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4
“锦儿……”
苏穆风强忍悲痛,上前拉住她。
“走开!你也是骗子!每次我问你我娘怎么样,你都说‘很好,很好’,这就是你口中‘好’?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对她做了什么?呵,原来你们都在这……”她一一看过去,目光额外在章宛白涂着厚重脂粉的脸上停留片刻:“清萧园清净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热闹了。这么多大人物前来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可是没人想见到你们,你们出去,出去……”
她使劲拉扯着床边的男人,可是苏江烈岿然不动,偶然抬眸看她一眼……深邃的眸中竟是她初见时那般红丝密布,却无当日的怒火,只缭绕着心痛的烟,灼得她的眼底发热发酸。
“锦儿,是你回来了吗?”
床上那个浑身雪白仿佛如一缕浮云般的女子悠悠的睁开了眼。
“鸢儿,你醒了……”苏江烈骤然爆发惊喜。
“娘,是我回来了……”
莫鸢儿颤颤的伸出手,循着声音摸索着。
“娘,你的眼睛……”
那双眼依旧黑白分明,清澈如水,却是没有落点,然而依旧柔柔的“看”着她。
“没事,我能看到锦儿……”
她握住苏锦翎的手,爱惜的抚摸着:“真好,胖了不少……”
一滴泪落在她的手上,她却笑了,摩挲着女儿的脸颊:“我的锦儿长大了,这次,是自己回来的?”
苏锦翎回了头,含泪看着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影。
莫鸢儿似是有所感的费力偏了头,越过苏锦翎的肩膀“望”过去。
宇文玄苍背门而立,屋外强烈的光线透过狭窄的门在他身上镶了一圈耀眼的边,使得一身雪衣乃至他的脸都蒙在暗中,恍若剪影。
“你……”
这一瞬,莫鸢儿的神色忽然复杂得难以形容。
“王爷,烦请您近前一些,好吗?”
众皆惊异……莫鸢儿足不出户十五年,如何识得面前之人是王爷?
宇文玄苍也微感讶异。他迟疑片刻,移步上前。
莫鸢儿笑着“看”了苏锦翎一眼。
她点点头,哽咽着退开。
莫鸢儿“端详”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然后笑了,手微微抬起,然而实在无力。
宇文玄苍一撩袍摆,单膝跪在床边,附耳上前……
没有人听到莫鸢儿对他说了什么,却见宇文玄苍神色一凛,目光飞快的瞟了苏锦翎一眼,眉心一紧,什么也没说,起身退去。
莫鸢儿见他的样子,微微叹息,又笑了,唤苏锦翎过去,握住她的手:“锦儿,娘还从来没有听你叫过‘爹’呢……”
一旁的苏江烈立刻露出满眼渴望,却对上苏锦翎的冰冷。
“锦儿没有……”
“锦儿!”派'派后花'园;整'理莫鸢儿急急打断她的话,语气仓促,竟是咳起来。
她的眼一一“扫”过屋内众人,声音忽然提高了许多,透着冰冷:“各位也看到了,鸢儿是将死之人,再翻不起什么风浪,还请各位放心!”派'派后花'园;整'理
那群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依然将目光对准床上那似乎只需一口气便可吹散的女人。然而她虽然已是如此虚弱,却似仍裹着巨大的危险,让她们不敢掉以轻心。
“出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发话的是苏江烈,声音低沉,眼睛只一瞬不瞬的对着床上的人,头也未回。
众女的目光再集中到章宛白脸上。
脂粉厚重,仿若雕塑,然而却在苏江烈腰间佩剑铿然作响之际猛一抽动。于是众女不得不跟在她身后走出阴暗的小屋。
苏江烈收回放在剑上的手,重新握住那只瘦削透明的手。
“锦儿,快啊……”莫鸢儿再难以平静,剧咳起来。
苏锦翎皱眉看苏江烈,那个字在喉间滚了又滚,就是难以出口。
“锦儿,娘求你了……”只一句,却被咳声斩成数段。
苏锦翎咬紧嘴唇,泪汹涌滑下,她握紧这个女人的手,艰难的唤了声:“爹……”
声音极小,却让苏江烈的眼中爆出极大的喜悦,甚至泪光闪闪。
他迫不及待的应了一声,声音蓦然哽咽。
莫鸢儿笑了,笑得那般开心。她将苏锦翎的手交到苏江烈手中,紧紧握住,忽然抿住嘴唇,说不出一句。
苏江烈急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锦儿……”
她只是笑,苍白的脸颊蓦地涌上红晕,似高山雪莲沐浴夕阳绽放。
那双水润的眸子此刻格外闪亮,只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个头发斑白的男人,轻声道:“你怎么也老了?”
苏锦翎忽然觉得有人在轻拍她的肩。
回头一看,却是宇文玄苍。他伸过臂,轻轻的拉过她的手……
是啊,无论是怎样的怨,那毕竟是她爱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的男人。十七年的等待,终换得今日的相聚,却是就要天人永隔。在这短暂的一刻,许是任何人的存在都是打扰他们安宁的相对。
不如就放了这一瞬,了了她的心愿吧。
苏锦翎泪眼朦胧的看了看那个骤然焕发光彩的女人,忍住泪,站起身。
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她听到苏江烈说:“鸢儿,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我……对不住你……”
她从未想到那样一个刚劲的男人竟也会有这般温柔的语气,温柔颤抖得让人心痛。
脚步略有迟疑的时候,却听得莫鸢儿道:“不要说,我明白……”
266静水流深
那声音轻柔得如一缕风,带着无尽的欣慰与十七载的思念,静静的在那阴暗的屋角漂浮着。
窗下,有细微的尘粒在光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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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阳光很暖,风吹过时,带来阵阵清香。
苏锦翎记得十七年前的这个时候,她第一次来到清萧园,而今日怕是最后一次了。若是莫鸢儿走了,她与这园子的关联便彻底的断了。
十五年的幽居,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而今绿意满眼,生机勃勃,却是难以排挤心中的凄伤,还有站在不远处那些个女人……在这样一个简单且明了的园中,她们的花团锦簇是最不和谐的一笔!
宇文玄苍环住她,目光冷冷的扫过那群时不时往这边偷窥的女人,唇牵一丝冷笑:“锦翎,你记住,你曾失去的,本应属于你的,我一定为你拿回来!”派'派后花'园;整'理
王府重地,闲人免进……
笑意愈冷。
却听怀中的人小声道:“刚刚我娘和你说什么了?”
笑意凝在唇边,转而划开温柔无限:“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苏锦翎有些不信,掀睫望他,却对上他柔情满满的眸子。
有湿意涌上眼底,不禁更靠紧了他……从今以后,她就只有他了……
他亦更紧的拥住了她,笑意依旧,眸底却渐渐沉寂……莫鸢儿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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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无所避忌的依偎在一起,已引得不远处那群女人的侧目。
清萧园那个妖女已然病了许久,今日听说就要死了,有许多从未见过她却是久闻其大名的女人立刻兴奋起来,因为在无数次的争风吃醋中,她们已不止一次听说烈王娶了她们是因为她们多多少少有点像清萧园那个女人。
女人多是骄傲的,那个莫鸢儿是个什么东西?败坏家风,还生了个野种,哪值得王爷惦着?再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保不准老成什么模样了,凭什么拿她们和那个又贱又老的女人比?
然而毕竟惦着,又总想一较高下来让自己放心,怎奈烈王早已下令,除了蒋妈,任何人不得踏足清萧园,偏偏蒋妈的口中又套不出一星半点的话,不过看在王爷亦是数年不踏足清萧园,对那女人又只字不提,她们便放心了,也便忽略了王爷在看着她们时偶有的失神。
不过今天倒是个特例,因为那女人要死了。当蒋妈失魂落魄的奔进正堂时,她们简直是欢呼着冲进了清萧园……若是说她们只是关心一下即将逝去的人,王爷也不会责怪吧?
而当她们看到那个浑身雪白的女人时,那刺目的白好像真的化作了雪瞬间冷却了一切。
她怎么可以那么美?美得不似凡人。十七年的孤寂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只除了白发三千,却也没有妨碍她的超凡脱俗,倒更添了夺目之光,这间简陋的屋子因了她的存在而失了寒酸颓败,多了风雅清幽。
她只静静的躺在那,好像已经没了呼吸,长发与衣裙轻轻的飘摆着,仿佛随时会化云归去……
门声巨响,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光在他身后静默,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无端端的认定是那般的失魂落魄。
他仿佛没有看到她们这群或恐惧或急于向他讨好的绫罗珠钗,只颤颤的唤了声“鸢儿”就扑到床前。
有人刹那便明白了,有人却坚持不肯相信,于是将目光齐齐聚在章宛白身上……当年,就是这位烈王妃带着胄甲未卸的烈王去了莫鸢儿的房间,让他亲眼目睹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烈王妃永远涂着厚厚的脂粉,眼梢画得如那雪白的女人一般微微上挑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颤声呼唤“鸢儿”的背影,手指被帕子绞缠得失了血色。
然而今日的意外层出不穷,当门声再次骤响,进宫两年听说混得很是不错还英勇救驾的莫贱人的女儿回来了。
那丫头愈发出落了,眉目神采颇似莫鸢儿,可见又是个不肯安生的主儿,而她身后那位……
不能不说,那个白衣胜雪之人才是今天最大的意外。
他静静的立在那,背沐阳光,看不清神色,却有一种迫人的压力,如冰山滚雪般寒意漫卷……
烈王府的众多女眷中,只有章宛白见过宇文玄苍。
印象中的煜王年轻冷峻,是一座化不开的冰山,而此刻见他护着那贱人的女儿,竟是温润深情至此,手中的帕子遂又清脆的裂了道口子。
当年迷晕了莫鸢儿,将她和车夫摆在一起,终使她被弃清萧园。本以为除了眼中钉,可是十七年过去了,却依然霸着王爷的心。她的女儿也果真不简单,竟是钓了这么个金龟婿。不过只听说除夕夜煜王险些请皇上下旨赐婚,这都快半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今又在这里卿卿我我,是做给谁看的吗?
苏锦翎,即便你将来嫁了煜王,也不过是个妾,还是要照样给我行礼的!
众女已然忘记小木屋里有个垂死的人,只将目光对准那双人影窃窃私语,极是兴奋。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章宛白冷笑,若是让苏锦翎得了势,再有煜王那样冷厉残酷的手段,你们将来还有活路吗?
眼见得宇文玄苍护着怀中的人,目光似是极闲淡的掠过萧索的清萧园,亦是掠过她。
她莫名的觉得那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虽只片刻,却是锥心刺骨的寒冷,她的心神就那般被冻住了一瞬,这一瞬过后,依然有丝丝的寒意自衣褶缝隙间流出。也就在这一瞬,她及时撤掉了唇边的冷笑,换上端庄得体的笑容,并力图调动一点亲切,款款的走了过去。
她清楚的看到苏锦翎眸中明显的厌恶与警惕,却只是把下颌抬得更高,笑得更高贵:“王爷一向可好?”
“托烈王妃的福,本王还好。”
这本是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答语,可是配上这样冰冷的语气,还有那似笑非笑的唇角,无端端的让人心底发冷。不过关键是一向言简意赅的煜王竟然对她多说了这么多字,这才是诡异的源头,而且那握着苏锦翎肩头的手同时紧了紧……苏锦翎,你有靠山了,是吗?可又能怎样?
她佯作无觉,又寒暄几句,话头转到自己的女儿苏玲珑身上。
其实,就算苏锦翎傍上煜王这棵大树,她也不会多看其一眼,关键是玲珑……
宇文玄苍感到怀中人似是抖了一下,有什么就要脱口而出,却是犹豫,过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很好……”
她在隐瞒什么?宇文玄苍微皱了眉,但见章宛白眼中有着同样的疑色。
章宛白又问了一些,苏锦翎答得含混,眼睛又不停的瞟着那木屋,最后终是忍不住回了句:“每年八月十五都是探视的日子,王妃若是不放心亲眼看看便好……”
说到这,强忍住悲痛。
入宫两年,每逢探视的日子,她都故意离正安门远远的,因为她知道那个幽居在清萧园的女人不会出现在那,她不想在别人的团聚面前咀嚼自己的心伤,然而今后……
章宛白瞧着她的心不在焉,心里恼恨,又不好发作,只道:“以后就烦请苏宜人多照应着了……”
虽是恳请,语气却极为轻慢。
宇文玄苍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离去,拥了拥苏锦翎的肩,轻声问道:“恨烈王吗?”
苏锦翎望着破损的门板,咬紧嘴唇。
“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她抬了头,目露疑色。
“静水流深。有时,远离也不可谓不是一种保护……”见她依然迷惑,不禁叹息,抬指将一缕发丝别至她耳后:“你知道在你幽居清萧园的十五年里,烈王又出征过多少次吗?”
苏锦翎不知他为何要忽然问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当年苏穆风经常讲起那个华屋里的事,提得最多的便是苏江烈远征某地,数月不归。
“当年因为他的一次出征,导致你们母女遭人陷害,而他又多不在府中,若是你们依然生活在那群女人之中,你亦觉得你娘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此又怎能保护得了你呢?”
“你在替他辩解吗?”
“我怎会?”转过身子,挡住那群女人的目光:“只不过有时人若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就难以看清事情的真相。若是烈王当真恨你们,为什么还要保住你们的性命?为什么没有将你们逐出王府?”
记忆翻滚。
那日,苏江烈劈手斩断了案几,生生吐出一句:“我要让她活受,活受!”派'派后花'园;整'理
难道是……
……“把这个贱妇丢到清萧园,一天三餐不得有误,万不能让她早死,否则为你是问!”派'派后花'园;整'理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与苏江烈的相见不过数次,每次都能看到他凝视自己的目光,复杂中有着太多的难以言喻,而就在刚刚,那一声不情愿的呼唤却让他爆出巨大的惊喜,那握住她的手粗糙而有力,一句“放心”,给的并不仅仅是对莫鸢儿的承诺。
267依依不舍
“那些留在他身边的女人,你只看到了她们的光鲜,然而日子未必好过……”
苏锦翎的眼前倏然划过章宛白即便掩藏极深却仍不可遏止的嫉恨的目光,心底忽的有什么亮了一下。
“如此,究竟是护了谁?罚了谁?只有那个人心里最为清楚。”
“可是,”她望向那阴沉的门板:“我娘每天都在等他,就算当初……他是迫不得已,可是这么多年,他连看都不能来看她一眼吗?”
宇文玄苍认真的看着她,身子略略一偏,那群女人的各色目光便毫不避嫌的投了过来。
“你忘了临出门时你娘说了什么?”
莫鸢儿说,我明白。
“这世上,越被珍视的东西越容易被他人觊觎。这个道理,我想你一定明白!”派'派后花'园;整'理
是啊,她如今方明白了,而莫鸢儿却是自开始便看穿了一切,然而依然在等,等着一个不可能。十几年的光阴,就在这份沉默的理解与关爱中飞逝了,或许她所等的,只是今天这片刻的相对。他的到来,他的轻声一句,这十七年的等待便有了价值。仅凭那骤然焕发的光彩便可知,此刻,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如果,”她咬了咬唇:“如果有天你远离了我,是不是……也是对我的保护?”
宇文玄苍心下一震,蓦地想起莫鸢儿那句附耳轻语。
神思稍滞,却忽听得门内爆出一声吼,撕心裂肺。
“鸢儿……”
苏锦翎顿觉脚下一空。
宇文玄苍急忙扶住她。
她挣着要冲进房中,然而此刻,忽然一阵哭声自门内传来,先是低低的,压抑的,而后便是不可遏止的汹涌而出,如滔滔江水,一浪又一浪袭来,直将这个绚烂初夏的上空染作一片阴霾。
苏锦翎立在门口,抬起的手却无半分力气推开那虚掩的门扇。
章宛白终于扯断了手中的帕子,恨恨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众女面面相觑,也讪讪的跟在其后。
迎面却来了一队被甲持兵的人,赤褐的衣着,正是宫廷侍卫。
“王爷公然违背宫规,于天栾城内纵马,我等奉皇上之命,请王爷回宫!”派'派后花'园;整'理
众女纷纷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宇文玄苍没有看任何人,只望住苏锦翎,似是告别,又似是在问“你要不要同我回去”,又似是……他只是想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为首的侍卫再次拱手为礼:“苏宜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宫,念及初犯,酌情降级一等为六品安人,即刻回宫。”
宇文玄苍收回目光,重现冷锐:“苏宜人母亲新丧,不便回宫……”
“王爷,这是皇上的旨意……”
“本王自会同皇上说明……”
“王爷……”
“皇上只是让你带本王回宫,并没有让你违背本王的命令,不是吗?”
那人当即语塞,只得拱手告罪:“既是如此……王爷,得罪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身后人就要奉上铁镣,却遭了宇文玄苍冰冷的注视,顿觉寒气入心,险些将铁镣砸到地上。
宇文玄苍再次回望,对上苏锦翎苍白的脸,见她要过来,摇摇头,又微勾了唇角,示意她不必担心。
他转身离去,雪白的袍摆猎猎飘飞,相形下,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女人显得是那么猥琐不堪,而那跟随在身后的整齐划一的侍卫也是那般的微不足道,只有那雪色,深切的,傲然的烙印在这个半冷半暖的午后。
没人知道,雪阳宫内,贤妃拍了桌子。
“这个苏锦翎,是再也留不得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严顺吓了一跳:“娘娘是要将她……”
那个孩子……唉,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事到如今,他忽然希望苏锦翎此番离了宫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是想通风报信吗?”
贤妃眯了眼,往日慈爱霎时凝做寒霜,有冷意自眸内透出,彻骨冰寒。
“奴才不敢……”严顺急忙伏拜在地,浑身哆嗦。
“哼!”派'派后花'园;整'理
贤妃冷冷一哼,掌心一攥,寸长的蔻丹脆声而落,好似凋零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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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的夜里,苏锦翎已经身在听雪轩。
莫鸢儿因为身为妾室,所以并未停灵,可是也没有归入苏家祖坟,而是采取的火葬。
在这个时空若是采用火葬多是因为死者生前犯了大错,或是身份低微。她曾为此质问苏江烈,而那个刚劲的男人仿佛是一夜间白了发,只一瞬不瞬的看着棺椁轻轻的说了句:“是她要求的。她说……她困在这园子里这么多年,已经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这样,她就可自由自在的去了……”
她无语,而就在火葬的前夜,宫里下了圣旨,封莫鸢儿为烈王侧妃,谥号“灵月”,享一品命妇殊荣。
是苏江烈在她去世的当夜便写了请封的奏折……
她看着他摩挲着金色绣龙纹的圣旨,笑得飘忽,移开棺盖,将圣旨放在那仿佛睡着了的女人身侧,认真的看着那张沉静的脸,替她再次整理一丝不乱的鬓发:“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可我就是想用它来拴住你。你若是在外面游玩累了,别忘了回来……”
摇曳的烛光中,有一点晶莹闪烁的落下。
此时此刻,再无需遮掩,这埋藏了十七年的情终于滚滚流淌出来,浓烈又浅淡,喷薄又绵长,一任章宛白等人对那棺椁横眉怒目。可是有什么用,而今,你们再也伤不得她了,不是吗?
火光熊熊,仿佛包裹着一团黑炭,不停的发出叹息,卷着浓浓的烟,逆风而上。烈焰摇动间,忽而香气四溢。
众皆惊奇,然而苏锦翎却恍惚看到一道极为炫目的明亮自光焰中跃出,于烟中盘旋一圈,忽旋至她面前,似是伸出手抚摸了下她的脸颊,又飘飘的绕到苏江烈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周,方向前飞去,却又恋恋不舍的回头将他二人望着,终转了身,似是一声长歌,直入云霄……
苏江烈呆呆的看着那淡云横亘的天际,唇边挂着一缕笑意。离他极近的苏锦翎听他喃喃道:“鸢儿,别走远了,记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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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抽泣了一下,将脸埋在枕中。
她不知该如何定义苏江烈和莫鸢儿之间的感情,或许宇文玄苍说的对,有时远离也未尝不是一种挚爱。
玄苍……那日被侍卫带走后也不知怎样了。他之所以能这般深刻体味苏江烈的心思怕是因为也这般担忧过自己吧,那么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为此离开她?
她找不到答案,更或者说,她不敢想。
夜似乎可以将一切思绪扯得无限绵长,又不知该飘向何方,于是便成了一片空洞。
“笃笃笃……”
窗子忽然轻响。
循声望去,惊见一个人影映在窗上。
“谁?”
一丝极细微的声响并一线亮刺破夜光正正钉到她枕边。
银针?!
她认得,正是宇文玄朗的随身暗器!
她急忙推开窗子。
月亮地下,宇文玄朗正笑眯眯的看她。
“你怎么来了?”
他急忙竖指在唇边清嘘一声,又谨慎的扫视四周,再笑眯眯的看她。
“自是有人想见你……”
“他怎样了?”苏锦翎立刻着急起来。
宇文玄朗依然笑眯眯:“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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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地道?”
苏锦翎瞧着光影移动下凹凸不平的墙壁。
“嗯。”宇文玄朗举着松油火把在前面引路。
漆黑的影子极其诡异的在壁上移动着,时不时随着火把爆出的声响跳跃一下。
“七殿下,你怎么不说话啊?”密道的阴冷加上心底的寒意已经让她打了数个寒战。
“说什么?”
“什么都行。”
轻笑:“你是不是害怕了?”
苏锦翎本想反驳回去,思虑片刻却点了点头:“有点。”
轻笑,轻叹:“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同四哥这般要好吗?”
她猛然掀了睫,看向前面那个颀长的背影。
“五岁的时候,我同玄铮、罗筠笙、宁双双捉迷藏。当时这个地道还只是个地穴,宁双双让我藏到这,对我保证谁也找不到,我便藏了。地道很黑,我当时也很害怕,可渐渐的就睡着了。等到醒来亦不清楚是什么时辰,听听外面没有动静,就想出去,可不知是谁将门锁上了。这地道极是偏远,我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听见,那时才真是怕极了。我哭累了睡,睡醒了哭,也不知折腾了多久。肚子很饿,最后连哭都发不出声音了,而且一切都好像在悄悄消失。那时不懂什么是死,现在想来就是浑身轻飘飘,然后什么也不想吧……”
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故事,可是宇文玄朗却语气轻松。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我仿佛听到一声响,然后就看到一片极亮的光透进来,光中有一个人,没等我看清楚,那人就扯了衣裳包住我的眼睛。我被那人抱起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甘甜之气。我知道,那是四哥……”
268莫名不安
前面的人似是发出一声喟叹:“后来我才知道,我在这地穴里足足待了五天。宁双双让我藏好后正赶上宁将军回京述职,她随同回府几日,就把我给忘了。宫里人在疯狂的找我,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僻静的园子,即便见了,谁会认为一个上了锁的门里怎么会关着人呢?恰巧溯月湖淹死个小太监,天热,所以泡烂了。他们就都以为是我淘气,换上了太监的衣服,所以就不再找了,只有四哥……”
他停住脚步,墙上的影子在火光跃动中静默着。
“锦翎,待明华亲王的丧期过了,我就要娶罗筠笙了……”
苏锦翎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听他又道:“到了。”
她急忙往前赶了一步,却是脚下一滑……
“小心!”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一把扶住她,手上的火把却掉在了地上。
未经休整的路面积着水,只一下便浸灭了光亮。
黑暗中,她明显的感觉他抱了自己一下,有凉润的温软擦过眼角。却又很快放开,紧接着,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动,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忽然觉得喉间哽咽,竟是再迈不出一步。
“快去啊……”
宇文玄朗轻笑,顺推了她一下。
在她的脚踏上平坦的同时,身后的机关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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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卧室,四围帷幔静垂,将夜光切割成朦胧的晦暗。
她定定的站了好久,方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过来……”
她循着声音划开帷幔,影子移动着布在飘摆的帘幔上,再缓缓滑下。
终于在一张垂着半透明帘幔的床前停住。
又是良久,方听里面的人恨声道:“还要本王抱你上来吗?”
她刚拨开帘幔,腕子就被攥住,紧接着身子一斜,已是倒在床上。
挣扎坐起,却听他一声闷哼,攥住她的手随即一紧。
她方发现他是趴在床上,自己的手刚刚恰好按在他的背上。
“你受伤了?”
她惊道,就要查看他的伤势。
他止住她的手,语气略有艰难,却仍柔声道:“无碍。”
“是因为……”
宫中纵马,必遭严惩。上次宇文玄铮就是领了五十廷杖,而宇文玄苍这次不仅纵马,还在众目睽睽下携带宫女出宫,又公然驳了皇上的旨意,只为成全她的心愿,这数罪并罚……
“自是因为你,你倒好,非要人请了才肯出现。”他的语气不乏埋怨。
“我……”只说了一个字,眼泪就落了下来。
“哭什么?还不赶紧用实际行动表示下你的忏悔?”
忽的又想笑。犹豫片刻,咬了咬唇,刚凑过去,就对上了他的唇,紧接着被他压在身下,缠绵辗转。
他放开气喘微微的她,哑声道:“这床硬得很,好在来了个肉垫。”
语毕就死死压住她,装作熟睡模样。
苏锦翎喘息费力,可又不敢打扰他,兀自在那强忍,手却不肯安静,在他背上小心游移,而后惊恐的发现他的整个背部都包裹了厚厚的纱布。
冰雪优昙是疗伤圣药,可是既然过了这么久,竟还……这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
他却笑了,唇吻着她的下颌,又咬了下,轻声道:“别回去了……”
感到她身子一震,吻便点在耳珠上:“为夫的伤成这样,为妻的难道不该留下伺候我?”
本想赌气回句“你府中那么多女人,哪用得着我”,却是喉间哽住,说不出半句。
“我说的是真的。你戴孝在身,仨月之内,不宜在主子跟前伺候,所以……我已准备好一切,从今以后,天栾城里就不再有苏锦翎这个人……”
这虽算不上是绝佳的主意,然而对眼下的苏锦翎而言不能不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若是我走了,他们会不会找我?映波……”
“放心,我有办法。”他语气温柔,眼底却透着森然冷意。
不能不说,苏锦翎已经动心了,她再次于自己的坚守与他的深情之间摇摆不定,却忽的想起一件险些被她遗忘的事:“玄苍,你能不能……”
话至此,陡然止住。
苏玲珑的事,还是不要被别人知道的好,即便那个人是玄苍,因为事关一个女孩的声誉……
“什么?”
“没什么?”她别开目光。
“你最近好像有心事。”他仔细观察着她。
“没有。”她回视他:“不过我暂时不能离宫……”
“为什么?”
刹那间,有无数的人跃上心头……他的敌人最近好像变得愈发的多了呢,听说宇文玄逸也从西山寝陵回来了……
“因为我还有事没有办完……”
“你刚刚还说没有事瞒我……”
“不是我的事……”
“是谁的事就让谁去操心,段姑姑不是跟你说过‘多想一步,少行一步’吗?”
“你怎么知道?”
“你倒应该问问有关你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点了下她的小鼻子,不无得意。
“别的事也便罢了,这件事我必须……我已经答应她了……”
“你也答应本王要留下。况且你现在已身在煜王府了,若是本王不肯放人呢?”
“玄苍……”
将她绵软的呼唤吞入口中:“看来若是不把你变成本王的人,你就总想着要违抗本王的命令……”
“我不要……”她挣扎,又怕不小心弄痛了他:“会有小孩的……”
他一怔,当即把头埋到她颈间,忍笑忍得浑身发颤。而后轻轻吻了她一下:“如此……甚好!”派'派后花'园;整'理
“不要,我害怕,玄苍,我真的害怕……”
想到苏玲珑的失魂落魄,想到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锦翎今日似乎有点反常,莫非就是与她不肯讲的事有关?
却不再追问,只严肃道:“那你是不肯给本王绵延子嗣了?”
“不是,”她红了脸:“等到……”
“本王记得本王早就娶了你了,莫非……你是怪本王没有公之于众?好,我现在就让他们操办……”
说着,当真要起身发令。
“不要,”她急忙抱住他:“等我……等我办完这件事,我就……”
“怎样?”
“跟你……一起……”她只觉脸颊发烧。
“真的?”
“嗯。”
“本王考虑考虑。”宇文玄苍故作冥想状:“可是今天要怎么办?本王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才把你偷出来,不能一点补偿都没有吧?”
脸颊更烫,却勾了他的颈子,小心的递上唇瓣,轻轻的啄了下,犹豫片刻,又探出小小的舌尖……
怎奈宇文玄苍倒似真的动了气,半晌没有反应,倒来了一句:“你在勾引本王吗?”
她当即怒了,伸手推他,却被他反手扣住:“可是本王接受勾引……”
吻上她的颈子,声音已是略带沙哑:“来,像上次那样勾引本王……”
夜光如水,帘幔如雾,轻风过处,勾起情潮无限。
“玄苍,我今后就只剩下你了……”
他身子一震,含住她泪湿的耳珠:“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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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苦短,层层帘幔已透过翕微晨光。
二人皆对着那渐渐浅淡的颜色出神,半晌不语。
“真的要回去吗?”
苏锦翎不说话,只坐起了身子。
宇文玄苍忽然感到不安,也不知是何原因。
他急忙拉住她的手,那股不安竟又消失了。
她努力笑了笑,转身离去。
有极轻微的响动划开,宇文玄朗靠在密道的入口。
他竟没有走吗?宇文玄苍眯了眸子。
此番的确是想设计苏锦翎离宫,然后一把火烧了听雪轩,玄朗也是知道他的计划,可是……
玄朗,你是笃定她不肯离开,还是……你不想她离开?
眼见得那纤弱的身影离密道的入口越来越近,风起处,帷幔徐卷,那身影便忽隐忽现。
那消失了的不安骤然窜上胸口,竟压得心钝钝的痛。
“锦翎……”
身影站定,回转了头,面容迷离在轻绡素幔中。
“等你办完那件事,我就去接你。”
她点点头,好像还笑了,可是……为什么那种不安愈发强烈?当那堵隐蔽的墙慢慢合拢之际,当那个纤弱的小人儿缓缓消失在黑暗之际,他忽然有种要抓她回来的冲动,而若是他能预知三日后发生的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离开。
在日后的岁月中,他发现他与她就是在这样一个个无法预料的却又自然而然的细微中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本应属于他们的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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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现今已不在三宫行走,太医院的小太监待她依旧热情,而且此番将那味红花称给她的就是上次同她一起抓猪的小太监。
他终于识得苏锦翎,为表殷勤,还多称了半两,又将苏锦翎送出老远,结果本来打算的秘密行事已被许多人瞧见了。
她有些担心,然而又安慰自己,这不正说明此举乃光明正大吗?若是偷偷摸摸,怕倒要引人怀疑。
将药交给苏玲珑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日后的离开,然而就在此刻,惜晴慌慌张张的赶来,声音碎落得如同滑下的泪珠。
“锦翎,娘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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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在许多时候帮助我走出困境,不停的鼓励我,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今天,是2011年的最后一天,祝大家开开心心,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快乐,心想事成O(∩_∩)O~
269进退两难①
帘幔徐卷间带来窗外栀子花的清香,寝殿内更显安静,仿若主人正睡得香甜,然而若是见了那铺洒在青纱帐上的鲜红,便可想象此前经过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宇文玄逸跪在床边,长袍在地上铺开一片寒冰。
随意束在一起的长发微乱,几缕发丝散在低垂的脸旁,难以看清神色。
“王爷……”惜晴声音哽咽:“锦翎姑娘来了……”
肃穆的身形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然而片刻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出:“母妃想见你……”
也不看她一眼,便起身离开,只余漂浮的发丝划过她的脸颊。
瑜妃的面容便随着他的离去缓缓露了出来,透明而虚弱,却还带着笑意。
“娘娘……”
这一幕乍然就与数日前的一幕连在一起,苏锦翎顿时泪如雨下。
“哭什么?快过来,我有话要说,再迟了就来不及了……”
“娘娘,不会的……”
瑜妃笑了:“总会有这一天,我终于盼到了,只是……”
她缓缓伸出手,可是因为无力而滑落,却被苏锦翎握在手中:“娘娘有什么话?但凡能用得着奴婢的,娘娘但说无妨……”
瑜妃淡淡一笑,她的心愿无非是……然而此生怕是看不到了。
她叹了口气:“你若是能认真听我说完下面的话,便是了了我的心事了……”
苏锦翎拼命点头,已是说不出话来。
瑜妃看着窗外儿子黯然的背影,幽声道:“我是云裔人……”
苏锦翎一惊,抬眸对上她的浅淡笑意:“和你的母亲一样。你有一半云裔人的血统,所以才会在不觉间同我格外亲近。”
她叹了口气:“有些话,我不知你母亲有没有同你说过。据说云裔之所以称为云裔,是因为那里的人都是天上的云变的,死了又会变化成云。却又有个古老的咒术,云裔人若是带着秘密或愁怨死去,灵魂便无所归依,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她笑了:“我还不想那么快消失,我还没有看到逸儿娶妻生子……”
苏锦翎急忙摇头:“娘娘快别说了,娘娘一定会看到王爷成亲,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派'派后花'园;整'理
“连你都开始骗我了……”瑜妃虚弱的攥了攥她的手,有句话横亘在喉间,却只化为一声叹息:“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宫吗?”
苏锦翎尝听人说瑜妃是在二十四年前的一次选秀中被外藩作为贡品献进宫中的。
瑜妃自是知她所想,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叫初瑜,我本名楚玉,进宫是为了……行刺皇上!”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四顾,但见帘幔空垂,幽香寂寂,连惜晴也在将她带到这里后哭着跑了出去。
“还记得去年的元宵节吗?我曾经跟你提过一个人……”
这个印象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人似是瑜妃曾经的邻居,当年瑜妃跌坏了心爱的裙子,是他在痛骂她一番后又送了条新的……
“他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长我九岁,是我母亲在林边捡来的。当时他又瘦又饿,几乎病死。我们家很穷,可是母亲坚持替人家昼夜浆洗换来些许小钱请郎中医好了他的病。当时就为了他,我们过年连肉都没吃上。我为此还痛恨他,骗他出门将他丢在乱石岗,他却当夜就回来了,衣衫破烂,人又病了一场,母亲气得打了我一顿……”
瑜妃轻笑,叹息:“后来,我母亲积劳成疾去世了。我哭得昏天暗地,最终因为吃不饱肚子,累得睡过去。我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两个包子,惊喜的咬了一口……还是肉馅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瑜妃的眼中放出动人的光彩,丝毫不像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她的语气平静,柔和,仿佛在讲一个苦涩却浪漫的梦境。
“然后我就看见他……他看我吃得开心,很明显的咽了口口水。我也不傻,我昏睡了一天,家里的孩子都比我小,谁会给我买肉包子呢?可是……买?母亲裹着草席下葬,我们一文钱都没有。我看到他脸上的伤痕,顿明白了一切,将包子丢给他,骂他是贼。他一点都不恼,拣了包子,细心的将上面的脏污一点点的弄掉,又舍不得扔,自己吃了。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的样子就想哭。然后,他把另一个包子递过来,对我说,快吃吧,是干净的。我一下子就哭起来。他说,你先别管东西是怎么来的,我答应干娘照顾你,就一定不会让你饿着!”派'派后花'园;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