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们你来我往的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唯一能记住的就是第一回合……苏锦翎胜。.32
“你的伤……”
“只是走得慢点,不碍事……”
“好。”
苏锦翎立刻跳下床,摸索着走到桌边,燃了灯,然后裹了貂绒披风。
宇文玄逸看她有条不紊的忙活,唇角笑意浅淡。
以往要她做点什么,总是要别扭着,可自从他受了伤,她变得极是“听话”,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急于用优秀的表现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去哪?”
“停云苑。那里的梅花都开了,夜间赏梅,别有一番风味。”
她要拿风灯,他却说:“你眼睛不好,我腿脚不便,咱们这样慢慢的走,是不是也可取长补短?”
她便立即放下风灯,仔细查看他穿得是否严实,方扶着他出了门。
月正当空,虽缺了一块,却依然将银辉遍洒,铺在雪地上,更显寒意。
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缓慢的走着,生怕他一旦滑倒,这段时间的休养便前功尽弃了,所以没一会工夫,她便连累带紧张的出了一身的汗。
“好香……”他轻声叹道。
“到了吗?”她迷茫张望。
“我说的是你……”
她腮边一热,而后那手臂自她臂弯间抽出,却是环住了她的腰:“不用这么紧张,有你在身边,我走得很稳……”
二人就这么慢慢的向前走着。
夜风沁凉,捎来他似是无意的话语。
“锦翎,若是我以后就这样了……没有力气,行动不便,也不能保护你了,还会像现在这样成为你的负累,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她挽住他的臂,风麾上的貂毛柔柔的划过她的脸颊:“无论你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腰间的力紧了紧:“若是我……”
“别说了,王爷会好起来的!”派'派后花'园;整'理
他语气一滞,却是笑了:“是啊,会好起来的。”
她忽然觉得眼前似是有星光一闪,紧接着,那星光仿佛连缀起来,进而铺展开一片灿烂,灿烂中,各色梅花仿若雪中仙子,迎风傲雪,尽展风姿。
“夜间赏梅,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惊喜的看向他,却见他正笑意微微的望住她:“这是我送你的生辰贺礼……”
她的神色立刻黯然,却听他道:“你去折一枝最美的梅花送我,就当是给我的回礼了。”
她马上点头,跑出几步却不忘回头看他。
灯光灿然中,他只是笑了,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她亦回以一笑,急忙跑入梅林。
灯光如云,梅花如海,她则是飞舞于云海之间的精灵,那么美丽,那么轻盈。
他忽然后悔此番没有携带纸笔,否则便可将这一瞬永远锁在画中。
如果能够永远在一起,哪怕只是让他这般看着她,便好……
梅花如雪,香气如岚,身处其中,醉心醉神。
夜间赏梅,果然别有一番风味,然而若无这盏盏纱灯,她又要如何体味这一番情致?
☆.377舍不得你
回了头……
他就在林边立着。
虽然她已走出很远,依然知道他的目光始终笼在她身上,就像曾经的无数个日子里,他就站在光与暗的边缘,默默的关注着她。她甚至可以想象那眸底的暖暖春意,甚至可以想象他看到她的回眸,唇角正融开一片温软。
忽然想立刻飞奔到他身边,跟他说一句她早已想说的话,而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过遥远,遥远得让她害怕。
她忙忙的环顾四周,折了枝台阁绿萼就往回跑去。
“怎么只这一会就回来了?这枝……是最美的?”
他看着她的气喘吁吁,看着她眼底闪动的晶莹,看着她的欲言又止,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一勾,无限温软。
抬指替她掸去发上的清雪:“刚刚看你在梅林中,忽的想起去岁时我曾说过要为你画上一幅的,可惜今年怕要错过了。改日我让人将这里的梅花移几株到暖玉生香阁外,这样到了明年冬天便不会忘了。你说可好?”
她立刻点点头,一瞬不瞬的看他。
他笑了,灯光辉映的眼底是满满的宠溺。
仿似永远也看不够的端详她,而后握住她那已没了掌纹的手,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鬓角……
她立刻惊慌的推开他,要掩起那缕白发。
他却拉下她的手,再次将吻印上那缕银白……
“我今晚……想留在这。”
送她回了暖玉生香阁,他立在光影中,对她说了这样一句。
她垂了眸子,只看着墙上花影摇曳:“你伤势未愈……”
“平时不论,今天,是咱们成亲一年的日子……”
她不再说话,服侍他解了风麾。想了想,又红着脸帮他去了衣袍,然后自己跑到床上躺着去了。
他笑了,熄了灯,尽量轻的躺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感觉她转过身来,靠近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抱住他。
“锦翎……”
“压痛你了?”她立刻紧张道。
哑然失笑:“我还没那么脆弱,我是想说,我现在是冷的,不能给你取暖了。”
她却靠得更近了些,轻声道:“我是暖的……”
“锦翎,”他的指轻轻的抚摸她耳畔的柔嫩:“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要上哪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我不想听你说这样的话!”派'派后花'园;整'理手紧张的揪着他的衣襟:“王爷今天很怪,总说一些奇怪的话。”
“可能是病中多思吧。”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累了一天,睡吧。”
她果真是累了,更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竟很快睡着了。
他却睡不着。
宇文玄缇秘密回京,先是暗杀宇文玄苍,而后设计他,现在又躲在不知名的地方,如同一条隐藏在地穴的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喷射毒液。而无论对于他还是对于宇文玄苍,苏锦翎都是一个绝对可以用来威胁他们的武器,可是依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保护不了她。而且,他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办,万一他……
他丝毫不担心她是否会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不担心她是否会善待徐若溪肚里的孩子,他只担心……
当她拿着花枝急急向他跑来时,他便知,他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这一天他本已盼了好久,可是……
“玄逸,你别死,我这就带你下山,求你别死……”
身边的人忽然大哭起来,翻身坐起,撕扯着虚无的东西,往他身上裹。
他一惊,急忙唤她的名字,可是她好像陷入了很深重的梦魇,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听秋娥说,她经常在夜里大哭大叫,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锦翎,”他抱住她,急声道:“我没死,就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仿佛是醒了,紧紧抱住他的颈子,泪打湿了他的鬓角:“玄逸,别离开我,我害怕……”
他也害怕,害怕若是他真的不在了,她午夜梦回,谁会陪在她的身边?
苏锦翎醒时已是艳阳高照。
宇文玄逸早就走了。
她有些失落的看着身边的空落,忽的长睫一挑……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对并蒂的金桔,上面各画三道墨线,好似人脸。一张笑眯眯,一张横眉怒目,皆在暖阳中调皮的看她。
这是她昨夜百无聊赖之际画在云梦斋的那盆金桔上的,不能不说是很有些怨念的,却是被他发现了。
想象着他看到这对金桔时的惊愕与忍俊不禁,长睫颤了颤,顿如垂柳搅动了一池春水,微波漾漾。
“王妃,这上面的字,要祈福的人亲自写才会灵验……”
清宁王府的停云苑上空正陆续升起孔明灯,或淡黄或橘红的灯在暗蓝的天幕上自北向南的飘着,恍若游动的星辰。
今天是正月十五,清宁王府的嬷嬷丫头们皆赶过来放灯,为来年祈福。
樊映波也备了一盏,也不知有什么秘密,还躲到角落里放去了,此刻盯着那遥遥远去的橘红,脸上少有的散开了一层乌云。
秋娥递给苏锦翎一盏灯,小嘴依然不停歇:“王妃也不必写许多字,只需写上人的名字,然后对着灯默念三遍心愿。上天接了信息,自然就会保护那人……”
秋娥倒提醒了她,她原是个只会写数字的人啊。
她急忙收了笔,看向秋娥。
秋娥吐吐舌头:“奴婢知道,王妃要许的愿自是有许多是奴婢听不得的……”
未及苏锦翎着恼,她已跑到一边,咯咯笑着:“王妃先忙着,奴婢去那边瞧瞧……”
远处,丫头们正嬉闹作一团。
苏锦翎收回目光,重新定在那团淡黄的光上。
提了笔,略一犹豫,仍在上面稳稳写了个字……陆。
他排行为六,六有“顺”之意。她没有别的心愿,惟愿他平安无虞,顺利康健。
灯盏摇摇的去了,掠过梅花含雪的树枝,越过嬉闹的人群,也划过一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于那眸中映出两点星光,然后飘飘的升上天空,尾随那串灯,向南游去。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急忙回头,方发现宇文玄逸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你没看见?”
他但笑不语。
她忽然有点沮丧:“没看到便算了。”
“锦翎,”他叫住准备离去的她,回了眸,笑道:“谢谢你。”
她怔怔的,看着他独自缓缓的去了。
最近不知怎么了,他的伤恢复迅速,可是俩人之间总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她几次三番的想要拨开那障碍,却几次三番的遇了他的回避。
他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为什么……
他依然关心她,只是那关心变得淡淡的,是因为人一旦遭遇了特大的灾难所以性情会有所改变吗?
可那灾难偏偏是她带来的。明知他不会因此怪她,可是她的心里依然难免忐忑揣测,尤其是他越发疏离的冷淡。
去岁元宵节,他带着她来到野外,为她燃放了“天地同春”的胜景……
而今,满眼的绚烂化作一条游向天边的隐隐约约的线。它们飞得太远了,再难分清哪一盏才是她的心愿……
远处传来稀疏的鞭炮声,夹杂几朵烟花渲染了头顶的夜空。
光影移动间,积沉在枝干上一冬的寒雪悄然滑落,清清爽爽中隐隐透出春的气息……
阳春三月,风筝满天。
看着杨柳吐绿,桃李竞艳,听着外面孩童的欢声,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苏锦翎望着天上飘来飘去的风筝,想起当年宇文玄逸借“盲人摸象”的机会帮她取回了琉璃翠镯子,唇边不觉泛起笑意。
就在昨夜,她因为秋娥燃了浓重的安息香而睡得昏沉,却恍惚觉出他来了。
他最近身子大好,连太医亦说伤势痊愈,所以那拥着她的怀抱再次暖意融融。
自周年过后,二人再未如此相处。她不知他因何而来,只迷迷糊糊的感到他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吻着她。
他好像说了许多话,声音低低的,低得她根本听不清,只隐隐约约拾得一句“我舍不得你”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早上醒来时,他已不在。
她兀自怔了半天,只以为他是上朝去了。
回想夜间之事,唇角不时微翘,腮边也一个劲发烫,弄得秋娥不停的打趣她。
二人转至暖玉生香阁,但见新移过来的梅花已然新绿满枝,春意盎然,福禄寿喜却无精打采的坐在树下,托腮仰望天上的风筝。
“平日里比坠儿还活蹦乱跳,今儿是怎么了?”秋娥依然是看见他就忍不住刺上两句。
福禄寿喜不答,只目光呆滞,似梦呓般的吐出一句:“要下雨了……”
“你真是反常啊,这青天白日,连一丝云都没有,哪来的雨?”秋娥瞪了他一眼,扶苏锦翎进门。
苏锦翎本未在意,却忽然脚下一滞:“福禄寿喜,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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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两两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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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两两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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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了……”
心头狂跳,却竭力装作镇定:“王爷去哪了?”
没有回答。
“你怎么不跟着王爷?”
依然没有回答。
“福禄寿喜,王妃问你话呢!”派'派后花'园;整'理秋娥急了。
福禄寿喜起身要走。
“站住!王爷去哪了?”
苏锦翎头回对下人发这么大的火,看得秋娥都惊悚了。然而未及阻拦,苏锦翎已经一步上前,抓住福禄寿喜:“你快说,王爷去哪了?”
福禄寿喜不说,眼泪却掉了下来。
这边的响动已惊了不少人,纷纷围拢过来。
秋娥不明所以:“福禄寿喜,你倒是说啊?”
福禄寿喜自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王爷临走时让小的交给王妃的。王妃不识字,小的过几日念给王妃听……”
苏锦翎一把夺过来撕个粉碎:“秋娥,去让王绪备马,两匹……”
秋娥怔怔的,只听了吩咐就急忙往后院跑。
稍后,王绪牵了两匹马出来。
苏锦翎接过绝影的缰绳翻身跃上,将另一匹的缰绳丢给福禄寿喜。
“本宫现在要去岚曦寺。本宫不认路,你若不肯带路导致本宫走失,罪责自负!”派'派后花'园;整'理
话音未落,鞭子已抽在马身上。众人只见红影一闪,王妃已骑着马冲向了大门。
福禄寿喜猛一跺脚,翻身上马,直追出去。
三年期将尽,王爷正是为了白玉莲花前往岚曦寺。
以心头之血铸就白玉莲花本就险象环生,生死一线,何况王爷又是重伤初愈……
他不是不担心王妃,可他更不想王爷冒险。
王爷临走之前已将一切交代妥当,只言:“万一我回不来……”
三年期将尽,我都忘记了,不想你还记得……
苏锦翎再狠狠抽了下鞭子。
快马乘风,迅如闪电。
我还忘了,你是无所不知的清宁王,可是你难道不知此举会令你丧命吗?
若是你死了……若是你死了……
“我舍不得你”……昨夜的温存尤在耳畔。
这些日子若有若无的疏离……
怪不得……怪不得……
她咬住唇,却无法遏制泪水滑落。
“驾!”派'派后花'园;整'理
绝影长嘶一声,旋即化为软绿柔翠中一个殷红的小点。
“王妃小心!”派'派后花'园;整'理
一日疾行,苏锦翎下马时险些栽倒在地。福禄寿喜要去扶她,却被一把甩开:“在哪里?”
“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那位空空大师就在岚曦寺,至于……”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福禄寿喜环顾这座有些破败的小庙,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没有,这都入夜了……”
“不对,有声音,好像是……”
似禅音梵唱,又似虎啸猿啼,渺渺的,仿佛自极深处传来,却是愈发清晰,盘旋缭绕,悠扬不绝。
这声音……极熟悉。
她仿佛看到那只妖冶的蓝凤腾空而起,就要没入他的胸口……
心霎时被揪紧。
急忙循声而去,却几次三番的绊倒。
“王妃……”
福禄寿喜什么也没有听到,见苏锦翎如此,不觉心下发慌,上前扶她,二人却齐齐脚下一空……
仿佛回到了那个梦,那个三年前的梦。
三年前的除夕,她被宇文玄苍自听雪轩偷出,去见空空大师,于是便落入这样一个梦。
她于一片黑中踽踽独行,触手之处皆是冰冷。
唯一不同的是,此番没有了引路的淡蓝萤火,只梵音鸣唱不绝。
她只能循着声音前进,不断跌倒,不断爬起。
“王爷……”
她轻声呼唤,回答她的依然是梵唱悠悠。
她不知走了多久,耳闻得那鸣唱之音渐多渐响渐急,仿佛连成一片疾雨,催肝裂胆,敲心摄魂。而血液在这催促下似乎正从浑身各处奔涌过来,汇聚在心上。
如此熟悉的恐怖,激得她心跳狂烈,好像就要突围而出。
“王爷……”
她忽然失声惊叫。
黑暗乍然裂了道口子,蓝色的烟雾翻腾缭绕,渐平渐息,终于化成一面幽蓝的镜子。
镜中,宇文玄逸正盘坐在地,侧了头,望向这边。
长发披垂,衣襟半散,左胸上停着一个淡蓝的光点,闪烁不定。周围蓝光幽幽,流岚浮动,氤氲朦胧,只一双眸子清晰明亮,而那妖冶的蓝凤正燃着满身的火焰耀目的倒悬在上空。
她不知怎么就走进镜中,却是在距他一丈远的距离处再也接近不得。
空空大师的声音如同回音般响起:“施主,心若不静,前功尽弃……”
宇文玄逸唇角一勾,语气有淡淡的责备,却更有浓浓的宠溺:“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告诉你,这个日子太早了些,咱们先回去……”她努力的笑了笑。
他垂了眸子,唇角依然是笑着的:“那个日子,是对四哥而言,于我,今日正好。我,不想让他抢在我前面……”
最后一句,竟是有些孩子气了。
她看着他微低的头,看着那缭绕的雾气流岚,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淹没其中。
她终于哭起来:“我不要什么白玉莲花,我只要你活着!你快出来,出来——”
“施主,再耽搁下去,就要误了时辰了……”
宇文玄逸合了眼,眉心紧了紧,终是平复。
一声叹息游出唇边,低沉且嘶哑:“别让她看到我,也别让我……看到她……”
蓝光骤亮之际一切陷入漆黑,梵音大作,震耳欲聋。
她好像堕入无底深渊,身不由己的旋转着。
黑暗中,仿佛有一只遍体燃着蓝色火焰的凤凰尖啸着划目而过,却是化作一线三棱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遽然没入宇文玄逸的胸口。
心顿如针刺般剧痛,整个人霎时失去了知觉。
“醒了……”
“王妃醒了……”
苏锦翎方迷蒙的睁开眼,就听到一团混乱,却也是这团混乱令她彻底清醒。
她环顾四周,忽的坐起。
福禄寿喜疾步上前,搓着手,喜不自胜:“王爷没事,王妃敬请放心……”
“我怎么回来了?”
“空空大师让小的先把王妃送回来,以便王爷能够安心静养……”
“他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王爷简直是好得不得了呢,不过还要在那待上一些日子。王妃要仔细身体,免得王爷担心……”
好得不得了?
她深表怀疑,但见福禄寿喜乐成那个样子,似乎真的是可以略略放心了。
日子滑入漫长的等待,当林花谢了春红,柳絮迷眼的时候,一匹快马疾风一般奔至清宁王府。
其时苏锦翎正远远的路过门口。
这几日,她总是这般路过门口。
于是便见了他,见了他翻身下马,于朝阳的金辉中向她走来。
阳光播洒淡淡的金粉卷着清晨的浅雾笼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袍摆轻飘,恍若最明媚最清新的一缕晨光。
这些日子,她一直是想着他的,可是这般既有预料又毫无预料的与他相对之际,便忽然怔住了。
直到他走到跟前,低了头,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目光软软的看着她时,她方垂了眸子,盯着他脚边那一方青石板道:“你好像迟了三天……”
“嗯,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你……还好吗?”
“你不抬头看我,怎知我是好还是不好?”
她不敢抬头,仅看着他的衣袖在风中轻摆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你好像瘦了许多。其实有些事迟些办也是可以的吧,身子要紧……”
天啊,她怎么发现在心里滚了好多遍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讲废话?却听他轻道:“好。”
而后,那冰色的衣袖微微一动,就捉住了她的手。
“王爷……”
感觉他似要说什么,徐若溪的声音便飞了过来:“妾身终于盼得王爷回来了……”
“溪夫人一直在惦记你,你们好好聊聊吧。”
她挣脱了他的手,疾步走开。
到了回廊转角,才停下靠住墙壁。
起伏的胸口上是攥得紧紧的拳,那白玉莲花的花瓣正缓缓刺入掌心。
她闭了眼,忍了许久的泪却于此刻湿了腮边。
晚膳自是因为宇文玄逸的归来而格外热闹,结果徐若溪过于激动,动了胎气,太医又是施针又是下药的折腾了半夜,她又只抓着宇文玄逸不放,结果当一切安静下来已是天明时分。
苏锦翎听闻孩子没有早产的危险方松了口气,遥望绮春阁的窗口已然熄了灯,心里亦蒙上一层黯然。
宇文玄逸……应也是期待那孩子的平安吧。吃饭的时候,徐若溪一个劲说孩子在踢自己,定是因为得知父王回来而开心,一定要他听听孩子的动静。她看到他注视那隆起的腹部的目光亦是温和的,唇角亦是喜悦的。
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
一切虽是造化弄人,然而她不是圣母,若说要放下,当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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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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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念念不忘
379念念不忘
辗转反侧之时,听到他进来了。
她自然而然的往里让了让,他便躺了下来。
“怎么还不睡?”
“王爷不是也没睡?”
二人静默良久,他忽然道:“我听说你撕了我留给你的信?”
长睫抖了抖:“我不识字……”
“福禄寿喜识得……”
“王爷若是有话,大可以当面同我讲。”此言一出,却是有些赌气了。
“你就相信我一定会回来?万一我……”
“不会的,王爷说过……”话音戛然而止。
“我说过什么?”已是转了眸子看住她。
她的脸红了红,保持沉默。
“既是知道我会回来,为什么还要去找我?”指轻柔的卷动着她的一缕长发:“还记得上次我带兵去征讨常项,曾拜托母妃转告你,若我不回来,就让你代我去赏琼花,你便拒绝了。我发现,只要我不在身边,你便不肯听话了。”
“那王爷以后就不要再去做傻事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傻事?”揽过她,清寒的杜若之香轻轻的点在那鬓间的银丝,不顾她的躲避:“那么这是什么?”
牵过她的手,指尖摩挲着那已没了掌纹的掌心:“这又是什么?”
“我欠了王爷太多,任是做什么都无法报答王爷之万一……”
“你为我所做的,难道只是为了还我的人情?”
她咬住嘴唇,然而那句话在喉间滚了又滚,终是没有说出口,只道:“王爷如今已成家立室,又即将为人父,有些事情,王爷就是不爱惜自己,还是要顾虑他们……”
“‘他们’?”清寒的杜若之香浅浅的拂过发间:“那你呢?”
她靠近了他,手恰好落在他胸口:“我……我想看看王爷的伤……”
他一把握住她的小手,笑道:“已是好了。空空大师说幸好有这一回,才把体内的淤血除尽了……”
怀疑看他,他却是搂住她:“我骗你做什么?你难道不觉得我比月前要好上许多吗?”
她已然皱起了眉,他的臂弯便更紧了紧:“你说玄铮大婚,咱们送什么好?”
“……送一头猪!”派'派后花'园;整'理
“猪?”
“嗯,宁姑娘以前是总搂着小白睡的……”
他大笑:“好,就送一头猪。这个礼物,果真别出心裁,绝无仅有,就不知玄铮见了会是什么表情。哈哈……也不知玄铮怎么就忽然转了心思,更不知他们两个那般脾气的人凑在一起,长信宫会乱成什么样子……”
见她依然严肃,他神色微僵,又忽然转作神秘:“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哥哥,苏穆风将军就要大婚了……”
果真惊天动地,苏锦翎当即弹起:“什么?”
还是花朝节时的事了。
二月十二,明霞苑的茶花依然开得灿若朝霞,依然有许多女子将彩幡系在自己中意的枝头上赏红。四围皆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而远隔几重宫墙的流芳径,依然清冷孤寂,却有樱花如往年一般开了满树,落了满地,放眼望去,粉云重叠,迷离满目。
依然是曾经旧景,然而人却不依旧。
樱花再烂漫,终少了那一抹清淡的粉色,于是,也便少了一抹灵动。
苏穆风不知为何要来到这,或许是因了往年的习惯吧,自从十几年前在这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帮她挂上一只彩幡,以后每年的花朝节,他几乎都要来到此处,替她悬挂彩幡,而今……
他再次立在了那棵樱花树下。
繁花迷眼,落英缤纷,那经历了无数风吹雨打的彩幡早已失去了颜色,无精打采的隐在明媚之后,他却依然可以将它们一一寻出来,只是今年,乃至以后,还会有新的彩幡来点缀樱花的娇艳吗?
手探进袖中,取出一条彩幡……
那日,送亲的大队抵达肃剌草原,长治可汗率各部首领迎接天昊前来和亲的公主。
长天碧草,浩瀚无边,那个男子立在天地之间,一袭藏红长袍迎风猎猎,英武不凡。
宇文依薇下了车,一身大红嫁衣旋即被风吹得翩然起舞,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步上前,伸了手臂。
那只纤细的手便轻轻搭在他的臂上。
鲜红的绫罗依旧飞舞曼妙,人却站得稳了,随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不过是几丈远的距离,却仿佛走过了十二载的岁月。
绣着金丝银线的披帛时不时在眼前拂动,一忽是鼓着腮,固执的要将彩幡挂在枝头的小姑娘,一忽是纵马张弓,箭无虚发的少女,一忽是她满怀期待继而黯然的目光,一忽是玉雪山上于冰天雪地之间簇亮的双眸……
风卷过长草,缠绕在他的靴上,仿似要留住他。
他的脚步也愈发缓慢,那只搭在臂上的手依然是轻轻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在那一瞬,心底蓦地迟疑起来,对这个女子,他果真无一点感觉吗?
而在那一瞬,长治可汗已迎了上来。
他看清了那个男人,浓长的眉,漆黑的眸,举止从容,英气尽显。
这是个不错的男人,他想。
近了,更近了……
臂上忽然一紧,却是听到她的声音穿过草原粗犷的风悠悠落在耳畔:“记得每年花朝节,帮我系一条彩幡在那棵樱花树上……”
这是她自离开玉雪山跟他说的唯一一句。话音未落,那搭在臂上的手忽的一松……
仿佛在那一瞬,他方意识到心里积压着一团沉重,而随着那只手的离开,沉重忽的烟消云散,继而吹进了风。
他看到她向英武不凡的长治可汗走去,将方才还搭在他臂上的手轻轻放在那人宽厚的掌心,而他的臂依然空悬在原处。
“谢苏将军送依薇公主驾临肃剌……”
浑厚的嗓音震碎了他的怔忪,他方收回了臂,看向宇文依薇……她依然在注视他,只是曾经的期待与黯然已尽数掩在得体端庄的笑容之后。
只此一别,从今以后,再不相见。
咫尺天涯,从今以后,水远山遥。
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了鬓边的散发,迷了眼前的笑脸……
笑脸化作指间的彩幡。
他摩挲着那薄薄的一层绢布,寻了根樱花开得最灿烂的枝条,系了上去……
“苏将军……”
若不是那脸上的笑意略带挑衅,他真要以为宇文依薇……回来了。
“怎么,苏将军也有赏红的心情?”
多么相似的脸,多么迥异的笑容和语气,然而也正因为这份相似,今日竟也不觉得这位公主刁钻任性了。
“末将见过依蕾公主。”
宇文依蕾的目光淡淡的瞟过他,移向那在风中飘摆的彩幡,似是自言自语道:“不知肃剌那边可有花朝节?”
他一怔。
是啊,肃剌那边可有花朝节?他怎么……从未想过?
“姐姐日前来了封信……”
他的目光立即转向她,却见她唇角一勾,不无嘲讽:“姐姐说她在那边很好,长治可汗对她很是体贴,而且……姐姐已经有孕了……”
眉心一紧,转而释然:“依薇公主真是有福呢……”
“苏将军可不是会这般说话的人,今日是怎么了?”
他眉目未抬:“末将还有事,先告辞……”
“哎……”
宇文依蕾似是要追上来,却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当即呼痛出声。
他急忙上前,略略一看,拱手一礼:“公主,得罪了。”
手握住她的踝骨,只一用力,只听一声轻响,关节已复位。
宇文依蕾紧咬嘴唇,额上尽是冷汗。
“公主稍等片刻,末将去……”
“你要将我丢在这?”
“末将是去找人来……”
“找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此处极为僻静,万一本宫……”
“末将快去快回……”
“苏将军,若是此刻受伤的是姐姐,你会对她置之不理吗?”
“公主,末将只是……”他眉心紧锁:“公主到底想末将怎样?”
“送我回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末将身份低微,万一……”
“你当年送姐姐回去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什么‘万一’?”
眉心紧了又紧,终于拱手为礼:“公主,得罪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小心翼翼的扶住宇文依蕾,她却好像的确伤得很重,将全身力气都压在他的臂上。
“苏将军,你喜欢姐姐吗?”
走了不多远,宇文依蕾忽然问道。
苏穆风神色一凛:“公主何出此言?”
宇文依蕾唇角一勾:“那苏将军喜欢清宁王妃吗?”
“公主!”派'派后花'园;整'理苏穆风已然停住脚步,冷眸以对。
“看来苏将军还是对清宁王妃念念不忘啊……”
“公主,请你……”
“请我什么?我一直在想襄王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为什么不早点杀了她,结果要连累这么多人为她受苦……”
“公主……”
“若不是她,姐姐就不会去肃剌和亲……”
“公主,你好像忘了,依薇公主是替公主前去和亲……”
“是,是替我,可还不是因为你?”
“依薇公主已为肃剌可敦,万望公主不要伤了她的清誉……”
“清誉?你死了就全了她的清誉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话音未落,忽然自滚连续葡萄花边纹的袖口蹿出一条红黑相间的蛇,直袭苏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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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花开堪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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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花开堪折
380花开堪折
苏穆风的臂被她死死把住,一时抽离不脱。千钧一发之际,他一脚踢中宇文依蕾的伤腿。
她吃痛失力,他乘机抽出手臂。
手起剑落,那蛇瞬间断作两截,尾部落在粉嫩的落英上,上半截却于空中转了两圈,不偏不倚的飞向宇文依蕾。
宇文依蕾躲闪不及,恰被断蛇咬住颈子。
苏穆风还剑入鞘,看也不看宇文依蕾一眼,便要离开。
“这蛇……有毒……”
他本以为她又在使诈,不予理睬,却仍回了头,惊见她脸色已变,捂住颈子的指缝间已有深色蔓延……
他急忙上前扯下她的手……
伤口发红,周围紫斑点点浮现。
咬牙:“公主,得罪了!”派'派后花'园;整'理
当即俯身下去……
连吐出几口污血,宇文依蕾的脸色才渐渐转为苍白。
她一把推开苏穆风,摇摇晃晃的站起。
苏穆风要去扶她,依然被她拒绝。可是临去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泪光点点中仿佛含着什么说不出的东西……
三个月后,皇上下旨,招烈王世子苏穆风为驸马,赐公主宇文依蕾为妻……
这是帝京里一幢并不华贵的茶楼,但胜在清雅。
一袭男装的苏锦翎坐在临窗的位子上,看着对面的苏穆风,半晌不语。
苏穆风倒笑了,指摩挲着桌上的青瓷茶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确是皇命难违,而我,也不想违抗。我娶她……只不过不想再多亏欠一个人……”
亏欠?这么说苏穆风对依薇公主……
“有些事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当年我看她费力的要将那彩幡挂在樱花树上,就想起了你。在我心里,她像妹妹,更是公主,需要照顾,也需要保护,而若论及其他……”他苦想了一会,摇摇头,又笑了:“不过长治可汗的确是个英雄人物,依薇公主嫁了个好夫君!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相信她会得到她真正需要的一切……”
或许吧,苏锦翎暗叹。
世间的事无论如何选择都会有遗憾,面对永远不肯开口的苏穆风,宇文依薇若不和亲,又无宇文依蕾那样敢同皇上主动请旨的勇气,在这深宫内院又要蹉跎到几时?将来怕是也要由皇上选了什么人嫁出去,而那些纨绔子弟,如何配得起清高的她?那些只知舞文弄墨的士子,又如何能解她的心思?而长治可汗,胸怀宽广,粗中有细,侠骨柔情,堪称良配。宇文依薇亦非无情无才之人,如何不能对这等英雄人物欣赏有加进而倾心以对?况那辽阔无际自由无边的草原,是不是要好过规矩繁多的高门大院?
然而她不是宇文依薇,无法定义她的得失。
可是得失与否,何为得失,自在人心。
“依蕾公主的脾气有些倔强,哥哥日后可要多用心了……”
“依蕾……”
苏锦翎明显的发觉称呼有变,立即掀睫对他,眸中含了几许难以掩藏的好奇与兴奋。
“许多时候,她更像个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发脾气的小孩子……”连语气都有几分宠溺了。
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有什么是方才那个故事里所没有提到的?可是看苏穆风的样子,怕是不肯再说了,她只得将目光投向隔了一道细竹帘的冰色人影。
宫中说话不便,苏锦翎又不愿回烈王府,而苏穆风也不好出入清宁王府。因为太子一位悬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清宁王府,随时准备捕风捉影,且他又即将成为驸马,难不保会有人以为是宇文玄逸从中牵线搭桥有所图谋,所以二人只在宇文玄逸的安排下,来到这清漪楼。宇文玄逸也未离去,就在帘外的桌旁浅酌慢饮。
冰蓝的身影朦胧在轻薄的竹帘后,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出的清逸俊雅。
“清宁王待你很好……”
苏穆风淡淡的一句勾回了苏锦翎的神思。她急忙掉转目光,脸颊微烫。
“只是连溪夫人都有了身孕,你怎么……”
“哥……”
苏穆风唇角微翘,拈了茶盏,端详上面斜逸的梅花:“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锦儿,虽然春天每年都会来,可是属于一朵花的春天只有一季,即便在那曾经的枝头还会开满灿烂,但那毕竟不是从前的那朵了……”
苏锦翎听得似懂非懂,却见苏穆风微倾了身子,唇附在她耳边……
她脸色遽变,当即霍地站起。
而竹帘那边的人正收回似是观望街景的目光望过来。
“锦儿,”他叫住转身离去的她,轻声道:“好好待他……”
她抿住唇,什么也没说,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竹帘那边,那个冰蓝长袍的人已然起身……
苏穆风看着那双背影一前一后的离去,唇角微弯。
有句话他一直没来得及说……其实依蕾的脾气偶尔很像小时候的你。
叹了口气,或许他永远没有机会说给她听了……
平安泉,暖水淙淙,雾气蒙蒙。
宇文玄逸靠着汉白玉的池沿,双目微闭,似已入睡。
“王妃,你不能进去,王妃……”福禄寿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宇文玄逸陡的睁开眼,却见一袭滚雪细纱衣裙的苏锦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