使劲往那嘴里灌,把那人灌得口里直呜呜。

“你看,我就说,谁遇到她才要自求多福。”宇文玄铮连连摇头叹惋。

这工夫,那禁卫被灌得呛咳起来,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宁双双往这边瞟了一眼,明显是看到他们了,却又掉转目光,继续和禁卫们说笑。

那是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平日里虽在宫中走动,然而纵然满目繁花亦不敢多看,而眼下却有这样一个娇俏的小姑娘跟他们玩笑。纵然她是将军之女,却毫无贵族女子的矜持造作,肯同他们称兄道弟,他们自是乐不可支。

也不知他们在玩什么游戏,看样子好像是宁双双教的,输了就要喝酒。

男人总是有着强烈的好胜心,怎奈一个个都输在小姑娘手上,不服气的要赢回来,却换得喝更多的酒。

宁双双的小脸兴奋得发光,眼睛如宝石般明亮,笑声亦是愈发清脆起来,到后来竟连皇上都惊动了。

宇文玄铮远远的看到皇上往这边走来,急忙拉了她逃开。

到了僻静处,他突然站住脚步,弄得苏锦翎一个来不及险些跌倒。

他急忙扶住她,手却攥着她的腕子不放。

苏锦翎见火光在远处闪动,四围只有秋虫呢喃,不禁紧张起来。

“锦翎……”

星辉淡淡中,宇文玄铮的面容一改往日的不羁而显得分外清隽,且神色严肃凝重。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更让人心生不安。

他动了动唇,终于决定说出心底的担忧:“我觉得父皇……”

“好啊,玄铮,我说怎么跑这么快呢,原来是躲在暗处说父皇的坏话……”

宇文玄朗忽然自夜幕中现身。

宇文玄铮暗自心惊。是因为自己过于专注还是因为宇文玄朗的轻功大有长进,他竟没有听到半点异样的动静。而若是后者……

“玄朗,你……偷听别人说话,小人之举!”派'派后花'园;整'理

“背地里说人坏话,还是父皇的坏话,这是什么之举呢?”

宇文玄朗随手揪了根长草,拿两指拈着,其余三指翘作兰花模样,又将草横到鼻下,略偏了头,轻轻嗅了嗅,举止颇有风流之态。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坏话?你这样胡乱定罪,又是何举?”

“但凡要背着人说的,大多不会是好话吧?”宇文玄朗微斜了眼,那神态竟有点像宇文玄逸。

宇文玄铮最看不惯他明明是一副凡夫俗子的模样,却偏偏要学习什么风流名士,而且自罗筠笙回来,这种状况愈发严重,弄得他一见了这双生兄弟浑身的汗毛就揭竿造反……这般拿捏造作,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男为悦己者容?

苏锦翎一看这两兄弟又要开战,而附近又只有自己一个,不禁大为头痛。

“你们……”

她刚一开口,宇文玄铮就手一摆,制止了他:“宇文玄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坏话?方才我只说了半句,后半句是……我觉得父皇明天一定会让我参加围猎……”

“哎呀……”

宇文玄朗一拍手,语带惊叹,可是调子却轻轻的,细细的,略有上挑,表情也极为秀致可爱,弄得苏锦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八弟现在难道会神机妙算不成?父皇让我找你好像就是为了商议明日围猎之事……”

“真的?”

宇文玄铮立刻眼睛一亮,当即就往来路迈了一步,却又停住,警醒对他。

“八弟,我像是在骗你吗?”

宇文玄铮仔细盯他一盯,点头道:“像!”派'派后花'园;整'理

脚步却不停,且抓住苏锦翎:“我送你回去。”

宇文玄朗也不生气,慢悠悠的跟在他们后面,只一会就落了很远。

宇文玄铮将苏锦翎送回帐中,还要抓宁双双回来同她作伴。

“你快去吧,让皇上等急了明天就不让你参加围猎了。”

宇文玄铮踌躇片刻:“那你关好门,锁严实。三快三慢是我的暗号,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最后一句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苏锦翎哑然失笑。这是帐子,哪来的门呢?这家伙,一听说让他参加围猎都欢喜得疯了。

她叹了口气。

最近变得极爱叹气,看见别人因为一点点简单的快乐就能释放开心的笑颜,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许久没有开心的笑过了,心里仿佛压着沉沉的事,总是一事未去,再添一事。整日里忧心忡忡,似乎有许多的放不下,又不知该如何解脱。

其实她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放下而已,因为,她舍不得,亦是为了那人的舍不得。

很怀念清萧园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那时的风都是淡淡的金色。

人生往往很奇怪,只是一个小小的转折,就蓦地扭转了整个航向。而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已发生的灾难,而是那蒙在深深云雾里的不可预料的未知。

她是不是老了?按理,她现在也应该如宁双双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像她前世在作文里写的……尽情展示自己的青春。可是如今的自己呢?却是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虽然在众人眼中她是个极为得宠的人物,可谁能想到她在大人物身边伺候时的如履薄冰?

宫廷,华丽的笼子。曾经的她是那么恐惧它拘了自己的自由,可是现在身处其中,仰望笼外的灿灿晴空,可也仅仅是仰望而已,她不知一旦飞出去是生是死。

忽然模糊的想起了《金枝欲孽》里如妃的一句台词,数年的宫廷生活,让她除了会与人争斗,早已忘记了一个正常人应该怎样生活。

当人无法改变环境的时候,只能被环境改变,而当环境再次改变,人将何去何从?

穿越小说里的人物总是混得风生水起,然而若真的到了这样莫名的时空,与其有着各方各面的差异,真的能活得如鱼得水吗?

忽然对一切心生厌倦,却无力摆脱,而对她而言,现在唯一改变的希冀似乎就只有一个宇文玄苍,虽然她仍不知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但只要同他在一起,她就有了快乐的勇气和力量。

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答应嫁给他,然后又恨自己怎么会因为情绪的低落而违背自己原有的决心。

她便来回反复,心神不宁,而这一切皆是缘于一个原因,就是她以为会在今天见到的人没有出现,于是便诱发了所有的自怨自艾,患得患失。此刻,只需那个雪色的身影出现,哪怕只是划目而过,便可如一线阳光瞬间点亮所有灿烂。

女人,其实想要的快乐很简单,只是这种简单往往不肯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发生。

“锦翎……”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散乱的思绪顷刻凝固成眼前苍白的帐顶。

她从地铺上弹起,一把撩开帐帘。

宇文玄朗候在帐外,身沐星光,更添清俊,却毫无方才半点的风雅之态。

“四哥让我跟你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让你别担心。”

虽是极轻极低的一句,然而满心的乌云就被这么轻易的吹散了。

她松了口气,转而问道:“什么事?”

宇文玄朗不是没有看到苏锦翎释然复紧张的神情,亦知她这一天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却一直没有机会递上四哥嘱托的话。然而只是笑而不语,因为他自是不能告诉她太子的紫祥宫今晚怕是不会太平了。

他也感到此举有些操之过急,可四哥是头回这么沉不住气。

他知道,上次宇文玄晟对苏锦翎的所为已经彻底的激怒了四哥。但愿此番能一举成功,彻底废了太子。然而若真的事成,怕是新一轮的太子争夺战就要明目张胆的展开了。四哥此举虽有些突然,然而他们这一边毕竟较他人多一些准备,而其余人尚在等待时机。

如此险中求胜,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也未尝不可。

苏锦翎自知这宫中有太多事不可深打听,一是没有必要知道,另外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所以也便没有多问,却忽然问道:“八殿下方才是被你骗走的吧?”

宇文玄朗一怔,忽然哈哈大笑,又急忙捂住嘴,重新现出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调皮:“其实也不算骗吧,我只是说父皇找他商议明日之事,是他自己理解错误,怪得了谁?再说,我也没有很肯定的说到底是不是围猎一事……”

他得意洋洋,然而片刻后又沉下脸,一本正经的打量苏锦翎:“你也不是太笨嘛。”

苏锦翎又气又恼,正欲反击,却听一个声音幽幽的从帐后传来:“我当七殿下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原来是‘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啊……”

205天衣无缝

随着话音,宁双双自帐后徐徐转出。

一身娇黄在散淡星辉下蒙着层冷色,也将她本应甜美的表情衬得似笑非笑。

的确,这语气,这语意,即便是配上甜软的声音也不免让人遍体生寒。

定是误会了。

也难怪,在这样一个欢腾的夜晚,堂堂七皇子宇文玄朗不去陪伴即将过门的罗筠笙却和一个小宫女待在一起,还是在帐子旁边,此前又“骗”走了碍事的宇文玄铮,俩人的语气还颇有点打情骂俏的意味……

然而下一刻,担心的则不仅仅是这件事了。

苏锦翎指尖发凉。

宁双双是来了多久?听了多少?她和宇文玄苍的事……她在想可不可以用谎言遮掩,可是除了宇文玄苍,宇文玄朗会叫哪个人为“四哥”?且宇文玄苍身居高位,百忙之中却单单托贵为七皇子的宇文玄朗特意给她稍一句看似无关痛痒的话,而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宫女,有什么资格“担心”高高在上的煜王?而关键的是,宁双双现居雪阳宫,贤妃亦格外疼爱她,听说还有意撮合她和宇文玄铮……

宇文玄朗负在身后的手不觉紧紧攥起。

宁双双是来了多久?听了多少?四哥因要铲除太子而滞留帝京,此前报的却是堕马受伤。

当时的场景很是真实。

四哥的惊帆马忽然发狂,导致四哥为了避免冲撞御驾而奋不顾身,而验证结果是那匹马事先被喂食噬魂草,才性情大变。于是,四哥不仅要留在帝京养伤,还要调查究竟是谁胆敢对王爷的坐骑下手,此举所要针对的是煜王还是当今圣上?

可谓是天衣无缝了,而今却偏偏在此刻出了岔子。

今日惊马事件导致车队延时出发,而苏锦翎所乘坐的车在最后方,所以前面发生的事她未必清楚,而且她一直那么钝……四哥担心她,所以只言“留京有事”,她自是对四哥深信不疑。然而宁双双就不那么简单了,她随宁致远守边数年,耳濡目染,自是较普通女子机警聪敏,观察入微,善于分析判断。就算此前不知实情,方才又一直和禁卫们拼酒,应是已知煜王堕马一事。

当然,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也只需几句谎言便可遮掩这两者间的细微差异。然而他从罗筠笙口中得知,宁将军是有意与皇室结亲,且方才父皇话里话外也有此意,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宇文玄铮。可以说,宇文玄铮若是能同宁双双结亲,便等于给清宁王又添了对强有力的羽翼,不禁令他怀疑父皇现在有意扶植宇文玄逸,这也便是四哥决定提前动手的原因之一。所以若是宁双双真的将方才之事告诉宇文玄铮,哪怕只是“无意”的说上一句,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根银针已隐在指间,虽然负手身后,他却仿佛看到它正闪着森冷的光。

宁双双虚虚的靠着帐子,看样子似是饮了酒,有些弱不胜力。虽仍是在笑,却不似往日甜美,那水灵灵的目光也蒙了层霜,竟好像穿过了他的身体看到他手上的银针,进而窥见他的心。

她忽然一笑,换了个姿势靠在帐子上,仰望星空,似是自言自语道:“如今,要怎么样呢?”

她那般虚弱,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反击能力。

宇文玄朗指尖一抖,心却依然警惕。

“有些人天生就讨人喜欢,别人就是再修炼千年,也是追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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