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宇文玄铮,宇文玄晟,就连她自己亦是会有这样的疑问……到底该给谁呢?怕是连那三个人,心中也在作此感想吧?
“锦翎姑娘起得可真早啊!”派'派后花'园;整'理
密林之后忽然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紧接着宇文玄晟自林中转出。
一身红底金案冕服,在昏暗中碎闪星光,青玉金翅冠笼住青丝,金玉生辉,尽显华贵。这一身的璀璨倒与那套上下里外无处不闪亮的吉服相得益彰。
不得不说,若是刨去那荒诞无能,这的确是一副好皮囊,摆在高高的位子上,也能威仪赫赫,震慑群臣。
“我以为在这样的日子里,只有我睡不着……”他一声轻笑,凤目流转,睇向她:“想来尚服局的人是扑了个空吧?只不过,锦翎姑娘这身打扮,到时怕是……”
苏锦翎今日一身素白,长裙曳地,敞袖飘举。依然不施粉黛,长发也只以丝带随意一束。
宫中忌纯黑纯白,即便襄王当年那般得势,在玄黑的衣袍上也需绣上一星半点的红纹压一压。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战事一起,总是有生有死……”
“那倒是,否则还打什么仗?”宇文玄晟满不在乎,却忽然语气一转:“但不知姑娘是希望谁生谁死呢?”
苏锦翎挑眸对他,目光如刃:“我只希望那些将士流的鲜血所捍卫的是一个值得拥戴的王者!”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晟一怔,转而扬颔大笑:“锦翎姑娘怎么就知道本宫不值得他们用生命拥戴呢?”
苏锦翎懒得理他,准备离开。
方向前走了一步,却听他恨声道:“若是本宫,若是本宫可带军出征……皇上果然好打算!”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有些不明所以,回头却见他收回击在树干上的拳头,那上面渗有血迹,却自然的隐于刺金袍袖中。
再转瞬,却见他又显出惯常的狷狂与妖邪:“时辰不早,还请锦翎姑娘随同本宫一同前往奉仪门。尚服局的人怕是现在正跪在那请罪,姑娘是不是也要给她们个交代呢?姑娘总笑我不仁,姑娘今日又当如何?”
二人行至通往奉仪门的惠竹小径时,果真见尚服局的人依品级跪了一地,见苏锦翎过来,个个面露不平。
宇文玄晟意味深长但不无幸灾乐祸的睇了苏锦翎一眼。
苏锦翎垂着头行至她们面前,立了片刻,忽然伏拜在地。
如此大礼顿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又见她起了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施施然向前走去。
太子的眼中露出几分玩味,也不介意她走在前面,直至行到北城楼前,随身太监端元方唤住她。
北城楼,奉仪门,高大巍峨,庄严肃穆,两列御林军软甲加身,持枪肃立,缨飘烈焰,刃挑晨光。
甫一见,便有一种肃杀之感,轻易的便唤醒了人心底沉睡的热血。
太子与她并肩而立,刺金袍袖刺目划过,露出一只形状优美的手。长年的养尊处优,使那只手极为柔嫩丰满,肌理细腻,不同于宇文玄苍和宇文玄逸的掌中总是有着磨不掉的茧子。
她怀疑的看他一眼,却见他一笑,竟也有几分郑重。
是要与她携手登上那九十九级青石台阶吗?
她别开目光,退后一步。
宇文玄晟也不坚持,负手身后,拾级而上。
隔着厚重的步青云的鞋底,依然可感到青石阶上寒凉沁人,这身素锦衣裙毕竟有些单薄,随着石阶的攀升,已有风打斜的吹来,卷着秋的萧瑟与桂花的残香,浮动衣袂,飘举翻飞。
宇文玄晟慢下脚步,刻意与她拉近距离。
她忽然觉得风小了许多,却见缇色袍摆翻飞,金案闪亮,时不时的刺痛眼底。
她移开视线,望向一旁。但见青黑的石墙纵横交错着无数痕迹,深深浅浅,形态不一,似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历顺五年三月十七日,赫祈人长驱直入攻入帝京,就在此处与天昊御林军短兵相接。因为决策失误,亦是因为奸细作祟,导致各地军队皆出于数百里外与五国军队交兵,却错过了这支十万人马的赫祈军。守军只一万人,为保卫天栾城,浴血奋战,死伤无数,却是坚决的将十万人马距于奉仪门外十日。第十日,有内鬼偷袭守军,结果奉仪门大开,赫祈蛮子一拥而入,守军寡不敌众,血溅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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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奉仪誓师
宇文玄晟移步上前,缓步而行,光滑的指拂过粗糙石壁上的沟壑:“这是刀伤,那个兵士被斩断了臂膀,失了武器,却扬着断臂扑向敌人……这是枪伤,士兵被长枪定到了石壁上,却穿过了长枪,一步步走向敌人,终力有不逮,死了……这也是枪伤,那个士兵身子被穿透,却回手砍了敌人一刀,抱着敌人一同跃下城楼。他半月前方娶了亲……”
苏锦翎只听得喉头发梗,心底发颤,指尖泛凉。
“父皇当时身为皇子,年仅十三岁却与兵士们一同守卫天栾城,亲眼目睹了一切惨烈。后救兵来援,帝京解困。那一战后,父皇威望陡升,第二年,皇祖父废了太子,在朝臣和众将士的推举下立了排行第三的庶出的父皇为储君……”
苏锦翎眼角一跳,猛的联系起宇文玄晟在密林里的愤怒,莫非……
“自我记事起,父皇每年的三月十七便带我来这里,讲那场浴血厮杀……”他澹然一笑,看向她:“到了。”
似有一阵狂风袭来,卷起她衣袂翩跹,遮了眼帘,卷起他华服翻卷,猎猎有声。
待衣袖滑落,她微睁了眸子,只见奉仪门上疏密有致的整齐列着薄甲禁卫,身如秀树,面向下方一片开阔得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广场持兵而立,静默肃然。
奉仪门是天栾城最北方,面临浩瀚的长天阔土,平日亦作阅兵之所。眼下四围静寂,笼着渐渐明晰的晨光,时有落叶翻飞而过,颇显苍凉。
秋风绕身,虽有宇文玄晟着意遮挡,寒意依然加剧。且凌高鸟瞰,顿生眩晕之感。
她身子方晃了晃,便觉一只手臂轻轻拢在肩上。
是宇文玄晟。
她厌恶皱眉,避开那环绕。
宇文玄晟今天脾气特好,毫无恼意,只微微一笑。
端元凑上前,轻声道:“殿下,时辰到了。”
宇文玄晟略一点头,神色渐肃。
瑞安便扯了尖细的嗓门:“时辰到——”
仿佛是一瞬之间,立于城头的兵士的手上均竖起了二人高的大旗,于同一时间迎风招展,紫地上的五色飞龙腾云驾雾,鳞须尽展,几欲破空而出。
下一瞬,陡然炮声隆隆,惊天动地。
三响过后,四下里忽然遥遥滚起杀声。细看去,于东西南三面原本一览无余的地平线上仿佛起了层极薄极淡的烟尘,先是一道线,渐渐加粗加厚,进而烟尘滚滚,夹以星光碎闪,呈半圆的态势,一点点的铺盖而来。
呐喊声,马蹄声,声声震耳。脚下的坚固随着这敲心摄魂之音也跟着颤动起来,却丝毫无觉恐惧,倒有一股热流,在眼底,在心间滚滚翻腾,竟抵去了秋晨的清寒。
喊声渐近,马蹄愈疾,嘶鸣交错,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兴奋跃动,烟尘滚滚恰如海浪翻腾,江潮涌动,不断吞噬着静寂的土地,直扑至奉仪门下。
就在滚滚烟尘自三个方向汇聚到一起的瞬间,一道阳光猛的跃出地平线,如利剑一般穿入烟尘。刹那间,金光泼洒,卷着沸腾的烟波,是金色与暗灰交织翻涌的豪迈与雄壮。
转瞬之际,骑兵已按兵布阵,战马齐整,往来穿梭,刀枪来去,呼喝有声。
金龙紫旗于朝阳之中大放光芒,勾出霞光万丈。
“若是你站在这个位子,你愿意将眼前的一切拱手相赠他人吗?”
惊叹中,苏锦翎好像听到有个声音轻轻的擦过耳畔。
她怀疑的看向宇文玄晟,却见他眯起凤眼,唇边漫上笑意,竟是少有的庄重威严,却更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
就在这一刻,苏锦翎忽然对古往今来为了那个只能坐上一人的位子而不惜流血牺牲的男人们有了新的了解。
对于一个帝王,他所渴望的是什么?是酒池肉林?是美女如云?是大好河山?是千秋功业?这些字面上的东西她可能永远无法体会,然而此刻,心中真实的翻滚着登高鸟瞰君临天下的洒脱与奔放。她身为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胸怀壮志满腹豪情的热血男儿?
呐喊震天,搅动云层。
伴着有节奏的喊声,整齐有序的变换着阵列,刀枪剑戟,利刃铿锵,划出道道寒光,穿云折日,气贯长虹。
每一声呐喊,每一次落步,每一道斩破日光的耀目,都让地面颤上一颤,那自脚下传来的酥麻劲卷而上,直撼人心。
三色军旗分自三方而来,黑底金色苏字旗,赤底墨色煜字旗,青底银色清字旗,盘旋飞转,携风猎猎,舞动烟尘如涛,若蛟龙出海,势冲九霄。
鼓声徐起,渐渐震耳欲聋。
三色军旗挥洒如风,兵士潮水一般退去又聚拢成三个严谨的方阵,三色军旗整齐有序竖列为“川”字。众军士齐吼一声,声入云汉,山河顿为之一震。
伴着呐喊的余音,烟尘渐歇,却有三匹马于旭日初升中分从三个方阵末端驰骋而来。
顷刻间,云霞陡然挥洒万丈彩光,笼罩乾坤。
自西向东,墨、赤、雪三匹骏马穿破霞光,载着英姿勃发风神各异的三人踏着烟波,如三支劈风利剪直插奉仪门下。
叱声忽起,骏马齐齐人立而起,三个身影跃然马下。或战甲铿锵,或衣袂翩然,皆行军中礼。众军亦跟随落马,行动齐整,作风利落,如风卷劲草,如浪打沙滩。顿时,山呼之声如浪吼海啸,裹挟金风,直卷苍穹,
“吾皇万岁万万岁!”派'派后花'园;整'理
呼声震聋发聩,余音如波。
忽而万籁俱寂,只余风声绕耳,吟唱不绝。
一个声音驾风乘云,就这般在耳边朗朗响起。
“吾皇圣明,泽披万世,怎奈常项心怀不轨,觊觎神器,窥视大宝,于边城谋反,且伙同元离进犯我朝,杀我百姓,夺我河山,血洗二十八城。身为天昊子民,享天子恩德,面对叛逆,面对血海深仇,该当如何?”
“诛杀叛逆,收我河山,誓除鞑虏,不胜不归!”派'派后花'园;整'理
金戈齐举,声震天地。
宇文玄晟微一点头,束发金冠折出光芒刺目,映衬肃颜如山,丹唇如血。
有宦官奉上金质托盘,上置三只青瓷碗。酒水如镜,满而不溢。
“第一杯酒,敬天。长天浩瀚,神灵有知,保我军铲除谋逆,一震天威!”派'派后花'园;整'理
袍袖一挥,酒水于半空滑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清澈淋漓,光彩夺目,醇香入魂。
“第二杯酒,敬地。后土载德,万物生辉,护我军收复河山,再展雄风!”派'派后花'园;整'理
清酒如雨,自高高的奉仪门上飘洒而下,洗濯将士双眸炯炯如烈火燎原。
此间,有太监于军前置酒,三位将领持酒在手,抬眸上望,目若寒星。
“第三杯酒,敬我出征将士。愿我天昊龙翼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派'派后花'园;整'理
“愿为吾皇披肝沥胆,直捣敌穴,收复河山!”派'派后花'园;整'理
众军齐喝,声若雷霆。
太子饮先,三将相随,随后四声裂响合为一处。
拱手作别,三将引缰上马……
“且慢……”
高高的奉仪门飘下一句轻语,轻而易举的拦在了三位将军面前。
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望去,所有人亦是循声而望,目光却是越过那金光闪闪之人,直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城楼风大,吹起那长裙大袖,翩跹如蝶,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却是执着的坚定的立在那。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尽数倾洒在她身上,如梦如幻。
她端端的立在那,衣袂并长发漫卷,却遮不住那双灵澈的眸子,像秋水般映入人心。
她高高的立在那,白衣胜雪,青丝焕彩,临风飘举,似仙子临凡,圣洁又高贵,端庄又无暇,让人油然而生一种神圣之感,好似他们所要护卫的不是一句句的豪言壮语,而是心中一个崇高的理想,而正因为这个理想,万里河山才更加争辉耀目,重如千钧。
宇文玄晟微微一笑,睇向苏锦翎。
眼前的这个女人正身沐霞光,容颜似雪铺金,双眸如宝石般簇亮。她静静的立在面前,衣袂托着朝阳彤辉,如波浮动,整个人仿佛燃作霞光一缕,光芒四射。
这是一个只需一瞥便足以让人铭记一生的女人。
若是有那么一天,能与她如这般并立高处,同看千军万马,谈笑间指点江山……那将是怎样的一种豪迈?这个女子,无处不透着柔弱可怜,然而却有一颗倔强坚韧的心,是那般磨折不了,压迫不倒,无论风大雨狂,就像蒲草一样永远都有自己的坚守,而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得了这样一颗心?
他的心里暗叹了一句,冲她点了点头。
她少有的遵了他的命令拾级而下,灿烂的阳光亦拽不住那飘飞的裙摆,只一忽,便只余石阶空寂深沉,纵然有阳光温柔宠爱,却依然泛着清冷萧瑟。
唇边的笑亦渐渐转为冰冷,眯起凤目,凝眸城下。
片刻后,便见那莹白的一点飘出城楼,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向着那三人飞去。
自西至东……苏锦翎,你会将宝物给谁呢?
232依依惜别
澎湃的热血豪迈在飒飒的秋风催促下化作难舍的别绪离情。
苏锦翎不知自己是如何步下的台阶,待她走出奉仪门,看到那一字排开的三匹骏马,再看到他们身后密麻如林的军士,方发现那暂时被她遗忘到脑后的别离如今真实的迫近的逼到眼前。
她不禁止住脚步,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三个男子,一任风卷起长发,雾一样的遮挡在眼前。
“锦儿……”
苏穆风轻唤了一声,驱马上前。
她立刻拨开了碍事的头发,开心的叫了声:“哥……”
眼前的他身披黑甲,手持长槊,剑眉星目,英武非凡。
见这个自六岁起就郑重对她说“我会保护你”的男子而今要带军远征保护天昊一方百姓,心中顿生出无限感慨。
烈王骁勇善战,苏穆风自小耳濡目染,且熟读兵法,于无数次的皇家战事内测中屡占鳌头,这也便是为什么他虽从无战斗经验,却是被皇上批准带十万精兵出征讨逆的重要原因。而此番情势严峻,烈王亦在朝上,却没有请战出师……看来,烈王是想要儿子于战场上得到真实的历练,让烈王世子的名号更加实至名归。只是真枪实战远胜于纸上谈兵,刀剑无眼,苏穆风……此番真的能够建功立业平安凯旋吗?
“锦儿……”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担心,苏穆风的声音带了些许安慰与豪壮:“听说洛城的月纶花开得很美。花有四瓣,每瓣各是一种颜色,据说若是能采到五瓣的月纶花,便可许一个心愿。锦儿,想不想看看五瓣的月纶花?”
湿意满眼,浸得那双眸子愈发晶亮清透:“若是能看到五瓣的月纶花,请它保佑我的哥哥能够平安归来。”
苏穆风心头一热,然而……哥哥,依然只是哥哥……
不过,也好。
此番一去,吉凶难料,虽有自信,可是沙场风云,变幻莫测,若是……她亦是会为自己伤心的吧?
心虽苦涩,却于唇边扯开一个灿烂的笑,使得那刚劲的面容愈显豪迈:“好,为兄会将月纶花带到锦儿面前听锦儿亲口许愿!”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抿紧唇,竭力笑得粲然,将盘中之物奉上。
苏穆风仅看了一下便飞快的瞄了宇文玄苍一眼,思谋片刻,沉声道:“既是锦儿不想让自己的心血沾上血腥,为兄又怎会违背锦儿的意愿?”
如此,岂非自欺欺人,这满眼看不尽的将士如林,如何能不沾染血腥?又如何不违背她的意愿?
或许战争亦是对的,只有被鲜血浸润的土地,才能开出更美丽的鲜花。
可是,这是多么残酷的美丽?
抬了眼,只觉朝阳之辉虽极尽温柔,却也刺目。苏穆风蒙在金红的光中,战甲跃动殷殷的红光,有着豪迈,也有着悲壮。
她咽下喉间艰涩,依然笑着:“镇军大将军,一路顺风,马到功成!”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穆风敛了神色,目光炯亮,拱手为礼,撤马退后。
于是,一袭冰色长袍便映入眼帘。
依旧如往常一般,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是这么闲淡随意。
宇文玄逸坐在马上,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皆是轻松无比,手亦是闲闲的握着缰绳,好像不是要带军出征,而是要去远足。
袍摆与敞袖于风中翻卷,似要化为羽翼御风而飞,就连座下一身浑白的战马亦好像要生出两翼,只需腾身一跃,便会载着主人向着朝阳驰去。
一切都似在浮动,却只有一双眼……静静的,眸底簇亮,一瞬不瞬的望住她。
刹那间,好似琼花飘落,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对她说……琼花一年只开一次,我已是多年无暇观赏,今日得见,甚幸,有美人相伴赏花,更幸。不知来年是否还有机会来此赏花,亦不知锦翎姑娘可否愿陪本王赏花?
眼前模糊复清晰,却见他笑意微微,似血丹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句,飘在凉凉的风中,送到耳边:“你今天真美……”
她急忙垂下眼帘……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哭出来。
奉上盘中之物。
却听他笑了。即便不去看他,依然可见往日的妖蛊魅惑。
“既是镇军大将军不肯违背姑娘心愿,宇文玄逸又怎会让姑娘伤心?”
此语亦极是豪迈,然而落在苏锦翎心中,却是春日里,他于知语亭中,于帘幔翩跹中轻轻拂动琴弦,亦是极为随意的说道……不过是被曲中之情所感,不禁思想若是得此佳人,必不负她,不让她在这大好春日伤心难过罢了……
“王爷,凡事请多加小心……”
她不知这句是否说出了口,只知待视线清晰之际,有一道光芒刺痛了双眼。
光芒中,一银甲之人正端坐在烈焰火驹之上,腰身笔直如松,长剑映日折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见那银亮与火红的极致交映,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明艳。
人就这么定定的望住他,竟忘了前进。
一时间,满目的金戈铁马皆不见,满心的哀伤郁结皆烟消云散,只余一个他,只有一个他。纵然相隔数步之遥,心却已紧紧的贴在一起,纵然此时无声,然而他所想的,她所想的,一切的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常言此时无声胜有声,原是无声更有情。
已不知是谁走到了谁的跟前。
朝阳徐起,光芒万丈,笼着那两个人。
没有人能看清那二人眼中的神色,却只见他们一动不动的凝望着,凝作这萧瑟秋日中的一双极美的剪影。
直到许多年后,自那场惨烈战役中活着回来的人们,但凡到了秋日,但凡见了这绚丽的朝阳,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这一双剪影。那时,他们尚不知冷酷无情的煜王与这白衣飘然的女子有着怎样的纠葛,却是无端端的觉得,那凝眸的一瞬,已如这山川河岳,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恒远。
有时,一瞬是那么短,短得让人来不及回味就过去了;有时,一瞬是那么长,长得仿佛诉说了此生所有的绵绵情意,又定下来生之约。
她看着那双冷锐的眸子,看着他眸中的那双小小的人影,多么希望就可以这般进驻他的眼中,随他而去。
朝阳的金光在他眼中跃动,融化了冰层,化作浓浓的柔情并着冰下隐藏的怜爱一并溢了出来。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相信自己的眼中也映着这一双人,映着此时的深情,且深深映进心底,让她在日后可能是漫长的等待中一遍遍温暖每一个寒夜。
唇边溢上笑意,奉上盘中的宝物。
他只一瞬不瞬的看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催促吉时将过,大军该出发了。
她最后望了他一眼,粲然一笑,后退一步……
却有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腕子。
他攥得是那样紧,一时间竟让她觉得他是要将她拉上战马,一同奔赴战场。
对了,她记得他曾说,以后无论到哪里都要带上她……
他是要带她走吗?
一时间,心潮翻滚。然而……
他薄唇轻启,无声无息。
她却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说……等我!
就这么笑了,有泪飞速滑落,却依然笑着对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没有看到那个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冰色人影的眸中一黯。袍摆依旧翩飞,却似被雨打湿了的蝶翅般无力。
这一刻,立在奉仪门上那金光闪闪之人眼角一寒……是他?!
炮声隆隆,地动山摇,众军齐喝,呼风啸日。
腕子一松,那银甲之人已叱马远去,只余青丝漫卷,化为铺天盖地的网,罩住了她的心,一并远去。
烟尘滚滚,漫卷如波,迷了眼,迷了心,天地一片空茫。
地面在震颤,颠簸得心都仿佛没了去向,只有腕上的痛楚,深入骨髓。
“苏锦翎……”
一个声音如同利箭自万马奔腾中破空而出。
她急转了身子。
却是烟尘弥漫,隐约可见一个影子自高高的奉仪门上坠落,引起一片惊呼。
惊声未落,已有一点暗红伴着细碎坚定的马蹄之音穿烟踏浪而来。
那红影愈近,带着劈面的戾气,只一瞬便自身边擦过,一句恨声跌入烟尘:“你害死六哥了……”
劲风卷起裙摆,如狂花摇曳。转眸之际,宇文玄铮已驾着它的烈云追随大军而去。
烟尘渐歇,人声渐远,阳光渐明渐亮,尽情的宠爱着每一粒微尘。
苏锦翎静静的立在原地。
风轻轻的牵起裙角衣袖,在光中默默的飘舞着。
她木然的看着眼前一切,方才还是密压压的人,呼吸交错,马嘶交鸣,而现在,长空阔野,一望无际。
什么,都空了。
“姑娘,太子请姑娘回去呢。”一个尖细的嗓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
她默然转身。
然而“叮”的一声轻响,那个托盘上的金属管状物竖着滑落在地,激起一点烟土。
端元方要俯身去拾,却见那白色的罗袖快他一步拣了那宝物起来,揣在袖中。
端元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见她停了下来。
长发轻舞,似是要转身望向那烟尘消失之所。
233帝心难测
然而终未能,她只是拢紧了衣袖,先是疾行,后改为奔跑。
“姑娘,慢……慢着点……”端元跟得气喘吁吁:“姑娘的伤还没好呢……”
可是却只见那人影越跑越快,仿佛化作一只翩跹起舞的白蝶,只一忽,就消失在空阔的长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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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一片静寂,只一个人影坐在高高的奏折后面,手执朱笔,眉间深痕形如刀刻。
苏锦翎奔到殿前时只看到这一幕。
她抚住胸口,尽力平稳呼吸。
据说皇上昨日罢朝后便去太庙祈福,可是仅一夜之间便从百里之外归来了?若不是在回来的路上见了吴柳齐,还真要以为……
她觉得有些可笑。
祈福不过是个借口,让太子代为誓师才是真正的目的。
宇文玄晟,果真离那个位子不远了呢。
是的,待这场战争结束,未来的江山又稳固了些,皇上是要拿自己的儿子和众位将士的鲜血为这个他最为宠爱的嫡子打造一片大好河山!
然后,再一点点的看他如何挥霍。
纵然奉仪门上的气势昂扬,亦难敌曾经的荒诞无度。
心痛,却不是伤口。
“怎么站了这许久,莫不是有话要说?”
宇文容昼眉一挑,却没有看她,依旧专注于手中奏折。
屋角铜漏轻响,如缀在蛛丝上的水珠于风的拂动下震颤着殿中的静寂。
“莫不是……是不能对朕说的实话?”
他终于停了笔,看向她。
依然是深邃的鹰眸,依然是亦威亦慈的目光,然而却是那般陌生,陌生得冷酷,让人遍体生寒。
她与那双眸子对视良久,竟没有生出丝毫避让的胆怯。
而后,她缓步向前,行大礼跪伏在酡红的织金毯上,凉声道:“奴婢自请离开承乾宫,求皇上恩准。”
又是良久,皇上的声音仿佛自极遥远的地方飘来:“朕最优秀的儿子都去了战场,难道你不想第一时间知道关于他们的消息?”
不错,来自前方的战报自是要率先递给皇上……
她眼角一颤……皇上,是什么意思?
她依然伏拜在地,却听到面前龙椅轻响,看到绣着秋香色五蝠团花图案的藏蓝袍角在眼尾移过。
那袍子停在紫檀雕龙金赤木门边,于秋风中缓缓飘动。
“大浪淘沙,剩者为王!”派'派后花'园;整'理
皇上的声音有些苍凉,有些雄阔,还有些……无奈。
微怔之后,依然是愤愤不平……照这个淘法,剩下的只能是太子!
然而不知为何,太子在密林中的愤慨以及那拳上隐隐的伤痕,还有奉仪门石壁上的印记,景元帝靠了军功取代了当时的太子……如水波幻影般浮现在眼前。
脑中仿佛有电光一闪,然而……宇文玄铮的悲愤,宇文玄逸的沉默还有宇文玄苍的决绝,另有宇文玄晟那句“若是你站在这个位子,你愿意将眼前的一切拱手相赠他人吗?”而至今仍在天牢里等待处置的宇文玄缇,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算计了自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吧?
皇上的背影在渐渐暗下的天幕愈显模糊,只微微飘摆的袍角与其笼下的影子相对静默。
何为真?何为假?
她已经想不清楚了。
天子家,帝王心……
均深不可测。
——————————————————————————
景元三十二年八月二十四日,抚军大将军煜王宇文玄苍、中军大将军清宁王宇文玄逸、镇军大将军烈王世子苏穆风率帝国龙翼军飞扑洛城,收复失地。
军分三路,然而却于哪一军正面迎敌哪一军负责包抄设伏一事上产生分歧,相持不下,后经抽签一锤定音。
于是,镇军大将军领西路军、抚军大将军领南路军负责自云石、羌南二路包抄,而中军大将军抽签后却裁了五万人马交与西、南二路军,只率五万东路军直插敌人腹地——洛城。
景元三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西、南二路军已抵达千里之外的二十八郡失地之中的方义和羌远。沿途敌军无不望风披靡,纵有抵抗,然而百姓已被数日的屠杀和威逼压迫得忍无可忍,幸存者乘夜杀了常项任命守城的官员,大开城门,迎接帝国军师。
军师进驻,与百姓秋毫无犯,降兵亦受礼遇,且又组织士兵为百姓修葺受损房屋,令随行医士救助伤病人员。
仁爱之政随风四散,闻讯的其余郡县虽仍在负隅顽抗,然而民心所向,大有不战自降之势。敌军惶恐,以更加残酷的手段镇压反抗,却愈发适得其反。
西、南二路军推进迅速,势如破竹,已呈扇形向洛城压近,捷报频传。
然而宇文玄逸率领的东路军自抵达距洛城尚有百余里的席鸾郡,与敌人经过一场短兵相接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了踪迹。派去的探子一日三报回京,然而,每次的传书中写的都是“查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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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边地战火熊熊,天栾城内却是一片死寂。虽然桂花依然如往年一般在九月凋落殆尽,虽然秋菊依然在重阳节上争红斗艳,虽然大雁依然在这个季节排着队形时而洒落一声喑哑的低鸣自高空掠过,然而,毕竟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第一场雪不期然的在十月初三那日悄然降落,虽只是落地即化,却带来了冬的气息。
苏锦翎立在只余了几片枯叶的银叶柳下,仰望灰蒙蒙的天空,紧了紧银缎披风,向着秋阑宫缓缓行去。
毛团已长出了一身厚厚的毛,却仍怕冷似的,窝在她的披风里,只将尾巴翘在外面,时不时的摇动一下。
越过高高的宫墙,依然可见翠竹摇曳,却好像蒙了层灰一般,失了往日神气。有阵阵的香气飘出,却不是曾经的沁人清香,而是沉郁的檀香气。细看去,那萧瑟的宫殿上空仿佛萦着层淡淡的烟。风来了,散去,风住了,重新凝成一片几不可见的云雾。
现在宫里到处萦着丝丝缕缕的云雾,却都是从秋阑宫和雪阳宫飘出的。
贤妃自宇文玄苍出征后就整日里吃斋念佛,原本是想去太庙里祈福的,怎奈皇上以她患有心疾为由未予批准,她便将自己囿于一暗室中,对任何人都避而不见。往日繁华的雪阳宫,现在只有木鱼声声。
秋阑宫则依旧是一片静寂,就连香柱上袅袅上升的烟都是静静的,那烟灰往往积了好高都不肯歪掉。
每次去时,都见瑜妃斜倚在芙蓉榻上,闭着眼,连胸口都仿佛没了起伏,若不是有微尘在淡淡的阳光中缓缓飞舞,苏锦翎都要以为她所见的不过是一幅画。
这种静止让人恐惧,然而却不知该如何打破,她便坐在瑜妃身边守着。惜晴端上茶来,动作也是轻轻的。
毛团先是有些发怯,然而眼睛滴溜溜的看了一圈后,发现并无危险,方自披风下移出来,瞧了瞧歪在榻上的人,后腿一用力,两条前腿便搭在馥香团纹软垫上。药丸鼻子拧了拧,哼唧两声,见那人并不理它,于是越凑越近,待那小鼻子距那人的鼻子仅一毫之际,忽然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那人一下。
瑜妃眉心一抖,眸子微微睁开,朦胧中透着讶异,紧接着一亮。
毛团立刻咧开嘴,汪的叫了一声,小舌头一伸,好似笑,尾巴飞速的摆动起来。
瑜妃目光一移,看见苏锦翎,笑意顿现。
惜晴忙将她扶坐起来,将丝绒福字靠枕倚在她背后。
“我听惜晴说你来了好几次,只可惜我……唉,我是一到天冷就犯困,今年好像愈发严重了……”
毛团见她醒了,却同苏锦翎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即不满的叫了一声。
瑜妃笑了,将它抱到塌上,轻轻抚着那身柔顺的金毛。
“惜晴,还不去将前儿内务府送来的福林牛肉干装一碟过来招待贵客?”
惜晴送上冬日暖棚育出的时鲜水果,又有小宫女摆上枣子、杏脯、无花果等。
毛团一一嗅过,均无兴趣,仰着小脖等牛肉干。
惜晴点着它的额头:“你呀你,就是王爷不在,否则还能让你在这逞能?”
苏锦翎飞快的瞥了瑜妃一眼。
宇文玄逸失踪近两个月,宫中人都传言清宁王可能是被元离人施了魔法迷得失了方向,更有甚者竟然说阎王见他风华清峻,世间难得,就招去阴间当了女婿……
这些瑜妃不会不知,所以每每见瑜妃睡着她都会觉得很安慰,至少人在梦中不会感到太多的痛苦,而她也免去了面对瑜妃时不知说什么是好的尴尬,可是现在惜晴忽然突兀的提起清宁王,瑜妃会不会……
瑜妃却是笑了,像以往每个谈起儿子的瞬间,笑得是那般慈爱。
“是啊,逸儿最不喜欢动物。锦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苏锦翎有点紧张,只是下意识的摇摇头。
234查无音讯
“逸儿小时候淘气,去了御厨房,见鹅关在里面很憋闷,就偷偷把它们都放出来了。结果那些鹅恩将仇报,追着他撵。他人小腿慢,被鹅扑倒拧了好几下,哭声震天啊。后来还是御厨房的小太监救了他,将他送到我这……”瑜妃的眼中流出动人的光彩,灿烂了这个灰蒙蒙的冬日:“打那以后他就再不喜欢动物了,尤其怕鹅。长大后还算好了些,以前我一说起这段糗事他就绷着脸,现在却也知道跟着笑了……”
苏锦翎却不知道丰神俊逸的清宁王小时还有这么逗趣的一段,想笑,鼻尖却酸酸的。
“我现在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从他出生,到现在,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出征还在我身边似的……”
苏锦翎急忙收回目光。
瑜妃的嗜睡果真为此,她不禁想起惜晴那套噩梦总比美梦强的理论,那么瑜妃的梦究竟属于那种呢?
瑜妃握住她的手,手心是不正常的温热:“我知道,逸儿怕我寂寞,特让你来陪我。我还记得临走的头一天,他说……”
苏锦翎长睫一颤。
瑜妃笑了笑,望向窗外。
竹叶修长,无精打采的在珊瑚长窗上投下黯淡的影子。
“如果他不能回来,待琼花开时,就请你代他去赏那满树玉雪……”
“奴婢不去!”派'派后花'园;整'理她倏地抬起眸子:“要看他自己去看,为什么要别人代替?”
话说出来竟有几分赌气的味道,瑜妃倒是眼睛一亮:“他们都说逸儿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王爷一定会平安凯旋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瑜妃攥住她的手一紧,唇边笑意蔓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叹了口气:“他们说常项请了临纳的法师布阵,结果不费一兵一卒就吞了逸儿的五万军马,现在那些将士已经去了阴阳的交界,生生不得,死死不得,就在那转啊转,永远也找不到出路……”
话音一点点的低下去,苏锦翎却听得寒意顿生:“娘娘不要听他们胡说,王爷吉人自有天相……”
瑜妃惨然一笑:“是啊,吉人自有天相,如果……”
她断了话头,抚着毛团的眉心。
毛团已然大模大样的睡在榻上,勉强睁了眼,因为被打扰还叹了口气,舔舔鼻子,露出白白的小肚皮,继续睡了。
瑜妃继续讲儿子自小到大的故事,一桩桩,一件件,如工笔勾描,细致入微,历历在目。她的声音伴着屋角的铜漏,寂静又空渺。
不知过了多久,珊瑚窗上的白绫纸开始砰砰轻响。
有小宫女跑进来,惊声道:“外面竟然下起了小冰珠……”
瑜妃目不转睛的看着窗纸上不安晃动的竹影,目光有些迷蒙。良久,方喃喃道:“洛城苦寒,不知道逸儿加衣了没有,那些旧伤……应该不会发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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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团依然裹在披风里,此番却是怕被那细小如粟的冰珠砸了头。
风帽窸窣作响,有细密的亮点自眼前飞落,滚在地上,仿佛撒了一地的米粒。
如此恶劣的天气着实不应逗留在外,可她却不想回昭阳殿。
她果真还是留在那了,只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来自边关的消息,然而久了,便对那些消息又盼又惧,因为不知道那下一个飞奔进来的驿卒带回的是什么消息。她现在的神经变得极为衰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从梦中惊醒。秋娥只以为她依旧是体虚气弱,整日里去太医院或内务府拿补品给她炖。人一听是给苏宜人的,均热情得不得了,结果每次秋娥都满载而归。
她是不喜欢吃那些东西的,偏偏秋娥每次都能顺利的哄她喝下去。补的结果就是明明身体疲惫得要命精神却是振奋得不行,有时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现在是不是也能像狼一般在夜里放着蓝光。
叹了口气,抬眸之际,忽然发现视线的上空出现了一片香色的遮蔽。
惊异回头。
“七殿下……”
宇文玄朗手擎淡墨轻描的油纸伞,微低了头,笑容朗润:“想什么呢?害得我这胳膊都举酸了……”
苏锦翎思及在昀昌围场时宁双双对二人关系产生的误会,立刻避开一步,屈膝行礼。
宇文玄朗白牙一闪,身子往旁边一让,但见披着织锦镶毛斗篷的罗筠笙正端端的立在远处,擎着把青色绘夹竹桃的油纸伞向这边看着。
冰珠如雾,使她迷离得像一幅水墨画。
宇文玄朗将伞递到苏锦翎手中,轻声嘱咐一句:“四哥一切安好,你要小心身体。”
语毕,依然白牙一亮,便转身向那淡青的人影走去。
接过其手中的伞,略偏一偏的罩在那人上空。
苏锦翎看着那二人缓缓远去,忽然觉得这是今年冬天最好看的图景了,心中油然生出一丝羡慕。
“锦翎姑娘……”有人唤住她。
她转过身来,却见那二人已停住脚步。
冰珠飒飒中,罗筠笙抬头看了宇文玄朗一眼。
虽然相隔甚远,虽然冰珠细碎,但苏锦翎却感到了那目中的柔情和信任。
“锦翎姑娘,要不要一同走走?”
一同走走……是让她当灯泡吗?
罗筠笙笑笑:“双双在绮阴院练兵,我和玄朗正好要去瞧热闹,如果锦翎姑娘不嫌弃的话……”
宁双双……自昀昌围场负伤后苏锦翎就再没见过她,而大军出征的第二日,宁双双忽然向皇上请命说要选拔一百宫女组织个“炽链军团”,为国效力。
皇上当即批准,允她自行选拔,且言但凡加入军团的宫女每月月例由二两升至四两。
如是不用选拔便有不少报名者,然而经过不到三日的地狱式的训练,七百人被练得只剩九十三人。宁双双丝毫不气馁,就可这不到一百个人练。日前皇上路过绮阴院时顺观赏了练兵,当即赞其军容严谨,训练有方,还赏了她贴身的佩刀。
于是,炽链军团名声大噪,为这个今年冬天格外静寂的天栾城增添了几分暖色,更有许多好奇者前去围观。
苏锦翎缀在他们身后,行了不多远,便听到呼喝及兵刃之声传来,整齐肃然,一时间竟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誓师离别之日,尘土漫卷,剑戟寒光……
宁双双一身玫瑰色软甲立在军前,恰似昏暗背景下一朵娇艳的玫瑰,身材虽娇小却健美,行动间刚柔并济,既有弱柳扶风之态,又有苍松傲雪之姿,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