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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月吟风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30

他也明白这老总管在想什么。他也有些不舍,然而,一代帝王,怎能耽于儿女私情揪扯不休?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怎么可以发生在他身上?

他打算割舍了。

今天就是要同她谈起此事的。

只不过在她讲那个故事的时候,他又有了些动摇。于他而言,她是他将失去的还是已拥有的?他……该去珍惜吗?如何珍惜?或许……让她自己去选择才是最好的吧。因为于她而言,雪中送炭自是远胜锦上添花。

他暗自叹气,又仔细酝酿一番,却好像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说出口的机会,不过已是想象了她的欣喜欲狂。当然,依她的性子,怕也只是让那喜悦在清澈的眼底跳跃罢了。

然而他终于心一横,准备斩断恼人的思绪,给她这个惊喜,却不想天降灾祸。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如紫岚一般奋不顾身的保护他……

所有的本不坚定的决定就如薄冰一般被顷刻打碎。

他抱住如树叶般随时会飘逝的她,看着那苍白的脸色,看着那唇边那胸口绽放的罂粟花。时光仿佛风刀翻卷出本就掩埋不深的回忆,切割成碎片,凌乱的在心间呼啸。

一段段,一幕幕,分离又聚拢,翻转又重合。

紫岚,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紫岚,你又要离开我了吗?未等我去珍惜去补偿便又要离开了吗?曾经,是我疏忽,以致追悔莫及,然而这一次,无论上天怎样安排,我再也不会放你离开!

“传朕旨意,苏氏锦翎秀毓名门,婉嫕淑慎,行符律度……天质自然,至情至性……”

宇文玄铮眼角一抽……“天质自然,至情至性”……

“今舍身救主,护驾有功。特封……”

帐中忽然爆出一声惨叫。

宇文玄瑞大惊道:“不好,八弟的伤口崩开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帐中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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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逸自苏锦翎负伤后就一直心神恍惚,当众人都聚在皇帝帐中,或是关心龙体或是关心伤者之际,他却不敢留在那充溢着药气和血腥味帐内,不敢去看那床上的人。他逃出帐外,却不知何去何从。

214山雨欲来①

他在帐外站了一日一夜……听御医说,如果她在这个日落之前无法醒来的话……

如果她无法醒来……他该怎么办?

意外发生之际,他正和宇文玄瑞在那片春意永驻的草地上极闲淡的谈起她。

宇文玄瑞早已知晓他的心思,更知道玄铮的一片心意,却以为他是顾念兄弟之情才迟迟不肯出手,于是开始大赞他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然后却又唉声叹气的补充什么兄弟如蜈蚣的手足,女人如过冬的衣裳,不知他要何时舍手足夺衣裳。

他只是笑。

他心里早已有个计划,一旦发动,定一举成功!可是一想到会欺骗她,想到她会伤心难过,竟是就这么搁浅下来。他甚至想,即便没有自己,那个人也会带给她幸福吧,只要她幸福,何必在意究竟是谁陪在她身边,何必在意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呢?

他惊异于自己的改变,他的心愿也开始变得简单……只要时常看到她,偷偷的守着她,便好。

可就是这么突然的,即便如此简单的心愿也似乎在顷刻间被摧毁。

他方发现,总有些意外是他算不到的,他方发现,总有些渴望是他极力回避也躲不掉的。

若是哪一刻他在身边……若是宇文玄苍在此……

他是不是真的较那人差了许多,否则他怎么可以让这种意外发生?

如果她不再醒来,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只望着天空,希望那太阳走得慢点,再慢点。

阳光暖融,心底却是一片冰寒。

他的耳朵始终留意着帐中的动静,里面的每一丝细微都让他骤然喜悦而后陷入无限惊恐,因为他不知道那即将传出的,会是怎样的消息。

心念如弦绷得紧紧的,似乎一丝风就能将其吹断。

那轮红日终于不可避免的滑向天际。

云霞旖旎,风光万千。

曾几何时,想牵着她的手看尽世间繁华。宫里那么闷,他一定要带她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起走遍千山万水,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他们的足迹,无论千世万世都不可磨灭。待下一个轮回到来时,若是相聚,便一同去寻找那印迹,重温曾经的点滴,若是……他会守在印迹旁,守着那永不褪色的回忆,等她……

可是,一切还未等开始就要只剩他一人在这世间了吗?他突然后悔自己的懦弱,后悔自己的退缩,如果可以……可是,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夕阳一点点的下沉,一点点的带走白日的炎热,也将他的心一点点的坠下去……

忽然,他好像看到了她,就在身后,亦在看着他……

虽然知道不可能,却仍飞速转身……

那一刹那,他真的看到了她,绝非幻觉,因为他清楚的看到了她脸上的担忧……她在担心他吗?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便消失不见了,帐中忽然传来异动……

待他冲进帐中的时候,却见她依然躺在床上,不过宇文玄瑞悄悄告诉他刚刚她好像醒了片刻。

他激动万分,心跳隆隆,已盖过其他声响,竟连关于刺客的信息都只听了一星半点。

他急忙调整气息……

皇上的话他不是没有听到,却皆成了过耳云烟,只全心捕捉来自她的一丝一毫,直到宇文玄铮一声惨叫,宇文玄瑞惊道“八弟的伤口崩开了”,他才遽然神思回转。

宇文玄铮的伤虽未痊愈,但也不至于突然崩开。

然而玄铮捂着伤口,指缝间血流滚滚,眼睛却只瞪着他,尽是急色。

他心神一凛,霎时变回往日的清宁王,飞快的过滤方才的一切,刹那间于其中提炼出一句……天质自然,至情至性……

这是皇上为慈懿皇后亲提的碑文!

一切瞬间豁然开朗……

谁都知道,二十五年前,慈懿皇后曾为皇上挡下致命的一剑!

谁也没想到,二十五年后,竟会上演如此类似的一幕!

难怪襄王一直愁眉不展,原来,他早就开始担心了。

苦意……惊意……寒意……顷刻漫入心间。

他千思万算,却怎么单单的……忘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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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空气中暗涌滚动,仿佛正在等待一个契机,哪怕是一根针落在地上,便要劈下无数的电闪雷鸣。

宇文玄铮的伤口已包扎完毕,正躺在床上,面色泛白,唇也失了血色,却是一瞬不瞬的看着矮桌旁的宇文玄逸。

宇文玄逸一只手肘轻搭在桌上,悬在桌边的手掌轻舒,另一只手拈着玉笛,长指微动,玉笛便有节奏的叩着那只手的掌心。

他就这样斜斜的靠着桌子,长腿伸展,袍摆在地上铺开一面好看的扇形,端的是一副悠闲之态,然而眉心紧锁,墨黑长眉于玉白的脸上勾画出两道惊心怵目的斜线。眸如点漆,不复往日的星光璀璨,而是如深沉大海,平静无波,却更显可怖,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平静中何时会爆出惊天海啸。那无论何时都微翘的唇角此刻依然略有上扬,却无一丝笑意,冰冷如寒枝料峭。

再无魅惑,再无妖蛊,有的只是一层层漫开去的寒意,令人只需望上一望,便足以冰冻成霜。

帐中唯一的活物似乎只剩了宇文玄瑞。

他像只关在笼子里的狮子焦躁的走来走去,一会看看好像没了呼吸的宇文玄铮,一会看看仿佛入定了的宇文玄逸,脸上失了以往的玩世不恭,不停的唉声叹气。

终于,他站定脚步,攥了攥拳:“这事……就这样吧。”

宇文玄逸浓睫轻颤了一下,看向他。

宇文玄铮也随着缓缓移目,目光定在宇文玄瑞身上。

这三个人在一起时,多是宇文玄铮负责口若悬河,宇文玄逸负责画龙点睛,他则是插科打诨。而今首次准备替他们做个决定,又见那两人看着自己,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寒意森森,顿感有些紧张。

“呃,我是说宫里的太医都来了,说她无事,只需静养,这回就可以放心了,呵呵……呵呵呵……”他干笑了一阵,见那二人依然严肃对他,不觉收敛了笑容,沉下眉来:“京中来人还说,太子出事了……”

即便听了这样的好消息那二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要知道,这是他们……不仅是他们,而是多少人花了多少心血等了多少年的结果,而今终于实现了,可是那二人……

他立即扬起扇子,似是要大声疾呼,却只有愤怒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此番,是煜王查出来的事,不仅有香魂散,还有墨僵虫,连同太子养的死士,据说这两年南方一带官员的贪墨、草菅人命也与太子有关。皇上震怒,太子这回怕是坐不稳了。而且煜王定然没有想到,就在他揪出太子的时候,竟有自己保荐的人以蛭蜱人行刺皇上。煜王这回是红是黑只等着皇上一句话。但不论如何,就凭皇上对太子的感情,即便没有刺客一事煜王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打不着狐狸惹身骚,何况又恰好出了这事,玄朗已在刺客身份败露之际立刻被监禁,所有随行人员全部相互监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另派人秘密回京监视宇文玄苍的一举一动。煜王这算不算出师未捷呢?他和太子,不管少了哪个,对咱们都是好处,若是能同归于尽则更好,否则煜王当真不好对付。如今,咱们这边暂时按兵不动也好,然而情势紧急,我看襄王已经坐不住了,别是咱们种下的树,守着它抽枝发芽,却被别人摘了果子!”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的扇子都要扇碎了,那二人却依然故我。

他呆怔片刻,顿足:“玄铮,你看看你的伤,看看你为了个女人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你以为你这小伎俩别人看不出来?红颜祸水!不过是个小小的女人,竟是要比咱们熬心呕血筹划了多年的大业还要来得重要吗?玄逸,你别忘了,那个现在守在她身边的人……是皇上!”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眸光猛的一寒,指间玉笛虽然仍旧在轻磕掌心,却已发出好似风过山林的啸声……是内力贯穿笛身,自笛孔间游离而出。

“宇、文、玄、逸!”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瑞极力压制怒气,低吼道。

啸声忽止。

宇文玄瑞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若是皇上真的封她为妃,多少也能抵消些对慈懿皇后的思念之情,那么对太子的心也就淡了些。咱们等了这么多年,而今,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备,是上天要我们成就大事。玄逸,万不可在这关键时刻本末倒置因为个女人坏了大事。女人嘛,要什么样的没有?若是你就喜欢她那个样子,我明天就派人去南方,保管给你寻个一模一样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冷冷的看他一眼,一字一句道:“太子未必会废,煜王也未必会倒!”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瑞一怔,大怒:“你竟然长他人志气……”

“你也不想想,怎么就那么巧?那边查太子荒淫无道作奸犯科,这边就派了自己手下的人来行刺皇上,难道宇文玄苍没长脑子吗?”宇文玄逸冷笑。

215山雨欲来②

“岂非正好?太子失德败行,自是难以服众,行刺一事再得了手……一边是废太子有功,一边以武力镇压众臣让人不敢反对,他便可以直接登上龙位,数年的等待一夕之间大功告成,真是……”宇文玄瑞咂砸嘴:“我只当他狠,却不想狠到如此地步!他可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物,却还是先咱们一步忍不住了……”

宇文玄逸睇了他一眼,笑了笑,目光竟微有藐意。

宇文玄瑞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又重新捋了一遍,依然得出煜王终于忍耐不住一举爆发意图一气呵成的结论,可是宇文玄逸笑得他心里没底,唇动了动,却说道:“襄王就要开始行动了,咱们……”

宇文玄逸起了身,向帐外走去。

“你要去哪,我可告诉你……”

“那便让他折腾好了。”宇文玄逸止住脚步,头也未回,冰色的背影凝成一副静浮的画:“你刚刚不是还要坐山观虎斗吗?”

“已是潭浑水,难道你以为站在岸边就能像文定王一样独善其身吗?”

“文定王……也未必不会被溅上一两滴泥点子!”派'派后花'园;整'理

“玄逸,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派'派后花'园;整'理

撩起的帐帘就那么悬在半空。

帐外一片漆黑,点点繁星于天幕中若隐若现,冷冷的窥伺着人间繁杂。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闹剧,而自己亦是扮演着说不清的角色以待上天裁夺。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秋夜风凉,裹挟着草原上淡淡清甜沁入心脾。

心就这么一点点的开阔,延展,直至远处那被禁卫严密保护,被火把映得如同草原明珠的帐子。

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唇角就这么勾起一丝微笑,淡淡的,如月华氤氲。

“究竟何为鱼?何为熊掌?”

帘帐滑落,将这轻轻的一句隔在帐内。

宇文玄瑞呆怔半晌,忽然跳脚:“宇文玄逸,你……”

身后传来宇文玄铮的轻笑,然而没笑两声便引出剧烈的咳嗽,牵动伤口,痛得脸色发白。

宇文玄瑞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你们两个,为了一个女人,倒挺和谐啊……”

宇文玄铮虽是惨白着脸,却是笑意不落。

宇文玄瑞阴森森的靠近。

身影遮住了昏暗的灯光,俩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看着对方蒙着阴暗的脸。

“你信不信……”宇文玄瑞的眼角蓦地于暗处闪出一道可怖的精光。

“你敢?!”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当即坐起身子,结果再牵伤处,却不顾疼痛,抓住宇文玄瑞:“你要是……”

“我就怕没等我动手,宇文玄缇就把她弄死了……”

“你……”

“你想啊,皇上竟然把她比作慈懿皇后,这将来得了宠幸再生个儿子,皇上一个高兴,废了老太子,立个小太子,宇文玄缇不还是得了场空?自是要除了她以绝后患!”派'派后花'园;整'理

“我是不会……”

“宇文玄铮……”

伴着这声清脆,一阵风卷了进来。

宇文玄瑞趁机挣脱他的魔爪,整理褶皱的衣襟,又拍拍袖子,极为风度翩翩的转身之际,脸上已是挂上灿然笑意。

“是宁姑娘啊,刚刚八弟还念叨着他伤得这么重却怎么不见宁姑娘来看他呢?”

“宇文玄瑞!”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在他身后咬牙切齿,怎奈方才用力过度,伤口开绽,这会使不得半点力,否则非把宇文玄瑞抓过来打掉他的牙,叫他胡说!

“八弟这一着急,伤口又崩开了。我正要去给他找太医,可是你也知道,太医现在都忙着,我又笨手笨脚……你看,八弟都痛成什么样子了?”

“宇文玄瑞,我……”宇文玄铮臂一扬。

宇文玄瑞瞬间平移,生生避开那致命的一抓。

这些个兄弟中,顶数他功夫最差,他虽深知却不肯吃苦。幸得了宇文玄逸专为他向隐居在深山的虚冥道人求了门简单易学的轻功,无需太多内力,只记得几个步法就好。当然也高深不到哪去,就是逃跑速度快。

原功法叫“平地生云”,宇文玄逸笑道:“不若叫‘脚底抹油’更为恰切。”

宇文玄铮眼馋得很,几次要问他拿功法。他是商人,自然懂得保护专利……若是别人都学了,他还逃什么逃?眼下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话间,人已平移到帐口:“宁姑娘,八弟就交给你了……”

帐帘尚未落下,人已经不见了。

宇文玄铮的手还怔在半空,竟连话的尾音都没抓住,却对上宁双双的眼。

水汪汪,眼角微红,似是哭过,恼意恨意痛意怨意经了洗涤更加分明。

不是因为他吧?

宇文玄铮忽然有些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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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瑞直溜到三丈开外方停下,回头见那帐子朦胧在夜色中,忍不住放声大笑,又忽觉这两天发生的事不适合作此狂笑,急忙收声,好在无人听见。

然而即便无人,他依旧整理了下有点散乱的衣袍,掸了掸尘土,又抚抚光滑的鬓角,方负手端立,重新望向那帐子,唇角勾上一丝笑意。

他的容颜偏于女子的柔美,脸颊圆而丰满,细眉细眼,看去颇有些慈眉善目的样子,此刻笑着,又衬着夜色,极是妩媚。

他知道宇文玄铮讨厌宁双双,亦知皇上和宁致远皆有意让二人结亲,为此,玄铮更是对其避之有恐不及,此刻留那二人在帐中……哼,谁让你刚刚把我抓那么痛?好端端的绫花锦啊,十年才出一匹,就这么一下子给弄皱了。平日里就不拿我当兄长,这会为个宫女……我不过说说,你难道还要杀了我不成?不过……

移目那宛若众星拱卫的大帐,笑意依然,却渐渐透出阴冷,与原本的慈眉善目极不和谐。

苏锦翎,你最好不要误事,否则,不管是玄铮还是玄逸,都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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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三十二年八月初一,景元帝自昀昌围场移驾天栾城,随行者亦一律归京。

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废了太子,连大臣们上奏折讨论的机会都不给,可怜一干忠君爱国之士早已私下里为废或不废斗得是吐沫横飞,竟还出了几起打架事件,却就以这样一个句号了结。圣旨下时,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然后就有一部分人捶胸顿足,捶得最狠的是右丞相夏饶,两个皇家女婿,一个被废,另一个有杀君弑父之嫌,而且还是二女婿办了大女婿导致大女婿被废,这是什么事啊?

自古以来,只要帝王的儿子多了,就难免同室操戈,他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当年将大女儿夏南春嫁给太子后,他是瞅准了宇文玄苍才将二女儿夏南珍嫁了他,原以为他沉着稳重,不会干那些不着边的事,可是近年来的发展让他有点坐不住了。只是不管是哪个女婿将来做了那个位子,他不都是皇上的老丈人吗?可是现在,煜王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这下可好,皇上已派襄王查煜王行刺一案,自然又要牵出太子种种。谁都知道襄王和太子一向不合,这回太子怕是难以翻身了,而若太子果真就此下台,煜王也好不到哪去。

若是太子一位空悬,各个王爷皇子可就都有了机会,其中机会最大的便是襄王——战功赫赫,煜王——法度钢明,清宁王——贤名远播。而现今有刺客一事,襄王还不趁机拔了煜王这眼中钉为竞争扫除一个对手?皇上英明,他夏饶能想到的皇上会想不到吗?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给襄王查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完了,完了。

只不过是两天,夏饶却觉得自己好像老了二十年,浑身上下处处难受,索性告病在家。其实他也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人怀疑是别有用心,毕竟把柄在人家手上,另还有襄王和清宁王的拥趸在那,可别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是避避嫌疑吧。二位贤婿,实在不是岳父心狠,岳父还有一家老小,还得靠我这个老头子养活着,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其时,所有人都和夏饶想的一样,既是用襄王查案子,定是要太子永不翻身了,再顺便打击煜王,是杀是贬是降是罚……只怪他这些年一直跟皇上对着干,现在出了这等大事,皇上自是不能轻易放过。

最高兴的是清宁王这边的人,近日来门槛几乎被踏破,可是清宁王竟是说病了,闭门谢客。

众人都知这位王爷娇贵,只当是谁看到他就要得势了,又把个女儿拿去提亲,导致忽然患病,可也有人说,清宁王这是在避嫌,不想惹祸上身。

也是,除了太子和煜王后,就剩下襄王和清宁王两方,现在查案的权力在襄王手上,只需小指一拨,那祸水可就扣过来了。清宁王一向高瞻远瞩,精明过人,自是不肯淌这浑水。

宇文玄瑞这两日极是兴奋,大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出头之感,就等着那几方斗得你死我活,这边好渔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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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山雨欲来③

现在,清宁王卧病在床,宇文玄铮亦在长信宫养伤,二人均在避嫌,那么参与朝政的就只有他了。既是其余人都闹得不可开交,他便彰显自己的大公无私,出手阔绰。

国库因为连年战乱略显空虚,他便向皇上上了道如何在不增加百姓赋税的基础上充实国库的折子,还将自己名下几个大商铺三年内以及今后的收益都并入国库。

清宁王责他不应该在这种混乱时刻强出头,他却不以为意,只言皇上已经为太子、煜王之事烦不胜烦,不过是给他老人家开开心,别没等查出个所以然再把老头气死了,那可真就大乱了。况且这边不能断了消息,他正可借此事于御书房逗留,听听襄王查案查得怎么样了,也看个热闹,否则平日连朝都懒得上的他要如何经常出入御书房呢?

“今儿个,皇上问襄王查得怎么样了。襄王说煜王坚决不肯承认,可是那刺客确实是他举荐之人,襄王便问皇上是不是可以刑讯逼供?”

皇亲国戚不能轻易动刑,必须得皇上批奏才可。

见宇文玄逸似是毫无兴致,宇文玄瑞有点郁闷,然而这话又不能不说,因为宇文玄逸可一直是他们这边的掌舵人。

“皇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襄王就在那僵着,不好继续请刑也不好离开。不过煜王已是下了天牢,府里也被搜查了个遍,暂时没有发现蛭蜱人的种子和寄身。也难怪,蛭蜱人本已绝迹多年,他能弄来一个已属不易。想来竟是从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真是十年磨一剑啊,只可惜……”他连连摇头啧啧。

“她还好吗?”

“能好什么?就算放在天牢最好的房间里也是牢房,况且那些个狱卒也不是省油的灯。煜王府大乱,全部被监禁,连个苍蝇都飞不出来,玄朗的尚源宫也被严密把守,根本没有人替他去打点,因了他犯的还是弑君杀父之罪,哪个敢给他好脸色?我是没去看,不过估计这会已经没了人模样吧,想来也犯不上用刑了,真可惜了那像冰雪一样不染纤尘的风采。不过他也真是嘴硬,反正都是个死,为什么不寻个痛快的?”

“她还好吗?”

“我刚刚不是……”宇文玄瑞转转眼珠,忽然笑了,拿手指遥点着他:“原来你问的是那个小宫女啊,我就说嘛,堂堂的清宁王什么时候对对手心慈手软起来了?”

其实即便宇文玄瑞不讲,宇文玄逸也可以想象宇文玄苍的现状,心下微痛,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苏锦翎,若是苏锦翎得知宇文玄苍身陷囹圄,命不久长,该是怎样的心急如焚,会不会……

“那个小宫女现在跟皇上一起回了昭阳殿。你也知道,皇上一到这个季节就要移驾昭阳殿,今年是早了点,关键是昭阳殿温暖如春,适合她养伤。皇上这般上心,估计册封也是不远的事了……”

不用抬眼,就知宇文玄逸面色已变,因为那只玉笛再次响起风啸之音。

他急忙打哈哈:“说起那小宫女真是好笑,竟死活不敢相信是自己救了驾,偏说别人都是骗她的,一定是他们搞错了。若说有人不肯承认自己杀人我信,可这天大的好事,旁人都希望落在自己身上呢,她却往外推。我说,你和八弟的眼光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宇文玄逸的唇边漫起笑意,长指轻轻的摩挲着荧光闪闪的玉笛。

即便他不抬眸,宇文玄瑞亦知那眼底满是醉人春意,只需望上一望,就连自己这与他一同长大的皇兄都可能栽进去无法自拔。

那个小宫女真的有那么好吗?

他将所有的关于她的为数不多的片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她的精致秀气的脸和袅娜的身段……太瘦,全不如他府中那些丰乳肥|臀的美姬,那走起路来真是风摆杨柳婀娜多姿,说起话来软得跟那腰肢似的,让人身子心里都跟着发酥,哪像她硬邦邦的毫不知进退?真搞不清这两位皇弟到底迷上她什么了。

“她知道现在这些事吗?”

“知道。”宇文玄瑞不以为然的扇着扇子:“听说这些事的第一反应就是跟皇上说煜王不可能谋刺皇上,这回她倒是比什么都肯定……”

宇文玄逸长指一滞,笑意凝在唇角,这极微妙的一幕没有逃过宇文玄瑞的眼睛。他摇着扇子,继续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朝廷的风向就是后宫的风向,雪阳宫目前是门可罗雀。贤妃跪在御书房外三日亦不得见圣面,现在正在宫里日夜焚香祈祷呢。连贤妃都无计可施,她一个小宫女能起什么作用?就算和贤妃主仆情深,可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搞不好就是个牵连,谁不是避之犹恐不及?我看皇上将她调到身边调养而不是放回到雪阳宫去,也是不想她牵连到此。可她倒好,昨天在御书房门口跪了半日,晕过去了……”

宇文玄逸噌的从椅子上弹起,瞬间漂移到门口。

“你这该不是想告诉大家你病愈了吧?”宇文玄瑞依然端坐桌边,斜着眼睛看他。

他的身形猛的定住,冰色的袍摆无风自动。

“若是有机会,请你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帮她……”

玉笛在指间发出微弱的叹息。

宇文玄瑞不动声色的将一切尽收眼底:“玄逸,你所顾忌的人不是八弟,是宇文玄苍吧?”

宇文玄逸依旧面门而立,自窗格透过的晴朗的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扯在地上。

“为了她,便要去帮既是政敌又是情敌的宇文玄苍?”宇文玄瑞冷笑:“煜王现在已是墙倒众人推,你要如何替他来个惊天逆转?就算可以,你是想让他再回来与你争同一个位子同一个女人?玄逸,你是不是糊涂了?”

宇文玄逸敞袖徐展,负手而立,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孤寂:“你当真以为父皇是要对煜王下手吗?”

宇文玄瑞的扇子一滞,怀疑的看向他。

“煜王,太子……一个都动不了……”

“可是太子已经被废了,诏书都下了,还能有假?”

“纸可以烧掉,人心却不可毁……”

“玄逸,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若是父皇不想废太子,不想除煜王,他为什么要派襄王查这案子?”

“因为一棵大树长出了太多的枝桠,个个枝繁叶茂,已经让大树不堪负重,是得剪一剪了。他要看看在这种关键时刻,究竟哪根最为碍眼,究竟哪个敢跳出来争太子之位……”

“今日朝堂上已经有人提议重立太子,人选就是你和襄王,呃,我也被提名了,不过你也知道,这都是那帮老狐狸拿出来凑数的……”

宇文玄逸眉心一蹙:“皇上说什么了?”

“皇上说太子乃国之根本,若想再立新人亦须反复考量商榷,让众臣不必急于一时。偏李牧他们不依不饶,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根本……到后来,皇上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宇文玄逸唇角微勾……皇上果然还是顾念宇文玄晟的。废太子一是一时之怒,一是为太子清理将来继位的障碍。皇上……是打算禅位了吗?

“那群迂腐不懂看人脸色的家伙!”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逸冷笑:“若是他们再提到我,你便替我以尚未成家立室难堪大任为由坚辞不去。”

“为什么啊?今天就你的呼声最高……”宇文玄瑞万分不理解。

眉心紧攒。这群家伙是想害死他吗?现在谁呼声高,谁就容易成为皇上要除去的第一个目标。不仅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自己,哪个至高无上的君王希望别人比他更贤明更有号召力更能得到臣子的拥护,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五哥,你今日前来探病,发现我病势沉重,已口不能言,若明日再有推我为太子之事,一定要请他们另选贤明。另外,以最快的速度让那几个特别‘拥护’我的人把嘴闭上!”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瑞依旧不解:“多好的机会,你是怎么了?为了那个女人?”

“我现在不想同你解释,但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你、我、玄铮,可能很快就成为第二个宇文玄苍!”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瑞虽然仍是一头雾水,但是他深信宇文玄逸的决断没错,结果也紧张起来。

“行,我这就让那几个叫得最欢的明天在家装病!”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瑞说着就要起身。

“装病倒不至于,可以让他们经过‘深思熟虑’,明日改口推举襄王……”他根本没有给宇文玄瑞发问的机会,接着道:“如果有可能,让文定王得闲来府中一趟……”

“文定王?”宇文玄瑞止住脚步。

“对,现在,只有他是最‘干净”的了……”

宇文玄瑞实在有点弄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却只能照办。推开门之际,忽然回头看向他:“你说父皇仍是想保太子并想利用这件事除去什么人,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想除谁呢?”

217惊天逆转①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目光望向门外那已绽放满枝芳香的金桂,轻轻的,却是掷地有声的说道:“襄王!”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瑞一怔,霎时理顺了此中关节。

襄王的舅舅常项目前镇守在与元离交界的洛城。

常项早年随皇上四处征战,屡有战功,特封四镇将军之一镇西将军。只不过这两年传来消息似是说常项与元离的大丽王走得颇近,甚至开了边卡允许大丽王军马出入,更有甚者,今年春纳了大丽王的侄女为侧室后,双方常在一处练兵。

常项拥兵自重,自去了洛城之后开始渐渐怠慢皇命,已有两年称病不肯进京述职,而皇上派去洛城的暗人却说常项身体康健得很,且以朝廷名义招兵买马,不仅配给朝廷兵饷,还倾己之力时以抚恤,似有收买军心起兵谋反之意。

皇上已有察觉并加以准备,然而常项毕竟是有功之臣,若无名头兴兵讨伐必落人口实有违公道,然而如果以宇文玄缇为饵……不能不说,最近这两件事着实给了皇上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是宇文玄瑞想不通要如何令宇文玄缇犯个致命的错误然后激怒常项发兵呢?

“煜王此番怕是要吃点苦头了。”宇文玄逸语气清淡。

宇文玄瑞有点郁闷,他一直觉得煜王比襄王难对付得多,到头来却是……也罢,干掉一个算一个。玄逸幼时没少在宇文玄缇手下吃亏,这回怕是要伺机复仇了。

于是开始振奋,可是刚一迈步,又转回头来:“文定王一向不与我们任何一方交好,如今我贸贸然的去了,他能来吗?”

宇文玄逸狐狸眼微眯,挡住里面难以辨清的光彩:“他一定会来!”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瑞照例是想不通,不过玄逸的话一向不会错的,于是兴致勃勃的去办他交代的事去了。

宇文玄逸继续望着院中的那株金桂。

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

时值八月,清宁王府桂花满枝,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那清清甜甜的香气。

清宁王府没有特别的雕饰,独独花生得好。

春天的茶花,夏日的荷花,秋季的桂花,寒冬的梅花,均堪称帝京一绝,然而每年的赏花之人,只有他。

那个小人儿在干什么?不用猜,定是在为宇文玄苍忧心忡忡吧。真难为她重伤之下还能在御书房前跪上半日。她不是怕别人知道她与宇文玄苍的事吗?这会倒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希望落在别人眼中也只得个一心为主的名头吧,就是牵强了点,但愿别被有心人利用就好。

心不知为何一紧,有莫名的心绪闪过,但未等弄清便不见了。

他暗笑自己多虑,叹了口气,不禁想若是换作他出了事,她会不会……

“王爷……”之画已是在他身边候了多时。

“嗯。”

“中秋就要到了,之画想问问王爷是如何打算的……”

中秋就要到了吗?

他回过神来。

是啊,还有七天。

这个中秋好像没人能过得舒坦呢。

那个小人儿怕是一心惦着要同宇文玄苍共赏明月吧。

想到她的失落,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你去安排吧,今年……我可能不在府中过节了。”

之画垂下眸子,无声的应了。

其实她很想问王爷是不是要陪王妃共度佳节,可是自那场暴雨之后,王妃似乎就成了一个禁忌词,虽然她知道王爷每每的失神都是因了王妃,可是……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而今她真的生出几分好奇了。

“之画,你说今年会看到中秋之月吗?”

之画半晌才省过神来。

帝京的中秋之月,常是隐在彤云之后。

“自然会看到,还是很大很圆很亮的月亮呢,正好可以……”

她急忙咽下“花前月下”,偷瞄了王爷一眼。

可是王爷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他只是淡淡的望着那株金桂,唇角衔着笑意,却是那般飘渺无力……

————————————————————

距景元三十二年的中秋尚有七日,然而这七日足以发生惊天逆转。

禁足在紫祥宫的太子忽然发狂发癫,持剑随意伤人,竟险些砍伤了太子妃。

太子妃惊魂未定,直嚷着要回丞相府。

宫内的宫人死了几个,也没人敢管,就在地上晾着。剩余的也都挂了彩,惊惶不定的四处逃窜。然而门口有禁卫严密把守,出门不得,便在宫里狂呼乱叫。

天栾城最为繁华锦绣的紫祥宫一夜之间成了修罗场。

苏穆风率御林军赶到时看到的恰是人心惶惶的一幕……满地的绫罗绸缎肆意践踏,时有衣衫不整的宫人们惊叫奔走,身后跟着一名披头散发只搭着件杏黄外袍的赤身男子,狂笑着挥剑舞去。

碎枝落红纷乱零落,将眼前的恐怖点缀出几分凄迷。

众人上前,有礼有节的制住狂乱的宇文玄晟。

太医颤巍巍的搭上脉,花白的胡子一个劲乱颤,终于抖出一个结论……太子疯了!

太子疯了?!

这一消息霎时传遍天栾城,连皇上都惊动了,连夜乘步辇赶往紫祥宫。

太子果然疯了,被绑到床上还身子弹动着要冲上来,拉紧的四肢青筋暴露,血脉喷张。

有人暗自猜测,是不是香魂散爆发了?

太医摇头,太子虽服用香魂散日久,然而断断续续,难以积蓄毒性,即便此刻爆发也不至如此狂烈,眼下症状看来倒像是……外病。

宫中一个据说是太子新宠名唤江锦的女子战战兢兢的说道,太子以前也这般发作过几次,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以前也曾发作过?

皇上这边刚眯起眼睛,那边就有人行动了。

第二日,紫祥宫摆起阵势,以抬鼓为首的各类响器摆作方阵,均有童男童女敲打。中间是一对带着面具的男女,头上扣着尖尖的帽子,拿垂下的彩穗遮脸。身穿像是布条串联成的衣服,腰系腰铃,左手抓鼓,右手执鼓鞭,在四围的声响中边敲边唱。

外面围了许多不知名目的宫人,但没有一个人听懂他们在唱什么。

一个小宫女说,听起来好像是牙疼在哼哼,立即被人拖去暴室。

于是再无人敢随意言语。

那群人从天不亮直折腾到日落西山,当金星于青蓝天幕上升起的时候,女法师忽然大叫一声……这下人们都听懂了,她喊的是:“妖孽哪里逃?”

然后当真如云腾空,向这边移来。

宫人吓得四散逃窜,却见她不攻击任何人,直飞向西南角,对着一株青梧一指,手上霎时多了把宝剑。

剑透寒光,如银似雪。

只见一道耀目划过,顷刻一声爆响,青梧倒地,断裂处现出一个木质偶人,竟与宇文玄晟一般模样,背上还刻着宇文玄晟的生辰八字。

厌胜之术,宫中大忌。犯者,死罪!

至此,前太子是被妖祟蛊惑以致神魂颠倒丧德败行一事尘埃落地。另紫祥宫人集体作证言南方闹蝗灾的时候,紫祥宫里曾出现一条五彩斑斓的丈长的长无数只脚的蛇,追着太子跑,后经证明便是集体发了癔症。

前太子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神智也渐渐开始清醒,丝毫不记得此前发生过什么,竟连自己已然被废都不知道了。

事到如今,明眼人已看出宇文玄晟想恢复太子的身份已是为时不远了。

当然,也有人怀疑事情怎么就那么凑巧,既然说是埋下祸根多年,怎么偏偏在此刻爆发了呢?而且据说以前也有发作,依太子那只要有一点病痛就折腾得全宫上下如同天塌地陷的脾性怎么会单单对这么严重的事守口如瓶?还有香魂散一事若无煜王查出也一直是悄无声息……而且那木傀儡很新,倒像是安置在那没几日似的……

明白人唇齿不动,却已是练就一手好腹语……怕是皇上和太子联合演了场好戏。太子昏庸多年,皇上不是不知,却一直不废,说明什么?那叫父子情深,只有煜王才傻不拉几的去触太子的霉头。这回倒好,太子复位指日可待,他却关在天牢里,恐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只是这木傀儡只找到了一个“坤”,若想实行这木人咒还需一个“乾”,却不知那“乾”在何方,又要牵进哪位要人呢?

事情很快查清楚了,施行厌胜之术的竟是天栾城三宫红人苏锦翎!

一时之间,竟是比揪出哪个要人还要让人震惊振奋。

怎么会这样?莫非早在许久前贤妃就连同这个小宫女想要将太子搬下台然后让煜王得势?贤妃韬光隐晦这么多年慈颜长笑这么多年原来揣着这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贤妃距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不过看眼前这情形怕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可若是煜王成了太子再登了基她不就直接升级为太后了吗?

其实也并非贤妃一人,这宫里但凡有儿子的妃嫔哪个不指望母凭子贵?除了那个秋阑宫的病秧子……不过也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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