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10
这种感觉让她不安。
“玄苍……”
“嗯……”
不知为什么不忍出口相问,换作唇角一牵:“我们接下来上哪?”
长指温柔的理了理她的鬓发,语气轻柔:“一会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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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街上,苏锦翎透过窗帘缝隙看着两侧人来人往,听着那叫卖声不绝于耳,忽的想起前年春日,就在他要娶方逸云的前日,他牵着她的手,走过一这片繁华。
目光再一瞟……远处,一座三层高的阔大华屋矗立一旁,朱漆壁,琉璃窗,飞翘的深青檐角挑着串串绢纱红灯,雕花镂鸟的门楣上拱着一块五尺长的蓝底牌匾,其上是三个熠熠生辉的金字——天香楼。
她心一跳,失声叫道:“玄苍……”
“嗯……”
她望向他,但见他的眸子隐在一片阴暗中,忽的失了勇气,垂下目光:“没什么……”
心跳异常,然而马车果然停在了天香楼下。
她立在台阶下,脚下像生了根般不肯移动,却是被他牵住手,轻轻一拉……就那么随他进了门。
依然是满眼的古朴天然,依然是豪饮的风流名士……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日。
掌心已渗出一层凉滑,好像就要脱离他的手,却是被他用力握住,还担心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随着他步上石阶。
仿佛梦游般,伴着石阶盘旋,看着浮雕石柱不知不觉的转为镂空的鎏金扶手,看着沿途有溪流潺潺而下,水波中时有锦鲤跃出,激起几朵水花。
又见了那好像坐落在山间野外的小店,门上依然以细竹帘遮蔽,帘上的淡墨水画依旧清新,其内青碧的珠帘配以玉白的粉壁于细竹缝隙中依稀可见。
还是宇文玄苍拿扇子挑了竹帘,她迟疑片刻,方走了进去。
竹桌,竹椅,竹篾为底的画,千枝千叶织锦桌布,曲线曼妙瓷冰纹瓶,一侧如藤蔓般铺泻着立体的栀子花……
她眼角一跳……终于有什么不一样了,因为瓶内当日的栀子花换作了如今应时的桂花。还有他……不是贵族公子的打扮,而是惯常的白衣胜雪,且自己亦裹着厚厚的貂裘。
松了口气。
刚刚她还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两年前,要重新经历那一番撕心裂肺的痛。
开心的瞧了他一眼,却见他似是猜出了自己的心思,笑意深深。
菜色糕点亦如当日,除了那道极辣的菜。
宇文玄苍基本没有动筷子,只笑意微微的看她吃得开心,手中拈着碧绿玉竹杯,时不时的啜饮一口。
她伸手去拿他手中的杯子,他却一躲,笑道:“我可不敢让你喝酒了……”
“为什么?”
邪魅一笑,攥住她的手轻轻一捏,唇附到她耳边:“上次是不是连我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脸一红,忙装模作样的捡起一块糕点看向窗外。
“锦翎……”
“嗯……”
回眸时,仿佛在他眸中捕捉到一丝黯然,然而转瞬又是温情脉脉:“多吃点。”
“嗯。”
在天香楼待了好久,似是宇文玄苍也不知接下来该去哪,所以直到日暮西山,他们才坐进马车。
“接下来是不是要去风华江了?”
拥住她的臂似是一震,却只听他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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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渔舟唱晚,夕阳点金,一派空淡高远。
宇文玄苍负手而立,望向那斜阳。
却有一只小手捂住他的眼睛:“你眼睛不好,不能一直盯着光看……”
心下微动,就任由那小手搭在眼睛上。良久,他的掌覆上她的手:“锦翎,还记得当初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锦翎,你记住,不管我今后做什么,都是为了将来,为了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这是你该得的,也是最配得上你的东西!或许会让你等待许久,或许会让你伤心难过,或许会出现许多我们无法预料的事……但你一定要记得,今天在你身边的人,心里只你一个……”
时隔两载,这番当时让她不明所以的话依然震撼着她的心扉。
“玄苍,”她忽然觉得掌心有些潮湿:“你……”
他拉下她的手,握住,对她粲然一笑。
眸子清亮,点着夕阳的余晖,是那般温存的目光。
刚刚还以为……
她也笑了,靠近他怀中,望向那斜阳。
他环着她,目光落在脚下一双相依相偎的影子上。
“玄苍……”
“嗯……”
“如果时光能就此停止,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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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月湖,波平如镜,倒映满天繁星并半轮清月,还有,一双人影。
她不说走,他也不言送,就这么静默着。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自怀中取出一根簪子,递给她。
是一支金簪,簪首是几朵翡翠雕就的木槿花,月光中依然现出青翠柔粉的清透,风吹过,颤颤的动。
“你做的?”
“嗯。”
她抚摸着簪子:“贤妃娘娘曾说你闲来常常把自己闷在屋中弄这些首饰,但不知……”
“只给了你……”
淡淡一笑,目光只盯着那颤巍巍的木槿花:“玄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感觉他目光稍动,她却不敢抬眸,唇角依然淡笑,却有些僵硬:“你今天对我这样好,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了。”
她终于抬了眸,意图从他眼中看到点什么。
可是他背对月光,整张脸都蒙在阴暗中。
她失了勇气:“你不说我走了……”
“皇上病了……”
离开的脚步一滞。
是啊,皇上病了,他心里定然难过,而且听说太子禁足令因此解除,最近正不离左右的侍疾。不过皇上好像没什么大碍,太子亦不过是想就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因为病中人的心是最容易被打动了,只是玄苍……
“你不用太过忧虑,皇上好像并无大碍,昨日我还见皇上来了雪阳宫……”
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一声轻笑却是清晰刺耳。
“锦翎,你现在还想要帮我吗?”
的确,她想帮他,因为她知道他在为那个位子苦心筹谋,她知道他在苦心筹谋的同时不忘关心她,爱护她,也曾数次将自己的壮志和诸多顾忌抛诸脑后,只为与她相守片刻,而她更知,若是他坐上那个位子,定然比宇文玄晟要圣明千倍万倍。拥有一个圣明之君,是国之幸,民之幸。
可是,他该不是想让她趁此机会毒害皇上好谋权篡位吧?
“锦翎,太子昏庸无道,还屡次冒犯你,你想过报仇吗?”
就在中秋的第二日……后来她才知道那日正是皇上突然发病,而宇文玄晟还有心情跑到林子里对她无理,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真该将他……
“我有一个法子,可一举两得……”
“什么法子?”
即便背对月光,却好像见他眸中一道冷芒闪过……
291思虑重重
“什么?你让我嫁给皇上?”
嫁给皇上,激怒太子,或引诱太子图谋不轨,激怒皇上……不管哪一点,均可导致太子被废。
苏锦翎只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
眼前的人背披月光,泠然出尘,好似上天降下来管理苍生的使者。他宽肩如削,仿佛可以承载世间万物。可是,怎么会如此压迫,如此窒息?这是她认识的宇文玄苍吗?是那个为了她可以屡犯禁忌抱着她对她说“别怕,我来了”,会宠溺的唤她“宝宝”,会不惜为她以心血铸就白玉莲花,在风华江在青禾节在暗不见天日的天牢与她共定一世盟约的宇文玄苍吗?
她忽然很想笑。
这一天里,见过了太多熟悉的场景,她还以为他又要娶哪个对他未来有帮助的女人,却不想……如此,她是不是该庆幸?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笑:“你如何能保证?”
“相信我……”
“你还让我如何相信你?”
宇文玄苍伸了臂,似要拥住她,她往后一退:“我记得王爷也曾说过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只要站在原地等王爷便好。如此,我还能站在原地吗?”
“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皇上千秋节那夜,她好容易逃脱,又恰逢宫中走水……
是你放的火吗?我日夜陪在皇上身边,可是到底有多少的火可以让你放?
这一计果然高妙,已是将我烧得体无完肤。
她忽然笑了,她欠了他许多,现在是还他的时候了,从今以后,两不相欠!
“好,我答应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这应声出口,忽见他的肩似是震了一下。
“锦翎,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待事情结束,我会好好补偿你……”
是,我能给你的,除了我的心,还有这世间女人最艳羡的身份,是天下女人中最尊贵的地位!我要她们仰望着你,全部匍匐在你的脚下!
如果我失败了……我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然而所有的话堵在胸口,因为她在冷笑。
补偿我?到时我已成了皇上的女人,你要拿什么补偿我?像今天这般带我出宫?原来,这便是终点了。
“不必了,锦翎欠王爷太多,也该是为王爷尽忠的时候了……”
“锦翎……”
“王爷,锦翎只想问一句。王爷从来对无利用价值的人不屑一顾,那么王爷接近锦翎,对锦翎呵护有加,也尝冒性命之险救助锦翎,让锦翎一心一意的……念着王爷,是不是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
心下一震。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她会怀疑。
其实此计他早在太子第一次掳她入紫祥宫时便已想到,只那时不知皇上对她的心思,后来知道,也曾想利用,而这念头只是一闪即过……他怎么可以让她冒险?他与王公贵族联姻,利用姻亲关系扩大势力。他不是没利用过女人,但是对于她……她应该是被护在身边的。
可是现在情势紧急,从承乾宫里传出的消息是皇上经常在夜间咳嗽不止,寝衣、帕子上隐有血迹,若真有万一,必是宇文玄晟登基即位,且依宇文玄晟的乖戾凶残,定是要血洗皇族,祸乱后宫。
太子的势力并不弱,而且无论昏君明君,众人皆有“忠君”之念,有趋利避害之心。而混乱重重之际,有多少人会为了讨新皇的欢欣而牺牲他人?到时怕是不用宇文玄晟动手,就会有人把苏锦翎献上,可自己那时恐已不知身在何处,生死都未可知,还如何护得了她?如今这般不仅是要她帮他,更是要救她自己。即便此计不能全成,届时她是先皇的妃子,宇文玄晟就想动她也会倍受阻挠颇费时日。若他尚在,便可趁机为她安排出路,若己身难全,也无需太过担心,因为按照前朝惯例,未育子嗣的妃嫔皆会发往静安寺,他已在那边安置了人手,助她脱困,只是到时他已不在,她会不会……而若此计全成则更好,他自是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她成为他的皇后。
安排她到皇上身边,确有危险,但亦可保证万无一失,然而万一……
不,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万一!
他已计划周密,只是要对她说出,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可是,为什么在他出口之际亦是觉得自己在算计她?而她心里的确是明白的对吗?或者能理解一部分,纵然他对别人无情,而对她……她难道不清楚吗?王爷……她又叫他“王爷”,她说的这些话是要气他对吗?这事的确是一时难以接受,因为,对她而言,这一切实在太过突然,她生长在与世隔绝的清萧园,又怎能理解皇家这承袭了千载的不变的争斗?
“不过锦翎很高兴,锦翎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用之人,是王爷的累赘,而今,终于发现我也是有价值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锦翎,日后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为了……”
锦翎,你知道吗?其实,这也是一种保护,就像烈王对你的母亲……
然而就在此刻,莫鸢儿的话不期然的响在耳边,他的心神随之一凛。
急要开口,却见她的唇角牵出一丝嘲讽。
他忽然失去了说下去的力气,他本就不擅解释,反正她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锦翎,你只需记得我在风华江边对你说的话……”
……“不管我今后做什么,都是为了将来,为了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这是你该得的,也是最配得上你的东西!或许会让你等待许久,或许会让你伤心难过,或许会出现许多我们无法预料的事……但你一定要记得,今天在你身边的人,心里只你一个。”
她的神思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似是有些明晰飞快划过脑海,可是它们太快了,快得让她看不清,却见他拿过那簪子簪到她发上。
清凉的袖口拂过她的面颊,就好像初次在玉秀山相遇,他为她摘下落在发上的紫藤萝花……
原来是转了个圈子,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可是这个圈子,好大,好累啊……
她取下簪子,捏着簪挺,二指轻动,便见那青翠粉润的翡翠木槿花在眼前缓缓转了一圈,于月光中仿若清水濯洗过一般。
“真美。”她浅浅一笑:“只不过无功不受禄……”
话至此,忽然一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在眼前闪过,那人笑意清浅,一瞬不瞬的盯住她。红唇如丹,微微一启:“蜈蚣……无功不受禄!”派'派后花'园;整'理
长睫微瞬,那人便如水面浮光一般散开了。
可笑,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她竟然想去寻那人帮她出个主意。
“待奴婢完成任务再向王爷讨赏吧。”她将簪子交还他手,深施一礼:“奴婢告退。”
他伸了手,却无力挽留她的背影。
敞袖在风立轻摆,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在夜幕中。
他看着那纤柔背影,忽然升起一丝不安,好像……好像她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曾有的温柔缠绵,曾有的细心体贴,曾有的笑靥娇嗔,曾有的软语轻喃,都将一去不再,而他就此将失去她……
心下大骇。
“锦翎……”
然而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王爷能确定锦翎此一去那个独一无二的东西就一定会归了王爷?”
声音极轻,轻得难以辨清是不是苏锦翎的声音。
而那个身影终于消失在夜幕中,就连那声音也让人不敢肯定是否真的出现过。
有云移来,又起了风,吹动衣袍上下翻飞,猎猎作响。
云还是遮住了半月,于是连那雪色的身影亦渐渐淹没在昏暗下来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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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翎姑娘,你可是回来了……”
苏锦翎刚迈进听雪轩,就见吴柳齐率两个宫女迎了上来。
“咱家是特来接锦翎姑娘给万岁爷上夜的……”
她现在虽住在听雪轩,然而因为身子不好,连贤妃都极少使唤她,而今天居然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来要她这个病人去承乾宫上夜,还这么突然,于情于理皆不合。
冷笑。
宇文玄苍,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吗?好,就如你所愿!
她一转身就往门外走去,结果把吴柳齐惊得一怔,忙命令身后的两个宫女:“还不赶紧给姑娘引路?”
两盏绢纱宫灯一左一右,光线虽不甚明亮,却是隔绝了四周的黑暗,独独将她围在中间。她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不清,看不到路,只跟着灯光移动,耳边是窸窣的脚步,一下下的仿佛踩在心上,那上面满是脚印,创伤,最终零落成泥,还在不甘的跳动着。
她突然有些害怕,进而后悔起来。真的就要这样出卖自己,为他换取大业得成的机会吗?
不错,她是希望他终成大事,因为她相信他会是个好皇帝,可是……非要用这种方法吗?她还是了解他的,若非不得已,他绝不会出此下策,此刻的她只想知道他在做此决定的时候,心会不会痛?他会不会中途后悔,然而若一切已然发生了,他和她该怎么办?他让她迈出这一步,是不是就已经打算牺牲她了?而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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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夜阑人静
她忽然开始希望他是真的于暗处保护自己,不让她受到丁点伤害,可是……有时候,希望是多么可笑啊,尤其是当一个人已经决意将你这小卒子压上棋盘,你还会有退路吗?一切的希望不过是意图打消你的顾虑,让你义无反顾,为什么还要怀抱着这无望的希望而让自己绝望呢?是不是她始终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他竟也会对自己存有利用之心?
心怎可不痛?怎可不乱?她实在想不通这其中关节,她只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在意她,若是在意,怎会将她逼到如此地步?若是不在意,往日点滴有是她死活无法用怀疑来抹杀的。而面对如此暧昧不明的境况,她真的要走这一步吗?这一步是否值得?他会不会有新的部署,而万一这个部署就发生在一切已经发生的下一刻……
她蓦地顿住脚步,却听一个声音道:“锦翎姑娘,到了。”
仿佛只在刹那间,恢宏的殿宇映入眼帘,华灯宝炬排列在浮雕花纹的甬路两侧,又于汉白玉地面上布下青黑的吉祥图案。
光线如此强烈,以至于这一切仿佛直接刺入眼底,清晰无比。
“锦翎姑娘,咱们进去吧。”吴柳齐小声催促。
不知是哪来的力量,牵动她的脚步向前迈进。
仿佛只在等她的到来,宫灯在身后次第熄灭,心亦仿佛随之一点点的黑暗,沉落。
有寒凉漫入,一层层的铺散开来,于指尖凝结成冰。
到最后,只余殿门口两盏华灯幽幽的亮着。
昭阳殿暖玉堆砌,温暖如春,却难以驱散心头寒意。
“皇上,锦翎姑娘来了……”
吴柳齐躬身禀告。
宇文容昼依然在案前批阅奏折,闻言眼也未抬,只“嗯”了一声。
再无人说话。
苏锦翎偷眼打量他。
虽然昨日尚在雪阳宫见过,当然只是远远瞟了一眼,未觉有异,而眼下在略显昏暗的烛光中,明显可见棱角分明的脸颊微有塌陷,鬓间亦有银丝隐隐,尽现憔悴之色,
乍一看去,心下不免一惊。
“皇上,时辰不早了,不如早点歇着吧。”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宇文容昼纹丝不动。
“皇上,锦翎姑娘身子也不好,若是……”
吴柳齐的轻言细语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虽只半句,倒真奏效。
宇文容昼抬眸瞅了苏锦翎一眼……
以往锐利的鹰眸被淡淡的黑晕包围着,憔悴之间又添枯槁。
“来人啊,伺候皇上梳洗……”吴柳齐见机行事。
宇文容昼也不再反对,放下折子。
这边,又有两个宫女引苏锦翎下去梳洗。
她刚刚有些伤感的心又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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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仲秋,落地轻纱已换做烟罗帘幔,静默在四周,仿若沉睡。
苏锦翎进去时,皇上已然睡下,回纹锦华帐自屋顶漫漫垂下,笼住宽大的龙床。
她站了一会,默默在托踏上坐下,抚摸着轻软的云丝被——只有宫里一等一的人物方能用这种冬暖夏凉的被子,叹了口气。
立在帘幔外的宫女依旧无声退下,宫灯亦又熄了几盏。
黑暗中,传来银蒜几声呢喃,而后重新归于静寂。
她大睁着眼睛,看着隔在重重帘幕后的一点昏黄,只希望这一夜就这般平静的过去。
“咳咳……”
帐中忽然传来几声轻咳。
她神经一紧,然而随后又是一片静寂,只回文帐帘如波轻动,转瞬亦平静如水。
她松了口气,靠在床边,双臂环膝,下巴枕在膝上。
她很累,累得连研究宇文玄苍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没有力气了,只有潮湿的酸楚缓缓浸润着一颗心。
长睫掀了几掀,终于沉沉合上。
她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却是做了个极为复杂的梦。梦境在醒来的刹那不翼而飞,只有心痛的感觉依然真实存在且愈发强烈。睁眼的瞬间,还有一点温|湿自眼角滑落。
“咳咳……”
她是被帐中的轻咳惊醒的。本以为皇上只不过是咳两声,却不想愈发严重。
“皇上,奴婢给你倒杯水吧。”
“朕吵到你了?”
嘶哑的声音磨得她心里阵阵难受。
“没有。”
她小声应着,急忙摸到案边,又吹亮了火折子。
“别,别点灯,咳咳……”
她忙放下火折子,摸索着倒了水,端到床边。
“奴婢已试过,皇上可放心饮用。”
一声轻笑却引起数声轻咳,听得出他本是极力压制,但仍不可遏止。
帐帘滚动间伸出一只手,她连忙递过茶,却是被碰落。
“别,别点灯,咳咳……”
“皇上……”一点火光在她指间摇曳。
“别点……朕怕吓到你……”
忽的就眼底一烫。
“过来,陪朕坐会,咳咳……”
她犹豫片刻,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
帐帘微开,现出一个被夜光蒙住了的明黄身影。
那身影探出手来,她就势扶住,却是被攥住腕子。
“怕朕?”
她不语,只想抽出手,可皇上力度虽不大,却是攥得紧紧的,令她一时抽离不得,终于害怕起来。
轻笑:“告诉朕方才做了什么噩梦,朕就放了你。”
“奴婢惊扰了皇上,请皇上……”
“有人欺负你了?”
沉默挣扎的动作忽然一滞,顿有泪漫上眼底,滑落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
“看来朕猜得不错。说,是谁欺负了你,朕定要罚他!”派'派后花'园;整'理
皇上的语气是满满的宠溺,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要为女儿出头讨回公道。
她咬着唇,竭力咽下酸涩,可是那泪珠却不可遏止的滚出来。
“看来这又是游离于你能对朕讲的实话范围之外喽?那朕且猜猜。是玄铮么?若是玄铮,朕就打他板子,关起来;若是玄朗,朕就罚他读书写字,抄一百遍《论语》;若是……玄苍……”
“皇上……”
掌中的柔荑忽然一颤。
宇文容昼的心也随之一颤……还是舍不得他吗?还是不忍怪他吗?
我这个好儿子,果真为她也为自己谋划出了一条好出路!
贤妃说这个儿子像他,果真不假!
可这姑娘不理解你的苦心,竟是连梦中也要哭泣。也难怪,她是那么的喜欢你……
叹息,要拉她坐在身边,却遇了她无声的抵抗。
“你不必担心,朕不会对你怎样。”见她不动,语气不觉坚定:“君无戏言!”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皱了皱眉,终是坐下,但还是和皇上保持一定距离。
宇文容昼笑了:“此一病,朕方知真是老了,所以,不想误了你……”
心下一暖:“皇上……”
“朕知道你身子尚未大好,本不应该招你来,可是……朕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可以和锦翎这样静静的相处……”
“皇上……”泪已是滑落:“皇上一定会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呵,你看史上有哪个皇帝活过百岁的?竟然都称皇帝为‘万岁’,定是知道根本不可能活那么久,所以特拿来消遣皇帝的……”
“怎么会?”
“朕的身体朕知道,咳咳……”
“皇上一向康健,怎么突然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想到,瑜妃身上的蛊毒,莫非……
“康健?一个东征西讨戎马倥偬的人能有什么康健?不过是拿补药顶着,而且……”叹了口气,忽又笑了:“你知道朕为什么每年都要北上巡幸吗?”
再次叹息:“你们都以为朕是去游山玩水或是去展示天昊国威,虽也不错,然而……其实朕是去见一个人。肃剌草原上隐居着一个大|法师,会炼一种丹药,只要朕吃了那丹药,便可保一年平安。”
苏锦翎面露疑色。
“呵,朕也不信,可是当年那大|法师很是危言耸听,而且,锦翎也说过人最大也是最简单的渴求便是活着。朕虽贵为天子,却是也人,也想活着,所以……”宇文容昼坐起了些,又激起一阵剧咳:“这么多年,倒真是无事。只不过那法师着实可恶,说那丹药每年只能成一丸……”
苏锦翎知道历史上许多皇帝为了求长生都召集四方术士炼制丹药,却无一人有所成,宇文容昼会不会也上当受骗了?况那个什么法师会不会借此以丹药牵制皇上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朕乃当朝天子,怎能为他所制?所以去岁也便没有去寻他……”
的确,去年秋天,皇上是率众皇子及王公贵族与昀昌围场围猎,结果遇刺,进而引发洛城之乱,却也就此除去心腹大患。
“今年一直没有什么异样,朕也觉得以前是上当了,却不想……咳咳……”
苏锦翎急忙又端了水服侍皇上饮下。
宇文容昼缓了口气:“看来今年还得北上啊……”
“皇上现在这样,若经了车马劳顿……不如在宫中安歇,派别的人去找那法师取药。”
宇文容昼笑了,握了握她的小手:“朕身边这些人,包括朕的儿女,怕是只有你是真心担心朕,不想朕这么早死……”
“皇上,其实……”
一声叹息并几许轻咳:“其实朕很想收你为义女,却怕烈王不肯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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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最好安排
郑重握住她的手:“锦翎,你知道吗?其实你父王很关心你,就是……他那个性子,心里有什么也不会表达,嘴又笨……”
说到这,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苏锦翎曾听说自己被囚天牢之时,是苏江烈长跪在昭阳殿前,以性命担保她绝不会谋害皇嗣,而当那宣判死刑的奏折只差一枚玉玺之印便可施行之际,是他愿以身代女,亲受千刀万剐之刑。
这就是她的父亲,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还是为偿还多年的愧疚,亦或是因了在莫鸢儿临终时的保证……“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锦儿……”
泪就这样无声滑落。
“锦翎,你是个好姑娘,不应该囿于这波诡云谲的宫廷,而是……”他剧烈的咳了半天:“天师说朕突发疾病,定是因为对上天不敬,要朕去华云山祭天。朕想……带你去……”
即便是黑暗,也能感觉到她蓦然睁大了眼睛,不禁轻笑,却又剧咳。
“然后,再去北边的草原,带着你的绝影。昀昌围场还是小,这回咱们好好享受一下纵马于天地间的豪迈。呵,朕最近方发觉,你本应是只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
“皇上……”无限感动,化作泪珠淋漓:“可是皇上的龙体……”
“岂止是你,有不少人都在‘关注’朕的身体。朕这一病,对外虽宣称是好了,朝堂表面看起来也算风平浪静,不过风声可能早已传到了四野八荒,怕是有些人又要蠢蠢欲动了。此行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天昊的皇帝还好得很,若是他们敢起争端,朕照样可以披甲上阵,御驾亲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咳咳……”
这就是盛世天子,这就是一国之君,他所思虑的,他所筹谋的,他所承担的,远远不是一个众所瞩目的高高在上的位子,远远不是掌握在手的生杀予夺的皇权霸业,而是天昊千百年来的基业,而是攘外安内的事事周全,而是即便穷尽自己的毕生精力也要维护要守卫的天下万民的幸福安康。
如此,他必须做一个强悍的人,一个即便千疮百孔亦要坚强挺立的人,一个只能在最后关头倒下却要提前安排好一切的人。
并非舍不下那份天下人皆仰慕觊觎的荣华尊贵,而是数不尽的责任和与生俱来的骄傲。
他一世辛劳,却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只留一世功过,皆与世人评说。
而人们往往只看到他眼前的风光,却是忽略了他已舍了常人应有的快乐而换得的一世孤独、不解与风险,只换了个虚无缥缈的“吾皇万岁”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原来,皇上是世上最艰辛的差事,原来要想当一个旷世明君是需要极高的智慧极强的耐力极大的勇气的。
宇文玄苍,你做好准备了吗?若是你知道为人君的辛苦,还会想要那个位子吗?亦或者你已洞知一切却是义无反顾要挑起这份重担,兼济天下苍生?若是如此……
“皇上,不论如何,定要先保证龙体的安康,皇上的健康才是天下万民之福……”
“好,朕答应你!”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容昼揽过她,无限怜惜的抚着她的鬓发,就像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抚。
良久,叹了口气。
“锦翎,你记住,无论朕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咳咳……”
“皇上,快歇着吧……”
“好。咳咳……锦翎……”宇文容昼似是想说什么,然而终未说出,只道:“你也赶紧歇着吧,不要胡思乱想,否则再这么瘦下去,风一吹就没了影儿,朕可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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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再次归于寂静,却少了先前的沉闷。
宇文容昼听着床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胸口再一阵浊气上涌。
他竭力压制着,仍然轻咳出声,顺带出几丝甜腥。
他掏了帕子擦了,又将帕子藏至枕下,凝神倾听。
那呼吸声似有停顿,继而又恢复平稳。
他方撩了帘子,细看那睡颜。
依然如皎月出云,却蒙了层淡淡的黯然,眉心微锁,时不时的就长长的出一口气,好似轻叹。
这丫头,还是放不下玄苍啊。
执政这么多年,他自认明察秋毫,却单单没有算到他那冷面冷心的儿子,竟然会为一个女子动情。也难怪,谁让他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女子?只是……
因她遭陷入狱,他所有的儿子都出动了。他有感于儿子们空前的齐心协力,然而天昊的大好江山,怎能为区区一个女子所牵制?天昊的英才根本,怎能将心思尽费在一个女子身上?今日,她可令他们团结一心,同舟共济,明日会不会让他们分崩离析,自相残杀?或许依他们对她的关心,尚不会轻举妄动,可是他……赌不起!
她的确是个好姑娘,然而有些美好若是过于刺眼,终究会招致祸患,不仅为自己,也为他人。
他叹了口气,轻抚那消瘦的腮,竟是触到一点泪痕。
指尖一滞,缓缓收回,继续凝望那宁静的侧脸。
锦翎,朕一定给你个最好的安排!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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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三十三年九月初三,景元帝命太子监国,自己亲率众皇子及王公贵族前往华云山祭天,随行人员还有几个妃嫔,德妃位列其中,而苏锦翎等一干主子跟前得宠的宫女太监亦随同前往,另有三千龙翼军护卫。
因为决定匆忙,也未及仔细筹备,只于临行前三日下发旨意于沿途州郡,令他们做好接驾的准备,然而却是一路疾行,有时连行宫都不入,饮食歇息一律在车马之上。
行动之速,以至于有的郡县的长官刚刚率下属及百姓跪了一地迎驾,就见车马轰隆隆的开过去了,如此倒也为各地省了许多钱财,却也让不少企图借此升迁的官员憾恨不已。
这般迅捷,实是因为皇上病情加重。当然,于人前,他依然是于谈笑间指点风云翻转乾坤的强悍君王,可是每每夜深人静,那时时带出血丝的压抑的轻咳却暴露了他的虚弱。但凡知道实情的人皆心思沉重,只盼这场祭天之行真的能够让皇上益寿延年。
皇上因为病重,也难于在众人前长时间掩饰,所以寻了个借口,长时间的待在车里不现身。
随行的重要女眷皆各有车架,可是就连贤妃也不许轻易近前,只吴柳齐和苏锦翎等人贴身侍驾,但凡来请安者皆挡于车外。
苏锦翎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中,时不时就撩开影红洒花簇锦软帘向外张望,于是便时不时的看到一袭雪袍的宇文玄苍骑着骏马出现在视线中。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就像很无意般,于宫车迤逦,于铁甲森森中自然而然的被她看到。
心一跳,忙撂了帘子,再启开看时,他已经不见了。
是故意的吗?还是她依然自觉不自觉的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
她叹了口气,回眸望向皇上时,但见其正倚在座上闭目养神,案上依然是堆得高高的奏折。
此番令太子监国,辅政的重任便再次落到清宁王头上,怎奈清宁王婉言辞去,只道太子愈发精进,堪当大任,若自己在旁,恐会弄巧成拙,况自己已多时没有远去塞外,甚是想念边塞风光,还望皇上怜恤,允他随扈同行。
辅政重任又移向煜王,结果煜王也如此炮制。所以帝京只剩太子坐镇,充分享受了大权在握的快乐,却也果真是享受,于是每天都有快马日夜兼程往返帝京与车队之间运送奏折。
苏锦翎看着皇上眉宇间那深深的沟壑,一声叹息哽在喉间。
皇上的心思在许多时候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却始终有一事想不明白。太子所作所为皇上应该不是一无所知,就算这些可以忽略不计,论才智,太子比不上清宁王;论手段,亦比不上煜王;论才华,远不及文定王,论仁义,较宇文玄铮差上一大截;论宽厚,不及宇文玄朗;就连人人都说碌碌无为只知道往钱眼里钻的瑞王都比他有本事,可为什么皇上偏偏选他当太子?难道对慈懿皇后的思念真的要比天下苍生的幸福安康来得重要?可是皇上有没有想过,他拼搏半生打下并尽心尽力守护的江山落到这种一无是处者的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皇上,你高瞻远瞩,为什么单单看不到眼前的危机?
“你又在琢磨什么呢?”闭目养神的宇文容昼悠然开口。
她急忙掉转目光:“没什么,奴婢不过是在琢磨还有几日行程?”
“说谎!”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容昼语气未见严厉,唇边又微露笑意。
苏锦翎也不再紧张。经了那一夜的相处,皇上愈发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他留她在身边,车内的布置也因了她的畏寒之症添了多个暖炉,燃着无烟的银炭,洋溢着淡淡的白檀香。
294意有所指
“你若是觉得车里闷,就出去走走,也省得玄铮总在车外面转悠。”
话音未落,就听车厢传来敲击声:“锦翎,你睡了吗?”
苏锦翎一把撩开窗帘,正对上宇文玄铮探头探脑的窥视:“嘿嘿,我看你那彤云跟在马车后面怪没意思的,就替它来看看你。”
宇文容昼朗声大笑:“出去走走吧,外面的风景可是要比这小窗子里看到的壮丽得多!”派'派后花'园;整'理
未及苏锦翎应声,宇文玄铮已经伸出手,似是要把苏锦翎直接从小窗子里扯出来:“还不快出来,父皇都嫌你烦了……”
很快,车内只剩宇文容昼一人。
他微掀了眼帘,眸中尽是温和之色,却又隐着一丝黯然。
毕竟,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外面的风景……苏锦翎,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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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山高大雄壮,云气自天而降,流泻着铺撒在山脚,波浪般起伏荡漾,使得整座山好似悬浮在空中一般。拾阶而上,仿佛行云踏浪。
花草亦笼在雾中,时而有流岚绕身,捎来淡淡的奇异香气,令人恍若置身仙境。
因为祭天,为表虔诚,所有人皆弃车马,步行攀登。
人人仪容工整,神色端凝,除了脚步与衣袍窸窣,连半点咳嗽声都听不到。
苏锦翎抬眸望向走在最前方的皇上……在众人面前,他又成了那个掌攥天下,权衡众臣的王者。他昂首在前,步履坚定稳健,仿佛不曾于昨夜咳得未眠,仿佛不曾藏起那染血的帕子,仿佛不曾对她说“连累你也跟着休息不好,这一趟下来怕是又要瘦许多”……
皇上已是明显的瘦了,可是那挺括的双肩似是仍能扛起千钧之重,即便真的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会屹立不倒。
那最高的位子,只能坐上一人,一旦坐上去,就要担负天下众生,至死方休!
宇文玄苍,你做好准备了吗?
微侧了头,那雪衣之人恰好落在视线边缘,她只需再移一移目光,就可对上那双冷锐的眼。
一路上就是这样,不远不近,只要她转了眸子,定是能看到他,好像他就是预备在那等她看到,却是无一句话。
默然转头,继续前行,却是脚下一绊……
是皇上伸手扶住了她:“在这样高的地方,定是要步步小心,否则一个闪失,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皇上这几日的言语总似意有所指,却又不敢胡乱猜测,于是急忙敛了心神,仍忍不住向下望去。
他们现在已行至半山腰,时值辰巳之交,四围云雾已开始散去,于是山色峥嵘渐渐显露。
距离她脚边三尺远处,便是悬崖,即便有铁链加以维护,依然可见崖壁遍生青苔,时有古树旁逸斜出,一眼望去,尽是青翠,然而其下又有流岚汇聚,令人难见其底,更显深邃幽旷。
方才她就担心害怕,不敢下视,而今她只看了一眼,顿觉头晕目眩,连忙掉转目光。
皇上微微一笑,放了她,继续迈步。
她一边跟上,一边回头看了看后面迤逦的队伍。
众人按身份高低排列,左右皆有龙翼军护卫,可是……
山势险峻,若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