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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月吟风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30

“我听说尚在百莺宫时,姑娘就帮她打跑了欺负她的人,后来她故意剪断了贤妃娘娘最喜欢的花,是姑娘替她求情才免于一死。姑娘被冤枉,她不闻不问,若说是怕惹祸上身也可理解,现在姑娘沉冤得雪,又病了,多希望能有个可心的人陪着解解闷?可是她呢?姑娘就是心太善了,像这等忘恩负义之人,姑娘以后可不要理她,要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一心侍奉姑娘对姑娘忠贞不二呢……”

苏锦翎听明白了,敢情这秋娥是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

秋娥是从粗使宫女中突然提拔上来的,大概对她以前便拒绝一些宫人的跟随有所耳闻,且见她日|比一日的好了,担心自己又重新做回洒扫丫头。

“秋娥,你是谁调过来伺候我的?”

秋娥正小嘴叭叭的义愤填膺,听闻此言,声音戛然而止,嘴唇咬了又咬,为难道:“除了这个问题,姑娘问什么奴婢都不敢有所隐瞒。奴婢不是对姑娘不忠心,奴婢是怕说了后,奴婢就伺候不了姑娘了……”

看来果真不是皇上或者贤妃,似乎也不会是玄苍……

经此一劫,她似乎能看明白一些东西了,果真是经一事长一智啊,不过她有点累了,暂时不想这些吧,而且秋娥看去并不像是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物,太多的事,自有别人去操心,她何必……

“咦,好像是八殿下……”

秋娥的惊异尚未落地,身后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

自她移入浣珠阁修养,皇上严禁有人接近,宇文玄铮今日忽然来此,莫非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刚看到那个绛红色的身影,就直接见他一步逼近眼前,手一挥,秋娥就像股烟儿似的消失了。

几日不见,他似又高了些,下巴更青了,无数的胡茬硬撅撅的立着,彻底夺去了那智慧脑门的风采。

一改往日的调侃,神色严峻,弄得苏锦翎也跟着紧张起来。

“镇西将军常项谋反,带领自己的二十万驻军又伙同三十万元离大军自洛城挥师南下,现已占领了沿途的二十四个郡,尽皆屠城……”

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苏锦翎不禁指尖发凉。

“现在襄王和如妃都在皇上手里,他这般举事,就不怕……”

“有什么能比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还重要呢?”宇文玄铮冷笑。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皇上?”宇文玄铮的唇角牵出一道冷硬的纹路:“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么说,战争是不可避免了……”

她想起那个望远镜,想起皇上说如若有外敌入侵,便要她将此物亲自交到征敌大将军的手中!她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却不想竟是这么快就来了。

“锦翎,你知道常项为什么要反吗?”

“你刚刚也说是为了那个位子,而今他正好可以以襄王一事为借口……”

“你果真不是钝得不可理喻。”宇文玄铮略有赞许,而后话锋一转:“可你知道襄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如若平定这场叛乱,最终得益的会是谁?”

苏锦翎紧锁纤眉,左思右想一番,脑中忽然蹦出个答案,惊得她当即看向宇文玄铮,却在他深如暗海的眸中将这种不可置信渐渐沉淀为肯定。

“常项拥兵自重,屡有反意,若加以时日,定是更加羽翼丰满,所以只能趁其羽翼未丰,力行歼灭……”

自古“狡兔死,走狗烹”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但凡建功立业的臣子,但凡有半点智慧的,都应在大局得定之后或韬光养晦,或卸甲归田,而不是拥兵自重,与皇上分庭抗礼。若想要国家稳固,兵权自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便不能怪皇上多心,因为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就难免欲望膨胀,而身居高位之人,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襄王,不过是个借口,也是逼常项谋反乘机歼灭的引子,皇上真正想要的是……”宇文玄铮眯起眼,攥紧的拳头青筋暴突,骨节尽现:“他不仅要除去常项,还要……皇上最看重的,还是太子!”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句苏锦翎倒糊涂了,除常项和太子有什么关系,是怕太子无法继位吗?

“锦翎,你知道你此番能从天牢死里逃生是得了谁的救助?宇文玄苍又是如何能这般迅速的回归朝堂?”

苏锦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是不敢想。那个人……果真是那个人吗?可是为什么?值得吗?

“六哥明明可以坐山观虎斗,明明知道若是他一出手定是会将所有的仇恨都引向自己,可是他依旧做了,而且他亦清楚,没了襄王,皇上要对付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皇上为什么要对付清宁王?”

宇文玄铮苦笑:“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你会允许自己的臣子哪怕是儿子比你更受拥戴吗?太子被废,皇上就是想看看谁会跳出来觊觎此位。数日前,襄王还炙手可热,那一刻谁敢阻他,谁便会被认定是觊觎大宝者。六哥看得很清楚,可是一些老臣不清楚,还有一些别有用心者故意把六哥推到风口浪尖上。六哥虽称病推辞,可是你遭陷入狱,他再也病不得了。况且,这场废太子风波已让皇上对他生了戒心,如今见他又洞察一切且顺了自己的意顺利除了襄王,以后……”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目光深远:“六哥什么都知道,他不怕被仇恨追杀,不怕成为皇上的棋子,也不怕皇上将下一个目标对准他,他只怕……”

227栽赃嫁祸

眼底蓦地一片湿润:“锦翎,我喜欢你,可是我做不到六哥这般……”

虽是早就朦胧的感到,可如今被这样明白的提起,苏锦翎还是震惊得不能自已,尤其是得了这样一份曲折且沉重的心思……

她欠了他的,自十年前,今又加了这笔重债,她要如何偿还?他会不会说……这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如……先欠着?

依然是那般笑意微微,依然是那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常带着蛊惑,又隐着无奈和哀伤,然而,从不肯言说。

是啊,即便他说了又能怎样呢?有些事,从来没有“如果”,从来没有……

她转了目光,刻意调了话题:“皇上怕不是那般想的,不管如何,王爷始终是他的亲生子……”

“襄王就不是吗?”宇文玄铮冷笑:“天家无手足,无父子,有的只是不变的权力!若说皇上真的看重哪个,无非是太子罢了。为了太子,他要开始一一拔除那些对太子有威胁的人……”

苏锦翎的心思一下滑到宇文玄苍身上,若是清宁王也……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他?

宇文玄铮自是看出她心念是谁,不禁怒气翻涌:“此番,常项带兵南下,势如破竹,天昊虽也有将领可与之抗衡,怎奈多在各地驻守,严防外敌的虎视眈眈,只怕调兵遣将,会给番邦入侵的机会……”

“那怎么办?”苏锦翎神思回转。

宇文玄铮冷冷一笑,笑中有着无尽的悲愤与凄哀:“就在刚刚,六哥已经向皇上递了折子,请求挂帅出征!”派'派后花'园;整'理

仿佛有一根弦在心底崩断,弹出满目血色桃花,碎碎的染红了知语亭的帘幔。

“六哥深知皇上心意。是他大张旗鼓的除了襄王,常项自是恨他恨得要死,此番出征,凶多吉少。常项用兵奇诡,将中罕见,且为人凶狠狡诈,人称边野悍狼,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即便六哥收复失地,然而常项驻守之地,幅员辽阔,又三面环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也是朝廷虽然对其忌惮多年却始终没有出兵的重要原因。六哥已然当场立下军令状,不取洛城,誓不回朝!”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吗?

宇文玄铮的声音已是有些颤抖:“六哥此去,凶多吉少,若是得胜回朝,风头无两,怕是……他这一回,竟然都没同我和五哥商量一下……”

苏锦翎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可以,不论胜败,他就不要回来了吧。朝廷波诡云谲,变幻莫测,亲情淡薄,利用与被利用,永无休止,即便坐上最高的位子又如何,还不是天天担心会有人取代自己?不若放情山水……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活得更自在些,不必……不必总是苦了自己……

“六哥做了这样的决定,我尚可理解,可是煜王……煜王竟也上表请求出征……”

苏锦翎眼皮一跳,立即看向他。

宇文玄铮眼底滚动的是难以看清的波澜,其间隐现杀机。

莫非他以为宇文玄苍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除掉清宁王?

的确,乱军混战,正可趁乱行事。可是宇文玄苍……会这么卑鄙吗?襄王一事,无论怎样,清宁王也帮了他一回,他怎么会恩将仇报?

不会,绝不会!

可心底为什么有个小声音在不停的反驳着她的坚定?

抬眸,迎上宇文玄铮的深沉,听到那仿佛连自己亦是不可置信的声音说道:“卫国大将军苏穆风,亦同时请命出征!”派'派后花'园;整'理

若是换了别人,她还可以认为是国难当前,不过是虚表忠心,却偏偏是这三个……

苏锦翎怔了半晌,方弱弱的问了句:“皇上允了谁?”

“三道奏折,当场一并批下!”派'派后花'园;整'理

脑中顿时轰了一声。

“锦翎,我还记得当日皇上将那宝物交你收管,一旦兵发,便由你交到征敌将军之手。只是,现在有三人挂帅出征,宝物只一个,我很好奇你会交给谁呢?”

语毕,深深看她一眼,眸中竟有怨意。

是啊,交给谁呢?玄苍是她心之所向,然而又亏欠了清宁王太多,苏穆风更是她的哥哥……

人生有太多的选择题,有时选哪个都是对的,唯一错的,是不能多选。

宇文玄铮已大踏步向门口走去,末了,止住脚步,忽的偏过头:“我倒忘了告诉你。六哥在襄王府搜出的蛭蜱人的种子原是他事先放进去的……”

嫁祸?

“没错,是嫁祸!”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已然知她心中所想,也不隐瞒。

也可理解,为了除掉襄王,自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反正已是一团黑,再泼上点墨也无所谓,而且有了弑君杀父在前,之后的逼宫谋反也便顺理成章了。只是她不明白,宇文玄铮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个,是想告诉她宇文玄逸也是个使卑鄙手段的人吗?可是他们兄弟感情深厚,怎么会……

“而且那种子是假的。”宇文玄铮声音平静:“蛭蜱人即便在发源地洛城现也十分罕见,帝京倒有一枚蛭蜱人的种子,是先皇怕后人难以辨别真假特意留下的参照物,本封在藏珍阁琉璃柜内。藏珍阁,闲人免进。可是就在不久前,那枚唯一的种子不见了……”

苏锦翎的心跳开始加剧,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三月,皇上南巡,太子监国,六哥辅政,便有机会去藏珍阁。去年皇上北上时,那种子还在,可是这回……当然,依然有枚种子摆在龛架上,却只是个空壳罢了。而且六哥还发现,天依水也少了。传闻蛭蜱人的种子以人血肉为食要十年方能长成,然而若有了可令万物飞长的天依水,一切就不同了,只不过被天依水催熟的蛭蜱人威力会大大缩减……”他转了头,笑意惨淡:“而珍藏蛭蜱人和天依水这两个宝柜的钥匙,整个天昊,只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心跳过于剧烈,牵得伤处发痛。然而那伤口已然长好,御医说,只需每日涂抹冰雪优昙,便连疤都留不下的。

然而此刻,当真痛得真切,竟好像要撕裂开来。

是皇上吗?是皇上亲手炮制了一切?导演刺杀,顺势嫁祸宇文玄苍,利用襄王查办此案,再借清宁王之手除了襄王,引得常项造反,便可师出有名,发兵剿杀常项,回收兵权。

事情因铲除襄王而起,清宁王不得不挂帅出征,煜王得清宁王相助方冤情得雪,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如此,败……可替太子清除障碍,胜……襄王便是前车之鉴。

然若直接嫁祸襄王谋刺杀一事,未免突兀,且蛭蜱人出于洛城,宇文玄缇虽志大才疏,亦不至出此下策,引火烧身,于是以宇文玄苍为跳板,如果不能除了襄王,便就此除了煜王。煜王得罪了太子,而得罪太子就等于得罪皇上,他查办太子时定没想到有一把刀已悄悄的悬在自己头上,刺客事件又恰在此刻发生,简直是合情合理的抢班夺权。可宇文玄逸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助皇上圆了心愿,却包揽了所有祸水,身处险境。

若无他插手,现在会是如何?

他的确看清了形势,也预知了结果,却是心甘情愿毫不犹豫的以身犯险……

她已不知该作何感想。

襄王或许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将一个小宫女牵涉至此方令局势倒转,令自己深陷囹圄。

她不想自作多情,可是心底为何有着浓浓的歉疚?

而皇上……怎么会这样?这些人可都是他的亲生子,难道为了个不成器的太子,就要把他们全部牺牲掉吗?

她想不通,她宁愿是自己误会了一切,也不希望那个对自己亦威亦慈自己亦无数次偷偷将他当做父亲之人竟是有着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冷酷无情。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

她忽的记起皇上曾对她说……为了达到更为重要的目的,不得不做一些牺牲……

曾几何时,她非常希望宇文玄苍能够达成所愿,不为那个九五至尊的风光,只为了他的雄心壮志。可是现在,她非常害怕,若是他真的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物,是不是也会变得这般冷心冷血?

可是宇文玄铮为什么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望着那个岿然不动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不祥之感。

“锦翎,不管怎样,那个人做事都是从大局出发,我们身为臣子,毫无怨言……”

是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这是什么破理论?

为什么为了实现一个目标就要牺牲那么多人?舍弃那么多人?他可以去永宁宫关爱那对被他忽视了十七年的双生姐妹,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一心为他戎马倥偬打天下的儿子?为什么要亲手把他们送上死路?他有没有考虑过那些被他利用的人的心情?被至亲出卖的痛楚?那个在凌霄山巅的位子,的确只允许坐一个人,难道流淌众多优秀的鲜血就是为了扶植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

什么厌胜之术?无非是他为了洗白太子的荒淫而使的把戏!

228为情所困

他的确是个明君,手掌天下,泽被苍生,开疆裂土,一统江山,然而,终是要败在因为过度宠溺而刻意回避的双眼上,而将那些为他披肝沥胆的亲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她噌的从位子上站起,顾不得胸口牵起的剧痛……

可是宇文玄铮拦住了她:“皇上不在宫中……”

“在哪?”

“太庙。明日大军出征,皇上亲去太庙祈福,这时辰已是远在百里之外,你追不上的……”他扶住苏锦翎:“其实也不必如此。这些事迟早会发生的,我们都有准备,而今只是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出征,也未必就是绝路!”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笑了笑,很艰难。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遇事就喊打喊杀的皇子,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八殿下。他高大,魁梧,一颗少年的心正渐渐成熟稳重起来,散发着坚毅的光彩。

“锦翎,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苏锦翎却即刻明白了他的犹豫:“他在哪?”

宇文玄铮笑了:“我想你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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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气喘吁吁的来到静|香园。

她没有忽略玉秀山,没有忽略漱玉潭……那里一片清幽。

心不是不失落,然而下一刻,她便出现在琼花林。

时至仲秋,即便是在午后柔媚的浅金中,层叠的绿叶也失去了春的生机,它们低垂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语,于交头接耳中遗落无数摇曳的光斑。

在暗绿的深处,有一个冰色的人影静静的坐在那。

道道纤细的光线晃来晃去,他的身影便若隐若现。

他那么安静,仿佛是一个路过的仙人于此处小憩,令人不敢轻易打扰。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时,苏锦翎忽然喉头发哽。

她努力咬住嘴唇,压下眼前的模糊,深吸了气,轻轻走上前去。

脚下的草地已不复春日的青翠,半黄半绿的层叠着,在石青黄|菊缎鞋下发着轻微的叹息,使得这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憔悴,包括那个冰色的人。

那人一定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却依然一动不动。

宽大的袍摆垂落在地,风小心翼翼的拾了一角,悄悄的摆弄着。

那架紫藤萝秋千早已没了串串雾紫点缀,只余青色的藤细小的叶在几不可查的摇动中静默着。

忽的想起关于这秋千的不好的说法……一旦坐上去,便会终生为情所困。

而那个春日,琼花如雪紫藤如雾中,他扬颔大笑,忽又敛了神色,沉声道:“本王何惧如此?即便如此,亦是心甘情愿!”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依然是早已知晓,却依然是义无反顾。

心底酸涩再起,深知此种心绪愧对宇文玄苍,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那种难受。

她看着他静静的坐在那,依然是背靠藤蔓,一副悠闲模样,却忽然害怕只要一眨眼那个谪仙一样的人就不见了,而且忽然感到,此番一别,可能真的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王爷……”她不禁开口急唤。

宇文玄逸蓦地转过头来,睇了她一眼。

那眼底好像有乍现的惊喜,还有……刹那涌出的极细极细的泪光。

然而未及她看清,他便迅速转过头去。

又过了片刻,方缓缓转过来,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映着浓荫绿叶,唇衔淡笑,一如往日:“你来了……”

忽然就忍不住哭出来,跪倒在地:“奴婢谢王爷救命之恩,奴婢连累了王爷……”

敞袖如云,一只手稳稳扶起了她。那手稍用了力,往回一收,似是要拥她入怀……却又于骤然间止住。

一个声音飘落耳边:“玄铮又同你胡说八道了?”

她点头,又急忙摇头。

他笑:“不过是讨还他欠我的,与你无关……”

知这不过是他的安慰之语,心下愈加难过,却又听他笑道:“而你若是非要这般以为便是又欠了本王的情呢……”

泪更剧烈。

“不过又要欠着了……”似叹息悠长。

她哭得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声音倒欢快起来,伴着秋千悠悠:“让本王想想,你都欠了多少?这一回,可是要想想让你如何偿还了……”

“奴婢希望王爷早日凯旋……”

秋千低语骤止,他的眸底猝然闪亮,如星耀深海。

可是下一刻,又归于平寂,声音更是欢快的虚无:“是啊,本王还得回来讨你的利息呢……”

“而若是我不回来……”语气骤然低沉。

“王爷……”

这一句,似是将心底的恐惧挑起。

她一瞬不瞬的看他,生怕他就这般不见了。

她一瞬不瞬的看他,似是要从那眼底看出他心中的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他好像已经……去意决绝?

“傻丫头。”

他倒笑了,拂袖起身。

清风徐徐,扫过他的鬓发,拂动他的衣袂,将清寒的杜若之香送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湖绿飘带,飞舞的发丝,淡淡的纠缠。

即便不抬头,亦知他在看着自己,她甚至可以想象那目光,定是去了魅惑的柔若春光,定是能让世间女子沉醉其中的深情脉脉。

然而她不能看。

她什么也给不了他。有些心意,他明了,她亦明了,而偏偏明了的,是说不得,说不破的。

“奴婢恳请王爷平安归来,即便……不归来,也请活着,好好活着……”

忽的就回到了去岁春日的静|香园,他倚着太湖石,听那冷锐之人和一个小宫女的对话。

当时他只觉得好笑,然而就是这一句“活着,好好活着”,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轻易的打乱了他的心。

“锦翎,我可不可以……”

她蓦地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眸子。

那眸子深不见底,盛着满满的春意与热切的期待,如星光碎闪,亮了整个天地。

心忽的惊慌起来。

若是,若是他提了什么要求……但凡这种情况,好像都是要做点什么以作诀别,可是,可是她该怎么办?她的确有着来自现代的灵魂,可是她不想做出一丁点对不起宇文玄苍的事,哪怕仅仅是一个拥抱。

那碎闪就那么一点点的黯下去,好像烟花落尽,只余一片空寂的夜空。

却是笑了,又后退一步,郑重敛衽为礼:“还请锦翎姑娘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多多去看望瑜妃娘娘,代我……照顾她。”

沉默片刻,郑重回礼:“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重托!”派'派后花'园;整'理

轻轻一笑,似是放下满心重担:“既是如此,本王就多谢姑娘了。也请姑娘好好照顾自己,本王……先告辞了。”

语毕,深深看她一眼,飘然而去。

苏锦翎就定定的看着那抹冰色渐渐消失在暗绿之中。

周围一片静寂,只有鸟语轻吟,枝叶窸窣。

她走到紫藤秋千跟前,轻轻抚过那深青的藤蔓。

上面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虽然宇文家族的体温是统一的冰冷。

“关于这秋千有个不好的说法,一旦坐上去,便会终生为情所困!”派'派后花'园;整'理

耳边又响起了他好似漫不经心的声音。

犹豫片刻,依然坐了上去。

水绿的撒花裙摆一下一下的拂过脚下半黄半绿的衰草,草叶在风的带动下忽前忽后的摇摆着。

她记得那时他站在自己身边,一下一下的推动着秋千,她就这般盯着草地,对他说:“王爷和平日不一样了呢。”

平日里毫不在意的事,一旦到了某种时刻,到了某种环境,就开始成串泛滥。

只是她很奇怪,她什么时候积攒了关于他的这么多的回忆,竟然还如此清晰?

头靠在紫藤之上,叹了口气,疲惫的闭上眼睛。

然而有一个声音,极轻极细,似漂浮的蛛丝般若有若无,却轻易的牵引了她的注意。

极轻极细,极柔极缓,有着绵绵的哀愁,有着不尽的思虑……就这般乘风而来。

是那曲《葬心》。

这样的清越,这样的飘渺,应是来自知语亭里的那把素琴。

还记得知语亭下,反复弹奏的乐曲将她的手指磨得血迹斑斑,是他后来在琴旁备下了一副玳瑁指甲。

还记得他悠然的弹着曲子,极为洒脱的大笑道:“若是得此佳人,必不负她,不让她在这大好春日伤心难过罢了……”

还记得暴雨骤降,他立在风口处为自己遮风挡雨,雷声轰鸣中……纵然她一再极力回避,依然知道是他……紧紧抱住自己,因为无力缓解她的痛楚分外焦急……

琴音幽幽,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淡伤,越过红墙,穿过树梢,伴着午后的阳光,碎碎的撒了一地。

回忆被切割成碎片,又连缀到一起,纷至沓来,铺天盖地,翻滚如潮。

怎么会这样?

闭了眼,仿佛看到知语亭内帘幔翻卷,一冰色人影若隐若现,敞袖随风,鬓发飘飘,优美的长指于琴弦上悠然滑动,一个声音便自琴声中飘出……若是我说对了,可否就算是锦翎姑娘的知音了?

睁了眼,仿佛看到那冰色人影立在琼花林中,落英翩跹,难掩他倾世风华,更添仙姿飘逸。彼时,他留恋的望着满树玉雪,轻声道……琼花一年只开一次,我已是多年无暇观赏,今日得见,甚幸,有美人相伴赏花,更幸。不知来年是否还有机会来此赏花,亦不知锦翎姑娘可否愿陪本王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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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告诉亲们一个开心的消息,《富贵花开》出有声版了,链接在此,http://www.ting85.com/book.php?bid=2070,看样子是每日都有更新。我昨天听了下,很激动的说\(^o^)/

229似曾相识

咬紧了唇,却挡不住泪水。

她急忙逃离这个隐匿着无数回忆之地,却好像听那人在身后叫住自己……只不知笛子吹得再好,可有琴音相伴?

她逃到漱玉潭边……那是她与宇文玄苍初次相遇之所。

玄苍,让我看到你,我好害怕……

潭水清清,浮映白云,四围一片静寂。

他不在……

也就在此刻,琴音没了,就像悄然的开始,亦毫无预料的结束,只余清风徐徐,捎来丹桂的甜香,也捎来花瓣微颓的气息,卷着鬓边的发丝,在眼前飘舞。

潭水静静,鸟儿偶尔撒下一两声啁啾,于水面轻轻点开浅浅的涟漪。

心底的混乱渐渐平息,终凝成一股淡淡的愁绪。

明日大军就要出征了,他应是正在府中准备,又怎会……

思及会有人在他身边反复叮咛……虽然她们说的也正是她所担心的,可一旦想到不是出自己口,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明日出征,是凶是吉,福祸难料,她多想见见他,或许不必说什么,只要和他静静的待一会便好,可是……

心仿佛被什么掏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明日出征,会在哪里誓师?她会不会有机会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曾经的相处,她虽是全心以对,却也有女儿的矜持,然而此刻,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他身边,如果有可能,就缠住他不让他走。

当然,她知道男儿当保家卫国,当建功立业,不应囿于儿女私情,况常项虽是被逼谋反,却残酷无道,戕害良民,且又勾结元离,实乃引狼入室,投敌卖国,罪不容诛。然而此刻,她真的很想自私一回,试想自古那些送自己的家人上战场女子,口口声声的让他们尽心为国不吝生死,而心里就当真那么大公无私吗?

她坐在太湖石上,眼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向西滑去,心一点点跟着揪紧。

明日此时,他将会在哪里?

明日一别,何日才会相见?

会不会……

再也坐不住,急急往回赶去,虽知不管现在她去了哪,都是同样的茫然无措。

路过悦君山时,不由自主的慢下脚步。

只是短暂的犹豫,便抬眸望去……

知语亭已半蒙在暮色中,帘幔依然悠然飘摆,卷起夕阳的余晖,偶尔拂动琴弦,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响……

万籁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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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锦翎不知道,有双眼睛一直在默默的关注她,从琼花林到漱玉潭,又至悦君山,现在又目送她往承乾宫而去……

那双眸子隐在暮色中,恰被青梧洒下的阴影遮住。

他就那般站了好久,直到夜幕彻底落下,依然于浓黑之中偶尔飘出一抹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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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回到浣珠阁时,惊异的发现门外齐刷刷的列了两排侍卫,秋娥踮着脚尖站在台阶上,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见了苏锦翎,小鸟似的飞过来。

“姑娘,你怎么才回来?”说着,有些胆颤的回头看了看那些侍卫。

苏锦翎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眼见得突然多出许多侍卫,各个持刀拿枪,火把熊熊,心底顿生不安,然而于兵器肃杀之处现出一张极华美的脸,在火光跃动下倍显妖冶。

是太子。

他来干什么?

现在皇上不在宫中,明天大军就要出征,他莫不是要……

太子微微一笑,步下台阶。

她人虽立在原处,心却往后退了两步。

秋娥毫无护主之心,见太子器宇轩昂,急忙将自己藏到苏锦翎身后。

“浣珠阁清幽雅致,的确是修养的好地方。”

他的声音较往日多了几分清透,连目光也明澈起来。火光耀跃,闪亮如晶。

此种状况,不由真要让人怀疑他此前的种种淫|逸荒唐都是受诅咒所致,然而仍旧让人生不出半分好感。

“皇上赴祖庙为出征将士祈福,嘱本宫明日代其于军前誓师。本宫记得皇上数月前曾将一物交与姑娘,一旦有敌犯我天昊,便要姑娘亲自将其交到征敌大将军的手中。姑娘得此重托,所以本宫今日特别亲自来通知姑娘,明日寅时随本宫一同前往奉仪门,于军前誓师!”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晟语气铿锵,豪迈尽显,然而话锋一转:“出征紧急,刻不容缓,怕是无法在一夕之间再做出两件宝物,但不知这唯一的宝物,姑娘会给谁呢?”

凤眼斜扫,带着些许戏谑及意味不明,随后有内监奉上一个硕大的鎏金托盘,起伏的红锦下是为明日登临时所备的礼服冠带。

秋娥忙的接过,二人谢过太子。

宇文玄晟也不纠缠,带人走了。

人影移动间,苏锦翎看见一个跟随在宇文玄晟身边的小太监偷偷回头瞅了她一眼。

虽然太监是被处理了某些重要机能的男人,多少有些女人气,但仍是男人模样,而那小太监生得极为秀致,仅一瞥之间便是风情无限,若不是身材的平板,倒真要以为那是个女人了。

火光微摇,那份秀致更显妩媚。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待脚步声远去,二人方迈上台阶。

秋娥小心的瞧了瞧四周,附到她耳边低语:“姑娘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公公很有些眼熟?”

苏锦翎一怔:“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秋娥神秘一笑,随她进入房内,待她在绣墩上做好,忙放了托盘移了菱花到她面前。

她只对镜一照,立刻神色一变……难怪觉得眼熟,镜中这张脸乍一看去竟与那个小太监有几分相似。

“奴婢听说姑娘被冤枉入狱时,太子曾跪在昭阳殿前替姑娘求情。奴婢入宫时日虽不长,但对太子也略有耳闻,虽是被厌胜所致吧,但是堂堂一个太子能够如此……”

她瞅了瞅苏锦翎的神色……凭借方才的观察,她发现姑娘对太子并无好感。

“只是皇上不允,太子也没有办法。不过后来有一天,太子路过御花园,忽然见到了这个小公公,当即叫来亲自问了名姓,下午内务府便将人送进了紫祥宫,什么也不用他做,就是天天陪着太子,听说现在比那个叫江锦的姬妾还要受宠。上次有人不小心剪坏了那小公公的指甲,太子就将那人的指甲全都拔了。太子还给那小公公赐了新名,叫……玉锦……”

苏锦翎只觉心底一阵阵泛寒,拱得胃一个劲难受。

“其实姑娘今日只见了他,太子宫中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小公公呢,都是太子的贴身公公端元派去在宫里搜罗的,听说……”

秋娥眼睛发亮,蹑手蹑脚的溜到窗边,左右看了看,掩了花格长窗,又蹑手蹑脚的回来,神秘兮兮道:“听说还从宫外偷运进来不少年轻男子,都没有净身,现就藏在紫祥宫……”

她冷笑。

太子开始好男色了,这又是受了哪门子的诅咒?

“姑娘,时辰不早了,明儿还要去奉仪门,丑时就得起来装扮……”

说着,顺手掀了那层薄薄的红锦,当即一声惊呼。

摇曳的烛光下,金丝银线密绣的吉服熠熠生辉,碎钻点缀如星光密布,晃得秋娥的小脸上布了满满的星星点点,颤颤晃动。

她恍若做梦般捧起那衣裳,只轻轻一抖,便好似星辉泼洒般倾了一室华彩。

那是一件鎏金铮海棠文锦绣云吉服,里外三层,无处不点缀,无处不耀目,只望上一眼,便觉到处流星,满眼萤火,竟是看不清那图案纹理,繁复至极,冶丽至极,也庸俗至极。

怕是太子特意去内务府拣了这么件俗物,倒是很符合他奢侈张扬的个性。

“姑娘,要不要试试?”

秋娥连声音都颤抖得有些梦幻,又颤颤的望向那膺鸟顶金冠。

依然是光华灿灿,鸟翼则是以纯正鸟羽制成,于光下变幻着五颜六色,其旁垂下的银丝珠络绵密如雪,莹莹有光。

“我有些累了,还是早点歇着吧……”起身却见秋娥仍痴痴的擎着那团灿烂,不由笑道:“不如你穿戴起来给我看看?”

秋娥回过神来,忙要跪倒:“奴婢不敢!”派'派后花'园;整'理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件衣裳,喜欢就穿,反正这里也没有旁人……”

秋娥的心思有些活络,然而这毕竟是要用于大典的吉服,她这种没有品位的小宫女能够摸一摸都已是极大的幸事了,又怎敢……

可这衣服真漂亮啊,比她中秋时偷瞧到的如妃的礼服还要漂亮。那时襄王正受到重用,如妃自然意气风发,一袭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宫装盖过了所有妃嫔,更赢了天上满月的光辉,只可惜……

“来来来,莫非还要我这个病人替你打扮?”

苏锦翎一把拿过那吉服就往她身上披。

此刻,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大学宿舍,当时每每有人买回一件衣裳,寝室里的八个人都要抢着轮番试一回,再对镜搔首弄姿一番。

这一眨眼,真的便是隔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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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亲们,明天上午十点加更O(∩_∩)O~

230不明所以

“姑娘,你会不会……”秋娥还是有些胆怯,但眼底已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还信不过我吗?”

秋娥眨眨眼,忽然笑了。

中单、衮衣、蔽膝、抹带、勒帛、玉绶、赤舄……最后戴上金冠。

一个金光闪闪的人立在屋中,好似一棵璀璨的圣诞树。

对,就是圣诞树。

苏锦翎冷笑。

这副装扮全然不像是去参加什么誓师大会,而是要进行册封盛典,若是自己穿上这么一身立在奉仪门上……结果可想而知。

宇文玄晟原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只知享乐的草包,这次风波倒让他也涨了不少见识。

岂止是他,好像许多人,经了这场政变都变了许多,包括自己。她甚至觉得这场政变就像一次大地震,虽然看似停止,而余震正在悄悄的四下蔓延。

秋娥经过这一番披挂已经不会行动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呆呆的立在那,浑身碎闪。

苏锦翎帮她移到落地镜前。

银丝珠络遮面,看不清她的神情,然而却有低低的啜泣自盈动间逸出。

“好看吗?”

“好看,奴婢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现在,你还能看到自己吗?”

“……”

“这件衣服,这金冠……重吗?”

金银脆响,悦耳动听,那遮盖严密的面容缓缓转过来。

苏锦翎知道她不明白。

人们费劲心机的努力着,可是当将一层层沉重加在身上之后,别人看到的是什么?好看的衣服?尊贵的身份?可是你呢,你在哪里?即便面对镜子站着,除了这身华贵,你又看到了什么?

如此沉重,却仍要坚持,靓丽着,也辛苦着。

如此沉重,前进的脚步也愈发艰难。

不忍放下,因为有些东西加在身上久了,一旦除去,面对真实的自己,怕是要觉得陌生吧。

世间人,有几个能放下名利?

沙漠上抱金而死的旅者,纵然拥有了金子,又有何用?

一生纠缠,一世沉浮,乐在其中,苦在其中,然而终要向更高的地方迈进,只是不知当站在那高高的山顶之后,除了鸟瞰天下,遍享朝拜,还能得得了什么,因为那个位置,只能站下一人啊。

“姑娘……”

秋娥费力的抬手聊起面前旒苏,却见那纤弱的人影没入珠帘之后。

烛光柔暖,却洒落一室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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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娥是在一阵激烈的敲门声中惊醒的,亦来不及回想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梦,直接冲到雕花门前。

尚服局全部人员都集中在门外,按品级排作三列,均正装肃穆。

“苏宜人起来了吗,距离寅时只有一个时辰,尚服局的人特来给她上妆。”

站在队末的司仗司女史撇撇嘴。

也难怪,苏锦翎不过是个五品宜人,前段时间因为诅咒太子辱骂襄王一事还被打入天牢,而今刚一出来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誓师大会……岂是她这种仅有一点小品级的宫女去得的?要知道,连贤妃可是都只能待在雪阳宫呢。

外面这些人平日都是伺候宫里的娘娘的,秋娥可是不敢怠慢,忙诺诺的应了,便奔到屋内去叫苏锦翎。

可是撩开湖蓝弹珠纱帐,一句唤就卡在嗓子眼……

姑娘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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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一夜未眠,有了无数的设想,其中一个是让秋娥代她站在奉仪门上……反正旒苏遮脸,衣服厚重,也看不出里面的人是谁,然后她寻套兵士的服装混入队伍中,跟随宇文玄苍而去。

当然,这只是设想,只是在无数感天动地的言情小说里出现的桥段,因为她深知,军纪森严,此番任务严峻,断不会随意被混入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一旦查出,可能没等递到主帅面前就先被当奸细处死了。而且征兵皆有固定要求,她这样瘦瘦弱弱的怎会入选?岂不是不打自招?而最为关键的是,她不想让他为自己分心。

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主角竭力挡住敌人让同伴逃脱,可那同伴偏要又哭又喊的不肯离开。原本主角还算有一丝生机,结果二人全部身陷险境。

每每看到此处,都恨不能揪出那拖后腿的暴打一顿,如此又怎么好步人后尘?她什么也不会,去了只是麻烦,唯有让他看到自己平平安安,也可放心而去,全力对敌。

她,会一直平平安安,等他回来。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心已平静,唯一能想到的,一会见了他要说什么。

有千言万语在翻滚,却拣不出一句。

她拢了拢袖子……那里正藏着皇上让她代为保管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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