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12
苏锦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讲给她听。
宇文玄逸淡淡一笑:“若有下次,不要再站在我前面。我不会有事,即便有事,也会有解决的法子,你……可放心。”
最后一句,语气极轻,却是极重的落在心上。她不由怀疑自己,原来她是一直在担心他吗?
抬了眸子,却见他笑意微微的望向她身后。
转头……
不远处,宇文玄苍负手而立,神色冷峻,眯起的眸子遮住了一切情绪,仿若冰塑,只眉间蓝宝冷辉熠熠,袍摆亦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有些慌乱,待转回头时,却见那冰色的人影已翩然远去。
“锦翎姑娘,皇上叫你呢。”吴柳齐冲她摆摆手。
糟了,皇上是不是要找她算账啊?
微侧了头,瞥了身后人一眼……一角雪白飘在视线边缘。
收了目光,无限忐忑,却是疾步向皇上走去。
宇文容昼倚在祭坛旁边看她走来,眸底深深。
“皇上可还好?伤得重吗?”她小心翼翼的瞧着那遮掩了绷带的刺绣龙纹袍袖。
“现在才想起担心朕?朕倒要问你,究竟是谁人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对朝中重臣这般讲话?”
苏锦翎感觉皇上的目光正望向她身后……宇文玄苍因为与皇上政见不合,常在朝堂上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就和皇上顶撞,皇上莫非以为……
她急忙跪倒在地,牙一咬,清晰道:“是皇上。”
“是朕?”宇文容昼眉心一沉,语气似是惊异又似是好笑。
“是。其实方才崔大人等人所言,既是连奴婢都觉出此中不妥,皇上英明神武,定是早有察觉,却是碍于清宁王乃皇上之子,不好出言替他说话,所以……”
“这么说,你倒是急朕所急,很为朕考虑了?”
“奴婢不敢。”
“你不敢?一向贪生怕死之人今日却突然大胆起来定是有所倚仗,不能不令朕深思啊……”
“若说奴婢有所倚仗,奴婢所能倚仗的也唯有皇上……”
“又是朕?”
苏锦翎咬咬嘴唇:“皇上曾说视奴婢为女儿,奴婢想,有哪个父亲会真的狠心责罚女儿呢?”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皇上乃金口玉言’令朕无法重责你呢?”
“奴婢不敢……”
“可是你也别忘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正如崔大人怀疑清宁王是此番刺杀的幕后主使其实是怀着一片忠君爱主之心,奴婢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试想若仅凭三言两语就定了王爷的罪,岂不是放过了真凶冤枉了好人?”
299草原之花①
“你当真认为清宁王与此事无关?”
“奴婢尝在秋阑宫伺候,亲眼见王爷对瑜妃娘娘孝顺有加,这等忠孝之人怎会做出弑君杀父的谋逆之举?许多时候,耳朵听的未必是真的,眼睛看的也未必是真的,只有心才能判断真假,只有日久方能见识人心。人常说,知子莫若父,皇上抚育王爷二十余载,难道还不了解王爷的为人吗?”
太子昏庸无能,你不是不知,却铁了心的要他继承大统,而其余皇子贤明强干,却非要怀疑他们甚至栽赃陷害……苏锦翎心里愤愤的,面上却依然恭谨。
皇上面色严肃,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却忽然大笑:“你果真精进不少,朕甚感欣慰,不过你要记住,要想帮助别人,一定先保护好自己……”
“皇上不责罚奴婢了?”
“你振振有词,朕都快被你说得无言以对了……”
“皇上……”
她不好意思的低了头,眼波却飞快的向后一瞟……那个雪色的人影已不见了。
是见她无事放心离开还是为了避免嫌疑提前退场?
心下疑虑,却听皇上道:“不管怎样,崔御史等人都是朝中重臣,年纪又长,你刚刚着实让他们在众人前失了面子……”
“奴婢知错了。”
苏锦翎走到在不远处扎堆的几人跟前,郑重施礼:“事出紧急,奴婢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几位大人不要怪罪。”
崔橹等人满脸懊丧,连牢骚都憋在肚子里,这会见了她,本欲发火,但见皇上似正往这边看着……
这小宫女委实大胆,竟以卑微身份挑战他们的威信,皇上又不加以怪罪,再联想起此前似乎有传言说皇上意图册封此人,而烈王也不是好得罪的……况看她眼下低眉顺眼,一副恭谨之态……唉,罢了,再说,也幸有她出来阻拦,否则待刺客一事真相大白,他们丢的怕就不只是脸了,而且不仅没有扳倒那狐狸眼,倒是彻底得罪了他,以后可是有苦头吃了。
“算了,不过都是一心为了皇上……”
“奴婢只是莽撞,怎敌各位大人一片忠君爱主之心?”
“关键时刻,姑娘敢挺身而出,仅是这份魄力就着实让老朽钦佩……”“各位大人能够不记小人之过,原谅奴婢年少无知,这等仁慈宽厚奴婢铭感五内……”
“呵呵,说实话,姑娘的才智与见识当真令吾等眼前一亮……”
吴柳齐踮着脚往这边看着,见人流穿梭中那方才还不共戴天词锋相对的双方此刻言谈甚欢,不禁连连咂舌,似是自言自语道:“这丫头真是愈发出息了……”
宇文容昼也望着这边,唇边纹路渐深,一片欣慰,然而吴柳齐却好像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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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发的混乱很快处理完毕,又郑重进行了祭天的余下环节。
众人赶在天黑前下了山,歇了一夜后,第二日便北向辽阔的肃剌草原开进。
文定王在护驾之际受了重伤,于是返还帝京,宇文玄朗也一同返还,原是接了封急信,言罗筠笙突发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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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往北,天气愈凉,尤其早晚,景致却愈见开阔。
若说帝京是工笔细描的水墨画,北地就是泼墨大气的勾勒写意,却也有细致之处,便恍若在幽暗的兰草上栖息的一只色彩鲜明的小蜜蜂,时不时牵引着人的视线。
原以为此番宇文玄朗临时回京会让宇文玄铮振奋不已……他一向是讨厌双生兄弟与他抢风头的,可如今却沮丧了好几日,还时有失神。
也难怪,从小到大斗了这么多年了,就像是两条拧在一起的藤,虽拼命争夺养分,然而一旦分开,便会觉得空落无依。
好在七日后,当房屋越来越少,而草原渐渐漫展开来,他的低落才被北地的风吹到遥远的帝京,兴奋道:“玄朗那小子果真没有福气啊!”派'派后花'园;整'理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天地相接一线,身处其中,真正体会了“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辽阔。
苏锦翎掀了织锦的窗帘向外望去,只觉天高地远,自己所在的这支千人的车队虽然壮大,但若可如正午艳阳般凌空鸟瞰,只会像画卷上一条微不足道的蜿蜒慢行的线。
此时北上时间稍嫌晚了些,碧草已渐转枯黄,起伏中播撒无限苍凉,却也有成群的牛羊散落其上,长长短短的鸣声透着无限的自在与满足。
一只小牛甚至脱离了群体,颠颠的跑过来,歪着脑袋,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观察着这支缓慢前行的车队。
“没见过吧?怕了吧?”
宇文玄铮晃了晃手里的弓箭,马刺一磕,驾着烈云便冲上去。
那小牛原本还镇定的瞧着,见他呜呜呀呀的冲上来,急忙掉头就跑。
宇文玄铮顿来了精神,追着小牛四处乱窜。
小牛慌乱的叫着,向着远处的牛群冲去。
“原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不可信的。”
苏锦翎自言自语道,不过转念想宇文玄铮魔王似的比老虎还可恶,也难怪小牛吓得要命。
这个宇文玄铮,就会以大欺小。
皇上也顺着窗子望过去,轻笑:“这个玄铮,一会就有苦头吃了……”
话音未落,就感觉地面一通震颤,然后便见方才化作一个小点的宇文玄铮狂奔在前,身后跟着数不清的牛。此刻的宇文玄铮就像那只刚刚被他追赶得慌不择路的小牛,一边逃命一边狂叫:“护驾……护驾……”
在龙翼军和牧民的齐心协力下,终于及时制止了一场灾难。
宇文玄铮受了罚,不过行军路上,自是不能让他挨板子,否则还要腾出人手来照顾他,于是便让他跟在御驾旁,不得擅自行动。
初时还有些沮丧,因为竟然被一群牛追得仓惶逃窜着实太失面子,可只一会就兴奋起来,不停的敲着车厢和苏锦翎说话。
“你这回可算来着了,络月郡主刚刚从克伦部赶回,那也是个能歌善舞的人物……”
宇文玄瑞握着缰绳,悠闲靠近,不忘时不时的抚一下光滑的鬓角:“克伦部就要举行一年一度的赛马大会,络月郡主那样一个喜爱热闹且马术超群的人怎么舍得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
宇文玄铮的话刚要出口,就赶紧闭上嘴巴,可是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苏锦翎循着望向那个缀在远处似是漫不经心的人。一身随风飘摆的冰色长袍配着座下通体雪白的骏马,整个人仿佛是从云端走下,成为这片苍凉中最为惹眼却又最为融洽的一笔。
想来这清宁王不仅桃花开满了帝京,竟还有几支延伸到了边远的肃剌,魅力着实不同凡响。
“想来已是六年了,哈哈,六年不见,不知那小丫头出落成什么模样了,当年她就是草原之花,如今……”
“如今能怎样?她就是变成牡丹又能怎样?六哥照样不喜欢她!”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嗓门极大,无非是说给苏锦翎听的:“当年才那么丁点,就总跟在六哥身后,六哥到哪她到哪,就连洗澡她都想跟着,六哥却是瞧都懒得瞧她一眼……”
“玄铮,你怎么能用老眼光看人呢?当年她才十三岁,虽是长得不错,毕竟小了点,如今花骨朵开成了花,想来更是娇艳欲滴,香气扑鼻,而且当年你六哥也不是全然对人家不理不睬,他可是夸过人家马骑得漂亮……”
“那当然,立敦可汗本不愿她学骑马,还是六哥教的……”宇文玄铮一下子闭紧嘴,急忙瞄了瞄那已掩得紧紧的织锦窗帘。
宇文玄瑞哈哈大笑:“可不是?那还是‘手把手’教的,如此说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咦,玄铮,你眼睛进灰了吗?”
宇文玄铮一个劲使眼色。
宇文玄瑞做恍然大悟状,点点头,调门却更高了:“所以我说啊,这离别未必不是好事。你看你六哥,此番为什么拼着命的也要跟过来?为什么帝京那么多的佳人他都看不顺眼?哎呀,这丫头该不会就是他的‘命中注定’吧?”宇文玄瑞将马缰攥着手中当做扇子般一敲掌心,气得宇文玄铮直翻白眼:“有道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六哥这回怕是要‘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喽……”
宇文玄铮险些绝倒。
“这酒再好总要经过岁月的沉淀才得佳酿,看来你六哥经过这些年的思索终于想明白了……是不是,玄逸?”
其时宇文玄逸远远的缀在车队后面,眼睛好像在欣赏着苍茫单调的景色,心里却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华云山上,苏锦翎不顾一切的为他据理力争。那一幅幅惊心的画面,一个个认真的表情,一句句一针见血的话语,每跃动一次,唇边的笑意便添上一分。
她原本是那么胆小的一个姑娘,却可为了他……
锦翎,若有下次,不要再站在我前面,即便是危险,也有我为你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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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草原之花②
“玄逸,是不是啊……”
远处,宇文玄瑞正在冲他挥手。
他不知宇文玄瑞在问什么,这一路上,他不停的失神,眼前耳边皆是她的身影她的声音。宇文玄瑞曾说皇上身子有碍,却坚持北上,定有玄机,也随时会有危机,此乃关键时刻,若是途中有变,他在帝京便可直接控制太子。可他倒拒接辅政要职,偏要去筹备繁琐而且最容易被人挑出错处的祭天事宜,简直是巨大的损失,而今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能得了她的一丝担忧与挂虑,能与她一同畅游天地,虽然周遭有这么多人,他们距离又这么远,但这何尝不是莫大的收获?
他含笑点头,目光再次眺望远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宇文玄铮觉得那织锦窗帘仿佛用力的抖了下。
他决定离开宇文玄瑞,或者将他这五哥踹到一边去,这家伙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宇文玄瑞仍然在得意洋洋的展示他的无所不知,尽是宇文玄逸的“风流韵事”,字字句句不离那位络月郡主。而宇文玄铮已抽出马鞭,准备抽冷子给他那紫骍马来一下,让他狂嗥着滚开。可是鞭子刚举到半空,便听到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初时像风拂过树梢,可是转瞬便如浪潮一般铺展开来,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苏锦翎撩了帘子,但见四围草浪翻卷,和着那苍茫辽阔之音,仿佛重现生机,远处的羊群也在这声音的回旋盘绕下尽显精神,伸长了脖子咩咩直叫,且又招来了两只雄鹰,伸展双翅,在天际交错盘旋。
听不清那声音在唱什么,只是极高阔,极辽远,连绵不绝,起伏不断,回荡在天地之间,人的心也仿佛被这歌声充溢得满满的,纵然有什么阴霾,也瞬间豁然开朗,化作阳光灿烂,清风徐徐。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宇文玄瑞哈哈大笑。
“呵,看来这草原上的百灵鸟代表立敦可汗来迎接咱们了,”闭目养神的宇文容昼微露笑意:“锦翎,你这只来自帝京的百灵鸟可不能输了她哦……”
“什么百灵鸟?她才是秃尾巴的百灵鸟,锦翎可是孔雀,是凤凰……”宇文玄铮气急。
“哈哈……那就让锦翎这只凤凰和她对一曲。”宇文容昼顿来了兴致:“锦翎,肃剌习惯以歌会友,以酒迎宾。络月郡主既然已先唱了一曲,咱们若是不应,可就太失礼了……”
“就她那水准还用得着高手出马?我来!”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铮说着就挺直了腰板,双目圆睁,气运丹田,刚一开口,宇文玄瑞便落荒而逃,宇文容昼急忙出手制止:“停停停,你这一开腔,肃剌怕是十年之内都要寸草不生。朕是来行围的,又不是来荼害生灵的……”
众人大笑。
“父皇……”宇文玄铮被胡茬严密遮挡的脸颊竟也透出一层绯红。
“锦翎,还是你来替咱们接这份礼,否则络月郡主是不肯现身的,到时咱们自己跑到立敦跟前实在太没面子,况朕也想看看这朵被清宁王牵挂了六年的草原之花如今到底出落成了什么模样……”
苏锦翎不知是因为自己有着同样的好奇还是因为心里的某一处有着一种莫名的懊丧,亦或是也生出了一种比较的欲望,更或者这份苍茫与辽阔的确让人有高歌一曲的豪迈……
她清了清嗓子,檀口轻启……
“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给我一片绿草绵延向远方,给我一只雄鹰一个威武的汉子,给我一个套马杆,攥在他手上……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
全不同于以往她在宫廷所唱歌曲的婉转含蓄,这火辣辣的充满热情和大胆的歌声顺着风一路飘荡,卷过黄绿相间的草原,掠过如云的羊群,越过奔腾的骏马,直向天边。那两只盘旋的雄鹰亦仿佛听到这份豪迈,振翅而来。
歌词虽过于外露,却正适合草原儿女粗犷豪放的胸襟,远处已传来阵阵喝彩和笑声。随驾的龙翼军亦觉脸上光彩,愈发挺胸抬头,步伐愈发铿锵。
宇文玄铮万分激动:“这歌里唱的‘威武雄壮的汉子’不正是我吗?锦翎,过两日我领你去套马,让你看看我在草原上的雄姿,到时……”
“到时是不是还想让人家‘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宇文玄瑞不知何时凑了上来。
众皆大笑。
离了宫廷,原有的尊卑顾忌都随着这草原明朗的风淡去许多,阳光普照原野,到处是一片平等自由与祥和。
苏锦翎忽然觉得在这片草原上生活的人可真幸福。
她自觉不自觉的寻找那雪色的身影,却见那人果真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视线中,唇衔淡笑,固有的冷峻在这和暖阳光之中也柔和许多。
肃剌草原……肃剌小镇,玄苍,你定也不会忘记吧?如果真的可以……
苏锦翎叹了口气。
笑声未落,但见空中苍鹰逐渐接近,巨翅遮盖的阴影下正有一黑一红两匹骏马正在飞速奔来,其后跟着随从数人。马蹄飞踏,草浪翻卷,极是壮观。
苍鹰渐行渐低,盘旋一圈,忽的直扎下来,巨翅掠过御驾车窗,坚挺羽毛上的细微清晰可见,泛着青光,带着雄悍的气息,猎猎作响。
苏锦翎一声惊叫。
宇文玄铮大怒,当即拔剑。
宇文容昼却是朗声大笑。
突如其来的遮挡顷刻消失,两只雄鹰长翅轻敛,分落在马上那两人的肩上。
一男一女,皆是肃剌装扮。
男子青色长袍,皮毛镶边,长发编做两股,折在耳畔,头戴如倒扣的钵盆的帽子,帽檐压至眉上,衬得黑眸深邃如海,面容更显英俊,且棱角极为分明,仿若刀削,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女子一身火红,简直与座下那匹火龙驹燃作一团烈焰,耀人眼目。无论是衣服、颈间还是编制的数不清的发辫上都缀着叫不出名字的小物件,且颜色各异,煞是有趣。头戴赤色羽毛镶边的小帽,帽檐垂下的水晶亦不敌她双眸闪亮。那双眸子恍若夜空明星,却不冰寒,而是跃着炽热,如此更像是采撷了太阳的光芒,映得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即便阳光灿烂,她却是比这阳光还要夺目的明珠。
不能不说,这是让人看一眼便无法忘怀的女子,那般明艳,那般鲜丽,带着自由爽朗的气息扑面而来,拦挡不住。
她就是络月郡主?
苏锦翎收回艳羡的目光,望向车后那个冰色人影,但见他也正看过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那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却可知那目光一定落在这位络月郡主身上,因为她是那么光华耀目,整个草原都因了她灿烂生动起来。
一个风仪秀彻,绝艳天纵,一个丰姿冶丽,灿然生辉;一个是龙翔凤翥的天潢贵胄,一个是美艳动人的草原明珠……果真是天生一对。但不知清宁王大婚会是怎样的场景,瑜妃娘娘天上有灵,定要深感欣慰了。
却见宇文容昼亦在微微点头,唇衔笑意,想来对这络月郡主甚为满意,就连刚刚叫得最欢的宇文玄铮亦呆如木鸡,连嘴巴都忘了合拢。
那二人翻身下马,姿态优美矫健,恍若劲舞的绸缎。
“络戈、络月,代父王立敦可汗恭迎圣驾,吾皇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派'派后花'园;整'理
“平身。”
“谢皇上!”派'派后花'园;整'理
络月郡主刚起了身,明亮的眸子就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而后直直落在苏锦翎身上。
“敢问方才是哪个在唱歌?”
“络月,不得无礼!”派'派后花'园;整'理络戈王子轻喝一声,抬臂拦住妹妹。
宇文容昼朗声大笑:“络月郡主还是那般直率。实不相瞒,方才的曲子正是朕身边这丫头唱的……”
明眸在苏锦翎身上转了一圈,点点头:“那曲叫什么名字?”
“《套马杆》。”
“嗯,你唱的不错!”派'派后花'园;整'理
“谢郡主夸奖……”
“可以教我吗?”
“奴婢惶恐……”
“有什么好惶恐的?我还是头回遇到敢在我唱歌的时候打扰的人,你胆子不小……”
苏锦翎一怔,却见皇上笑意微微。
“不过看在你唱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就不予追究了,不过你必须教给我,到时让大家评评到底谁唱得最好……”
苏锦翎一脑门黑线,怎么刚踏上肃剌草原就跟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结下了仇怨?竟还是被皇上算计的……想来定是为了报云华山上她的失言之仇。
皇上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原本的好心情现在烟消云散,看来在这的每一天都要提心吊胆的度过了。
“奴婢遵命。”
垂了头,拉上帘子,隔开一双深邃如海的目光。
帘外,那络月郡主很快换了语气,如百灵鸟一般欢快叫道:“玄逸哥哥,你终于来了,络月好想你啊……”
随后人群便爆出一阵惊叫并哄笑,紧接着车外的宇文玄铮爆出一声大吼:“络月,你竟敢非礼本朝清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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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络戈王子
碎星如银,点缀苍穹,轻风拂过衰草,传来夜的呢喃。
此刻,是难得的静寂。
苏锦翎早就听说草原夜色是格外优美,而今却只能感受风带来的淡淡清香,感受那划过指间的柔软凉意。
依旧是夜间视物不清,她立在帐外,仰望上苍,好像看到数点模糊的光晕,然而久了,便连成一片,看得人头晕。
她只站了一会,便向着那团静默在黑中的淡白走去。
她被单独分了幢帐篷,除了个头略小,其内设置竟与各位皇子相差无几,不免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听说如此安排是络月郡主的意思,因为郡主听宇文玄铮那大嘴巴将她夸得天上无双地下难寻,所以下定决心要把她所会的都占为己有。既然郡主要时常和她交流,自是不能委屈了,所以她也便跟着沾光了。
其实她觉得既然高下有别,理应她亲自上门服务,怎奈络月郡主的毡帐不许任何人踏进半步……想来草原上的风虽是自由,却也无法吹去这积存千百年来的等级之差。
不过那络月郡主八成是三分钟热血,单看下午立敦可汗率肃剌各部头领跪迎圣驾,她本应也跪拜在侧,却只是吊在宇文玄逸胳膊上,一口一个“玄逸哥哥”便可知晓,估计这段时间她都要忙着跟宇文玄逸互诉衷肠,怕是没时间找自己了。
叹气……她为什么要叹气呢?如此甚好,否则还真不知道如何对付那个直率又热辣的郡主。
手划开帐帘之际,忽听得一个声音悠扬传来,仿佛是这夜中一抹青色的风,带来草原的沉静与空旷,又好似寄托了些许幽情,如飘荡在水面的淡雾流岚。
她循声望去,心下犹豫,然而她断不想在这视物不清的情况下去看什么究竟,况且这草原是初来乍到,搞不好迷了路就惨了。
她刚要钻进帐子,却听有人在身后说话:“锦翎姑娘看不见我吗?”
这个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她回了头,努力睁大眼睛……
暗沉的夜中,确乎有一个物体在向她移动。
渐渐近了,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动,带着淡淡的草叶香:“若是看不见,真可惜了这双眼睛……”
“奴婢给络戈王子请安,王子吉祥……”
“免礼……”
动作稍滞,仍是收回了那只被她躲开的手。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奴婢听过王子的声音。”顿了顿:“天色这样晚了,络戈王子怎么会在这?”
她的手一直抓着帐帘,是准备随时躲进去吗?警惕心可是够强的,草原上还没有那个女人这般避之有恐不及的对他。
好在她眼睛看不见,否则看到自己如此专注的注视,是不是早就逃开了呢?
白日里,看到她坐在车中,脸半隐在阴暗里,幽幽望过来时,他一下子就被那双眼吸引了。
草原上的人只专注于骑马射猎,没有帝京的人那么博学多才,可以写出许多的字来形容一种感觉,当时的他只是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草原上最晶莹的露珠,那么清新,那么明亮,可是还未等他看清,那帘子就撂了下去。
果真是早上的露珠,稍纵即逝。
皇上接受各部落头领参见时,她始终站在皇上身后……同乘一车,不离左右,定是得宠的人物,却丝毫没有娇纵之气,只半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一直在看她,可是她一直想得专注,所以一直也没有发现他。
整个下午,他的目光便定在她身上,将她挺直秀气的鼻子,小巧可人的下巴以及两扇时而微颤的长睫描画了千遍。
到了晚上,他有些心烦意乱,纵马在草原上驰骋了半天。
风凛冽的扫过眼睛,却是将她更清晰的送到了他的面前,挥之不去。
他拒绝了沿途姑娘们的邀请,转到了她的帐前。
他看到她站在帐外,仰望天空。
夜幕中,一身雪白貂裘披风的她恍若仙子。披风下摆在风中起伏,就好像踩着云,随时会乘风而去。
然而她只是静静的站着。
他从未见过这样安静的女孩,草原上的女孩都是热情而火辣的,像烈酒,可是她……还是像一颗小露珠。
他看了她半天,可是她恍若未觉,居然转身走了。
他掏出巴乌,吹起了草原上最动人的曲子。
她停住脚步,循声而望……却没有走过来,还要离开。
他只得唤住她,现在想来竟是那般仓促,却也幸好唤住她,否则怎么可以这么清楚的看着她?
夜色中,她的面容更显清透。星辉淡淡,洒在她的脸上,使她看起来就像云母庙中的神像一样圣洁。那双眼,仿佛是笼着烟般,水雾蒙蒙的对着他,他只看了一眼,就仿佛落入那深潭,再也抽身不得。
“王子若是无事,就请先回吧。”
在下逐客令吗?姑娘,你现在可是站在我的地盘上。
他不禁觉得好笑,咳了两声:“我找姑娘的确是有事。”
她回了头,怀疑对他。
白日里,他与络月迎驾时尚不觉,而今才发现他的汉话并不好,口音带着浓重的肃剌气,随着话语的增多愈发明显。
“明日青禾节,我想请姑娘做我的舞伴……”
心头一跳:“青禾节?不是大年初一吗?”
络戈微微一笑,笑容带着草原的开阔明朗:“姑娘说的是帝京郊外的肃剌小镇吗?那些肃剌人早些年迁入内地,与汉人杂居,已失了不少肃剌的传统习俗,只这青禾节留了下来,却也改作一年一次,权作庆祝,而事实上,只要喜欢,草原是随时会有青禾节的。姑娘对青禾节这般了解,莫非去过肃剌小镇?”
苏锦翎急忙垂下眼帘:“只是听说而已……”
即便夜笼轻纱,亦可见她白皙下的红晕,极是动人。
络戈心间蓦地一动:“为了迎接圣驾,各部头领都来了,自是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青禾节。我听闻八殿下说姑娘能歌善舞,此前那一曲的确优美动听,想必姑娘的舞姿更是名不虚传,所以……”
“奴婢听说青禾节上的舞蹈都是随时邀请舞伴的,奴婢不敢坏了规矩,况奴婢身体有恙,届时未必会参加青禾节,怕误了王子的一片美意,还望王子见谅。王子若无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语毕,人就进了帐子。
络戈被晾在外面,臂还悬在半空,保留着挽留之态。
从小到大,还没有被哪个女人这样对待过。草原儿女热情奔放,直率坦诚,因了他的身份,不少女人都争先恐后的投怀送抱,所求的不过是一夕之欢,他亦知中原的女人矜持谨慎,却从未见过这般不假辞色甚至是……坏脾气的女人。
帐帘静默,一如她离去的严肃。
他对着那沉寂的帐帘出了会神,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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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曈曈,人影重重,欢乐声声,舞姿翩翩……一切都恍若那夜。
不过却除了面具,因为对皇上不敬,亦有隐藏的危险,于是人们的快乐更加清晰的写在脸上,吸引了更多的人于场中欢舞。
苏锦翎对着眼前的欢腾,不停失神,却每每都被场中的欢叫和耳边的笑声拽回神思,可是那宛若重现的一幕幕再次令她恍惚。
穿过人群,穿过火影,她望向那个坐在案边的雪色人影。
他席地而坐,端着酒碗,容色冷峻,然而火光在他脸上跃动,添了些许暖意,冷锐的狭眸一瞬不瞬,似是正饶有兴味的欣赏着这番热闹。
她垂了眸子,便觉他看过来,可是等她循着望去,他依然对着欢舞的人群目不转睛。
络月郡主从人群里跑出来,火红的衣裙在火光映衬下更显鲜艳,且无处不碎碎闪亮,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而后便毫无悬念的看她奔到宇文玄逸桌前,拉起他的胳膊就往人堆里跑。
宇文玄铮慢了一步,手抓了个空,气得要蹦进人群里寻人,却是被宇文玄瑞挡住,附耳低语,而后哈哈大笑。宇文玄铮虽不再动作,却满脸焦急的看向皇上身后。
苏锦翎转了目光……清宁王自是自己愿意,否则依他的功夫还逃不开一个小姑娘吗?
立敦可汗见此情景亦凑到皇上耳边,虽貌似低语,可那声音却是足以让身边左右的四五个人听到,无非是络月郡主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在草原长大,从早到晚见的都是绿草牛羊,现在一心想看看中原的风土人情,而因为自小被宠坏了,性子不像个女孩家,没有皇上身后这位宫女文静端庄,若是能够得以调教他此生余愿已足……
都说肃剌人直白坦率,这立敦可汗怎么也绕起圈子来?他不就是想和皇室联姻或者不如直接说是想把宝贝女儿嫁给清宁王吗?
偷眼瞧了瞧皇上,但见皇上只是微微颔首。
是应允还是有待考虑?这皇上的心思还真难猜啊。
人影穿梭中,宇文玄逸负手立在场中,即便不语不动,依然风姿雅逸,络月郡主围着他翩翩起舞,额前水晶的光芒亦难掩眼底情意,整个人更加艳丽动人。
302浑然天成
这一白一红还真是搭配,且看宇文玄逸唇角衔笑,目光只追随着身边的火红,想来果真是为她而来……
也不知那立敦可汗又说了什么,皇上不禁朗声大笑,二人执酒互敬,一饮而尽。
皇上莫非已经找到了那个大|法师得了丹药?他现在精神熠熠,全不同于此前的勉力维持,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她正自纳罕,忽见络戈王子以肃剌礼上前请安,棱角分明的脸在火光跃动下更显俊朗。
他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清都说了什么,就见皇上大笑,回头看向她:“却是要问这丫头的意思了……”
她方露出疑色,一只手便出其不意的攥住她的腕子,直接将她拖进人群。
人影晃动,那个带着青草气息的男子围着她,护着她,隔开推挤的人,却也让她离开不得。
人流穿梭中偶露出空隙,那雪色的人影便在这缝隙中时隐时现。
她努力的拾起那个身影,他却只是自斟自饮,仿佛丝毫没有留意到方才的异动,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的目光,她的急切。
泪漫上眼底,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滴下。
他果真放下她了,是吗?
我真希望此刻火光可以不这么明亮,那我依然可以视物不清,可以想象你的深情,可以怀揣着一半的希望,也不必看到这种残酷!
唇角忽然一弯,蓦地卸了貂裘披风。
冷气骤然侵入,却是被翩跹的舞姿搅得凌乱破碎,随缤纷的火影践踏脚下。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被那曼妙的碧色吸引,所有的欢呼都为她而惊叹。
旋转间,那个春天的琼花翩然而谢,那个节日的欢舞零碎成灰,那句霸悍又柔情无限的话于欢声中响起……
“你的舞……只能为我而跳”……却伴着一滴晶莹滑落……
忽的,一股清寒的杜若之气飘了过来。
她抬了眸子,睫上晶莹尚折着碎光,却清楚的看到一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紧接着腰间一紧,旋即对上那双眼。
距离那般近,近得可以看到他眸中那双小人儿脸上的凄哀。
却是见他笑了,鲜艳的唇色在光影跃动间闪着妖冶魅惑。
一时间,神思顿失,她怔怔的看着那眼底春意醉人,那魅惑的唇瓣微启,那恍如梦幻的声音飘出:“不冷吗?”
随后,腰间一松,整个人滑出他的怀抱,手却落在他的掌中,只轻轻的拈着,却是脱离不开。
腕上忽有一道力度传来,她身不由己的旋转着再次落入他的怀中。
不知何时,四围一片静寂,只有火光噼啪轻响。
“咣!”派'派后花'园;整'理一声巨响打破静寂。
“好!都愣着干嘛?奏乐奏乐!”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铮拍着桌子乐不可支,随后一把夺过乐师的马头琴一通乱拉。
乐声起,身不由己的随他舞蹈。
他的敞袖在她面前飘飞,若即若离,可是好像无论她怎么旋转,移步,都离不开他的呵护,无论走到何处,那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都会在眼前对她笑意微微。魅惑的唇角浅浅勾起,数次擦过她的鬓边,清寒之气仿佛落在心间,浮起雾气氤氲,隔离了所有的嘈杂,所有的烦忧,只剩那一方天地,只有相携而舞的他与她……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有无数的类似记忆的片段雪片样掠过,却无法捡拾一片,待寻过去时,只见他的眸底春意暖融……
所有的人都退到场外,只看他二人起舞。
肃剌人离不开歌舞,于歌舞中相识,定情,一辈辈相传,就像东风催开了满目星星点点的野花,繁荣又热烈。然而从未有哪一支舞可像眼前这般绚烂夺目。那相携而舞的二人,就好像一双最优雅的白鹤,哪怕尘世再污浊,哪怕风雨再狂烈,亦自在翩跹,无拘无束。他们是那般契合,仿佛不是初次合舞,而是早在无数个前世,就已这般相识相知,相依相伴……
有人自觉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因为他觉得,此时此刻,哪怕是自己的影子不小心落在场中,亦是对这份浑然天成的打扰与不敬,都是一分多出来的不和谐……
白光一闪,暖意已覆在身上,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望住她,唇角勾笑:“小心着凉……”
冰色的身影就像这句拂过耳边的如风轻语翩然远去。
那里,宇文玄铮以前所未有的激动热烈欢迎着他,上蹿下跳的如一只大猴子。
她不知是怎样回到皇上的身边,只见络月郡主攥紧了拳头满脸悲愤,一双明亮的眼各燃着团火苗,烈焰熊熊,几乎要飞出眼底将她焚毁。
而先前邀舞的络戈王子则端坐案后,笑意微微。火光摇曳,那古铜色的面容更镀上一层金色,极是明朗俊美。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走近,忽然举起掌叩了两下。
刹那,掌声四起。
宇文容昼朗声笑道:“今日多亏了络戈王子,才让朕得知身边竟有此等人物。锦翎……”
他笑着看她:“这可是欺君之罪哦……”
众皆大笑。
苏锦翎腼腆一笑,行礼谢罪,回到皇上身后,目光再次自觉不自觉的望向那个位子……
那个位子是空的……
剧烈跳动的心忽的一滞。
她急急的左右一扫,均不见那雪色的人影。
目光又落回原处,只见酒水半盏,静置其上……
络戈王子将一切尽收眼底。
乐声又起,欢声又乱,人影重重,掩了眸底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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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狂欢,醒来时已是正午。
苏锦翎因是带病之身,所以皇上特免了她的侍奉,只嘱她好生养着。
她有些惶恐。自己不过是一个宫女,可是眼下却比任何人都清闲自在,搞不清楚皇上带自己到这肃剌草原到底干什么来了。
虽是起的晚,可是一夜惊梦,梦里尽是摇曳的火光,尽是舞动的人影。好像是昨夜的青禾节,又好像是回到了肃剌小镇,她在人群里穿梭,寻找着一个雪色的身影。
欢声不绝于耳,他们仿佛都很开心,脸上却看不到笑容,冷漠的表情时不时就化作青铜面具,反着更为冷漠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呼唤,只是急急的掠过一个又一个人影,寻找着他。
终于,她看到一抹白闪过,追上去时,身上却落下一片柔暖,一个声音轻轻道:“不冷吗?”
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划目而过,顿现出一张空落落的漆木案……
这个梦反复了数次,每每都结束在那空落落上。
醒来,心脏狂跳,可是为什么它跳动得这般剧烈却依然如此虚无?仿佛梦中的空落全部转移到了胸间……
裹着被子在床上发呆,忽然发现周围自始至终无一丝响动。
如此静寂,令人顿生不安,就好像被隔离在一个不被人所知的空间,就好像在昨夜的梦中,她能看得到别人,别人却视她于无物。
心下大骇,急忙冲出帐子。
一阵光芒顷刻刺入眼底,她赶紧转了身,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睁开眼睛,却惊见映在帐上的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个影子。
慌忙回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姑娘莫怕……”络戈王子上前一步,高大魁梧的身子为她遮去刺目的阳光:“姑娘眼睛不好,这草原不比帝京,日光极烈,姑娘下次再出来时不要这般莽撞了……”
他的笑容亲切有礼,可是苏锦翎仍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又往左右看了看,只见昨日白天还在附近散步的羊群都不见了,却莫名冒出几个肃剌人把守。此刻,有鸟飞过,一个肃剌人当即掏了弹弓将其击落。
“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吗?”一阵冷意袭上心头。
莫非昨夜的青禾节实际是一场阴谋?而且皇上喝了那么多酒,酒里极可能放了某种不该出现的东西,亦或者皇上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大|法师,此刻已经……
“姑娘放心,”络戈王子似是猜出她心中所想,顿露出好笑的表情:“皇上一大早便率众人外出行围了……”
“大王子……”远处一个肃剌人跑了过来:“姑娘已经醒了,我们还要不要守在这?”
见苏锦翎面露疑色,络戈王子的面色有些尴尬,正待开口,那年轻的肃剌人已然抢在先:“大王子怕姑娘睡不好,让我们把周围的羊都赶跑了,还不让鸟飞过来……”
“巴亚!”派'派后花'园;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