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亲近亲密,那么关于裁判宫中秘辛是否属实,又有哪个能比她更有说服力呢?
方逸云的纤指不紧不慢的扫着琴弦,流淌出一串泠泠之音,如秋水清寒,漫过焦躁心间,霎时令桐树下的热烈兴奋为之一冷。
刚刚讨论声太过嘈杂,苏锦翎竟没发现这琴音也如她的气质一般曼妙,涤荡心神,不禁想起她们刚刚说过的那个清宁王,若是真如口传相送中的出色,那么同眼前这个仙子般的妙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恰好,二人的名字中都有一“逸”字……莫非她正是清宁王的命中注定?
琴音如波如流,众人面面相觑。
梁璇永远是捺不住性子的那个,她一步上前,似是要将方逸云的手自琴上拖开,却终只小心翼翼的拈起落在弦上的一片琼花花瓣。
“逸云,你给我做个证,我刚刚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方逸云不慌不忙,只抬眸恍如无视的睇了她一眼,指上动作愈发轻盈优雅。
“咱们进宫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呃,二十三天……”
“进宫第一天教养姑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指勾动琴弦,弹出一个略微高昂的单音,并未看出有什么奇特之处,却令梁璇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其余女子也面色渐白。
“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刚刚有人不仅大肆议论皇室,竟然连殿下的尊名也不知避讳。人心难测,隔墙有耳,害了自己不说,若是牵连了他人……”
方逸云的声音清清淡淡,随着流水琴音,仿佛在讲述一个很动人的故事,却令听者闻之色变。
“我昨儿绣了朵芙蓉,元霜帮我看看,哪里还需再加点颜色?你的女红真让人羡慕……”
“问筠,我已经落子这么半天了,你还在磨蹭什么?告诉你,再迟一会就算你输哦……”
“向珊,你说过要把祖传的琴谱给我瞧瞧的。走,现在就去你的连玥阁,今天可不能再哄我了……”
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方才那群女子已转了话题远离了八卦中心,只余梁璇和唐寒月手足无措的对着方逸云的优美淡定。
“寒月,”梁璇干巴巴的开了口:“你看那边的花开得不错,我们去画一幅《海棠春睡》可好?”
众女子各自有了新目标,却终未离开多远,一边心不在焉的互相吹捧,一边警醒的观察每一个人的神色,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激流暗涌。
也难怪,在这种繁杂之地,若想上位,若想打败对手,有什么比出卖他人来得快捷?
紧锣密鼓的回忆自己究竟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与他人相比较程度如何……平日曾和谁有过过节,她是不是也有把柄落在自己手中可以彼此牵制……敌人往往是意想不到的那个,会是谁呢?
树下微风习习,落花簇簇,可是哪怕一片轻薄的花瓣都捎来危险的气息。
逞一时之快,换数日心事重重,这买卖真划不来,想来教养姑姑说再多也是没用的,今日的切身体会方给她们上了最重要最记忆深刻的一课。
没有了八卦,苏锦翎顿觉索然无味。
她们已进入到每日必修环节——切磋技艺,夸赞别人更是为了抬高自己,虚伪又做作,令人厌倦。
方逸云依然在抚琴,于落英缤纷中仿佛是一幅流动的画。也仅是画而已,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她只得打消学琴的念头,又无事可作,看看天色已近中午,离申时的教习还有一段时间,她便站起身。刚迈了一步,脚就崴了下,疼得她差点呼痛出声。
好像自古以来人们就和女人的脚过不去。这个时空虽然不讲究什么三寸金莲,可是每个入宫的女子都要穿上一种特质的鞋。状如清时的花盆底,好在没有变态的只在中间支根柱子,而是拿木头削了和鞋一样大小的底,约一寸高。本来松糕鞋也是穿过的,可恶的是这鞋底越接近地面面积越小,目的就是为了营造行走时风摆杨柳的姿态。这鞋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步青云”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若不论感受,造型及做工都是极精良的,上面绣着的雏菊花团团簇簇栩栩如生,只可惜她已被这漂亮的步青云折磨得快成歪脖子树了。
她这边一个趔趄,那边的许多目光都射了过来,然后脸上带着无奈嗤笑不以为然等各色表情及综合产物。
也是,她们已不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而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步青云陷害,身心已经过千锤百炼经验十足。她当即站稳了身子,不动声色的活动下脚踝……还可以。然后迈着袅袅婷婷的步子,向花荫小径走去。
身后传来嘤嘤嗡嗡,话题再次回到导致她们身处险境的苏锦翎突现太极殿一事中。
“你们看,就她那样子,怎么可能……”
议论声再次掩盖了方逸云的波澜不惊的琴音。
谈论她可是比谈论皇室成员安全而正义多了,且能带给人无尽快意,苏锦翎也乐得为她们做这样一番贡献,而即便她不乐意,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前世难听的话听得还少吗?只要不撞上她心情不好,只要不是指着鼻子当面辱骂,便不会轻易发作。自然,发作也不会起什么作用,她更多的时候是冷眼旁观,当作那些谈论于己无关。的确,人已在太多的事面前无能为力,又何苦为他人的无聊伤神懊恼?她从来就懒得争取什么,莫鸢儿希望她此番能够改命逆天,而自己恐是要令她失望了。
她倒希望莫鸢儿幻梦落空,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妄图利用选秀方式一步登天是何其艰难无异于异想天开,而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被操纵。
她唇衔冷笑,一步一步的踩着头顶密叶筛落在细石子路上的光斑,直至朱红嵌金铆的宫门拦住去路。
她怎么走到这来了?
回望,只见蓝天白云下的朱墙琉瓦,金碧辉煌,耀眼夺目。多少人希望一览其壮观,享受其奢华,她却只觉得异常憋闷。就像脚上的鞋,穿起来不过是为了让别人觉着好看,其中的苦却只有自己清楚。
宫门轻吟吱扭,一个纤巧的身影自朱门中穿出,左右顾盼一番,沿着青石板路飞快的往南面回廊飘去。
不过是出来透透气,怎么搞得跟逃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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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空中飞鱼
她捂着胸口使劲喘了几口气。
这该死的鞋,害得她的脚都要断了。
其实除了申时的宫规礼仪学习和酉时后宫门落锁,姑姑们对她们的行动并不算很限制。不过因了步青云的别扭,许多秀女都宁愿待在百莺宫,只有她才喜欢到处乱跑。
她恨恨的脱了鞋,恨恨砸在地上,恨恨瞪了一会,忽然笑了,她和一双鞋子置什么气呢?
拾起鞋子,刚要穿,又停了下来,移到路旁的草地上。
细草绵软,宛如地毯。记得校园里也有这样一片草坪,她经常和同学躺在上面晒太阳,舒服极了。
于是将鞋拎在手中,舒舒服服的向前迈进。而且为了避免上次事件,她特意挑了看似僻静的细石子路。
皇宫可真大啊!果真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穿过一个园子还有一个园子,好像永无止境。
她感慨……激动……兴奋……冷静……茫然……恐慌……她,迷路了!
她无助的四处张望。都去午睡了吗?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难道宫里的治安已经好得不需巡逻了吗?不过上次在太极殿倒凭空冒出那么多持刀侍卫……
“咳咳,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她小声喊了两句,回答她的只有初夏并不很吵杂的蝉声。
她刚进来时,注意到月亮门上刻着的三个隶书——静*香园,现在看来,好像和先前的几座园子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多了座太湖石堆就的假山而已。
她闷闷的站了一会,自我安慰道,反正已经迷路了,到时教习姑姑们自然会发现少了个人。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重要,不过对于姑姑来讲若少了她这么一个数字,倒霉的则是她们自己。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百莺宫的秀女在名义上可是皇上的女人,而她们竟然把皇上的女人弄丢了……
这么想着,开心了不少。
自小她就知道,如果迷路了,最好的办法是站在原地,等人来寻。那么她姑且就待在静*香园中等待被发现吧,虽然到时怕是免不了受罚。
刚刚只是走马观花,还真未静下来欣赏园中美景。
初夏时节,百花争艳。
月季开得正好,红粉黄白蓝、姿态矜持,芳香四溢。芍药亦不甘落后,摇着粉蓝墨紫的花瓣,极尽妍丽。锦带花小家碧玉似的居于一隅,蓝色鸢尾则碎梦般点缀其中。
不过任是如何竞艳夸丽,也不敌那一片素淡高雅的琼花林。
此处也有琼花,比百莺宫的琼花还要美。
千点真珠擎素蕊,一环明月破香葩。
它们团团簇簇的高悬于碧叶之间,如琼如玉,如雕如琢,清淡高远,意蕴芬芳,不愧为花中仙子,阆苑奇葩。
或许琼花也不喜欢那种势利嘈杂勾心斗角的地方,人多了,便难免时时注意处处规范,哪开得这般自由自在?无需欣赏,无需赞美,只凭着自己的心意,流露天然。
微风袭来,清香若缕,花雨轻扬,如雪似霰。
轻阖了眼,仿佛看到一个女子,身穿粗布素麻,臂上是拼接的水袖,虽是如此简陋,却是舞得恣意浪漫,曼妙万千。
即便隔了这么久,她唇角的笑意依然清晰,眸底流波依然妩媚,如是一朵静寂了许久的花,忽然被雨珠惊醒,瞬间开做一派灿烂芳华。
莫鸢儿……她还好吗?纵然此番擅作主张安排选秀令人反感,却仍忍不住时时想起她,担心她一个人在清萧园会不会孤单落寞。不过或许不用太久,待复选过后,自己就会回去陪她了吧。
她摊开手……一朵小花翻飞着落于掌心。花瓣轻薄如帛,掌心莹润如玉,相映成辉。
清萧园只有野草杂花,是看不到这般人间仙品的。
她将小花细心藏于衣襟,又在地上拣了两簇收好,转头之际,忽然发现林中竟有架秋千,只因花雪缤纷迷了双眼,刚刚竟没有看见。
数根藤蔓自高高的琼花树上漫然垂下,相互缠绕,就这般拧作一架秋千,竟好像是天然生成一般。
此刻,紫藤萝正开着深深浅浅的小花,串串垂落,如珠如苏。
她欣喜的坐了上去,脚下一用力……
花瓣纷飞,香雾迷离,衣带飘舞,裙袂翩跹。
风携着香卷着落花梦一般的环绕着她,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作了云中飞鸟,可以御风而行。
在皇宫这么多日,还是初次回归了这般无忧无虑,快活自在,如果可以,真希望永远留在这里。
原来再辉煌的所在,也会藏污纳垢,再淤浊的地方,也会保有一片空明。
直到走出这片琼花林,她还在恋恋不舍的张望。若是一会有人寻她回去,她一定要做好记号,闲时便可以躲在这,省得听那些人无聊的聒噪。
叹了口气,举目而望,正见远处那座假山。
假山不算特别高大,造型也不算奇特,关键是它四面环绕,堆砌得像一个巨大的摇篮,似乎想保护着什么,而其半山腰处有一道蜿蜒裂缝,应是可容人通过。
此处无细草铺路,她仅着罗袜的脚攀登在太湖石上,硌得生痛。
这个裂缝果真如看上去般狭窄,她几乎被卡住,进进不得,出出不得,这要是被人看到她镶在了假山里……
咬牙切齿的挤过裂缝,顿时怔住,差点捶胸顿足……裂缝的正对面是道山石堆砌的门,仿若天然生成,虽然参差不齐,不过毕竟宽敞些许,可是以她刚刚那个角度根本无法看到,而因为此番的努力,她的罗袜已经磨破了,脚趾正在破洞处偷偷探头窃笑。
原来假山环绕的是一汪丈余宽的碧潭,竟好似嵌在假山间的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
她方才忙出了一层薄汗,此刻站在潭边,顿觉清凉拂面,心底刚刚涌出的懊丧也顷刻间一扫而空。
潭水波平如镜,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竟极像清萧园的池塘。她不禁再次怀念起那些个飘着金雾的雨后清晨,那是她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轻轻撩动潭水,搅碎天光云影与自己略带忧伤的神色。
这潭中的小鱼竟是不怕人的,她的手刚停歇,它们便成群结队的凑上来,调皮的蹭着她的指尖。
心中大喜,干脆褪下罗袜,将脚浸至水中。
水波粼粼声潺潺,清凉惬意,微风徐徐香浅浅,醉人缠绵。
她满足的叹了口气,看那锦鳞如梭,剪破水中云影,别有一番意趣。
空中飞鸟撒下几声嘀哩,更添静谧,恍若幽谷空山。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这曲《云水禅心》恰合此时此境,且有回音静静相伴,愈见清妙。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偕,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风吹山林兮……啊——”
一声不和谐的凄喊打破这份静谧冲口而出。
她霍的站起,一条火红的小鱼跟着破水而出,尾巴飞转如轮,嘴正紧紧咬着她的脚趾头。
鱼怎么还会咬人啊,这到底是什么鬼鱼?
“啊啊啊……走开,走开!”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一边惨叫一边单脚蹦跳,打算甩开那条小鱼。可是别看那鱼个头不大,却很执着,牙口也很好,死命咬住就是不肯松开。
她只得揪住它的尾巴使劲拉扯,却弄得脚趾更痛,险些一个站立不稳栽到水中,结果只能继续进行踢腿运动。
不过鱼终是离不得水的,过了一会,它也累了,于是在一记高踢腿后,小鱼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后飞去。
她目光炯炯的盯着那条空中飞鱼,看着它带着七彩的光飞……飞……
突然她的表情一裂……
如果鱼有表情,想必那一刻也是裂了,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假山上竟然坐着个人!
怎么会有个人?为什么刚刚没有看到?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她没有发觉……
一系列疑问在伴着小鱼迅速飞行……
那人起初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鱼,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鱼撞到自己脸上……滑落,后,表情方裂掉。
当然,这不过是她的猜测,因为此刻那人的脸被阳光强烈笼罩,难辨喜怒惊疑,不过那条小鱼倒在他曲起的两腿支着的雪色袍摆上将其当做跳床般跳得欢快。
逃,或不逃,这……是个问题。
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况此事也不能完全怪她,若不是那鱼咬了自己,她怎么会将它甩掉?况且,谁知道这鱼会咬人?如果事先知道,她也不会将脚放心伸到潭水中。再说,你眼睁睁的看着鱼飞来却不躲开,更或者,谁让你坐那了?你坐在那不声不响了半天到底想干什么?这么突然的被我看见我的小心肝也吓得扑通扑通的乱跳啊……
脑子里的千头万绪只使得她短暂的踌躇了下顺祈祷那人也如她这般善解人意的替她想个周全,随后就手脚并用的爬到山上,笨手笨脚东扑西按却是竭尽全力的捉住那条小鱼。
019青丝如水
在此期间,那人浑然不动,曾有那么一瞬令她以为这人不过是一件太湖石雕塑。不过当她抓住那条小鱼抬眸对上一双冷锐的目光时,手霎时一抖,然后便听到掌心似传来一阵骨骼的轻微碎裂声。
摊开手掌,小鱼的嘴正在艰难的开合,气若游丝。
“你弄死了皇上最爱的小火龙,该当何罪?”
此人的声音如目光一样冰冷,霎时让忙碌出的燥热冷却下去。
皇上……那可是传说中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物!
她受惊不小,口里喊着“它还没有死”,手却条件反射的一甩,似是要丢掉罪证……于是那条小火龙打了个滚随后不偏不倚的掉进了假山的裂缝中,倏地一下……不见了。
完了,这是不是……毁尸灭迹?还当着证人的面……
她目瞪口呆盯着那黑漆漆的裂缝,又将目光滞滞的移到那人脸上……
那人分外严肃的盯着她,一瞬不瞬,仿佛只要一眨眼,她这个杀鱼凶手就会不翼而飞,而他也便失去向皇上邀功请赏的机会。
“我不是故意的……”
她垂下目光,表面上分外难过,心里却在紧锣密鼓的盘算。眼下知道她杀了鱼的只有这个人,只要他不说,或者不让他说……是收买?她一无所有,还是……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一句经典台词赫然跃出脑海。
“怎么,想杀我灭口?”
天啊,他竟猜中了她的心思!
“怎么会?”她急忙否认:“我怎么打得过你?”
这倒是实话,那人虽骨骼清俊然而毕竟是个男子。可是难道就这么束手就擒?眼下逃与不逃都是问题,而逃则罪加一等。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有责任心的去弥补错误,结果却越补错越大。
仿佛过了好久,都没有再听到他说话。
偷偷抬眼一瞄,但见他正对着那汪碧潭出神。
她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想逃?”
为什么自己的每个心思都被他看穿?是他太过聪明还是自己过于笨拙?
“哪有?我……不过是换个姿势罢了。哎呀……”
这么一动,一阵刺痛自脚趾传来。低头一看……天啊,脚趾已是血糊糊的一片。
皇上的小火龙果真厉害,竟然将她咬得这么严重,而自己不仅受了伤,可能还要给它偿命……
“流血了。”他依旧冰冷,又别开了脸。
此番却没听到回音,不禁看了她一眼,但见她眼圈发红,牙死咬着嘴唇,好像就要哭出来,却是强忍着。
即便看过似锦繁花,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水水灵灵,干干净净,就如同这一潭澄碧之水。皮肤尤其细薄,如瓷如琼,仿佛吹弹可破。此刻因为激动,一层好看的红晕浮在脸颊,若初晨朝霞,似春日桃花……
心中一动,撩起袍角扯下一条中单递给她:“包起来。”
她看了一眼,不接,倒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施舍吗?看他长得这么油光水滑平日煎炒烹炸生吞活剥的不知吃了多少条鱼,这会倒要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救世主模样,是让她包好了伤口好带她去见皇上吗?让皇上看看他对一个杀鱼凶手亦是如此仁慈好对他大加褒奖吗?不过就是一条小鱼,大不了找一条差不多的放回去,它又不会说话,干嘛非要搞得兴师动众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不过就是一条小鱼,只因沾了皇上的边就身价百倍,竟是要比人命都值钱了,这是什么价值观?这群何不食糜的贵族以为锦衣玉食是理所应当的享受反视他人为草芥,试想没有劳动人民你们穿什么?没有劳动人民你们吃什么?吃和穿都供不上了你还臭美什么?
万恶的封建社会!
如此,刚刚失手害死小鱼而生出的一点点愧疚霎时被熊熊怒火燃成灰烬。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仅靠生气就能解决的,往往是气得不行,却无计可施,因为力量对比太悬殊了。
他的手已是举了半天……还从没有人可以如此消耗他的耐心,可她却是不领情且面色难看,也不肯看他,只对着石头鼓腮瞪眼。
不由火起,低喝道:“包起来!”派'派后花'园;整'理
话音未落,忽然发现自己更应该做的是拂袖而起扬长而去,可他还是固有着原来的姿势……他倒要看她能拗到什么时候。
然而她果真执拗。
然而他怎么可以失败呢?
“你若再不听话我就把小火龙的事告诉皇上……”
惊惶抬眼,但见他微眯了眸子,将冷锐之气俱敛其中,却透出些许得意之色。
不堪威胁,却又不得不接受威胁,因为她不想死,尤其是为一条鱼而死。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听他的语气,似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没好气的接过那条丝帛,龇牙咧嘴的缠在脚趾上,心想,会不会细菌感染?再瞥一眼他的衣着……白衣胜雪,闲净无尘……表面越洁净,内里越腹黑,竟然将鱼命人命等同,还敢威胁她……
半晌无语,他继续着他的出神,她则神经略微放松,却不敢擅自离开,心里琢磨着,皇宫这么大,她就是跑了他也未必再找得到她,只是她要怎么逃开呢?
她开始观察,开始思索,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个人。
他是谁?论外貌论衣着应该不是太监或侍卫,况他们也没这个闲情逸致来此发呆。他的声音冰冷且有威严,气质也很高贵,还有这衣服……那袖口及袍摆边缘均是用银丝细细勾勒出祥云图案,在阳光下碎碎闪闪,竟似水晶雕就,应是价值不菲。
目光上移……
他的侧脸亦极为冷锐,仿若刀削,再加上略显苍白的肤色,有一种凌厉之势,令人不敢逼视。
他是她来自这个时空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不束发的男子,只用银质缂丝眉勒微拢散发,正中一颗湛蓝宝石时不时的折光刺目。
眉勒精细簇亮,亦不敌这一头青丝如水。
她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不将发束起了。但凡有这样一头光可照人的美发,哪个会忍心将其藏于发冠幞巾之下不肯示人?
她羡慕的看着他的美发真如瀑布般一泻而下,垂在袍侧,铺在凹凸不平的太湖石上,
微风吹过,拂起缕缕发丝,梦幻般的浮动,竟有一缕飘飘的搭在她臂上。
她忍不住拈起那缕发轻轻的揉捏拉扯……光滑柔顺,韧性十足,不干枯,无分叉,真想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她爱不释手的摩挲着这缕长发,眼前不停播放着各式洗发水广告,然后想象着这个冷峻的男子于长发一甩青丝漫溢中变幻不同笑容……“飘柔,就是这么自信!”派'派后花'园;整'理……“拥有健康,当然亮泽!”派'派后花'园;整'理……“头屑去无踪,秀发更出众!”派'派后花'园;整'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派'派后花'园;整'理……
待广告播放完毕,一根光亮水润的辫子已于手中诞生,发梢还缀着她的浅雾紫丝带系做的蝴蝶结。
她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却感觉有两束目光正在瞧她。抬眸,恰对上一双眼,冷锐……却好像又隐着一丝不可思议,一丝……忍俊不禁?那微微抽抽的嘴角该不会是……
天啊,她刚刚干了什么?她是不是疯了?这是什么紧要关头,你当他是你大学前桌的那个长发男生任由你在他睡觉时将头发编成一小股偷偷栓在椅背上?你可是还有把柄在他手上呢,你不想活了?你想怎么死?
一时间,四目相对,周遭静得可怕,仿佛能听到潭中的游鱼在轻吐水泡。
她看见他抬了手,袍袖轻缓……该死,这工夫她还有心情想他那手可真漂亮,纤美修长,指与手掌的连接处好像有几个茧子,只不过长在这样一双手上更像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点缀,增添了几许刚硬之气。
水眸徐转,见那只漂亮的手就这样靠近了自己,拂向腮边……他要干什么?难道是想……
非礼啊……她心中狂喊,却在这一瞬无法出声,因为那只手带着一道清凉掠过腮边,移上头顶……那宽大的袍袖轻轻扫了下她火热的腮,凉凉的,痒痒的……
不过是扫过了脸颊,怎么却好像……
心不知为什么猛跳了下,却是看到那袍袖闪着微光的离开,而那只手优美的指尖正拈着一朵蓝紫的小花……
“去了琼花林?”
“荡了紫藤秋千?”
她没有回音,只看着他拈着那朵小花似是细细赏玩。
“你胆子真不小,那架紫藤秋千自出现那日起就从没有人敢坐在上面,你是三百年来的第一个!”派'派后花'园;整'理
刹那间,神思翻转,难不成是……有鬼?
“那架秋千,只是为一个女人准备的,而那个女人,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她渐渐清楚了,那便是她又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搞不好那秋千关系到一段爱恨情仇,而既然是在皇宫,更是非常了得,还是祖宗一辈的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莫非天要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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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冒名顶替
“天昊第三位圣主康靖皇帝晏驾后,诸多随葬珍品中有一条看似极不起眼的丝帛,却置于棺内贴身而收,上面只有一句话,乃康靖帝亲笔所书……”
《走近科学》是她前世关注的节目,只是她不明白,原本的一个问号要么解释得索然无味,要么就是弄出更多的问号,反正结尾永远比不上预告来得悬念刺激,而如今她竟然要亲自探知其中机密,这是怎样的幸运者和探索者……霎时兴奋陡涨好奇猛增压倒一切恐惧,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什么话?”
“任君独赏伊红妆……”
苏锦翎一怔,这句怎么这么耳熟?前两句是不是“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
“这句话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是那个女人唱过的一句曲词……”
曲词?难道真的是《伊人红妆》?
心脏狂跳。冷静,冷静,或许……
“那架秋千是靖康帝为那女人准备的?”
“不,”他摇头:“秋千的主人是靖康帝的皇兄广陵王。”
果真是爱恨情仇,一个女人,两个天潢贵胄……她有些热血沸腾,脑中已经杜撰出了若干个血泪纠葛。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人在讲皇家秘辛,皇家秘辛啊,到时自己是不是可以用此来威胁他不要把小火龙的事告诉皇上?
“那她后来……”
“她嫁给了一个顾姓官员……”
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那姓顾的官员倒也是个奇人,虽放*荡不羁但聪明绝顶,还为康靖帝解过危急,而他和那个女人之间也算是传奇了,二人三离四合,当时曾一度传为佳话……”
“那么康靖帝和广陵王……”
“康靖帝自然是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舍江山,也不会让自己沦为历史的笑柄……”
“可是最后他毕竟留了她的一句曲词陪自己终老,这是不是说他仍旧无法真正放下?或者说他的放弃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沉默片刻。
“苦衷……也不过是江山二字……”
“江山?江山真的很重要吗?”她突然有些激动。
当然,她也不希望帝王因色误国,更不希望女人被冠以红颜祸水的骂名,只是若为了江山而放弃一段美好的感情……江山美人,到底孰轻孰重?
“江山未必很重要,”他狭眸微眯,语气悠悠:“广陵王就为她放弃了江山,可最后仍旧是一场空。那架秋千便是他为她准备的,却是在琼花林里寂寞的悬了三百年……”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据说是个很美的女人,能歌善舞,当时曾以一曲《雪中莲》名噪帝京……”
“《雪中莲》?”她的表情开裂。
“她还唱过不少曲子,直到现在还广为流传,另有一曲《流光飞舞》现镌刻在揽云崖顶的一块巨石上,据说那夫妻二人便是在那里羽化飞仙……”
表情已经裂得不能再裂。如果她没分析错的话,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存在的话……当然,她本身就是个绝好的证明,那么他所说的那个能歌善舞的女人便是前辈了——穿越前辈!天啊,这究竟是怎样的时差?只不知这位前辈现在是早已作古还是又穿到了别处?还“飞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你方才唱的曲也不错……”
“啊?”她一时没回过神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她差点脱口而出,却急忙打住……这岂不是不打自招?幸亏此番出来时摘了胸前的绢布条,否则……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反问。
刚刚他说了皇家秘辛,若是他敢告发她,她也不让他好过!
他似是没料她有此一问,神色一凛。
潭中鱼儿嬉戏,搅动涟漪层层,那折出的水光正正擦过他冷锐的眸子,与此同时,他悠然开口道:“苏穆风。”
苏锦翎觉得此刻的最佳效果是她将可口可乐尽数喷到他脸上。可惜,没有可口,只有可乐。在愕然惊异不可思议悉数闪过后,她突然大笑起来,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泪水盈盈。
担心可以放下了,因为他竟然敢报苏穆风的名号,说明二人相识,如此至少可以试着通融一下。况且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冒名顶替竟撞到了人家的妹妹手里,有什么能比一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人闹出的笑话更为可乐?如此,她还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呢?
他看着她笑得不亦乐乎,脸色愈发严峻,甚至有些尴尬……她怎么可以笑成这个样子?
“你笑什么?”
她抹了抹笑出的泪,勉强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叫苏锦翎。”
语毕,立刻盯住他,准备欣赏表情开裂的奇景。
他微怔,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心花开始怒放,叫你刚刚威胁我,这回……
“你就是苏锦翎?初选时以‘女子无才便是德’入选的苏锦翎?”
笑容裂了道小缝……难道在自己浑然无觉的情况下竟是凭此入住百莺宫?怪不得那群秀女看自己的眼神满是不屑,她真是……天纵奇才!
“勇闯太极殿的那个也是你吧?”
汗,瀑布汗。原来她已经声名远播了。她,苏锦翎,何德何能?
“苏锦翎,苏江烈之女。苏江烈战功赫赫,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他眼中是由衷的欣赏和钦佩:“苏江烈……”
他的声音突然停滞,不可置信的看向她更似不可置信的询问自己:“苏江烈之女,那么苏穆风……”
风向终于转了。
她露出经过姑姑调教的得体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家兄。”
裂了,终于裂了!
狂喜。
他半晌不语,目视远方。
她乐不可支,假装羞涩。
良久。
“穆风经常提起一个叫锦儿的姑娘……”
她心中一暖。
依然记得他匆忙赶到,在雷声炸响之际紧紧拥住了神智昏迷的她,那紧张的双眸,结实的臂膀……
若不是有这层血缘关系,苏穆风不失为一个好伴侣,只是他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这点,亦或者他真的信了章宛白所言,更或者他根本不愿相信……
“穆风和你真的是兄妹?”
他微眯着眼,有意无意的扫向她……几缕斜飞的发丝挡住了她右侧的额角。
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她眸光一冷。
怎么,连这种事都尽人皆知了吗?这个男人……很八卦啊!
他也自知此问不妥。
因为苏穆风此刻正躺在烈王府中养伤。
由于阻拦这位妹妹进宫而被烈王暴打一顿,然后定了户部尚书之女路娉婷,已同宫里做了通融,只待复选撂了牌子后就择日成亲。他却断然拒绝,结果又被吊起来抽了一顿鞭子。新伤覆旧伤,已是卧床近一个月。
“复选可做好了准备?”
“不用准备,我什么都不会!”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听出她语气的不悦。其实他不过是想……他和苏穆风相识一场,也乐得成人之美,可万一关于烈王府那段往事的传言有虚……烈王,他是不肯得罪的。
“有什么打算?”
“什么也不会的人还能有什么打算?无非是活着罢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什么?”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活着?”
但凡入选的女子大致分为两类,一类的打算进入宫闱,力争上游,一类是早已买通了关节,只待撂了牌子回去嫁人,而她这个答案……他还是头回听到,真是……有趣。
“对,好好活着!”派'派后花'园;整'理她加重了语气。
明明是没好气的应付,却似唤醒了自己。在经历了前世病痛的无力,她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念头岂非就是活着?她经常在冲动之后无尽恐惧岂非就是为了活着?她失足落水拼命挣扎之际脱口呼出“救命”岂非就是为了活着?面对眼前这个人的威胁她怒不敢言岂非就是为了活着?是的,她怕死怕得要命,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或许可以视死如归,可是她……她不勇敢,她承认,而且经历了前世今生,她深深认识到,其实活着,看似简单,实则不易,有多少的天灾人祸随时会降临,令人猝不及防,她已是深有体会,才会余惊不散,况前途未卜……如此来讲,好好活着岂非奢望?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会努力活下去的,一定!
他看着她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最后唇角微翘……笑了。
她的唇形小巧好看,唇瓣如花,就这么弯弯的翘着,几分俏皮,几分可人。
潭水折光,虚虚柔柔的映在她的脸上,盈盈而动。她的笑容就迷离在这一片光影之中,粲然嫣然,如梦如幻。
他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一个女人,竟未发觉自己的失神。
“你怎么会认识我哥哥?”
一双眸子盯住他……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人生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眸子,如水潋滟,如晶剔透,长睫微颤,顾盼生辉。
“你……”见他不语,她不禁面露诧色。
她的声音竟也如此动听,似潭水流波,泠泠淙淙。
“我……”他方神思回转,记起她刚刚的疑问,略感尴尬。
此番他仔细考虑了片刻:“我和他一样,是皇子伴读。我叫……宣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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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七日之约
她将信将疑,盯着他的眼看了半天,却只见冷意森森,倒是先败下阵来。
管他是谁呢?反正……
“时辰不早,百莺宫的秀女该到蘅芜苑学习宫规礼仪了吧?”他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她急忙抬眸看天,但见日影移动,已是接近酉时,急忙起身要从山上跳下。
脚下吃力,再牵伤处。她不禁“哎呀”一声,腿一软,差点栽下山去……
腰间忽然一紧,紧接着靠近一个冰冷却结实的胸口,还有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那是什么香气?淡淡的,甜甜的……
她的脸腮顿烫。
即便是前世,她也没有同男子如此接近过。她连忙挣脱开来,忍痛站稳,迅速下山。
她的腰……那么细,那么软……他略有怔忪的盯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她……
一掌宽的雾紫腰带束在纤细如缕的腰间,随着她的忙碌在雪青色束腰罗裙一侧飘摆翻飞,竟好似要携着她乘风而去……
他见她拎起潭边的步青云锦鞋,一瘸一拐的往假山裂缝处走来。
他神色一僵……难道她还打算从这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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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是因为那些似是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争执起来,一怒之下来到静*香园。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来到这,无他,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他喜欢这里,不禁因为此地人迹罕至,更因为四面环山,似是与世隔绝,因为潭水幽澈,会抚平烦躁狂乱的心。
坐在这玉秀山上望着漱玉潭出神,心里开始懊悔。明明知道争执亦是结果如常,他却仍按捺不住。多年下来,他的残酷无情喜怒无常已是尽人皆知,而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就像这潭水,即便你丢个石子也仅仅能溅起几点水花,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罢了,罢了。
他苦笑,既是没有翻云覆雨手,又怎能希图缔造清明?只可惜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却听之任之,甚至推波助澜……
怒火又起。
此时,旁边突然传来异响。循着望去……竟是个人,只露出一只胳膊撑着太湖石用力,看样子是卡在了缝隙中。
他就奇怪了,那边有门却不走,这是什么爱好?
终于见那人费力挤出,又拍了拍衣上尘土……原来是个秀女,她怎么不老老实实待在百莺宫到这干什么?
看样子她并没有发现他,因为她展现给他的始终不过是个纤细的背影。
他看着她坐在潭边,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后来竟唱起歌来。
那是首很轻灵的曲子,闻之令人心境如水,如沐清风。于是也不恼她打扰了自己的清静,她唱她的曲,他自顾他的出神。只是她突然又喊又叫蹦跳起来,还差点栽到潭中去……莫非是羊角风发作?又或者是一种奇异的舞蹈?
他冷笑,这届秀女还真是人才辈出!
然而未容多想,便好像有什么东西直冲他飞来。
难道是刺客?
他目不转睛,气运指尖,等待最后一瞬将暗器弹开并擒拿刺客……他一向是这样,不到关键时刻,断不出手!
而当他看清那飞过来的可疑之物竟是一条甩着尾巴怒气冲冲的小鱼时,他一时失去了判断能力,况此物的飞行速度绝不够资格成为暗器……只是短暂的犹豫,那鱼便不偏不倚的撞上了他的脑门,然后跌到他的袍摆上欢腾跳跃,紧接着那个秀女也奔了上来……
他真想制止她那乱拍乱打的猫爪子,因为……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
他是应该一脚将她踹下去的,可是看到她抬起水灵灵的眸子小脸通红的望向自己时,他蓦然改变了主意。
“你弄死了皇上最爱的小火龙,该当何罪?”
他成功的在她眼中看到恐惧,心底的郁闷顿时消散大半,甚至有几分得意。
他恶作剧的留下了她,却也不想真的将她怎样,只不过是她的局促忐忑很好的平衡了他的抑郁愤懑,而且片刻之后,他竟忘了她的存在。
可是她……只一会工夫就忘记了危险,竟弄起了他的头发,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不,是如此粗心如此健忘如此迷糊的女子。他身边的,他所欣赏的,也是能与他相称的,都是心思缜密耳聪目明的女人,时刻揣度他人的心意,时刻谋算自己的利益,笑容恰到好处,眼泪亦物有所值,哪像她……
他不知该如何定义眼前这个女孩,她难道就真的如所见这般思虑单纯率真无邪?他不是没遇到过笑容越天真心地越邪恶的女人,可是那一句“活着”却又似充满了艰辛与无奈,是那么真实而深刻,又是那么坚定而昂扬。的确,人生在世,可不就是为了“活着”,关键是怎样才能做到“活着”,更是“好好活着”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