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蕾——”
宇文玄铮放下弓箭,正待上前,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利喊:“都站住!”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骑着彤云飞一般的赶来,霎时自那几个禁卫中间穿过,直奔向远处的宇文依蕾。
被禁卫夹在腋下的小白见了她,嗷嗷的叫了两声,四蹄乱蹬,然而终不得脱。
金秋的风温凉和煦,掀起她柔亮的长发,洒下一路馨香。
那禁卫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禁怔然,随即臂一松……
小白立刻垂直砸到地面,闷哼一声。
苏锦翎飞身下马……她都没有分出一丝意识来想自己怎么可以将动作做得这般流畅自如,就直接奔到宇文依蕾身边。
宇文依蕾仿佛死了一般躺在那,胸口似没了起伏,若不是那微合的眼脸在痉挛般的颤动,苏锦翎真要以为她已经……
目光艰难的自那衣物与血肉模糊在一起的身体上移开,她开始费力的搬移那只棕熊。
“锦翎……”宇文玄铮上前一步。
“别过来!”派'派后花'园;整'理苏锦翎利喊,又道:“快去取衣物!”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依蕾眼角一抽……她是怕那群男人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吗?是啊,堂堂一个公主,虽然并不受宠,然而若是衣冠不整的被人看到了……她还真是细心啊。
眼帘嵌开一道小缝……
那个纤弱的身影正扯住棕熊的后腿努力往一边拖拽。
拖不动,重新改为推。
推不动,怒了,狠狠踹了一脚。
她忍不住想笑。
终于,又一个身影出现了,是她的姐姐。
于是两个柔弱的女子共同对付那头体格尚不算庞大的棕熊。
她艰难的转了目光,往来路看去。
宇文玄铮已经走了,那几个禁卫正在离开,那头叫小白的猪再次被夹到腋下,一任它怎么嚎叫亦避免不了被带走的命运。
的确有人来救她,可却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她有多久没有近距离的看过他了?最近的一次好像是在新年的家宴上,她和同样被各种宫廷活动习惯性遗落的姐姐被安排在末座,远远的看了他一眼。
明黄的龙袍很耀眼,耀眼得连他的面目都看不清了……
头顶的阳光很耀眼,耀眼得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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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翎……”
宇文玄铮已经赶回,手中扬着一套男式的长袍。
苏锦翎跑去接过长袍,转身要走。
宇文玄铮一把抓过她:“你的耳朵怎么了?”
苏锦翎一摸……
耳朵上好像糊着一层东西,干巴巴的,还有点痛……
见她满脸迷惑,宇文玄铮大怒:“怎么受伤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是半日,却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经历了生死劫,导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还哪有工夫想这个?
终有太医驾马赶来。
苏锦翎急忙挣脱他跑回去。
将袍子裹在宇文依蕾身上时,不小心牵动了伤处。
宇文依蕾眉心紧锁。
苏锦翎以为她会呼痛,然而却听她极轻的唤了句:“父皇……”
她一下子怔住了。
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啜泣。
循着望去。
宇文依薇蹲在妹妹脚边,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正整理着那宽大的男式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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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依蕾被简单医治后连夜由人护卫着送回帝京的第二日,围猎照常进行。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烟尘卷着碎草向远处滚去后,宽阔的草场再次剩下苏锦翎一个。
她挽着缰绳,拍拍彤云的脖子安抚它的焦躁。
“姐姐……”宁双双怒气冲冲的骑着火红宝马赶来,小脸上满是恼怒,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兴奋:“宇文玄铮欺负我!”派'派后花'园;整'理
自她做戏企图诬陷自己后,苏锦翎是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可是她还偏偏往跟前凑,人前热络亲切,人后冷嘲热讽,偏偏自己还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她突然又热情起来,可见周围一定有人出现。
210世外桃源
果真,宇文玄铮自远处疾驰而来:“宁双双,你给我站住!”派'派后花'园;整'理
若是不知底细,还真要以为这是一对小情人在打情骂俏。
待看到苏锦翎,宇文玄铮面色顿显尴尬,马速也缓下来。
“姐姐,你管管他,双双一旦看中什么猎物,要么就先被他一箭射死,要么就被他吓跑,弄得我现在什么收获也没有。他还不停拿弹弓射我的马……”
虽是告状,声音却甜甜软软的如同撒娇,然而更像炫耀。
苏锦翎皱皱眉,漫不经心的说了句:“我只听说,但凡一个男孩喜欢捉弄一个女孩,便说明他对那个女孩有意。”
宁双双顿时脸一红,眸底光芒熠熠。
停在远处的宇文玄铮听到了这句轻语,立刻急了,马刺一磕就奔过来。
宁双双拨转马头,迎上他,中途停下,马鞭一指:“宇文玄铮,不许再跟着我!”派'派后花'园;整'理
语罢,策马狂奔而去。
“鬼才愿意跟着你!”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恨恨道。
抬眸见了苏锦翎,顿感尴尬,一面担心她误会,一面又想着无论是否误会,她都不会对自己有半分男女之情,于是又黯然神伤。
纠结间,见她要走,急忙打马冲上来,一把夺过她的缰绳:“走,带你去好玩的地方!”派'派后花'园;整'理
“我不要去射猪!”派'派后花'园;整'理苏锦翎大叫。
昨日她快马加鞭寻人求救时正遇上宇文玄铮,而宇文玄铮正指挥几个禁卫打算演一出好戏,那便是如何让小白以自然而勇猛的姿态出现而又恰恰可被苏锦翎射个正着。于是当时来不及将小白藏到安全之地,怕是一不留神就先喂了豹子,结果便一路带着去救宇文依蕾。
宇文玄铮哈哈大笑,也不管她抗议,牵着缰绳往远处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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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淡淡,仿若一条披帛静静的卧在远处;绿草萋萋,其上缀着散碎的野花,好似一匹清新可人的丝绸,最难得的这片清新竟还保有着逝去许久的春意;流水清清,涤尽一路飞奔的燥热,又将秋日浸泡其中,清凌凌的浣洗着,抖落一脉粼光;轻风悠悠,不同于来时所过平原上的强悍,倒像是一个温柔的少女在轻唱小曲,顺捎来花香水香鸟语虫鸣,一味在空气里酝酿着。
见苏锦翎有些目瞪口呆,宇文玄铮分外得意:“我说的没错吧?”
苏锦翎瞪了他一眼,却是喜滋滋的。
的确,这是个好地方,相比于帝京的繁华却压抑,相比于外围的奔放却粗粝,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她跳下马,向着那条潺潺的小溪跑去。
水真清,真甜。
苏锦翎高兴极了,索性卷起衣袖,掬了捧水拍在脸上。
那水极是清冷,霎时洗去了满身疲惫。
能够离开闷人的宫廷真好,天地间到处是自由的空气,只是洗漱太不方便,而且又剧烈的运动了一天,平原风沙稍大,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泥裹住了,导致她一喘气都觉得带股子土腥味,精神也闷闷的。
偷偷瞅了宇文玄铮一眼,见他正偏头眺望远方,方蹑手蹑脚的卷了裙子,露出雪白的小腿,飞快的擦洗两下,又把脚也冲了冲。
唉,都怪这万恶的时空,害得她多露点肉都有犯罪感。记得前世偶有一次读《列女传》,里面有个女子因为拿手捧了水给个男人喝,回去就自己把手砍了,然后十里八乡的听说此事,争先恐后的上门提亲……宇文玄苍每每见到她,几乎都要碎碎念,提醒她不要让自己的脚被其他男人看见,还抱怨说就因为看见了她的脚,所以才不得不负起娶她的责任……
又偷瞅了宇文玄铮一眼。
他仍旧望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其时,一副清淡悠闲模样的宇文玄铮的喉结正在艰难的上下滑动。
他早就知道苏锦翎喜爱干净,入了夏后,连毛团都恨不能一天洗上三遍,小白落到她手里后,毛几乎都要被她刷掉了。这样的她经过几日的折腾肯定难受得不行,方才带她来到这一片清净之地。
趁她飞快清洗之际,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雪白的臂,雪白的腿,小巧的脚……这样的她置身于青山绿水间,仿佛是天地万物灵气汇聚的精灵,是那般从容,那般自在,那般逍遥。
见她又看过来,急忙继续装模作样,人却是口干舌燥。有一股火正在心底烧着,几乎就要把他烤干了。
余光瞥见她已收拾完毕,正坐在岸边发呆。
雪白的肌肤重新隐藏到深紫的衣物里,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他又坚持了一会,结果发现果真再无机会见到那细嫩的雪白,而她竟然开始逗弄起水中的小鱼,终于忍不住发火了:“哎,你不管我了?”
苏锦翎扬起脸,映着水光的兴奋在脸上跃动。
宇文玄铮不禁看得呆了呆,他从未见她如此开心过,从没有……
微笑的她,淡定的她,受了委屈强忍的她,愤怒的她,无奈的她,胆小却又故作勇敢的她,经常对自己瞪眼的她……他都喜欢,然而从未有这一刻这般耀眼的烙在了心上,即便过了千年,万年,都无法磨灭,即便他死了,化灰化石,却有一颗心依然存留,深深的保留着这一刻的灿烂。
这一生,似乎只记得这样一个笑颜,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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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碧野,浮云,流水,年轻的男女,还有捎来鸟儿呢喃,捎来心底细语的清风,一切是那么清新,那么安静。
阳光在水面折出粼粼微波,柔柔的映在女子的脸上,一晃,一晃……
那笑容仿佛漂浮在柔光交织的浅雾中,梦幻,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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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等我捉了小鱼给你吃!”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仰头一笑,继续奋斗。
他收回怔忪,见她谨守闺门之礼穿戴整齐的在岸边捉鱼,忍不住想笑。
“唉,你若是……呃,想好好梳洗一下,我可以为你守着!”派'派后花'园;整'理
说着,当真掉转马头,向远处走了两步。
“兔子……”
耳边忽然传来她的欢叫。
回头,只见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在草地上蹦跳。
他立即弯弓搭箭……
“不要……”
伴着她的惊叫,他的箭已离弦,瞬间便自小白兔的一只眼睛穿进去,自另一只眼睛透出来。
小兔子的四条小腿蹬动一番,终于不动了。
得意的看向苏锦翎,却对上她的愤怒:“你混蛋!”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摸摸脑袋:“我怎么了?”
不是你让我|射了它烤着吃吗?我看它的皮毛不错,特意没破坏,等到冬天可以做副手笼暖手,还有你答应我的熊猫也可以拿这个做……
然而却再说不出一句,因为苏锦翎已经跑到小兔子跟前。
看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生命顷刻变作一具小小的尸体,可怜兮兮的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其实她本是想让宇文玄铮看看这只小兔子有多好看,这么快活的在草地上蹦来蹦去有多可爱……
“你这是怎么了?”
宇文玄铮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苏锦翎在一起明明开始一切都好好的,后来就突然闹起了别扭。小宁子曾神秘兮兮的跟他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而苏锦翎分明不是那么复杂的人,可他总是摸不清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生气,他怀疑他是受了诅咒……
“哈哈……”
一阵大笑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孔雀蓝并着泥金黄,桂子绿携着不老红……总之是五颜六色骑装的宇文玄瑞自林中转出,这个模样,怕是老虎见了也要吓得远远避开。
宇文玄瑞摸摸油光光的鬓角,笑得不可自已,又抽出泥金折扇扇起来,看起来不伦不类。
他便有些气。
宇文玄逸亦自林中转出,面带笑意,那双狐狸眼斜着瞧了他一眼,又微微摇头叹息。
看样子他们已是瞧了半晌的热闹,可是他们究竟在笑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错了吗?
连忙回头问苏锦翎求证,却见她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翻身上马,一溜烟的跑了。
“哎……”
宇文玄铮急于追赶,却听宇文玄瑞笑声又起。
回头对宇文玄瑞扬扬弓箭以示威胁,打马追去。跑了没几步,又转回来。长弓就地一扫,那小兔子就凌空翻了几翻,准确落在手中。
“驾!”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厉声叱马,绝尘而去。
宇文玄瑞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笑声愈响:“玄逸,你说玄铮这是不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宇文玄逸目光移向苏锦翎方才小憩的青石上,微微一笑,再眺望远方,那里正传来宇文玄铮的急吼:“锦翎,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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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翎,怎么闷闷不乐?”
苏锦翎刚驰出那片清幽,就遇到带着苏穆风等人在外游猎的皇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宇文玄铮正远远的缀在后面,似是想跟上来,又有些不敢,大概正在琢磨着为什么一场欢悦竟搞得不欢而散。
他的胸前晃动着一团小小的白,细看去竟是那只小兔子,正倒吊着。
211后悔之事
其实宇文玄铮已经有点琢磨明白了,只恨自己误会了她的意思,这会又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只冤死的兔子,所以只好随身携带。
苏锦翎却一看那兔子就有气,恨恨转身。
“玄铮又惹到你了?”
宇文容昼也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又见了那悬在胸口的古怪兔子,心里已是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禁大笑一声:“其实玄铮也没什么错啊……”
苏锦翎纤眉一挑,刚要反驳,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啊,平日里鸡鸭鱼肉的吃了多少?也未见半分难过,这会倒假仁假义起来……”
宇文容昼再次哈哈大笑,略抬了手,让护卫散开。
苏穆风本不愿,可是圣命难违,只得默默退后,却不肯离得太远,同宇文玄铮一样远远的缀在后面。
一黑一红的两匹马在前面缓缓走着,他在后面缓缓跟着,眉心越皱越紧,一时竟有撺掇宇文玄铮上前搞破坏之意。
甫转了头,却见宇文玄铮一双黑眸正盯着自己发亮:“苏将军,你和锦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想到幼年与苏锦翎的种种趣事,紧绷的唇角不禁微微上翘。
“她那时的脾气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阴晴不定?”
宇文玄铮黑眸闪闪,双唇紧抿活像个问题宝宝。只不过这个宝宝多了一脸的络腮胡,虽然仔细刮过,下半截脸仍是青青的一片。
阴晴不定?
眼前蓦地的跳出与她初见的那一幕,他亲了她,她打了他,他还要亲,她抵死不从。情急间,他险些失足落水,是她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小的她抿着嘴,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渐渐白下去,又因拼足了气力拉住他再次升起两团红晕,这摸样就像夕阳的余晖扫在玉容池里的白荷花瓣一样,晶莹剔透……
唇角已经漫起笑意,刚硬的神色亦泛着难得的柔和。
如果……如果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他与她都不要长大,都留在清萧园,无论春暖花开,无论夏日炎炎,无论秋风萧瑟,无论冬雪飘零……只有他与她……
“哎……”
宇文玄铮正处于闹心阶段,见苏穆风半天不理自己,于是毫不知趣的打断了他的回忆。
苏穆风望着前方那个气鼓鼓的小人儿,神色依然带着回忆尚未退却的温馨。
在宇文玄铮印象中,自十年前第一次看到苏穆风,他就一直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的模样。当年的他也不过十岁,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重,而今忽然在他脸上见到一种或许可以被称为柔软的东西,好像一块刚硬的岩石被流水琢磨现出光润,结果就这么怔住了。
“不知八殿下有何见教?”
宇文玄铮回过神来,眨眨眼,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你以前会惹她生气吗?”
苏穆风笑笑,指轻卷着缰绳,眼底的柔光倒映着远处那一抹纤影:“会。”
宇文玄铮眸光骤亮:“那你……都是怎么哄她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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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草无边,漫入天际,金风飒飒,回转流旋。
“既是想通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宇文容昼信马由缰,尽情的享受这片开阔。
苏锦翎看了他一眼,咬咬嘴唇,小声道:“有些事真奇怪,明明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可是在他人看来却成了恶意,许是因为在不该发生的时候发生了,才会引起一些误会吧。想来许多事情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偏偏是没有对上人的心思,才弄作许多遗憾……”
宇文容昼睇了她一眼,唇角微掀:“锦翎的话,朕怎么好像有点听不懂呢?”
苏锦翎垂下眼帘。
她这番话的确是有所指的。
宇文依薇和宇文依蕾的母妃良妃娘娘初入宫时易颇受宠,却因在宇文容昼的寿辰上不小心穿了错了件衣裳而顷刻失宠。据说,那件衣裳与慈懿皇后当年为皇上庆祝生辰的宴会上所穿的样式相差无几。
其实良妃也是想讨好皇上,结果惹得龙颜大怒,若不是有贤妃率众妃嫔跪地求情,良妃又怀有身孕,怕是就要即刻赐死了。
也因受此惊吓,良妃早产,失血过多,而因为失宠,稳婆也不甚上心,太医直到她咽气半个时辰后才赶来,于是连带着那对双生的女儿亦不受待见。可是就算良妃犯了错,与女儿何干?想到宇文依蕾重伤昏迷之际溜出唇边的那句极轻的呼唤,想到宇文依薇长发遮面的忧伤,她心里就分外难受。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算是父母双全,然而一直缺少父爱,却也有母亲陪伴身旁,可是那对双生姐妹却……
在那样危险的时刻,宇文依蕾最希望能来救她的人便是自己的父皇吧,即便不能及时到场,那么事后,是否可以前去探望?
昨日,她跟随人马一路回到宇文依蕾的帐中,又一直目送她被送出昀昌围场,却始终不见皇上的身影。
公主受伤这等大事,即便宇文依蕾再不受宠,也不可能有人瞒报,如此……定是不愿来了。
自始至终,宇文依蕾一直紧闭双眼,那在薄薄眼睑下的转动却分明的提醒别人,她没有睡,然而无论宇文依薇怎样唤她都不肯睁开。
是怕面对失望吗?
苏锦翎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看着一小队少得可怜的人护送那对双生姐妹静悄悄的离开。
那一刻,夜幕沉寂得仿佛海底深渊。
“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尝说但凡能对朕讲的都是实话,莫非……你此刻心里想的却是不能对朕所言的?”
苏锦翎咬咬嘴唇,拿指甲一下一下的抠着缰绳,忽然抬起头:“皇上有没有做过错事,或者……是后悔的事?”
错事?后悔的事?
宇文容昼的神色略有恍惚,满眼的黄绿相间中骤然浮出一个女子的笑颜。
紫岚,若说我此生做过的唯一的错事,也是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能够在你有生之年尽心尽意的陪在你身边,以至于你为我受伤,华年早去,若是有可能……
苏锦翎忽然感到后背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有一道冰冷的光倏然划过,割开鲜血淋漓。
她立刻打了个寒战。
回头一看,苏穆风和宇文玄铮正在三丈开外不知聊着什么,似乎还很兴奋,宇文玄铮胸前的兔子抖啊抖的好像都要活过来了……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按理,苏穆风可算作宇文玄苍那边的人。
目光游移,便看到了于林子边缘徘徊的禁卫,还有在小丘后面装模作样休息的侍卫……
她松了口气。
这么多人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金秋的阳光照得人暖暖的,可是那股寒气却好像悄然渗入身体,于心间徘徊,转瞬结了层冰碴,透骨的凉。
“怎么了?”
宇文容昼发觉她的异样,不禁握住她紧攥缰绳的手。
那只手是那般有力,那般温暖,略有点粗糙,指腹间还有常年执笔留下的茧子……父亲的手便应该是这样的吧,只可惜……
“若是皇上能够像对奴婢这般对依蕾公主就好了……”
“你说什么?”
她声音极小,宇文容昼没有听清。
沉默片刻,鼓足勇气,抬眸正视他:“依蕾公主很伤心。”
宇文容昼眸光一冷,盯了她片刻,调转目光,打马向前。
走了一会,不见她跟来,又勒住马,回头望去,见她仍滞留原地,眉心立刻很明显的一沉。
她忍不住笑了。
皇上有时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驱马上前,看着皇上痛爱又略带责备的目光,感慨丛生。
父亲,这就是父亲的目光吧?只可惜这个父亲不是自己的,却给自己同样的关爱,亦严亦慈,自己经常暗地里把他当做父亲,窃喜这份偷来的父爱。可是宇文依蕾……虽然拥有父亲,却得不到关心,在宫中,除了与自己一样不得宠的姐姐相依为命再无他人可依靠。
多像以前的她啊,两世为人,却两世都遇到了心肠冷硬如铁的父亲……所以,她能深刻体会到宇文依蕾的伤心与无奈。而今世的自己,虽然依然有所缺失,却遇到那么多的好心人。比较下来,已是比前世幸福许多,也比宇文依蕾幸运许多。
“皇上想必也知道烈王府以前的事吧……”
午后的阳光暖暖普照着这片草原,就好像父亲慈爱的手掌,轻轻抚摩着女儿的鬓发。
长草摇曳,碎叶窸窣,其间二人并辔而行。枣红的彤云,身量尚未长足,如一个乖巧的小女儿一般伴在墨黑的汗血宝马身边,时不时的甩甩尾巴,状似亲昵撒娇。
“那时,奴婢和母亲幽居在清萧园。母亲天天盼着那人来看她……”
宇文容昼微微侧目……“那人”……
“可是从来没有,奴婢只在被送去清萧园和被告知要参加选秀的时候见过他。说实话,若不是骑射大赛又见了,奴婢都记不得他是个什么样子了……”
212祸从天降
后一句则是明显的怨气深重了,竟使得宇文容昼不想去追究一个四个月大的小娃娃当时是如何拥有的记忆力,他只是想,如果是依蕾对别人谈起他这个父皇,是不是也会用“那人”来称呼他,是不是也这般充满埋怨。
暖阳洒下如丝的光线,将周遭的一切笼做水晶般的清透,可是他的心却好像盛进了很浓很重的东西,竟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过好在我还有母亲,虽然她总是迷迷糊糊的,却是真正的对我好……”提起莫鸢儿,苏锦翎的声音有些低哑:“所以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或许我倒应该感谢那人给了我一个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她指的自然是初来这个时空的那一记重创。的确,如果没有那一下,她怕是也无法完成这场穿越,当然这具肉身也有一半是拜他所赐。
可是这个“谢”字落在宇文容昼耳中却是浓浓的恨意,心底更为沉重。
他不禁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孩。
自初识起,她在他心中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丫头,即便偶尔的勇敢也无法改变一贯的怯懦。然而即便是恐惧,也不能阻止她表达心底的真意。在别人以为她是大公无私之际,她却坦承只是怕自己良心不安。他有时都觉得无法去定义她,就像现在,一向温柔和顺的她心里竟也藏着怨恨,即便那人是位高权重的烈王,是她的父亲,即便是当着他这个皇上的面。
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皇上尚是太子之时曾与烈王同征鞑虏,烈王于乱军中救过他一命,此等恩情非比寻常。可是她就在他的面前控诉他昔日的救命恩人,且毫无掩饰。
而且,在天昊国,若对父母心怀怨恨,乃是不孝之罪。
可究竟是什么,竟让她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在他的面前展露这种怨恨?而那些从无怨愤表露,被他冷落以致遗忘的人是不是也这般于他无法目及之处愤愤不平呢?
曾经的他,喜欢的便视如至宝,不喜欢的便弃如敝履。弃便弃了,别人也理所应当的接受,因为他是皇帝,有决定一切的权利,就包括他人的喜怒哀乐,亦应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现在,他忽然产生了怀疑,一切……真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吗?那些被他遗忘在角落的人真的心甘情愿的接受他所赐予的命运吗?
“你是不是恨他?”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然而更多的是无奈罢了。当一件事情你渴求了多年终不可得,最后又将如何呢?如果说恨,真正有资格恨他的应该是我的母亲。”
他想起良妃,想起那个据说在临死前不停哀呼着“皇上,来见见丽儿最后一面吧”的女子。他已是将这句呼唤遗忘多年,而今却如此清晰的响在耳边。可是那个女人,他终没有去见她,关于她的最后消息便是葬于皇陵。他竟是连日子都忘记了,如今想来,那对双生姐妹好像也该有十七岁了吧……
心蓦地有些痛。
是后悔了吗?是他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皇上,奴婢斗胆问一句,在这个世上,皇上觉得最为珍贵的什么?”
宇文容昼沉吟片刻。
最为珍贵的?生命?地位?权力?不,是紫岚……然而,怕都不是她要的答案。
“锦翎觉得这世上最为珍贵的是什么?”他反问。
“奴婢给皇上讲个故事吧……”
故事……宇文容昼极目远方。
天际处,正有两只苍鹰交错盘旋。
“有一只蜘蛛,在庙堂结网,受香火和虔诚祭拜的熏托,有了佛性,不觉活了三千年。一日,风衔来一滴美丽的露珠放在它的网上,可是未等它采撷就又被风拾去了。这时佛祖出现了,问它,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它说最珍贵的莫过于已失去的和未得到的……”
宇文容昼心一动,看向她。
“它对那滴失去的露珠叹息不已。佛祖为帮它完成心愿,就让它转世成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名唤珠儿,出落得花容月貌。一日,皇上要为太子庆祝寿辰,让所有的适龄女子到后花园宴饮献艺,太子芝草和公主长风也去了。宴会上,她遇到那滴露珠此世的化身——新科状元甘鹿,激动不已,向他陈述前情,可那人丝毫不记得前世了。几天后,皇帝下召,命甘鹿和长风公主完婚,珠儿和太子芝草完婚。蛛儿不敢相信,以死抗命。就在将死之际,太子知道了,赶来扑倒在床边,对她说,‘那日,在后花园众姑娘中,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苦求父皇,他方答应。我只喜欢你,如果你死了,我也就不活了!’说着就拿起宝剑准备自刎。佛祖现身,解释了这一番因缘,他说‘甘露是风带来也是风将它带走的,所有甘鹿是属于长风公主的,他对你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而太子芝草是当年寺门前的一棵小草,他看了你三千年,爱慕了你三千年,但你却从没有低下头看过它。那么,现在我问你,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宇文容昼的一瞬不错的看她,眼角微光隐隐闪亮。
“世上的确有些东西弥足珍贵,尤其是那些已失去的和未得到的,因为距离的遥不可及。人愿意将目光凝视远处,所以近在咫尺的往往被忽略了,而这些才是世上最为珍贵的东西。若是不好好把握,他们迟早也会成为已失去的,而从未被得到,如此,人生是不是又要增添些许遗憾呢?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与其望空叹惋,为何不珍惜拥有呢?”
一只蝴蝶翩跹而来,在马头上绕了一圈,又翩跹而去。
她望着那轻灵的彩影,幽声道:“人多是不懂珍惜,事后方追悔莫及,而对于那些渴求关心需要珍惜的人而言,是在美丽锦绣上进行填花绣金,还是在雪中送去的一捧炭,于干渴中递上的一杯水……哪一样会让她们倍感欣慰呢?”
宇文容昼鹰眸簇亮,忽然道:“朕好像闻到一股味道呢……”
苏锦翎神色一僵……皇上莫非闻到了汗馊味?
她不觉皱起鼻子贴近肩膀闻了闻,却听到皇上大笑:“是人情味,朕闻到了一股很重的人情味呢……”
人情味,在争名夺利尔虞我诈利欲熏心拜高踩低的宫廷,的确很稀有,可是在这辽阔的草原,在这午后的暖阳中,这股散发着金色气息的人情味正随着如浪倒伏的长草一波波的漫上来。
苏锦翎脸一红,刚要开口,却见一个禁卫策马而来。
“皇上……”那禁卫似是有急事,大老远的就喊上了。
苏锦翎本欲避开,可就是在刹那,先前在心底结起的冰碴忽然冷声作响,摇起一层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也就在此刻,那禁卫已然奔至跟前:“皇上,京中……”
他面色急切,语气惊惶。
宇文容昼眉心那道痕迹顿时深陷,眸色幽暗如渊。
苏锦翎听到“京中”二字,心中一跳,立即望向他。
可也就在这时,那禁卫忽然起了奇怪的变化。胸部骤然膨胀,继而扩展到腹部。
整个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是令人目瞪口呆的瞬间,是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瞬间。
就在苏锦翎和宇文容昼都仿佛被定格了的这一瞬间,那鼓胀骤然开裂。
苏锦翎只听到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来。
他们的距离是那样近,以至于那速度快得好像是一瞬间的万分之一。
苏锦翎只见它一闪而过,好似一场稍纵即逝的幻觉,紧接着就听到皇上撕心裂肺的一声怒吼:“紫岚……”
紫岚……是谁?
她看到那肚子开裂的禁卫直直的栽到马下,另有一样东西“扑”的砸到他身边。仿佛亦在同一时刻,二者身上插满了利箭,仿佛刺猬。
而她却终于看清那个怪物……是个侏儒,却长着鹰隼一样的脸。
于此同时,身后同时传来两声惊呼……
“锦翎……”
“锦儿……”
这一瞬间发生了太多,以至于她有点分不清哪件是先哪件是后。
她迷惑的看着远处那两个奋力纵马赶来的男子,看着四围聚拢来的侍卫……
最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倒在皇上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
她刚要发问,忽然自口中涌出腥腥甜甜的东西,一下子流到衣襟,然后,她竟又惊奇的看到自己的胸口竟然插着一把造型奇怪的刀,像是一根巨大的断了的指甲……
刀身半没,露出的一半正在烈日下闪着刺目寒光,其下有殷红的血在汩汩流出,好像绽放的罂粟花。
这是真的吗?为什么她不觉得痛?
她伸出手,打算去碰一碰这个突如其来的古怪的梦。
可是立刻被一只大掌攥住。
那只手掌有些粗糙,指腹有常年执笔留下的茧子。它依旧有力,然而却不复温暖,还在颤抖……
抬眸,正见皇上漆黑的双眸,那里翻滚着她辨不清的情绪。
她也来不及辨清,因为四围渐渐暗下来,耳边充斥着愈发迫近的隆隆声。
好震耳,然而,却无法阻止她沉沉睡去……
213生死一瞬
苏锦翎不知睡了多久,其实她觉得自己已经醒了,只是睁不开眼睛,然而虽然无法睁眼,却能看到帐子里是满满的人。
无论是苏穆风还是宇文玄铮,都面色沉重,有一角冰色隐于人群中,想必是清宁王,因为旁边就是一身花里胡哨的宇文玄瑞,依然摇着他四季都不肯放下的扇子,依然时不时的就抚一下油光光的鬓角,却不复往日的嬉笑,而是满脸凝重。
遍观周围,连襄王都忿忿不平的守在那,却单单不见宇文玄朗……
她好像可以在帐子中随意行走,虽是人满为患,却又撞不到任何人,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很是令人欣喜惬意。她又可以随意观察每一个人,他们却似乎看不到她,着实有趣。
她循着那一角冰色挤进去……
却不是宇文玄逸。
她很奇怪,好像所有重要人物都到场了,为什么单单少了他?
帐帘缝隙处透出一丝光亮,明媚的边缘仿佛萦着层淡淡的烟。
出去看看的想法只不过略略的转了转,就已经置身帐外。
正在惊异这种神奇,却见一身冰色长袍的宇文玄逸背对着她立在前方。
袍摆翻飞,敞袖飘举,发梢及鬓间的散发轻轻飘舞,看去竟不似尘世中人,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然而却又是那般沮丧,虽然他站得笔直,身姿秀颀如修竹,却好像失了往日的灵性,失了惯常那颠倒众生的魅惑。虽然她站在他的身后,却能感到他只定定的盯着天地交接之处,目光飘忽,眼底一片空茫。
这样的他莫名的令人心痛,仿佛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何去何从,甚至有万念俱灰之意无限蔓延。
她想要上前安慰他,他却好像觉察到身后有人,猛的转过了身……
夕阳的余晖铺在他的身后,为那冰色镀了层金边,极为惊艳,却令她一时难以看清他的神色。而且也没有给她看清的时间,因为她听到帐中传来一个声音……“煜王”……
只是一瞬间,她已身处帐中,然而奇怪的是,竟直接躺在床上,床边坐着皇上,正一瞬不错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眸色深沉。
她依然无法睁眼,却依然可看见一切,而这一路穿行而来,冲碎了的零零散散的话语拼凑起来的是……行刺禁卫是煜王推举进宫的人……易容……蛭蜱人,善隐于人体,十年寄生,脱壳而出,威力无敌……煜王豢养此毒物,居心……
她心跳剧烈,每跳一下都剧痛无比,好像有一股热流在心口处一拱一拱,随时有可能像火山一般爆发。
身子亦不复方才的轻盈,渐渐感受到那来自胸口的痛楚,进而每一分每一毫都跟着痛起来。
眉心已然拧紧,唇间漏出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叹息的呻吟。
刹那间,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只隔着薄薄的眼睑,感受烛光昏黄。想要睁开眼睛,却觉沉重。
听觉倒异常敏锐起来,甚至能感到皇上的冷冷扫视亦带着杀气的凛冽之响,那个前来汇报情况的禁卫立刻噤了声。
“锦翎……”
宇文容昼轻唤,声音焦急,透着疲惫的喑哑。
她是怎么了?她记得好像是受伤了,可她怎么会受伤呢?他们所说的刺杀她依稀有印象,可是……
“皇上,刘太医说这刀幸好是偏了半分,否则……”
是吴柳齐。苏锦翎甚至可以想象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细细的眼睛虽是看着地面,然而定是偷偷在瞧皇上的脸色。
“太医院的人都过来了吗?”皇上声色阴沉。
此番围猎只带了一个刘永泰,可是这会皇上竟是要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招来……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会不会……死?
“估计这会正在路上。皇上……”吴柳齐的声音轻柔得发颤:“您一天一夜没合眼了,龙体要紧啊。刘太医医术高超,既是他说没事,锦翎姑娘……”
宇文容昼杀人的目光劈过去。
吴柳齐立刻改口:“老奴是说,锦翎姑娘救驾有功,实该重赏。唉,这锦翎姑娘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事一次比一次凶险,幸亏有皇上洪福庇佑。只是她昏迷了这么久……老奴是想,皇上一就是要赏,不如现在就赏点什么,拿喜气冲冲邪气,兴许她一高兴就醒来了呢?”
宇文容昼移目苏锦翎,眉心深痕如壑。
这个女子,他还尚未来得及珍惜现在的拥有,就险些让她成了已逝的失去。
在她惊叫失声的那一刻,电闪火花带来的却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幕……千军万马,箭矢如蝗。叛逆的利剑斩破寒光劈来,待他觉察那杀气想要转身之际,紫岚已扑到他背上,生生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剑……
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刻,他已然看到刀光逼近,就在他出招反击的那一刻,她却忽然挡在身前……
那一刹,时光倒转;那一刹,心裂如焚。
他的确觉得她极像紫岚,神韵,性情,就包括惯常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他愿意把她当成紫岚,也曾想收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可是儿子们都很喜欢她,然而最为关键的是她在言辞之间,总是自觉不自觉的把他当做父亲一般敬爱着。如此,他怎么可以……
他也笑自己,征战沙场面对强敌不曾有丝毫退却的他怎么忽然胆小起来?怎么会忽然这般顾虑重重起来?关键是,她还那么年轻,而他,已经老了……
不过也好,就像现在,只要时时的看到她便好,给她他所能给的关爱,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有时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对他透着尊敬的疏离与将他当做父亲那般充满窃喜的小心翼翼,他便告诉自己,她不是紫岚,紫岚……已经去了。
直到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紫岚是真的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最近,宁双双和罗筠笙的到来让他顺便也考虑了她的未来,或许是应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
他逐个审视自己的儿子……太子聪明却轻浮,整日游戏花丛;襄王勇猛却暴戾,不懂怜香惜玉;文定王博学却沉闷,只知吟诗作画;煜王沉稳却阴冷,令人望而生畏;瑞王多金却庸俗,为人玩世不恭;清宁王人才出众却命中带煞,母妃出身又低微;玄朗玄铮倒是与她年纪相当,似是也满合得来,却无功勋……反复思量数回,竟担心任是哪一个都会亏待了她。周围适龄的官员或者官员的子弟,不是不甚了解就是外任为官,总让他不大放心。或许收她做女儿也好,又全了她的心愿,顺封她为公主,再觅佳婿。封号他都想好了……云霓公主。
他谋划着,打算这次围猎回来就筹办此事。吴柳齐也知他心意,却是头一回的不做任何建议,只意味深长的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