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
宇文玄瑞几乎要手舞足蹈了,看着呆立在窗边的苏锦翎:“锦翎姑娘,愿赌服输哦……”
苏锦翎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分明是……
我明白了,怪不得初时那轮让着我,这本是个连环脑筋急转弯,自是可以顺杆爬。
她定定神,唇角忽然露出一丝诡谲笑意:“有人养了一头猪和一只驴,过年时想杀一个摆宴,他会杀哪个呢?”
宇文玄逸的笑意同样诡谲,玉笛一转:“玄铮,你对吃食颇有研究,你说先杀哪个呢?
宇文玄铮一怔,立即抢答:“杀猪!小白又胖了……”
宇文玄瑞几乎要笑得背过气过去。
宁双双反应过来,当即剜了他一眼。
宇文玄铮只觉是成功气到了她,得意嚷道:“小白那么胖,不杀它杀谁?”
“是,驴也是这么想的!”派'派后花'园;整'理宁双双咬牙切齿。
宇文玄铮眨眨眼,恍然大悟:“驴也很同意吗?那再多留它一段时日吧?”
“咕咚!”派'派后花'园;整'理
瑞王掉椅子底下去了。
宁双双气得眼泪汪汪,狠狠一跺脚:“你个猪头!”派'派后花'园;整'理转身跑出门去。
宇文玄铮依然不解,待挠挠脑袋,忽然恍然大悟:“六哥,你竟然……因为我没站在你那边吗?我的心可是和你在一起的……”
众人皆捧腹大笑。
宇文玄逸目光微转,对向苏锦翎:“如此,可算本王答对了?”
苏锦翎咬咬嘴唇。
这都被他蒙过去了。
瞧着他的淡定,她的脑子转弯转得混乱,折腾了半天终拣出一条剩下的:“蛤蟆、蚂蚁、蜈蚣去领俸禄,却有一个没领到,是哪个?”
宇文玄铮愣怔怔的来了句:“动物怎么会领俸禄?不是大臣吗?”
苏锦翎懒得看这个去鱼缸下挖美人鱼的家伙,只一瞬不瞬的盯住宇文玄逸。
宇文玄逸笑意清浅,亦是一瞬不瞬的盯住她。红唇如丹,微微一启:“蜈蚣……‘无功’不受禄!”派'派后花'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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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人因为失了发财的机会在那哀怨连连,小部分支持清宁王的人则围着宇文玄瑞讨赏。宇文玄铮本打算过去安慰苏锦翎,却见宇文玄逸起了身……
苏锦翎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捏紧了手中的荷包。
“本王自是不会夺人所爱。”宇文玄逸瞄了瞄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笑。
的确,既是给那个人的,他怎么会强行占有?他所想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苏锦翎松了口气。
想来也怪,只要是他说的,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不过……”
苏锦翎刚绽放了一瓣的笑意就那么凝在唇角。
“瑞王说的对,认赌服输,否则也有碍姑娘的清誉……”他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一丝细微,笑意愈深:“可是本王又不好让锦翎姑娘为难,这可怎么好呢?”
明明就是欲擒故纵,苏锦翎暗恨。
“对了,本王忽然想起锦翎姑娘似是还欠着本王几笔帐……”
苏锦翎发现此前看错了他,宇文玄逸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不若今日先还个利息?”
“若是王爷已经想好了……王爷希望奴婢如何偿还?”
宇文玄逸认真的看着她的懊恼,忽的魅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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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三十三年正月初三未时初刻,一辆四轮青轴镶花马车缓缓驶出了天栾城。
因为车内坐着重伤初愈的人物,所以和班师回朝那日一样,车厢包裹得密不透风。也正因如此,一向严禁车马在内通行的天栾城才格外允许这辆钦赐的马车大摇大摆的出了坤德门。
这便是清宁王所言的利息——陪他去熙亲王府探望皇叔宇文容瀚。
坐在只悬着一盏六瓣莲花灯的昏暗车厢内,苏锦翎很是局促。
清宁王重伤畏寒,四角便都固定着塔式的小暖炉,将这不大的空间熏烤得又香又暖。宇文玄逸便卸了貂裘,清清爽爽的坐在榻上,好整以暇的将她望着。
苏锦翎的目光只瞄着那早已堵得严严实实的窗口,讷讷道:“宫人不经主子允许是不得随意出宫的……”
月前一个浣衣局的宫女听闻母亲病重,却因得罪了管事的姑姑不予准假,便趁夜出宫,结果当场被抓了回来,乱棍打死,就连当夜当值的侍卫和内监都领了重罚。
她已不止一次的领略到宫规的残酷,仅是听闻就已经胆战心惊了,若是……
坐在对面的宇文玄逸轻声一笑:“本王是不会让你有什么事的,否则……那些欠下的债要怎么偿还呢?”
苏锦翎暗自叹气,仅是还个利息就让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若真要一本正经的还债,还不知……
“咕隆……”
车子好像轧上了什么东西猛的往上一跳。
她一个坐不稳就要掉下位子,却是一只手扶住她,来不及道谢,车身一歪,又好像陷到了一个坑里,她再一晃,却已是陷入一个怀抱,温柔有力,带着清寒的杜若之香。
她没法怀疑宇文玄逸是借机轻薄自己,因为那车厢就像遭遇了电击,不停的颤抖摇晃,若是宇文玄逸放了她,难不保她就要在这车厢里滚来滚去。
混乱间,那清寒的气息带着一丝温软擦过鬓间,擦过耳际,擦过唇边……
“王爷,咱们是滚下山了吗?”她偎在他怀里,抓紧他的衣襟惊叫。
耳边却传来他的轻笑。
车外的福禄寿喜捂着嘴乐得猴子似的,一个劲指挥车夫专往石头上轧,往坑里跑。
通往熙亲王府的路有三条,他特意拣了这条又绕远又崎岖的小路。
车内的情形可想而知,只担心王爷能不能趁此良机把好事做成。唉,自家王爷好像不是那样的人。于是便开始祈祷这份摩擦碰撞能让那个不开化的苏锦翎迸出点火花来,否则王爷实在太可怜了!
“福禄寿喜,你这是走的什么路?”
车厢内传来怒斥。
唉,王爷怎么也这么死板了?小的可全是为了您啊!
“回王爷的话,小的原本走的是康庄大道,可也不知怎么,前面忽然出现了许多石头和土坑……”
“换一条路……”
“王爷,这已走了大半,退回去恐怕……”
“那就尽量小心着点……”
“好咧——”
福禄寿喜口里答应得好好的,却惊见前面出现锅一样的巨坑,立即喜形于色比划着让车夫轧过去……
“轰隆……”
车子猛的一震,那悬于头顶的六瓣莲花灯颤了颤,忽然碎裂,琉璃碎片并着烛火对着苏锦翎就砸下来……
宇文玄逸身子一低,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于是那火苗捎着碎片光闪闪的落在了他的背上……
苏锦翎眼睁睁的看着他背上腾起火焰,惊得大叫起来,忙去拍打……
“你疯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急忙捉住她的手,那上面已然烫起了水泡。
“快点,着了……”
苏锦翎挣脱他,抓起位子上的锦垫压住火势。
外面已经听到动静,连忙扯开了车门。
冷风灌入,苏锦翎急忙挡在他前面:“快关上,王爷受不得风!”派'派后花'园;整'理
车门瞬间关上了,可是在门扇这一开一合之际,苏锦翎忽然发现宇文玄逸的背上似乎浮着诡异的图案,那图案高低不平,倒像是刻上去的……
“王爷,你……”
人忽然被他抱入怀中,抱得紧紧的,几欲窒息。
过了好久,苏锦翎才听到喑哑的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啊?”苏锦翎艰难的喘了口气:“若不是王爷,现在着火的就是奴婢了……”
禁锢在身上的臂轻微作响,听得苏锦翎都有些害怕了。车里现在一片黑暗,万一……他为什么要突然抱住她?害怕了吗?千军万马都等闲过了,怎么可能……
还好宇文玄逸放开了她,小心拾起她的手:“痛吗?”
“现在略微有点……”
衣褶窸窣片刻,苏锦翎闻道一股熟悉的幽香,是冰雪优昙的气味。
“奴婢自己……”
宇文玄逸却不肯放手。
漆黑中,一点幽凉轻轻的晕染在她的手上。
“王爷也受伤了吧,奴婢为王爷……”
“不必了……”宇文玄逸靠坐在位子上。
苏锦翎略一踌躇,想到他伤的是背部,而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中让她给一个男人涂药也的确是件暧昧的事,便不再多话。
然而对于宇文玄逸而言,他的背部早已是伤痕累累,根本就感觉不到痛楚了,倒是他的心,只反复回味着方才的惊险……他没想到,她竟是能不顾一切的救他……
角落的暖炉滋滋的吐着暖融的白檀之香,丝丝的沁入心底,又于唇角漫开笑意……
254喜事盈门
之后便是一路平安。
抵达熙亲王府时,守门的人见了马车,忙飞奔进去给宇文容瀚报信去了。
隔着厚重的车厢,苏锦翎听到那激动的声音,不禁会心一笑。
她早就听说熙亲王宇文容瀚对这个侄子格外喜爱,不全是因为他救过自己一命。熙亲王曾毫不讳言的向众人盛赞宇文玄逸是天纵英才,不仅当世是举世无双,纵观宇文家族上下三千年,都不会再出这样一个人物。
熙亲王膝下无儿无女,于是简直把宇文玄逸当亲生儿子待了,还曾经意图让皇上将其过继给自己,而宇文玄逸也对这位皇叔格外孝敬,经常探望,过年更不能免,只是不知带上自己所谓何意。
车厢内,听得大门徐徐而开,有人在台阶上铺上滑板,于是马车便沿滑板驶进门内。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朝廷大员,就包括别的王爷,都没有在熙亲王府门前不下车的殊遇。
不过这殊遇只给清宁王,苏锦翎有点承受不住,准备下车之际却被宇文玄逸攥住腕子,慢悠悠道:“你忘了,本王吹不得风……”
苏锦翎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一同享受。
听说皇上为了奖励熙亲王劳苦功高,又怜他身中剧毒极度虚弱,特敕命建了这熙安府,并亲笔题书。
据说这熙安府面积仅次于天栾城,金殿碧阁雕梁画栋美不胜收,奇花殊草珍禽异兽更甚皇宫。
天栾城已是富丽堂皇如同人间仙境,但不知这胜于皇宫的建筑又会是何等美妙万千。
宇文玄逸像是觉察到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轻声道:“以后自有机会……”
以后?她才不要冒险出宫!
熙安府果然足够阔大,马车行了好久方停住。
苏锦翎忙取了极北渊雪寒貂裘为清宁王披上。
车厢漆黑,她摸索着扣盘扣,系绳带,半天弄不明白,引得宇文玄逸轻声一笑:“我来吧……”
好似无意的握住她忙活的小手,又放开。
她急忙收回手,蓦地想起宇文玄苍说的那句“一看就没给男人穿过衣裳”,若是他得知自己随了清宁王来到熙安府……
这一失神,便没有听清宇文玄逸又说了什么。
“锦翎……”
“嗯。呃,王爷,你刚刚……”
宇文玄逸还想说什么,却只是一声轻叹:“你今天穿得太少了点……”
的确,因为出来匆忙,她只穿了湖碧色的素绒绣花小袄,同色镶雾紫边的云褶裙,不过借清宁王的光,想来下车就要进门,所以也冷不到哪去。
车门敲了三响后,徐徐打开。
按规矩,应是苏锦翎先下车伺候着。
宇文玄逸却是拦住她,自己下了车,然后回身,于齐刷刷的“王爷吉祥”的请安声中向车内伸出一只手……
以往清宁王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在外面伺候着的熙安府的人压根没想到车内还有一人,竟又得了清宁王的礼遇,皆收了声,目不转睛的瞧着。
但见青色的车门边探出四根纤细粉嫩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攀住门框……
众人心一跳……女的?!
清宁王不仅带了人来还是个女的……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心跳加剧,有腾云驾雾之感。
那小手似是有些怯生生的,却是被清宁王轻轻握住。想要收回,怎奈清宁王偏不放手。那清雅俊逸的人虽是将脸挡得严实,然而谁都能看出那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正流出脉脉的温馨和宠溺。
立在旁边的管家瑞祥已经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了。
然后便见绣着鹅黄花纹的步青云只闪了个边儿便被湖绿的云褶裙盖住。
宫里的人?
他不禁抬了眼……
有风吹过,轻拂那鬓边的一缕青丝翩然而落,露出一张极精致极动人的侧脸。
未及看清,清宁王已移了身子为她挡住寒风。
王府的人都知道清宁王受了重伤,见不得风寒,早就备了鹤羽云纹长氅候在一旁。
宇文玄逸接了,轻轻一抖,当即罩住那个纤弱的人影。
瑞祥眼皮一抽,嘴角一翘,再也等不得,急颠了脚飞速往屋里赶去。
“王爷,不好啦,不好啦……”
宇文容瀚听说侄子来了,正强撑着让下人帮忙更换衣裳,猛听得不好,只以为宇文玄逸重伤不治,这是临别前来看自己最后一眼,结果当即一口气噎到嗓子眼,两眼发直,就要向后栽倒……
瑞祥急忙抢上,按照太医教的法子猛掐人中将熙亲王掐活过来。
宇文容瀚刚吐出口气就满脸哀戚:“玄……”
“王爷,清宁王带了人来了……”
宇文容瀚后半截话卡住:“带了人来?”
“是啊,带了位姑娘……”
“姑娘……”宇文容瀚眼一亮,一把抓住他脖领子,丝毫无从巨大悲恸与昏厥中刚刚苏醒的模样:“你是说玄逸带了位姑娘来?”
“是啊,王爷,那姑娘长得……”瑞祥啧啧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憋红了脸:“王爷真是老当益壮啊,快掐死小的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宇文容瀚低低的笑了几声,转而大笑:“本王终于盼到这天了,哈哈……”
“是啊,王爷,您看您是不是先放下小的?”瑞祥的眼睛已经有点外凸了。
宇文容瀚松了手,却又把他拎起:“这是好事啊,莫非……”
瑞祥转转眼珠,苦起脸:“小的说错了……”
人当即落在地上。
“你现在怎么比本王还糊涂了?”
低头见了身上的团福刺绣暗蓝锦袍,怒了:“谁让你们给本王穿这件的?暗沉沉的,没一点精神!”派'派后花'园;整'理
“快去,给王爷找那件赭色的……”
“什么赭色的?”宇文容瀚打断他:“给本王拿新鲜的,得给侄媳妇留个好印象……”
他兀自低笑了一会:“我说这今儿一大早怎么眼皮直跳呢……”
下人已取来紫金银线的华服服侍他穿起。
“王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再穿上这身衣裳,真是年轻了十岁不止,小的好像又看到了王爷当年英姿勃发,统帅三军的气势……”
宇文容瀚叹了句:“往事不可追也。本王已经老了,将来就要交到……诶,那是哪家的姑娘?”
“小的也不知,不过看打扮好像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
宇文容瀚一一将印象中宫里的适龄女子过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哪个能配得上他的天上无双世间难寻的宝贝侄子的。
“现在到了哪了?”
“应是在锦画堂里候着……”
“嗯……”
宇文容瀚应了声就往外走。
“王爷……”
瑞祥急忙赶上,将白玉鱼龙扣带围给他系上:“依小的看,清宁王对那姑娘喜欢得紧,八成真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位了……”
“命中注定?”宇文容瀚哈哈大笑:“你是怕我给那姑娘为难吧?本王相信玄逸的眼光。走,看看去……”
瑞祥见熙亲王健步如飞的走在前面,不禁眼角微湿。
这盼了多年的事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王爷这身子竟好像也好起来了,可有谁知道,王爷已是挨不过这个冬日了,清宁王怕也正是为此才来全一全他的心愿吧。
宇文容瀚来到锦画堂时正见宇文玄逸要一位着湖碧衣裙的姑娘同坐在椅上,怎奈那位姑娘死活不肯,宇文玄逸便也不落座,陪她一起站着。
甫看了一眼,便觉那姑娘实在过于纤弱,却是有着一股子倔劲,而玄逸对于她的执拗丝毫不恼,眼底满是笑意和宠溺。
玄逸为人和善,可他还从未见过玄逸如此对过哪个,看来是当真喜欢极了那位姑娘。而且听说玄逸即便进了府,这一路都要这位姑娘与自己同乘一车,想来是要她今日便享受只属于清宁王妃的尊贵无匹。
他心底一暖,看着那双小儿女,满心痛爱。只是这一幕……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王爷驾到……”
苏锦翎急忙敛了神色,端庄一礼,身边的宇文玄逸亦是敛衽。
这般和谐悦目,更是让人心生欣慰。
宇文容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令二人落座。
苏锦翎垂眸道:“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知礼守礼,不因主子宠爱而妄自尊大,孺子可教。
玄逸你个没出息的,她不坐你也跟着站着?
“本王说可坐便可坐,你来了熙安府,就是本王的客人,岂有让客人站着的道理?如此,岂非让人说本王待客不周?”
但见那姑娘神色微凛,偷眼瞧了瞧宇文玄逸,又看了看他,终于嗫嚅了一句:“奴婢惶恐,谢王爷赐座。”
他乐了,这小人儿欺负起来的确实挺好玩的,就不知玄逸心里会不会怪他这位皇叔呢?玄逸,皇叔也是为你好,怕你因了那小人站得久了而心疼啊。
宇文玄逸见她坐了,亦款款坐下,唇角衔笑。
可是只见那姑娘方坐下又站起,再端端一礼:“奴婢有事请求王爷……”
“讲……”
“王爷方才所言是不是说但凡在熙安府中做客的人都要客随主便,听从王爷的命令?”
255欲言又止
宇文容瀚瞅瞅侄子,心里纳罕,是不是我刚刚的话说重了?
“呃,是。”
“那奴婢恳请王爷命清宁王更换衣袍……”
更换衣袍?他看自己的侄子虽然在屋里也穿着一袭极北渊雪寒貂裘却丝毫不减玉树临风之姿,而且那貂裘还是自己去年送他的,为什么要换?
“王爷有所不知,清宁王里面的衣袍已然破损……”
破损?怎么破损了?玄逸为什么要穿件破袍子来?清宁王府已经拮据到如此地步了吗?
“是来的路上,起了火……”
起火?起什么火?熙亲王已经不可避免的往少儿不宜的方面想去了。
“起火好啊,本王早盼着这一天了,哈哈……”
苏锦翎当即怔住,而宇文玄逸则在一旁捂唇轻咳两声,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可是王爷已经受伤了……”
“受伤了?哪里?”宇文容瀚跳将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卧床仨月的人。
“皇叔别急,就是衣服烧坏了些……”
“奴婢刚刚劝他去换件衣服顺便查看伤势,可他偏不肯……”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小丫头对玄逸倒是一片关心。
他立即虎起脸,命左右:“速带清宁王去更衣!”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逸无法,临走时瞧了苏锦翎一眼。
宇文容瀚心想,这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皇叔,我在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岂料片刻后瑞祥疾行回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他不禁怀疑的看了苏锦翎一眼。
堂中很静,他已经打量了那姑娘好几个来回。
看她的穿着应该是宫里有品级的宫女,只是像她这般年纪若想得什么品级,定是需要些年头的,可是自己怎么从未见过?而且,自始至终,他所见到的不是侧影就是她低垂的额发,连模样都没看清楚……他有那么可怕吗?不过且看她那窈窕的身段,估计模样也错不了,玄逸的眼光嘛……
“呃,本王还不知这位女客姓甚名谁?”
这句应是可以问的吧?玄逸那小子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让他跟这个姑娘说话?
苏锦翎起身施礼:“奴婢苏锦翎……”
“苏锦翎?你就是苏锦翎?英勇护驾的苏锦翎?”
苏锦翎暗吐了口气。如今她终于从勇闯太极殿的苏锦翎变成了英勇护驾的苏锦翎,后者的境界明显高了许多,可却是同样让她感到不明所以的一件事。
“呃,奴婢……正是,不过……”
“快,让本王瞧瞧舍身护驾的英雄是个什么模样?”
太好了,终于有机会一睹未来清宁王妃的芳容了。宇文玄逸,你有什么掖着藏着的?你带她来不就是想让皇叔看看吗?
这个熙亲王虽然与皇上是同胞兄弟,虽然也和皇上一样亦威亦慈,可是苏锦翎却觉得熙亲王更加豪爽,即便虎起脸,也似开玩笑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如此倒与宇文玄铮脾气很是相近。
“快过来啊……”
宇文容瀚已经有些急了,自己起身走过去。怎奈他人在病中,忽起得猛了,人就往旁边一栽……
苏锦翎急忙上前扶住。
怎奈宇文容瀚身材高大壮硕,她一个人分明支撑不住,好在旁边的下人匆匆赶来。
宇文容瀚还要逞强:“谁让你们把椅子摆这的?想看本王摔跟头?”
又转过脸:“锦翎姑娘,你……”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宇文容瀚的神色先是惊异,进而有瞬间的恍惚……
“王爷……”
“王爷……”
众人见他忽然没了动静,都害怕起来。
“没事,扶本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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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容昼坐在麒麟椅上,端了绿地粉彩开光菊石茶碗,轻轻啜了一口。
“烈王次女……”他似是自言自语:“你父王最近可好?”
苏锦翎还是冬至那日见到的苏江烈,当时皇上于乾元殿摆宴宴请群臣,期间夏饶奏请皇上封赏她,苏江烈坚决请辞……她有点不明白,刚刚熙亲王还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这会怎么……莫非病中人的脸就像六月的天……亦或者他亦是相信了外面关于她身世的传言,所以……
接下来的话更是无关痛痒,就好像怕她待着无聊所以没话找话。
“多大了?”
“十七……”
“现在在哪伺候着?”
“昭阳殿……”
宇文容瀚拨弄浮茶的盅盖几不可查的一滞,这工夫,宇文玄逸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熙亲王的素锦云纹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却更增了飘逸之姿。腰间只松松的束了同色丝绦,行动间流苏轻摆。
他进来的时候担心的瞧了瞧苏锦翎,但见她神色如常,可是为什么屋内的气氛这么紧张呢?
但见苏锦翎掀睫望了自己一眼,眸底是满满的如释重负与喜悦,虽只是极快的一瞬便垂下眸子,然而下一刻,连唇角也晕染了欢欣。
想来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她定是有许多的不自在,所以才会如此的期盼他的出现吧。
锦翎……大概你自己也没意识到,我在你心中已经有了多么重要的分量……
若是不在意,为何会在意我是否在你身边?若是不在意,为何会奋不顾身的为我扑灭身上的火焰为我抵挡风寒?若是不在意,为何会在我远征洛城失踪之际担心我的生死,坚信我一定会回来?若是不在意,为何我每每靠近你,你会脸红如霞目光躲闪?
从初识到如今,不知不觉,一点一滴,或许你从未去想,或许是刻意回避,可是我已经在了,在你心里,就像现在这样,等着你的偶然回眸……
心底暖意融融,撩了袍摆,坐在她身边,又迎了她开心的目光,不禁唇角温软。
宇文容瀚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只叹侄子命苦,然后便见他探寻的看过来,遂朗声一笑:“既是来了,就留下吃个便饭吧。”
宇文玄逸也觉察皇叔古怪,却只暗自留意,起身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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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府的晚宴,自是不同寻常,桌上琳琅满目,不啻皇宫家宴。
苏锦翎照例勉为其难的同坐一桌,却除了清宁王和熙亲王不见他人。
她早就听说熙亲王自重伤后,就遣散了府内姬妾,王妃也被他休了,却是做主配与其青梅竹马的恋人,当时曾传为一段佳话。而今连府中伺候的婢女都很少,大多是随同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因为年纪渐长,便被他留在府中,所以整个王府即便设计秀丽精美,可出入的多是男子,便难免透出一股生冷之气。熙亲王虽是病着,可是说话行动仍旧有豪迈之风,偶尔爆出的大嗓门经常吓得她要掉落筷子。
席间,她发现熙亲王不停的觑着自己与清宁王,已觉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他的神色,总好像欲言又止。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又似若有所思。
她探寻的望向宇文玄逸,却只见他安慰一笑,还顺便夹了距离稍远的菜放到她面前,丝毫不假他人之手,于是便见熙亲王的神色更为复杂。
她只得埋头苦吃,想着赶紧了结这笔债。
食不知味中,忽听得熙亲王大叫一声,她以为又是谈到了曾经的叱咤风云所以激动异常,却听瑞祥叫道:“不好,王爷被卡住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心里暗道,不愧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卡个鱼刺也能这么惊天动地。
“快给王爷拿馒头来……”
“不行,”她急忙阻止:“这样可能会刺得更深……”
“那怎么办?以前都是这样……唉,王爷最爱吃鱼,每次也卡住,都这么弄的……”瑞祥有些不服气。
每次都卡住,这位熙亲王可真是……
瑞祥虽是口里说着,已经请宇文容瀚张开嘴,探头探脑的恨不能将自己塞进嘴巴里将鱼刺取出来。
“看不到啊……”
“拿馒头来,以前在打仗的时候也卡,不还是拿馒头顺下去的?”宇文容瀚咳了又咳。
苏锦翎拧紧了眉:“有醋吗?”
“王爷现在服的药忌醋……”
“那……有橙皮吗?”
片刻后,两块完整的橙皮已经被干干净净的摆在桌上。
苏锦翎将橙皮撕成小块,递给熙亲王。
宇文容瀚本不耐烦,但看在侄子的面上,就按她说的含上一会,再慢慢咽下。
大约一刻钟后,眉心渐展。
宇文玄逸唇角一弯,递上一碟去了刺的鱼肉。
“哈哈,我就说我这侄子是最孝心的。瞧瞧你们,眼看本王一次次的卡住,哪个想得这么周到?”
“还不是王爷一见了鱼就跟猫见了……”
“此番倒真不是我……”宇文玄逸微微一笑,睇向苏锦翎。
宇文容瀚眸子一亮,转而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哈哈大笑。
即便跟随他多年的下人也发觉主子今日着实有些怪异。
艰难的晚宴结束了,天已黑透,苏锦翎开始着急回宫,宇文容瀚却让婢女领着她四处逛逛,自己则留侄子去书房言事。
霓虹下的熙安府如梦如幻,可是苏锦翎哪有心情观赏?好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有人传话说清宁王要离开了。
256天作之合
她急忙赶回去。
远远的,见那长身玉立之人立在廊下往这边望着。
檐下成串的纱灯洒下柔软光晕,温柔的静静的笼在那身极北渊雪寒貂裘之上,衬得那人唇角的笑意愈发温软,好似夜花幽放。
心仿佛落入一片温润的湖中,柔柔脉脉。
竟没留心到他此刻牵住她的手,指尖极自然的为她掸去鬓发上的清雪。
灯光映在他的眸中,将那原有的一半清冷浸作柔暖,就连那声音也愈发轻柔:“咱们回去了……”
她开心的点点头,急忙跟上他,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转了身子。但见熙亲王亦沐浴在金红灯光之下,虽有下人搀扶,身子依然高大挺拔。
她微福了身:“奴婢愿熙亲王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宇文容瀚神色微动,笑了,也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流光旖旎中,见那二人相携远去,一个俊逸出尘,一个秀色空绝,就连一双背影亦是那般和谐,就好天地自开辟至今,单单塑造出了这么两个绝佳的人物,只可惜……
方才在书房,宇文玄逸似是已知他在担心什么。
的确,这个苏锦翎貌婉心娴,不染纤尘,与玄逸简直是天作之合,错只错在……像,怎么会那么像?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时而流露出的倔强与细心,竟是与慈懿皇后一般模样。怪不得,怪不得……
“玄逸,若是你执意如此,你希求多年苦筹多年如今只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怕是要与你失之交臂了,甚至……危及自身……”
宇文玄逸望着窗外一片灯火朦胧,语气清淡且幽远:“我只知道,当我躺在雪地上看着雪花一层层盖在身上的时候,我所想到的,只有她……”
他还能说什么呢?不过那位姑娘好像对玄逸的一片深情还一无所知,不过看着她望向他的眼神,谁又能说其中无半分情意呢?
他叹了口气,直望到那双背影消失,直听到府门沉重的合拢,整个人霎时一软。
瑞祥急忙扶住:“王爷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他摇摇头:“扶我去书房……”
“王爷……”
宇文容瀚的脚步已经向书房移动了,口里喃喃着:“快点,否则来不及了……”
瑞祥只能叹气,小心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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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琉璃灯下,宇文容瀚铺开信笺。
烛光摇曳,晃得那信笺左下角的剑兰仿佛在伸展枝叶。
执象管的手颤了又颤,淡黄的纸页上缓缓出现了两个字……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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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清宁王去熙安府的事果真毫无悬念的被宇文玄苍知道了。
苏锦翎望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有些心虚。
可是她为什么要心虚?她原本是去还债的。
宇文玄苍一言不发,眼睛只对着对面嶙峋的山石。
良久,方揽过委屈至极的她:“我知道,你是欠了他的情,心里总惦着是回事。我只不知,这份情你要还多久,若是他……”
苏锦翎幽怨的盯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却被他一把抓过来紧紧抱住。下巴蹭着她的发心,幽声道:“若说起来,还是我的疏忽,若是……锦翎,你会不会怪我?如果除夕那夜……”
那夜,他与她都有了无限的勇气,可是一旦错过那个时机,所有的勇气都像滴落在寒天雪地里的泪珠转瞬凝结成冰。他以为他很快会永远的拥她在怀,却不想……那一日,究竟还要多久?
自除夕夜后,贤妃依然沉默,也不提当日之事,他亦不问,心里却颇费思量,然而亦知她心中担忧。
沉默往往比语言更有力度,因为它总隐含着无数的可能,而那些可能多是无法预知的危险。
贤妃虽不似别的母亲对儿子宠爱有加,却是同样的关心他。这些年来,有些事他虽不言,贤妃却暗中替他料理了许多。按理,他喜欢苏锦翎,贤妃没有必要冒着欺君之险阻拦而是应玉成好事,即便皇上喜欢锦翎,但若是贤妃开了口,想必并非难事,可是……
如今,他不得不思虑许多,尤其是太子于奉仪门誓师之际的表现极具天家威仪,最近亦愈发精进,朝堂上的言论已多次被众臣大加肯定,皇上也渐有悦色。倒不是真的有什么真知卓见,只不过同以往那些荒诞不经比起来,而今的确算得上是浪子回头了。
人们是多么容易原谅过失,总是犯错的人若是做了一点好事,往往让人感激涕零,大加宣扬。而那些经常做好事的人呢?唯有更好,怕也不被注意吧。
一切似乎都在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表面平静,内里波澜暗涌,谁也不知那卷起的狂潮会打向谁,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错,不能……
“我知道你有许多难处……”她鼻尖微酸。
自除夕夜后,她亦回到雪阳宫伺候几日,贤妃依然对她很关爱,却总像隔了点什么,偶尔她回头时,会看见贤妃正望着她的背影,那目光……她很难形容,就好像自己突然成了一个多余的摆设,主人便琢磨着该如何安置,或者……丢了。
戏台上那般明目张胆,贤妃不会对她与玄苍之情无所察觉。不,不应仅仅是察觉,而方逸云也在旁边……现在想来,当时实在太过冲动,可是如果没有贤妃的昏厥,现在又会怎样呢?
如果……世间哪会有那么多如果?而今虽然在他身边,却总觉得好像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的分开他们,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不由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指尖一片冰凉。
“让你受委屈了……”他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贤妃会如何待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暗有计较。苏锦翎虽不算绝顶聪明,但足够敏感,定是有所察觉,却不肯对他言说。真恨不能立即就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只恨自己,帮不了你什么……”
是啊,贤妃之所以如此看重方逸云,怕不仅仅因为她是自己的外甥女,更是因了方家庞大的势力,而自己有什么呢?她在他身边,已是多次连累他分出心力照顾自己,她又怎好奢求太多?
他心中重重一沉,将她抱得更紧:“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站在原地等我,便好……”
是啊,而今朝堂的局势注定他也只能等待,伺机而动,待他得了那个位子……锦翎,等我……
“我听说你把皇上给打了?”他努力做出开心的语气。
苏锦翎立刻转了心思,苦起脸:“我当时也……现在他们都笑我……”
“敢打皇上的,自古至今怕是只有你一个……”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对了,今天叫我出来,不会想跟我汇报你这壮举吧?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早就听玄朗说初三那日,她是为了保住手里的东西才陪宇文玄逸去了熙安府,而能让她如此宝贝的定然是送给自己的物件了。
苏锦翎不好意思的瞅瞅他:“不过你看了不许笑我……”
凑到她耳边低语:“你还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我何尝笑过?”
但见她转羞为恼,顿时失笑,重重亲了她一下:“快交出来,莫非要本王自己动手?”
说着,当真诡笑着抚向她的胸口。
她急忙掏出那荷包,然后便见他呆怔片刻后果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色,立即严肃对他。
“这荷包果真如你一样世无其二……”
“你在笑我……”
“哪有?你看这双……鸳鸯,简直是栩栩如生。这绣法也怪独特的,是你发明的?”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不嫌弃就好,日后我给你做个好点的……”
亲亲她:“说什么傻话?只要是你送的都好。日后若是想做,就做个大点的,然后把自己装进去送给我……”
未及她着恼,抱住她,良久……
“这个荷包一定要做好久吧?”
心底酸涩,又是良久……
“所以……”
面对她质疑又了然的目光,勉强牵出一丝笑意:“锦翎,好好做荷包,等我……去接你……”
她咬着嘴唇,努力压下眼前的模糊:“我知道,我会的……”
却是飞快低下头,指尖使劲的抠住手指,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脸却被他轻轻抬起,对上满是柔情痛楚的眼。他看了她许久,似是要将她刻进心底,却是什么也没说,只缓缓附下唇……
终有一滴泪,自眼角缓缓滑落,渗入鬓间。风吹过,微微的凉。
“锦翎,以后出来时多穿点衣裳……”
“嗯……”
“锦翎,多吃点东西,这些日子好像又瘦了……”
“嗯……”
“锦翎,我会时时刻刻想着你,你也要想着我……”
“嗯……”
“锦翎,我会一直守着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嗯……”
“锦翎……让我好好抱抱你……”
“……嗯……”
天渐暗,风更冷,雪飘零。
迷了那一双身影,却不知从何处卷来一枚枯叶,辗转的擦过那双人影,又摇摇的向暗处飘去……
257何去何从
又过了两场不大不小的雪后,景元三十三年的春天早早的来了。
仿佛只是一夜间,风吹绿了柳枝,绵绵软软的垂下如碧色丝绦,在宫城里织就鹅黄嫩绿的重重幕帷。
猫了一冬的人开始出来赏春了,处处是花团锦簇,莺声燕语,远胜初春新景。却偏偏有风赶来几片云,没一会就下起了绵绵的雨。
雨丝细密,初时不觉,可只一会就湿了衣裳。
宫中的女人多爱惜自己,初时还觉得诗意浪漫,然而很快就撑不住了,即便擎着伞的,也匆匆带了婢女回宫,一路还要小心雨水溅了绣花鞋,污了轻罗裙摆。
很快的,细草镶嵌石缝的小径上便只余湿漉漉的水雾,绵柳淡花亦朦胧在雾气中,寂然无语,唯有雨声碎碎。
宇文玄苍已在思凰亭里站了好久,目光穿过轻拂亭边的柳丝,穿过薄薄的雨雾,一瞬不错的落在缀霞湖边的人影之上。
那人影穿着碧色的衣裙,纤细秀丽,几乎要融进这满眼的绿中,却是逃不开他的眼,躲不过他的心。
她静静的立在那,手轻扶汉白玉的栏杆,似是无神又似是专注的眺望氤氲的湖面。那雾气中正有一双鸳鸯,在相依相偎的游来游去。
他眼角微涩,叹了口气,往前移了一步,指却只落在栏杆上。
两个月了,就这么隐在暗处,偷偷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