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片刻,试探她的脉息渐渐平稳,但仍很微弱,于是重新抱着她坐好,调整气息,继续输入真气。
方才他有些急,又不知她有伤,所以真气自心脉灌入,激得她血气混乱。现在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主要血脉,过了一会,便觉得她的体温渐渐恢复稳定,却是比他的身体还要冷。
她虽无力,却坚持将手虚搭在他的衣襟上,像每一个她无助的时刻,抓住他,便好像得了重要的依靠。
心里是软软的酸涩。
拢她入怀,让她感受他的存在。
不必言语,只这样静静的守着。
灰尘在浮光中无声飘舞,这黯淡的画面,仿佛就此凝做永恒。
可是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打破了这份静寂。
地面因了这脚步而开始震颤,连带着人的心都跟着震动不安。
安静的人们骚动起来,先前想要作证指责襄王的勇气在兴奋飞舞的灰尘中消散殆尽。
襄王,手段歹毒,若犯到他手里,连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还记得前年冬天,吏部的一个文官因为他要破格提拔一个外省的小吏而向皇上上了道折子,第二日那文官便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就连新婚妻子也只说他一大清早的便去了吏部,而那天下着很大的雾。
三个月后,汝阳村的村民忽然在耕地的时候发现一只断手,急忙向官府汇报,而后,不停的有切割成小段的肢体于帝京各处出现。
仵作细心将其拼凑,恰好是一个人,却单单少了脑袋,然而看那身体上各种各样的伤痕,让人深恐想象他死前受过怎样的虐待。
头一直没找到,而那个文官的妻子闻讯前去,顿时哭倒在地。她说这就是她的丈夫,因为他右手的食指幼时曾被狗咬过,有个圆形的疤。
头的去向始终是个谜,文官的死因更是令人费解,可就在去年,襄王府的一个护院在妹妹的婚宴上喝醉了酒,得意洋洋的亲口说出一年前的冬天襄王是如何让他劫走一个刚出家门的文官,然后……
种种刑罚令人发指,然后又用极钝的刀子一块块的活割那人,又不停灌人参汤醒神茶,就是不让他晕,趁他还有一丝气息又慢悠悠的切下了那人的脑袋。尸块均丢往各处,地方多,他都记不清了,单单记得脑袋埋在城西云霞布坊东墙外的石头底下。
云霞布坊的王掌柜就在当场,听闻酒都没喝完就偷跑回家去。一挖……果真。当即吓得跌坐在地,然后又想起他每至夏日便很喜欢坐在这块石头上纳凉,之后就一病不起。
然而虽然证据确凿,却无人敢鸣冤上告,而那护院后来也不见了,半个月后,某处田地再次出现了切割得很碎的尸块……
人声开始混乱,不同的目光不同的声音或斜或直的指向宇文玄苍。
那雪衣之人依旧镇定,仿佛不曾感受到这迫近的危险。
人心也因了他的安静而渐渐平稳,却仍忐忑的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天牢内的狱卒和守卫如同遇了救兵般差点喜极而泣,一部分刀光闪闪的对着囚犯,一部分疯狂的冲到门口。
沉重的铁门带着腐朽沉闷的呻吟缓缓而开,一股雾气于闪着寒光的甲胄背后翻滚奔腾,透着兴奋且张扬的气息。月色如银,洗濯着甲胄的戾气,带来金秋的桂花香。
刀剑齐响,铿锵震耳。
“恭迎煜王回宫!”派'派后花'园;整'理
声动四壁,摄心慑神。
惊天逆转……
众人纷纷将视线再次或直或斜的投向煜王。
但见那雪衣之人依旧淡淡的,仿佛对这个喜讯置若罔闻。
那领头的将领见里面人无任何反应,以为没有听见,便上前一步,行军中礼,众声再响:“恭迎煜王回宫!”派'派后花'园;整'理
狱卒终于瞧出风向转了,忙扭身往里跑。
可是见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地上,只垂首看向怀中之人。
思想激烈的斗争半晌,方小心翼翼道:“王爷,宫里来人接您了。”
那人的头微微一转,仿佛有寒气射出。
他急忙一躲,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甲胄声响,佩剑磕在护身铁上叮叮有声,划破了此中静寂。
那将领已然步入天牢,见此情景,先是一怔,急忙垂头,单膝着地:“甲胄在身,恕臣不能全礼。臣等奉圣上之命,恭迎煜王回宫!”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声音的行进速度好像极慢,因为过了半天方见那仿佛入定之人动了动身子,却是除了身上的衣袍,裹在怀中人身上,又细心替那人整理了下鬓发,方横抱在前,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是那样轻,那样慢,似是怕惊醒了那人。
煜王擦身而过的瞬间,那将领偷偷撇眸看向他怀中一动不动的小人儿,却见那雪衣人顿住脚步,就停在他面前。
他心神一凛,急忙垂眸躬身,再不敢旁视。
“王爷……”
身后几声零星的颤音撞动紧闭的铁栏唤住了宇文玄苍的脚步。
他身形微滞,却未回头,怀抱苏锦翎,向着那于月下翻腾的一方夜雾,身姿挺拔,脚步稳健的走去……
————————————————————
宇文玄苍一切估算得都不错,然而唯一没有算到的是站在宫门口迎接他的人是宇文玄逸。
无云之夜,月光如洗,倾心泼洒下一片淡金空蒙,点在那整齐列在承天门前的甲胄上,折出万点星辉,却夺不去一个人清雅悠闲的风采。
那人轻袍敞袖,衣带当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在身前随意转动着一只玉笛。玉笛牵引月光,如莲悄绽。
一袭冰色如夜如昼,今夜的暴动与空中隐现的血腥气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星腥污,就像在未出宫前的每个夜晚,他于渡月亭饮酒完毕凭栏对月静思一般,唇角依然勾着不变的淡然笑意,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平静无波,却难掩其中光彩。
周遭甲胄折辉,好似星光璀璨,而他静静的立在军前,不语不动,竟夺了所有的风流,恰似那中空朗月,被众星环绕。
宇文玄苍缓下脚步,却见他玉笛轻叩掌心,率军上前。
“臣弟恭迎煜王回宫!”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的声音清越平静,一如往常,似是根本没有经历此前的一场由他主导的惊天动地。
宇文玄苍沉默片刻,微抬了眸子,目光亦是平静无波:“此番倒是要谢谢清宁王了。”
唇角微翘,笑意惑人:“煜王如此讲真是折煞臣弟了,煜王以身犯险,引蛇出洞,方是大功!”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苍轻声一笑,举步上前。
“煜王请慢!”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逸赶上一步,拦在面前,目光落在那怀中人的脸上,笑意依旧:“只是煜王若是这般带着人进去,功怕也成了过了。”
宇文玄苍眉心轻蹙,冷冷望向他。
宇文玄逸淡然一笑:“苏锦翎救驾有功,又护主心切,忠心可表,而今伤势险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
“本王已运功护住她的心脉……”
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寒辉碎闪。
宇文玄苍,你是想这般带着她请皇上赐婚吗?纵然你任由襄王以弑君杀父之罪将你投入天牢,引发这场政变,堪称有功,然而现在的苏锦翎已非当日,你避祸天牢半月,真真是无知了太多。我倒不担心皇上发怒,也不担心你获罪,我只担心她若是因了你而再出了事……我也是不想自己发怒而已……
————————————————————
今夜,襄王府惊恐发现往日和煦如春风的清宁王忽然变作了地狱阎罗。
223玉面修罗
今夜,襄王府惊恐发现往日和煦如春风的清宁王忽然变作了地狱阎罗。
他依然是笑若春风,然而每一丝笑意都隐匿着无限杀机。
玉笛飞转间,随行而来的三百禁卫已掌控了全府的人,除了对女眷秋毫无犯之外,襄王府的每一处暗道、机关全部在半柱香的时间内曝露于月下,有些竟连自认为是襄王心腹之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亦被记录在册以供清宁王查阅。更有甚者,竟然于蘅芜苑水井的内壁暗格处发现一只锦盒,里面盛着两枚鸡蛋大的球体,暗灰色,上面勾画奇怪的纹路,于光中诡异浮动。
据说这是蛭蜱人的种子。
蛭蜱人,以人血肉为食,十年蛰伏,一朝破壳而出,一生只出一招,一招只杀一人,威力无敌,而正因为可以寄生在人体内,由是不到破壳之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就连寄主都无从察觉,结果成为最好的暗杀工具,却是需要耐心。而且蛭蜱人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在种子没入人体之前,要告诉他所杀何人,于是哪怕是远隔千山万水,蛭蜱人都会找到那个目标执行任务。而他又有一个弱点,若三日内无法完成任务,便会干渴而亡,所以一般想要借此行暗杀者,多要安排寄主在目标附近。
锦盒有三个空位,目前却只有两颗蛭蜱人的种子。
清宁王环视四周,笑容在火光跃动中魅意惑人。
“谁知道那颗种子哪去了?若是说了,本王便饶他不死。”
他的声音一如醇酒醉人,又有些懒洋洋的,丝毫不像刚刚摆平了府中奋力抵抗的死士模样,而那群死士正横七竖八的摆在四周,衬上此时的安静,仿如沉睡,当然若是忽略了那在身下蜿蜒而出的血迹。
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皇上半月前于昀昌围场围猎之际遭到蛭蜱人的袭击,若是认了,这弑君杀父之罪怕是全府上下都要被牵连下狱,斩头示众,而且谁知道那个蛭蜱人是不是襄王派出去的?再说……
“王爷怎么肯定这一定是蛭蜱人的种子呢?”终有人小声质疑。
清宁王轻声一笑,优美得要命的手指拈起一颗圆球,仔细瞧了瞧,又递到那人面前,柔声道:“本王也甚是怀疑,不若……你来试试?”
那人立刻咬紧嘴巴变了脸色。
清宁王环顾四周,目光清冽:“有人想帮本王做个判断吗?”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清风拂动树梢,衔下两枚桂花。
清宁王略带惋惜的收回手,继续端详那个圆球,似是自言自语道:“三百年前,以蛭蜱人行刺谋权兴盛一时。后在与虚尼国交战之际,敌方利用早埋伏在护国大将身边的蛭蜱人刺杀成功,而那个寄主竟然是护国将军的夫人。此举最终导致云萝十二城沦陷,后耗费了近百年时间才一一收复。自此,天昊历代君主都严禁再以蛭蜱人施行刺之举,且大力搜捕,但凡找到蛭蜱人的种子或疑似寄主,均投火而焚,但凡举报查证者,赏金百两。自此,蛭蜱人几已绝迹,据说,现仅洛城一带还偶有出现……”
洛城,正是襄王舅父镇西将军镇守之所。
死一样的静寂,只能听见风扫过草间的窸窣之声,只能听见血水在身体里流淌的汩汩之声。有腥气弥漫,染红了中空朗月。
“清宁王是想诬赖我家王爷谋反吗?”
一个声音自跪得密麻麻的人群之后传出,正是襄王正妃安容,而那两个平日趾高气扬的侧妃则瑟瑟缩缩的陪在她身边,只有她,昂首挺胸,丝毫无惯常的柔弱之态。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安容本很配合宫卫搜府,然而忽听丫鬟急报,赶出时见华丽的府中此刻竟一片混乱,人或跪或死的摆了一地,四围火光耀跃,衬得甲胄刺目,而那妖孽之人则更显蛊惑,不禁心头火起,上前一步,正待理论,却听一阵马蹄声飞速传来,报声随同下马跪地之音一同响起:“襄王领兵谋反,已攻入天栾城!”派'派后花'园;整'理
刹那间,天地轰塌。
安容一个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而那两个侧妃并一干姬妾已嚎啕大哭起来。
府中人或嚎哭或疑惑……怎么没有任何预兆的,襄王就谋反了呢?
他们的确应该疑惑,因为就在清宁王带兵搜查襄王府之时,襄王亦带了三千兵马攻打天栾城守卫要害崇极门。
若说想要造反,仅靠三千兵马着实少了点,因为皇宫戍卫亦有万人,再加上外围的御林军,便是八万人众。襄王怎会如此冒险?
后御林军将领来报,襄王并非无准备,在攻打崇极门之时亦派人前往军营命将军徐策前往宫城,一同保卫皇上。
徐策得此命令,却借口不见兵符不予发兵,又秘密遣人观望动静,得来的消息是,皇上近日身体微有不适,也有人言是因为连日以来的太多意想不到而忧心如焚,结果中秋家宴都未出席便于昭阳殿安歇。太子……前太子一片孝心侍奉床前,顺聆听教诲。襄王亦是孝心一片,欲前往昭阳殿探视病情,怎奈竟连天栾城都不得入,只得了前太子一句:“皇上早已歇下,不见任何人,襄王请回吧。”
若是放在一般人家,也便罢了,却偏偏发生在皇家。要知道,前朝便有皇子趁皇上病危之际抢班夺权废掉太子之事,甚至为了坐上那把龙椅杀死了病重的皇上。
偏生那传话的内侍又语重心长的说了句:“大局已定,襄王就不必费心了。”
襄王顿时惊恐万分。
莫非皇上病重垂危却被封锁了消息,宇文玄晟意图掌控皇上借机登上皇位?要知道,皇上一向身体康健,怎会突然间连内廷家宴都无法出席?会不会是宇文玄晟已经毒害了皇上意图谋朝篡位?
于是,当即传令:“宇文玄晟已被废,皇上亦无诏书令他复位。他挟持皇上,意图篡位,不轨之心,天地不容”,并即刻点了亲近的人马,高呼“保护皇上,诛杀谋逆”,言“行天下义举”,直卷天栾城。
襄王虽在京,依然手握兵权,他旗下的兵士常年随其征战,个个骁勇善战,经验丰富。于是,火箭齐上,流矢如蝗,顷刻间,崇极门一带杀声震天。
崇极门虽守卫空虚,然而襄王大怒离去后,前太子便似有预感的调兵遣将,重守崇极门。
于是襄王久攻不下,然而就在此刻,崇极门上的守军大乱,原是有人自宫内杀出,进行里应外合。
其中一人面目极为奇怪,两道眉毛高下悬殊,正是宫中二等侍卫元修。
如是,襄王很快突破崇极门,率军直奔昭阳殿。
一路所向披靡,然而就在他们杀至昭阳殿时,忽见宇文玄晟手持长剑,带着殿内的一干侍卫和太监自内冲出,高喊“诛杀谋逆,保护皇上”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贼喊捉贼!
宇文玄缇只觉可笑,臂一挥,双方就战到一起。
彼寡我众,襄王很快就占了上风,然而就在此刻,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断喝:“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众人暂停干戈循声一望,却见皇上立在台阶上,双目含威,龙颜深霁。
兵器霎时掷于地上,响声一片,紧接着众人齐齐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派'派后花'园;整'理
却单单只有宇文玄缇呆立着。
皇上雷霆震怒:“襄王谋反,给朕拿下!”派'派后花'园;整'理
当即有人上前扭住宇文玄缇。
宇文玄缇力大无穷,却也不敢使劲挣扎,只喊道:“儿臣是来保护皇上的……”
宇文容昼余怒隐隐,鹰眸扫视四周:“你就在这般保护朕的?”
“儿臣是……”
“我等是来保护皇上的,太子无道,意图抢班夺权……”
同来的将士中有人拾起兵器,想救襄王突围,然而四围骤然亮起火光。
不知何时,已有数不清的禁卫将昭阳殿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一人,着一身云白长袍,衣袂翩跹,如仙临凡,正是那云淡风轻平日不参与任何政事甚至连朝都不上的文定王,此刻长眉轻锁,目光阴冷,即便火光冲天亦不能暖其半分。
云白几乎要没入这通天的火亮,却又让人难以移目,若不是他脚下有东西突然蠕动了下,宇文玄缇根本就没注意到那还趴着一个人……毫无捆绑,拖着一条腿。
那人费力站起,抬头,望向这边……脸上刀疤纵横,火光跃动,那些疤深浅明暗的变换,煞是骇人。
忽然,又一声报,是禁军统领苏穆风。
甲胄加身,单膝着地,语气冷静铿锵:“襄王府中豢养死士,图谋不轨多时,然此际已全部剿灭。又查出诅咒之用的霹雳木及行暗杀之事的蛭蜱人的种子,已被清宁王当场焚毁!”派'派后花'园;整'理
襄王呆怔半晌,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刚要呼喊,却被人制住穴道摔倒在地,堵了嘴,反捆起来。
他只能怒气冲冲的瞪住宇文玄晟。
宇文玄晟于此役中左臂负伤,正被赶来的太医扶去医治。
******
PS:今日上午已加更一章222脱笼之鹄O(∩_∩)O~
PS:本章出现一人物元修,与襄王里应外合,此人曾在138章出现过,在此再次证明是襄王安插在宫中的内应
224高深莫测
大势已去。
襄王很想笑。
一时之差,一念之差,然而他却不肯承认是一智之差。他是骄傲的襄王,怎会在才智方面落于人后?
他为今日谋划了太久,等待了太久,虽然事发有点紧急,可是也不至于这么轻松的就败了,就好像是一场游戏般,而他则是被牵控的傀儡。
心火熊熊,如炙如烤。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导演了这场闹剧?
今日我宇文玄缇身陷险境,如若不死,待得他日,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满府惊惶中,安容已是木然。
她与宇文玄缇结发十一载,虽不受宠爱,亦是于日常微词中知其心有不甘,亦知他迟早要闹出一场大事,却不想来得如此仓促。就在两个时辰前,他还与众姬妾饮酒赏月,还说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肉桂粉蹙金琵琶衣裙显得脸色像橘皮……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怎么会……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又寻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此时,又一骑疾驰而来,那小校翻身落马,动作利落。
“襄王谋反失利,已投入天牢,听候发落!”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长眸微眯,深深吸了口气,忽的一笑,而后敛衽为礼,向着这边遥遥一拜。
安容好像明白了。
心忽然就这么安了。
多少年来,因为他的不甘,他的雄心,自己不知有多少次自梦中惊醒。他若在身边,定要仔细查看他是否身有血迹,他若不在,定是要遣人看他歇在哪一房中,定要得他一句怒骂才会放心。
她们都说她是妒,她从无辩驳,她只知,若是没了他,一切都将没了色彩。
这么些年来,无论他是喜还是怒,无论他是宠爱还是疏离,她永远都只记得十二年前那个金秋的午后,他策马而来。年轻气盛,英姿勃发,却是浓眉紧锁,将一块淡黄的帕子丢到她怀中:“一个女孩子,竟然看不好自己的贴身之物!”派'派后花'园;整'理
就在那一刻,天地的一切仿佛都被染作了金色。
她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世间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将那一瞬当做了永恒。
他们也有过恩爱,然而他却嫌她太过顺从,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受了委屈,哪怕他大怒,她都一副笑意微微的模样。
他骂她是“木头”,然后去宠爱那些会哭会闹会吵会撒娇的女人。
她依旧是笑着的,他不知道,其实她只是不想让他心烦。
而今,终于没有这些烦恼了。不用再担心他什么时候起事,不用担心起事的后果如何,不用再独守空闺想着他今晚宿在何处,会不会……来看她……
她盈盈上前,对着那魅惑之人深施一礼。
“王妃厚礼,本王不甚惶恐。”
“王爷谦虚。王爷当得此礼。”
狐狸眼中划过一道几不可见的精芒,转而又笑意微微。
“王爷请受罪妇一礼,罪妇有事相求。”
“王妃但说无妨。”
“罪妇……想去牢中陪伴夫君。”
宇文玄逸笑意微滞,片刻后,眸中魅惑渐消,转而凝上几分郑重。
“卢宜,护送王妃前往天牢。”
随后,又低声嘱咐几句。
卢宜领命,带人恭敬的护在安容两侧。
安容再施一礼,眼底尽是欣喜。
终于,那人只属于她了。
无论他是喜是怒是愁是怨,却是再也赶不走她了。
宇文玄逸目送她离去,命所有人将火把堆在庭中。
手一扬,锦盒便没入熊熊火光中。
惊惶无助的人们看着那团东西瞬间被吞没,心里暗想,不都说蛭蜱人的种子被烧时会发出哭声吗?怎么……
然而再无人敢发问。
那一袭冰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变作了金灿,使那人更显魅惑,就连天上的圆月也在他的映衬下变得妖冶起来……
————————————————————
此刻,就在距离承天门尚有一丈远的地方,宇文玄苍微抬了眸子,对向那妖冶魅惑之人。
宇文玄逸却无视他的冰冷,只不动声色的靠近他,以常人不可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今儿既是已成了这样的事,四哥还不相信我吗?”
宇文玄苍狭眸不瞬,然而……
狱中十五日,他的确与外界隔绝了太久,就连苏锦翎的伤,他亦是刚刚得知乃救驾而为。
他不清楚这是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救驾,除此之外,这十五日内,又发生了怎样的动地惊天……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目光徐转之际,已有太医院的医士抬着担架上前,又有两个太监想要从他怀里接过苏锦翎。
宇文玄苍纹丝不动,眸中射出的冰寒却让那两个太监打了个哆嗦。
而后,他越过那两个垂首战栗的太监,将苏锦翎轻轻放在担架上。
她气息微弱却已平稳,脸上镀了火光的金色,显得是那般安静。
睡吧,待醒来,我就去接你。
理了理那鬓间乱发,目送医士抬着担架远去。
耳边传来宇文玄逸的轻笑:“煜王仁爱,对宫人亦是如此关爱,实乃天昊大幸!”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苍微蹙了眉,睇向他。
若说宇文玄逸此前做了什么导致襄王落马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而且若是襄王一蹶不振还罢,可那铁血狠戾之人,怎会就此善罢甘休?若有朝一日重拾雄威,宇文玄逸定是首当其冲要遭其毒手。如此,自己倒成了最终的受益者。
莫怪他心狠,也莫怪他恩将仇报,天家就是如此,而且,宇文玄逸这般的费尽心机难道是为了他宇文玄苍吗?
唇角不禁绷紧。
宇文玄逸,这个人情我迟早是要还你的!
宇文玄逸似是知他心中所想,却毫不在意,目光微闪,很有些意味不明。
他微蹙了眉,思及其方才的提醒与看似抬高他却是着意抹掉众人关注的赞语……将功为过,又是何意?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让这位清宁王愈发的高深莫测了?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敞袖轻举,敛衽为礼,无比正色道:“恭迎煜王回宫……”
————————————————————
苏锦翎彻底醒来时已是七日后。
这期间,太子毫无悬念的复位了,七日前发生在天栾城的政变留下的血迹早已清洗殆尽。除了襄王入狱听候发落,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秋日的天空湛蓝通透,微风拂过红菱长窗,捎来桂花的碎香。
她好像做了个梦,醒后忽然对惜晴以前说过的一段话分外感慨……噩梦总比美梦强,美梦总被现实砸得粉碎,可是噩梦醒来之后依旧阳光明媚,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方试着起身,就被一个小宫女扶住。
小宫女叫秋娥,是专门派来服侍她的。
苏锦翎有些不习惯,然而此刻又着实行动不便,也就随她去了。
秋娥是今年民选入宫的宫女,方十四岁,本在太平宫行打扫之事,忽然被调去伺候当今宫里的红人……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啊,于是虽现已身处昭阳殿七日,仍有些不可置信。苏锦翎现在已能将梦和现实分得清楚明白,她却始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凡事莫不敢尽心尽力。
她原是粗使宫女,未经培训就直接成了红人的贴身侍婢,整日里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失了这份好运进而被打入地狱。
苏锦翎见她连微笑都带着小心翼翼,时不时因为自己的脸色而做着调整,不觉想起自己初进宫的时候。
时间真快啊,看着镜中那张青涩如小苹果的脸,再看看自己的苍白,忽然有了沧海桑田之感,尤其是这次死里逃生,竟让她有着许多说不出的感慨。
秋娥虽然是初次在重要人物跟前伺候,却是极会看脸色的,见苏锦翎摸了摸脸颊又叹了口气,她急忙道:“姑娘这是又伤又病的熬了心血,脸色自然差一些,太医说,怕姑娘伤及根本,便不敢下重药,待姑娘伤势好转,一定要好好的‘固本培元’。不过依奴婢看,姑娘纵然面色稍差,可是比起那些浓妆艳抹的三宫六院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秋娥毕竟小孩心性,夸起人来不知轻重。
苏锦翎心神一凛,急忙看了她一眼。
她亦反应迅速,顿时嘴唇发白,片刻后,蹑手蹑脚的跑到门口窗边左右观瞧,但只见花树摇曳,方转过身子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这副天真让苏锦翎忍不住唇牵笑意,然而必须让她明白,话是不可乱说的。
秋娥也自知有错,正如姑娘说的,在这宫中,往往就是一句无心之失引来大难,轻则祸及己身,重则牵连他人。“多想一步,少行一步”……姑娘这可真是至理名言啊。
“也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面对秋娥的钦佩,苏锦翎实话实说:“不过在我跟前你不必有什么顾忌,然而隔墙有耳,就怕有心人……”
苏锦翎边说边感叹。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自己竟然也语重心长教导起别人来了。身为秀女时只是将诸多宫规礼仪当条例背,当程序实行,而身处其中后,今日这番话却成了肺腑之言。不能不说,这后宫可真是历练人的地方。
225树静风动
“纵然无心,然而话经了多人来传,保不准就变了模样,到时谁管你是好心还是另有他意?且谁又知道那传话的人究竟是好心还是另有他意?有些话,哪怕只改动一个字,哪怕只语气变一变,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她所担心的是那句“三宫六院”,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觉得有些不安。这几日昏昏沉沉,总听到一个男人在低声向秋娥询问着她这一日醒了没有,醒了几次,有无进食,吃了多少……
那个男人……是皇上。
纵然都说她救驾有功,可是她直到现在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样救的驾,而且她觉得自己一个小宫女完全没有必要令皇上如此关心,就算关心,大不了打发吴柳齐过来,犯不着自己每日亲自上门。她现在还住在昭阳殿,这以后……
有时,她能感受到皇上注视的目光,就在床边。
她本是醒着的,却不敢睁眼,心里七上八下。
她开始心烦。
也不知玄苍怎么样了,那日在天牢里病得沉重,都没看清他,他是瘦了还是伤了?他胸口的伤有没有发作?她现在所住的浣珠阁地处偏僻,距离议事的御书房极远,自是怕打扰她休养,于是即便她倚在窗口极目远眺,看见的也只是花木扶疏。
秋娥见她闷闷不乐,总想找个乐子逗她开心,却又记得她方才的教导,结果抿着嘴,努力的急中生智,却忽听她问:“你最近去过御书房吗?”
“御书房啊,那哪是奴婢能去的地方?”秋娥随口答道,眼珠却是一转,立刻愤愤然:“没想到襄王是这种人,竟然诬陷姑娘诅咒太子。姑娘这几天病着,奴婢怕姑娘生气上火也没敢说,可是奴婢再也忍不住了。姑娘你知道吗?襄王说姑娘诅咒太子,实际诅咒太子的就是他本人。他在听雪轩的枕头底下搜出个小木人,就说是姑娘做的,听雪轩还有樊姑娘呢,他怎么都不怀疑是樊姑娘陷害姑娘而一口咬定就是姑娘干的呢?因为他想谋反,可是姑娘却把皇上救了,他恨透了姑娘!那天,清宁王在他府里搜出了做小木人的霹雳木……”
“清宁王?”苏锦翎调转目光望向她。
“嗯,是清宁王。”秋娥急忙摆正她的脑袋,又拿犀角梳子梳起来,却因为心中着实愤慨,手下难免重了些:“是文定王提前密递的折子,说襄王有谋反之心,皇上还不信。可是文定王是什么人,从来不参与朝政,这突然递了折子,定是大有原因。于是清宁王为了调查真相,背着皇上查抄了襄王府,结果发现了霹雳木……那是专用作诅咒的,府中有人交代,是襄王特别高价秘密购买的,请巫师刻了小木人,顺刻上太子名讳及生辰八字,本是在府中施法,结果太子病发露了踪迹,他就想一石二鸟,就把小木人嫁祸姑娘。那下人都证实了,姑娘枕下的小木人就是襄王找人刻的那个……”
苏锦翎怔怔的望着镜子。
还记得那夜襄王偷偷潜入昭阳殿,对她细细讲述如何施行里应外合的计划,还大赞她的忠心……莫非这打一开始就是个阴谋?她还记得,临了时,襄王又对她说了句“要记得本王对你的救命之恩”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当时她只以为指的是营救宇文玄苍的事,现在想来,莫不是宇文玄缇早就在那时便提醒了她这一切只是个阴谋,而他所谓的救命之恩指的就是在夏日的翠华院阻止那个叫元修的侍卫杀死自己吗?
如此一来,顿觉指尖发凉,段姑姑的“多想一步,少行一步”,经了这许多次惊险,她竟然始终未参悟透彻。
然而依旧不明白襄王为什么会把目标锁定她,真是如秋娥所说的因为她救了皇上所以对自己怀恨在心吗?
“清宁王真厉害,不仅查出了襄王诬陷姑娘,还查出了……姑娘,你知道那日行刺皇上的到底是谁吗?”
她的目光刚刚一转,秋娥就差点蹦起来,直接牵痛了她的头发:“哎呀,奴婢该死!”派'派后花'园;整'理
然而下一刻就兴奋道:“姑娘真聪明!就是襄王,他在一口枯井里藏了蛭蜱人的种子,已用了一颗,就是在昀昌围场行刺皇上的那个,还有两个,真不知道他还想对付谁。”
秋娥连连啧啧:“清宁王当场将那祸根付诸一炬,把襄王府翻个底朝天,结果呀,这些年襄王犯的事,大臣们不敢举报的事,全都给翻出来了。”
秋娥满心赞叹,苏锦翎却心生不安。
宇文玄逸这般大张旗鼓的得罪了襄王,襄王也非孤军奋战,就算现在天牢,他的舅舅镇西将军可是手握重兵,万一……就算不行明事,暗地里呢?而且,万一常项以此为借口进兵,他岂不是成了引发谋反的罪魁祸首?
按理,襄王受理宇文玄苍的案子,宇文玄逸应该乐享其成才是,怎么会反手相助宇文玄苍呢?他自是会受到奖赏,然而自诅咒一事发生,太子复位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除了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又能得了什么?
“襄王是狗急跳墙,竟然又造谣说太子挟持了皇上要抢班夺权,带兵杀进宫来,幸好文定王那日并未离宫,立即带了北营的禁军来救皇上……”
不过是发生了一件刺杀的事,怎么就牵连进这许多来?
文定王,那一直是个闲散王爷,怎么也在这件事上突然认真进而卷了进来?他一向清静无为,而经此之后,他曾有的淡泊怕是要被人诟病,说是养精蓄锐蓄势待发吧?
“襄王功败垂成,现在被关入天牢,只可惜了襄王妃……清宁王上表求情,言谋反是襄王一人之事,除几个心腹外,府中人并不得知,皇上便免了其他人的罪。现如今襄王府都空了,就连襄王平日宠爱的两个侧妃和姬妾都各寻他路,只有襄王妃,襄王出事那日她便自请入狱,现已传旨至狱中赦其罪她也不肯离开,当真是……”
患难见真情!
苏锦翎依然记得花朝节那日,襄王因彩幡丝带断裂而愤然离去,依然记得那两个侧妃妖娆而去的身影,然而那个淡淡的女子拾起了地上彩幡,轻轻摆弄,却连不起那丝带,只好将就的搭在花枝上。彩幡必然滑落在地,然而她那回头一顾的目光都是浅浅的无奈。
自己将一个完好的彩幡递上,她接过去时看向自己的目光亦是淡淡的。
她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怎会有那样一双平静如水的目光?然而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眼角却已有细细的纹路,仿佛被吹皱的水面……
与安容王妃的交集只那一次,模糊的印象中只那么一个淡如水又有点软弱的人,却怎想在这样艰难的时刻,最后陪在襄王身边的竟是一直被他冷落甚至鄙夷的她?
或许在最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的往往是最坚定的信念,最执着的深情。而襄王,事到如今,他有没有发现对于自己而言,最珍贵的是什么?
“皇上决定如何处置襄王?”
她不喜欢那位王爷,尤其是得知他算计玄苍又算计自己险些将二人都置于死地之后,恨不能立刻让他血债血偿,然而此刻,因了那个女子……她不知道若是襄王有个好歹,安容会不会……
“还能怎样?仅刺杀皇上一事就足够他受的了!”派'派后花'园;整'理秋娥恨声道。
许多宫人都不喜欢宇文玄缇,且他又犯了这样大逆不道之罪,人们的忠君爱国之心便蓬勃燃烧,宇文玄缇已然成了文士中口诛笔伐的人物,纵然说他十恶不赦亦不为过,而且更能证明批判者的忠心耿耿。
“姑娘知道吗?那些中秋之夜阻止襄王派去的杀手伤害姑娘的犯人都放出来了,因为他们肯不顾生死的指证凶手,将功折罪,现在由煜王担保发往各地任职……”
苏锦翎不动声色的一笑。但凡敢于犯错误还被关到天牢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成为宇文玄苍最得力的臂膀。
“唉,什么时候都是风水轮流转。贤妃娘娘的雪阳宫前几日冷冷清清,这工夫却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说着奉承话,就好像煜王出事那几日她们都集体生病了一般……”
苏锦翎淡笑。
宫中人趋吉避凶早已是规律,运势起落虽是身不由己,却也恰好可以看清人心。
“威赫一时的襄王入了狱,皇上虽然没有说要惩治如妃,可是合欢宫已是不行了。奴婢来时恰好路过那……宫门紧闭,门可罗雀,连桂花都开得无精打采的。奴婢刚入宫时,便知道这位如妃娘娘。深宫二十几载,圣宠不衰的能有几人?偏偏这位如妃娘娘做到了。奴婢当时就想那一定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人物,后来偶然偷眼瞧了,果真惊为天人,只可惜被儿子连累了。”她连声啧啧:“听说现在最受宠的璇嫔便是如妃举荐给皇上的,可是如妃落了难,她连看都没看上一眼,而且……”
*********
PS:从今日起,会有三章解释前面的情节,谢谢支持O(∩_∩)O~
226风波又起
她左顾右盼,后附在苏锦翎耳边低语一句,脸色极神秘。
苏锦翎皱了眉。
宫中恩将仇报落井下石极为常见,只是璇嫔有点太迫不及待了,莫不是想趁此进位?不过厌胜一事用多了也便不稀奇了。
苏锦翎眼力虽不济,却觉得璇嫔并不是特别聪敏之人,而如妃身居深宫多年,且平日与贤妃交往也是或锋芒毕露或棉里包针,迂回曲折,绝非善类,璇嫔搞不好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上没有下旨惩治如妃,定是存了往日情面,璇嫔怎么看不清形势陷害如妃?况且风水轮流转,这几日的风云变幻难道还没看清楚吗?只要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就有翻盘的一日,到时……
“有失宠的就有得宠的,合欢宫不行了,永宁宫倒热闹,自从昀昌围场回来,皇上已经亲自去了好几次了,赏赐也屡有颁下,现下许多宫人都愿意往那跑呢……”
永宁宫?
至此,苏锦翎才唇角微勾。
皇上终于想起了那对姐妹,如此是不是要把十七年亏欠的父爱一并还上?不知那对姐妹会开心成什么样子,不知宇文依蕾的伤恢复得怎样了……
“不过说来也怪。但凡受了圣上隆眷,哪个不高兴得欢天喜帝的?可是那两位……依薇公主依然神色淡漠,但待人还算礼貌。依蕾公主就……”秋娥咬咬嘴唇,大有不忿之意:“她不是受伤了吗?谁去看她她就撵谁,说他们是小人,拜高踩低,跟红顶白……”
的确是宇文依蕾的脾气!
“皇上呢?”
“她倒是不敢撵皇上,可也不跟皇上说话,就那么背对着皇上坐着……”秋娥撇撇嘴:“奴婢是直到皇上去了永宁宫才知道宫里还有这么两位公主,按理得了皇上的宠爱应该高兴才是,还摆什么架子?搞得皇上没了耐心她就好看了……”
苏锦翎笑着摆弄束发的银簪。
这怎么是摆架子?无非是女儿跟父亲撒娇罢了。父女之间会有什么仇恨?宇文依蕾不过是想寻找一下做女儿的感觉罢了。
十七年……
她叹了口气,想起自身,不禁黯然。
秋娥虽然对被冷落的公主一无所知,可是对这位宫中红人却是打听得门清,立即意识到自己不该提及此事令她难过。
拿梳子拢了两下那已经极其光顺的长发,眼珠一转,装作无意的提到:“都是个病,人家那边平日不来往的都踏破了门槛,姑娘病了这许多日,却也不见樊姑娘来瞧瞧。”
苏锦翎暗笑。在大多数宫人的眼中,她独来独往,却与樊映波是比较要好的,且不说当秀女时就同仇敌忾对付那些仗势欺人的秀女,后又同在一宫,住在一处,彼此也算颇为照应,只是依樊映波那脾气,估计天塌下来,也未必有所动容,何况自雪阳宫端午过后处置了一批宫人,她就对自己更加疏远了。
依樊映波的意思,是宇文玄苍看到宫人欺负自己方找了由头让贤妃发落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向宇文玄苍问起此事时,他却一脸茫然,说他根本就不记得有什么宫人欺负过她,然后又嘱咐她不要一旦出了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他们被罚,定是做了错事,贤妃明察秋毫,若真有人使了手段她不会看不出……
她松了口气,偶尔会想向樊映波言明,可后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如今想来,竟是许久不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