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31
福禄寿喜上前一步:“小的觉得,或许王妃是自愿离开的……”
“你说什么?”
福禄寿喜略一犹豫,将苏锦翎临出门前的那句话重复一遍。
然而话音未落,如意攒花云纹的盖碗已经狠狠砸在他脚边。
“王爷,煜王驾到……”
伴着传报,一袭雪袍已卷进门里,袍摆兀自微微飘动,其上云纹闪烁银光。
长眉一挑,唇衔冷笑:“煜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面色如霜,薄唇微动,迸出二字:“要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要人?”
红唇徐启,语气轻轻。
福禄寿喜忙将屋里的人都带出去,只余二人寒光相对。
“我清宁王府刚丢个人,煜王就知道了,消息好灵通啊!”派'派后花'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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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危情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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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危情时刻
373危情时刻
“她在哪?”
“呵,”宇文玄逸一撩袍摆坐在椅上:“煜王何必问我呢?”
虽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唇角虽依然翘得魅惑,眼尾带星,亦是调侃甚浓,然而眸底却焦急尽现,
“人现今在你府中……”
“既是煜王也知道她是我的人,何必又来多此一举?”
“若不是因为你,她不会出事!”派'派后花'园;整'理
“煜王是想说若是她身在煜王府便可身保平安?”
“至少,本王不会在府中养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的确,煜王只会养一些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人!”派'派后花'园;整'理
“与你无关!”派'派后花'园;整'理
“清宁王府的事也与煜王无关!”派'派后花'园;整'理
“你……”
二人僵持。
徐若溪跌跌撞撞的奔至门口:“王爷,妹妹失踪了?”
定睛却见房内多出一人,此刻正目光阴冷的扫过她,不觉打了个哆嗦。
煜王与苏锦翎之事早前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见他丝毫不避嫌的出现在此地,徐若溪顿时明白,苏锦翎果真是出了大事了。
心下暗喜,表面却摆出一副急切:“但不知妹妹被何人所掳?”
无人理她。
“最近屡有强人在帝京出没,妹妹若是落入他们的手可就惨了。妹妹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玷污了清白……”
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一声轻响,却看到脸庞的乌木门框忽然多了个透明的窟窿。
宇文玄逸唇角一牵,笑意冷魅:“徐姑娘知道得可真清楚!”派'派后花'园;整'理
徐若溪做贼心虚,当即白了脸色。
宇文玄苍冷哼一声,便要离去。
“煜王请勿轻举妄动。”
回了头,却见宇文玄逸在把玩玉笛。
“你是想坐以待毙?你可以,我,不能!”派'派后花'园;整'理
“你所送上的,未必是他想要的。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之前,一切的轻举妄动,都可能适得其反。”
“你是说只能等下去?”
“不会等多久,你知道,他不是能纳住性子的人。”
“她怎么办?”
“我敢保证,在他没拿出具体的筹码之前,不会对她怎样。”
“若是……?”
“若是……”
宇文玄逸不再说话,眸光清冷,指间玉笛翻转如莲,发出风过山林的啸声。
七日后的正午,宇文玄逸悠闲的出现在万松山。
万松山,不见奇峰突兀,亦不见怪石嶙峋,有的只是满眼苍翠。以松树居多,杂以各种古木及藤萝,导致这占地数十里的山脉各处看去都差不多,若对此处不熟悉,即便白天,也极有可能迷路。
他一路缓行,似是在欣赏这天然美景,眉宇间皆是轻松闲适。偶尔似被枝梢的风声或鸟鸣吸引,不由循着望去,然而枝叶摇曳的暗沉恰恰遮住了他的眸子,只余一片阴影。
直到远处传来咚咚的轻响并着女子的轻声啜泣及惊叫,那平展的眉心方不动声色的一蹙,转瞬又波澜不惊,甚至牵出几分笑意,更加悠然的向前走去。
粗大的松树上正绑着个碧罗衣裙的女子,身子周围已布了一圈寒光闪闪的匕首,却依然有利刃不断的插上去。
距她半丈处,是一个以布缚住双眼的黑衣男子,手持飞刀,摆出各种姿势,每动一下,便有匕首飞出,刺进距苏锦翎的身体仅有半寸的树干上。
当宇文玄逸自浓绿的林中缓缓现身时,正在不远处歪坐在椅上的玄袍男子左手微微一抬,那黑衣男子便再一把利刃飞出,恰恰顶在本已插在苏锦翎胳膊上方的匕首上。那匕首当即滑落,砸在苏锦翎臂上,当即划破衣袖,鲜血淋漓。
宇文玄逸眉心一紧,唇角却是淡淡一笑。
苏锦翎一声惊叫,却是不期然的看到了他,立刻咬紧嘴唇,闭了眼,任那匕首带着阴森森的冰寒,更近的贴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在耳边发出阴冷的声响,一次又一次的没入树干,带起震颤的酥麻。
“一个故作无事,一个假装镇定,倒真是心有灵犀。玄逸,你没白疼她。”
玄袍男子一边慢声慢语,一边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拭着手中宝剑。
那宝剑剑身雪亮,翻转间仿似勾起蓝紫的光烟,飘渺连绵。
“好剑!”派'派后花'园;整'理宇文玄逸由衷赞道:“襄王此番是想让臣弟欣赏这把宝剑?”
宇文玄缇翻转着宝剑,似是端详,指拂过剑身,而后微微叹息:“襄王?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
而后眸光一转:“你说我这是把宝剑?的确,它削铁如泥,吹毛立断。你听……”
他指尖轻弹,剑身泠泠有声,回响不绝。
“声音不错吧?只不知若是刺入皮肉会是怎样动听的声响……”
苏锦翎立刻惊恐的望过来,使劲的挣了挣,却只是被就近的匕首割破了手臂。
“玄逸知道让襄王受了许多委屈。襄王一向不是个转弯抹角的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不着急,既是见了,还是把话说清楚,本王可不像你,只会背地里捅刀子。”
宇文玄缇看了眼依旧在受刑却咬牙隐忍不肯再发一声的苏锦翎,继续擦拭手中宝剑:“当年你设计我,说我用蛭蜱人谋刺皇上,又把那用作厌胜的霹雳木嫁祸到我头上,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所以我特意把她请了来,否则怕是无法见到我日思夜想的六皇弟了。”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皇兄倒是忘了,好像在百日前,皇兄就与我见过一面,当时皇兄还赏了臣弟一根毒针……”
“哈哈……那是用鹤顶红加孔雀胆泡了九九八十一天,奇毒无比。我当时赏了你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让你死呢?你若死了,就没趣了。所以我现在十分庆幸你还活着,也庆幸你数次逃离了我的掌心,否则,今儿这戏就没法唱了……”
“王爷,你快走——”苏锦翎挣了挣,依然只是让手臂多了几道口子。
宇文玄逸眉心一抖。
宇文玄缇笑了,手一摆,当即有人上前拿布堵住苏锦翎的嘴。
“别喊了,他不会走的,你若是喊,惊吓了我,这手一抖,你家王爷八成就没命了……”
这时,自林子上空忽然掠过四道影子,齐齐跪在地上:“属下查过,宇文玄逸果真一人前来,路上并无标记。”
“你们可是看仔细了?要知道,现下站在你们眼前的可是惯使阴谋诡计的清宁王。”宇文玄缇提剑点着前方的宇文玄逸。
“属下查得仔细,绝无疏漏!”派'派后花'园;整'理
“好!”派'派后花'园;整'理
宇文玄缇长剑一挥,那四道影子齐刷刷的不见了。
林间枝叶高低起伏,窸窣有声,然而谁也不知道,在那浓淡疏影之间究竟隐藏着多少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
“纵然你陷我于不义,但还算讲信义,虽然这信义怕不是为了我……”宇文玄缇再次望向苏锦翎,唇角一勾:“我倒真没看出这女人有什么好……”
“既是不好,皇兄大可放了她……”
“放了她?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轻功了得,那日要不是你躲得快,那流星针早就把你射成筛子了!我这手下虽然手脚也算快,若是你想逃,他们怕也是拦截不了的。”
“玄逸今日既是在此,就听凭皇兄处置,绝无闪避!”派'派后花'园;整'理
“当真?”
“当真!”派'派后花'园;整'理
苏锦翎呜呜着,却是说不出一句,只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袭冰蓝长袍的男子淡然而立,恍若天空飘落的一缕最洁白的云。
宇文玄缇无比爱惜的擦拭那把宝剑,慢悠悠道:“今日见了皇弟,忽然想起了咱们幼年的时候。玄逸,你还记得咱们当年经常玩的游戏吗?”
苏锦翎感觉宇文玄逸微微的笑意忽的一凛,转瞬便是灿然:“当然记得。”
宇文玄缇挽了个剑花:“皇兄今日忽然很想重温一下……”
宇文玄逸笑着,微点了头:“好。”
宇文玄缇哈哈大笑,提剑上前,却听宇文玄逸一声:“慢!”派'派后花'园;整'理
而后,他看向苏锦翎,唇角一弯:“我有个请求……”
宇文玄缇循着望去,忽的仰头大笑:“好,本王就允了你这个请求!”派'派后花'园;整'理
然后苏锦翎便见一人拿着黑布走过来。
她立刻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拼命挣扎,却只能任由黑布遮住眼睛。
黑布滑落,最后的一眼,她看到那人对她笑着,又轻轻点了点头,像以往每个离家的日子,他只这样告诉她,他稍后便归。然而又是那般深深的望住他,仿佛要将她刻在记忆里,一并带走,再也不回。
只一眼,短暂又漫长,迫近又遥远。
只一眼,仿佛诉尽了一生的情,却又无声无息,无了无休。
只一眼,黑幕徐落,仿佛霎时隔绝了生死,只一颗心仿若困在笼中的飞鸟,惊惶失措,焦急如焚。
“这回可以放心了?”宇文玄缇的笑中不无讽刺。
听不到宇文玄逸的回答,只听宇文玄缇似是自言自语道:“以前我有许多看不准,比如父皇的心思,比如玉容对我的情意,比如你……这回,倒是准了。我也算吃一堑,长一智。费再多的力,不若捏住他人的软肋。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她便是你的七寸了。不过清宁王敬请放心,这几日我一直对她好生款待,并无一点侵犯……”
“玄逸谢过襄王……”
“不必,只是本王不屑那些小人之举罢了。而且,今日我也可以留你一命,因为……本王不会让你那么痛快的死的……”
宇文玄逸的轻笑清晰入耳:“那便多谢襄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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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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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不离不弃
374不离不弃
有风拂过树梢,衔下一片落叶,凉凉的落在苏锦翎的头上。
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一切归于静止。
她好希望一切只是静止,这样就不会……
偏偏有几丝声响乘风而来,仿佛是草叶窸窣,又仿佛是落叶轻喃,然而,有剑锋入肉之声,有利刃裂骨之音……她怀疑这不过是自己因为恐惧产生的错觉,因为她听不到来自他的一丝声音。
如此,却是愈发恐惧。
她咬紧了牙,拼命挣扎。
肘边的匕首终于被碰落,临了不忘在她臂上又添了道口子。
心念一闪,努力将绑缚手臂的绳索凑近其旁的匕首,急速滑动起来。
她可真笨啊,只觉寒刃切入肌肤,却感不到绳索有一丝松动,可仍不想放弃,不敢放弃,虽知即便她挣脱开来也无法做什么,可是……
“当年没弄死你果真是对的,今日愈发的好玩了,哈哈……”宇文玄缇的笑声骤然炸响。
心弦抽紧,紧得只需轻轻一拨便可铮然断裂。
这几日,她不止一次的听到宇文玄缇反复反思刺杀宇文玄苍和宇文玄逸失败的缘由,更是努力研究如何折磨宇文玄逸,各种残忍惊得她心惊肉跳。她曾试图了结自己,不成为他威胁宇文玄逸的工具,却被看得死死的,不容有半点闪失。
那一刻,她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时空出现过,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醒后,她宁愿做回她的渐冻人。
可是她依然在梦中,听着宇文玄缇的狂笑,听着她辨不清的声响砸落耳畔,只能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原来当真有一种痛,叫撕心裂肺。
有甜腥自唇间泛出,有热辣自眼角滑落,却是不能,不能助她脱身,助她去救他。
她好没用!
从没有哪一刻让她这般讨厌自己,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成了他的负累,痛恨自己的存在。
若是他死了,若是他死了,她……
“差不多了……”她动作一滞,而后便听到剑身入土之声,夹杂着宇文玄缇满足的气喘吁吁:“痛快!哈哈……本王的速度又提升了,你是不是觉得很庆幸呢?快哼一声,好让你的王妃知道本王信守承诺,没弄死你,也没弄花你这张颠倒众生的脸……”
他没死……
心跳狂烈,几乎要冲出肺腑。
可是,她等了好久,也没有听到他的一丝声响。
“哼!你若不说话,本王就……”
一声清楚的裂骨之声传来……然而,依然没有他的一丝回应。
“王爷……”
“别担心,离心远着呢。弄死了他,皇帝老头提前气死岂非便宜了宇文玄苍?上回他命大,伤成那样竟能从我手里逃出去,难不成此番我还要助他这一臂之力?”
收剑入鞘:“玄逸,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是你陪我玩了这么久,我就放了她。现在就看你有没有命出了这万松山,有没有命陪本王再玩一次,哈哈……”
身上蓦地一松,苏锦翎直接扑倒在地。
她一下子扯掉遮掩的黑布,四围明亮的绿霎时刺入眼底。
未及适应光线,她急忙向前望去……
那群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可是宇文玄逸……他在哪?
目光一转,蓦地定住,那是……
心念仿佛只是一动,便来到他的身边……
若不是衣物破碎,若不是鲜血尽染了冰色的长袍,若不是皮肉翻卷,还要以为他不过是仰躺在草地上,在秋日的暖阳中安睡。唇角依然翘着,竟有几分惬意和调皮,仿佛这满身血光对他而言仅仅是一场心甘情愿的享受。
而那胸下正有一个洞,在汩汩的冒着血水。
“王爷……”
她颤声道,跪倒在他的身边,想要扶起他,可不知该从何下手。
小心扶住他的肩,却听到骨骼碎响。
他眉心一紧,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笑了:“他们都走了……”
她拼命点头,泪已滑落。
“别哭,快下山,宇文玄苍应是到了山脚。你不引着他们,他们找不到……”
她拼命摇头。
“我没事,他下手的时候,我把重要的穴位都移开了,这些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他。
他似是想要点头,可实在无力,只好眨眨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别管我,你快去快回,别让我被狼叼了去……”
她急忙点头,小心翼翼放下他,骨骼的碎响刺得她心底锐痛。
放眼望去,只是苍翠,各处都差不多……她要如何下山,又要如何引人上来?
四下环顾,拣了宇文玄逸出现的那条路往前飞奔,每跑过几棵树就撕下一条裙边系在树干上做记号。
可是没跑多远,一只比猫还大的老鼠忽然蹿过脚面。
她一声惊叫,紧接着,就见十来只老鼠皆跑了过去,那方向……
来不及犹豫,急忙奔了回来,惊见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啃食宇文玄逸脚踝上那块翻卷的皮肉,而他好似浑然不觉。
也不知哪来了那么大的勇气,一脚踢飞了那只大老鼠。老鼠吱吱叫着滚向远方,又不甘心的冲上来。
与此同时,不停的有老鼠加入,她赶了这只赶不了那只,它们一层层的滚上来,不停的撕扯着地上的人。
她急疯了,却蓦地想起了什么,奔到那棵曾捆缚她的大树下,拔了上面的匕首……
“扑哧……”
“扑哧……”
手起刀落,以为得了美餐的老鼠毫无防备的被刺中,惨叫着咽了气。
她如同疯了一般,不知杀了多少只,自己的手臂也因了老鼠的反抗多了无数血痕,攥着匕首的手紧张得簌簌发抖。
然而老鼠毕竟被震慑住,围成一圈,虎视眈眈的盯住她,时不时竖起爪子尖叫一声。
不行,不能把他单独留在这!
她放下匕首,扯碎裙摆要将伤口包起来。
可是处处流血,处处伤痕,她要怎么才能堵住这些伤口?
手在颤抖,眼前霎时模糊。
不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无法思考太多,只拣了最深最重的伤包起来。
行动间,骨骼碎响不绝于耳,如尖锐的骨刺,一次又一次的扎在她心上。
泪不听话的滑落,她顺手抹去,嘴唇颤抖:“你想骗我走,可是你明明对我说过,让我别离开你,你都忘了吗?”
那一夜,他在摘星亭里吹了冷风,高烧不退,神智昏迷时抱住她,在她耳边颤声低语:“别离开我……”
只这一句,在日后不算漫长的岁月里,不断于耳边回响,即便困惑,即便愤怒,即便心伤,即便面对诱惑,亦一次又一次拦住了她离去的脚步。
“我不离开你,可是你呢?你也不要离开我。玄逸,你不能死,不能死!”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大哭,手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血依然不断流出,染红了碧绿的绷带。
“玄逸,若是我走,一定要带着你一同离开。我不会把你丢下,绝对不会!”派'派后花'园;整'理
她砍了攀沿在古树上的藤蔓,将那坚韧的藤蔓编成一个简陋的网状物,又仔细拂去毛刺,方将宇文玄逸小心移到上面。
“你忍着点,我们很快就能下山了……”
她将那根粗大的藤条抗在肩上,含住泪,咬紧嘴唇,脚下一用力……
沉重的拖拽声缓缓远去,在碧绿的草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时有红色点缀其中,仿若凋零的花瓣……
宇文玄逸对着窗外摇曳的枝叶注目良久,终拼凑起昏沉中的零落。看那略显空落的枝头,看那有气无力的打着卷的枯黄,他知道自己大约睡了两个月之久。
这两个月,恍若一梦,梦中他好像听到她在哭,在说话,然而他好像被关在了一个极漆黑的角落,她的声音便仿似那极遥远的星光,只能感受微光,不可触摸分毫。
门声轻响。
胸口一颤……是她吗?
然而无法回头,浑身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只有思维一点点的活跃,并飞速转动起来。
“王爷,您醒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声音却是福禄寿喜,且三步两步的奔过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紧接着呜呜哭起来。
“小的就知道王爷一定会醒的,王爷你等等,小的去告诉他们,大家都急疯了……”
“站住,”他有些气若游丝,却依然急道:“别告诉他们,太吵……”
“是,是……”福禄寿喜喜不自胜:“小的就是通知他们一声,省得他们担心,小的绝不让他们进来吵到王爷……”
“站住!”派'派后花'园;整'理他咳了两声,费力道:“她……怎样?”
“王妃正睡着……”
“睡着?”心下疑惑。
“是。王妃每日都在这边照顾王爷,只这个时间睡上两个时辰,王爷还是……”
“我不会去吵她,我这个样子……她看了也会难过吧……”
福禄寿喜垂了眸子:“王爷醒来是件喜事,王妃高兴还来不及呢。王爷还不知道,最近喜事可多呢,先是七殿下与罗姑娘如期大婚,然后煜王也娶了苏家姑娘为侧妃,就连八殿下……嘿嘿,也同宁姑娘订了婚,只是这两个月他一直集结全城兵力搜捕宇文玄缇要为王爷报仇呢,所以婚事先拖着。王爷,不仅是别人,就是咱府里也是喜事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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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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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起死回生
375起死回生
他无暇去听,只简单的“哦”了一声。
福禄寿喜却似极兴奋的,口不停歇的道:“徐姑娘有了身孕,王爷有后了……”
他眼角一跳,努力望向福禄寿喜,却只见了他半个发髻。
“王妃得知后,已代王爷向皇上请命,封了徐姑娘为右夫人……”
心角开始痛。
锦翎,你是担心我有愧于她,又不肯负你,亦不想她受委屈,所以替我办了这件事,免我为难吗?
“当时王爷伤重昏迷,瑞王妃说,冲喜会让王爷好起来,王妃便将徐姑娘……不,现在是溪夫人,送回徐府,第二日以八抬大轿抬了来。当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宾客盈门,真是热闹极了……”
他想攥紧拳头,可竟是无一丝气力。
苏锦翎,你为了让我醒过来,当真什么都肯做了吗?你还做了什么?会不会……
胸口发紧,一股凉意窜上心间。
“王爷既是醒了,稍后便去平安泉泡泡身子吧……”
“平安泉?”
“王爷有所不知,大夫说一旦王爷醒来,就要以他配置的药水浸泡,每日两个时辰,便能使断骨再续,肌肉重生,宛若从前。若是坚持,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瑞王爷便使人在咱府中凿了个池子,专给王爷疗伤之用,名字还是王妃取的呢……”
他不禁微蹙了眉心,心底凉意蔓延:“大夫?什么大夫?”
福禄寿喜避而不答,只道:“小的现在就找人送王爷去平安泉……”
“站住,是什么大夫?”
“小的……”
“说!”派'派后花'园;整'理急气攻心,已是剧咳起来。
福禄寿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是要告诉王爷的,但不是现在……”
“说……”
仅一个字,已被咳声斩成数段。
福禄寿喜头如捣蒜:“王爷息怒,王爷保重,王爷若是再咳下去,小的便不敢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咽下心中急怒。
福禄寿喜偷眼看他,小声道:“当时王爷重伤归来,群医束手无策,只言即便保了命,将来也形同废人。王妃连夜进宫求请皇上,半月后,府中就来了一个老者……”
“老者?”
果真……
心已被揪起,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仍抱着一线希望问道:“怎样的老者?”
“头发雪白,长及脚踝,容颜却似孩童,尤其是一双眼,明亮清澈,仿若新生的婴孩……”
心跳剧烈,几乎听不到福禄寿喜后面的话。
“那老者跟王妃单独说了会话,又在王爷房里待了一日一夜,便开了这方子,只言按方操作,不出半年,便药到病除。王妃又请他顺便瞧了瞧徐……溪夫人……”
“带我去见她……”
“溪夫人正……”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福禄寿喜终知此事瞒不过,也只怪自己多嘴……不,是王爷太过聪明……不,难不成王爷早就想到了能令他起死回生的只有当世神医霍隐?
暖玉生香阁内,苏锦翎睡得正沉,连下人抬着宇文玄逸进来时撞翻了椅子都没有苏醒。
宇文玄逸如今动也不能动一下,却一眼瞥见正面向里躺着的她的鬓角赫然出现一缕银丝,当即剧咳出声。
他竭力忍着,可是咳声挡也挡不住。
那根根银丝仿佛崩断的琴弦一般横扫在他心上,竟是比宇文玄缇的利刃还要让他鲜血淋漓。
秋娥含泪道:“王爷不必担心,王妃每天这个时候都睡得极沉,根本吵不醒的,等到了申时,她便自己醒了……”
他想摸一摸她的鬓角,可是手根本无法动上半分,只能一点一点的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角顿时一跳:“她的手怎么了?”
苏锦翎的手包着绷带,只有指尖露在外面。
“太医说,被藤蔓拽脱了皮肉,刺又扎得深,难以尽数取出,若是耽搁,手怕是就保不住了,便……”秋娥说不下去了。
冰冷的目光逼向福禄寿喜。
福禄寿喜避开那目光,小声说道:“那日小的按王爷的吩咐将字条给煜王送去了,煜王也果然按照王爷预算的时辰得知王爷是去了万松山,可是没有找到王爷留下的一丝记号。想要搜山,又怕此举惊了里面的人,对王爷和王妃不利。煜王正要孤身前往,就看见王妃带着王爷下来了。我们不知道王妃到底走了多久,当时甚至不敢相信那人就是王妃,因为实在是……”
福禄寿喜不知该怎样形容当时的情形。
那时日薄西山,他们看到密林深处影影绰绰的有个人影。起初还担心是宇文玄缇或是他身边的人,可是煜王忽然飞身上前,快如追风。
他们急忙跟着,然后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长发披垂,遮了颜面,只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着。那人身后还拖着个东西,好像极为沉重。
“锦翎……”
所有人都听到煜王喊了王妃的名讳。
那人抬了头,只于长发缝隙间盯着他们,依稀可见满脸的血迹。
仿佛在判断自己是否在做梦,却忽然扑到煜王身前,死死揪住他的衣裳,疯了似的念着一句:“救他……救他……救他……”
待听得煜王答了句:“我会……”
王妃便晕了过去。
然而此刻,床上的人忽的睁了眼:“香油钱……”
秋娥急忙上前:“已加了三倍送到庙里,王妃放心。”
眼睛一合,再次睡了过去。
“香油钱?”宇文玄逸眉梢一抖。
秋娥咬咬嘴唇:“那日我们去庙里,遇了人求菩萨保佑家中病人康复,王妃便把香油钱给了她,紧接着就出了事。王妃认定是因为将香油钱给了别人导致菩萨责罚于她,最终却害了王爷,所以……”
宇文玄逸苦笑。
你只以为是你连累了我,却不知正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这番苦难和惊吓。你定是要追溯当初那场政变,又要以为是自己牵连了我,却不知宇文玄缇与我积怨已久,即便不是你,他也总是要找机会置我于死地的。所以要当真追究起来,又如何分得清?
“……就是她,是她害了王爷。自从她进了门,王爷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现在又生命垂危。她就是个灾星,灾星……”
一阵高昂的骂声直砸入暖玉生香阁。
宇文玄逸皱了眉。
“又是她!”派'派后花'园;整'理秋娥恨道:“每天王妃睡着的时候她都要闹上一场,幸好王妃听不到。她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入的府!她没来之前府里好得很,可自她来了又死赖着不走……哼,也不知谁才是灾星!”派'派后花'园;整'理
福禄寿喜一个劲向她使眼色……毕竟那位现在是堂堂正正的主子了。
她却不管:“不就是有了身孕吗?倒想爬到王妃头上去了……”
外面的叫骂依然不绝于耳。
宇文玄逸睇向福禄寿喜:“告诉她,既是身为右夫人,请她尊重一下这个身份。当然,也可以让她知道,本王醒了。”
福禄寿喜忙忙的出去了。
宇文玄逸便准备前往平安泉。
临走时,转眸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她依然睡得很沉,应是不知自己来过吧。
闭了眼,无声叹息,却是眉目舒缓。
十月了……
他必须好起来,尽快……
如有神助般,宇文玄逸的伤果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到了腊月时,已经可以扶墙缓行,然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乘坐轮椅,只是推着轮椅带他于府中散步晒太阳的一般都不是苏锦翎。
自那场生死与共的惊险过后,二人倒似生出一层隔膜,平日里见了亦是彬彬有礼,倒真个是相敬如宾了。却只有明眼人看得清楚,这二位都觉得事情是因己而起,是自己亏欠了对方,所以总是无法释怀,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大家看着着急,可是福禄寿喜也不敢乱出主意了,所以只能这么耽搁下去。
到了腊月十九,府中方热闹起来。
苏锦翎知道,因为这天是她的生日,更是二人结婚一周年的纪念。
她看着窗外飘零的飞雪,仿佛叹息般的低语道:“一年了……”
入了夜,瑞王带着家眷,宇文玄铮亦被宁双双缠着,一同进府庆祝了。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宇文玄逸方举了杯,坐在一旁的苏锦翎便轻声道:“伤还未愈,不宜饮酒。”
她只垂了眸,并未看他一眼。
他却笑了,当真放下酒盅。
另一旁的徐若溪撇了撇嘴:“不过是一杯酒,酒乃舒筋散瘀之物,平日有个病痛的还拿酒热敷呢,王爷伤得那么重,怎么就不能饮酒了?况且不过是酒,又不是活血通络的红花……”
所有人都神色一怔,望向苏锦翎。
就在几日前,徐若溪忽然跑到竹意轩对宇文玄逸哭诉,说苏锦翎在她的保胎药中下了红花。
宇文玄逸命人端了那碗药,令福禄寿喜当众喝了。
福禄寿喜自知一切因己而起,只好一饮而尽,此事也便不了了之。
这本是清宁王府的家务事,偏偏徐若溪今天再次提起,又是在众人面前,其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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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生辰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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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生辰贺礼
376生辰贺礼
“本宫记得妹妹当年好像就同这红花极有缘分,所以怕是用得习惯了,随随便便的就会洒上一点……”
谁都知道,苏锦翎当年正是因为红花一事遭人陷害,险些丧命。当然,当年的她自是不会去毒害皇嗣,可是今日,徐若溪腹中怀的是清宁王的骨肉,生下来便是王府长子,且母凭子贵,难保她不会……
瑞王妃已然露出怀疑之色。
“夫人,若是觉得不舒服,不妨回房休息……”宇文玄逸唇角衔笑,然而神色已然不悦。
“人家不嘛,”徐若溪扭了扭已然壮硕的腰肢,翘起兰花指拈了桌上的白玉雕花杯:“妾身要祝王爷生辰快乐……”
苏锦翎本不欲与徐若溪争辩。此番红花一事,宇文玄逸问都没有问过她。
他是相信她的。
只要他信她,便好。
然而此刻徐若溪突出此言,她不觉一怔。
徐若溪不肯为二人结婚周年庆祝情有可原,可是……
却见宇文玄瑞和宇文玄铮皆举了杯:“祝六弟(六哥)生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哈哈……”
整张桌子只有苏锦翎怔忪未动,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和谐。
倒是宇文玄铮展唇一笑,将杯子偏左一移:“也祝六嫂生辰快乐……”
宁双双急忙跟着响应:“我还是觉得叫锦翎姐姐更亲切些。锦翎姐姐,生辰快乐……”
瑞王妃反应过来:“弟妹,你不知道今日是王爷的生辰吗?”
“哈哈,六哥六嫂是同一天的生辰,这也是缘分了……”宇文玄铮连忙打着圆场。
徐若溪轻蔑的瞥了苏锦翎一眼,唤夏柳拿来个红绒金线锦盒,奉到宇文玄逸面前:“妾身备一薄礼,不知王爷是否喜欢?”
那是一只羊脂玉发簪,簪首是一对比翼鸟,做工极为精细。
在这个时空,女人送男人发簪有永结同心之意,且只有男人最亲近的女子才有这样的殊荣。
“妹妹,”她故意环顾一周:“但不知妹妹备下的贺礼在哪?”
苏锦翎垂了眸子:“我……”
“呦,妹妹别急,否则再多上几根白发,这不是又要让王爷着急吗?”徐若溪以帕掩口,吃吃的笑。
“王妃的贺礼自是要私下里悄悄给本王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说着,瞧了瞧锦盒中的发簪,笑道:“倒是根好簪子,只是夫人难道没有发现,此物于本王毫无用处吗?”
的确,清宁王只拿发带束发,从不挽髻。
宇文玄铮拍案大笑,极是痛快的将杯中酒饮尽。
徐若溪便神色尴尬,恨恨的望向苏锦翎,却移目桌下,正见宇文玄逸的手拍了拍苏锦翎的手背,似是以示安慰,却是捉住就不肯放了,而苏锦翎终是将手抽了出来。
席散,苏锦翎送了客独自回到房中,遥望对面云梦斋一片漆黑,想着宇文玄逸累了一天应是已在竹意轩睡了。
散了头发,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拢着。
即便烛光昏暗,可是两鬓的白发依然那么显眼。
心烦意乱,“啪”的扣了镜子,却是转到窗前,向着对面的黑凝望许久,方披了貂绒披风,无声无息的出了门。
她好久没有来过云梦斋了,没想到这盆金桔竟已结了满树的果子,想来宇文玄铮今天定是得了美人忘了桔子,才使得它免于罹难。
她坐在桌边,淡笑着欣赏眼前的金灿。
一年了……
她已经有些忘了一年前大婚的情景,只记得送亲时,街上一团混乱,他突然出现,如同抢亲般的抢了她便走;只记得拜堂之际,煜王府送来了嫁衣做贺礼,惊起满座哗然;只记得洞房中,他卸了她防身的装备,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然而她未等他将话说完,就把那白玉小瓶打碎了……
这一年来,她忽视了太多,她以为自己已在努力弥补,可是……生辰,她怎么可以不知道他的生辰呢?
徐若溪总是没事找事,与她做对,可是今日,她的确无话可说。
叹了口气,无意识的拿了墨条在砚台里研着,又拾了象管蘸得饱满,想要下笔,又不知该写些什么,忽的瞥见那盆金桔,唇角不觉一弯……
今夜好静。
苏锦翎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自宇文玄逸醒后,她无知无觉的大睡了三天三夜,之后便再次陷入深夜难眠的境地。
她自枕下取出那块布条,在指间摩挲着。
宇文玄逸醒后,为了方便疗伤,便移去竹意轩独住。可是她已习惯的靠近墙里睡着,为他留出一个空位,偶尔夜间醒来,发现自己的手就搭在那空位上……
即便是暖玉堆砌的屋子,没有他,依然清冷。
不由自主的怀念去岁此时的每个夜间,他温柔的拥着她,为她驱寒,她故作无知,偎在他胸前,偷享那份安宁与温暖。
她曾给皇上讲过蜘蛛的故事,她以为她已知道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然而在拥有的时候,她何尝珍惜过他?
好在他还活着,他的伤对照霍隐所预言的进度可谓进展神速,这是唯一让她心里好过些的事了,只是那日万松山上的剑锋入肉之声,利刃裂骨之声,那尽染鲜红的破碎的长袍,那汩汩流淌鲜血的血洞……时不时的将她从梦中惊醒,胆战心惊。
但愿,但愿这是最后一次。然而宇文玄铮在全城搜索了四个月,皇上也命天下张榜捉拿,可是宇文玄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头一回,头一回这么希望有人赶紧去死,否则……
可她偏偏无能为力。
最近,她已不止一次发现自己的无用了,或许她唯一能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不再出任何差错,如此便可避免牵连他人。
叹了口气,闭上眼。
她听到门声轻响,以为不过是错觉,然而脚步声亦移了进来,渐行渐近。
她陡然坐起,却听到一个声音轻道:“吓到你了?”
他的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坐在床边,不忘将滑落肩头的被子替她围好。
“你不是睡了吗?”
“睡不着,想让你陪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