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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兮妍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28

尹若尘淡淡地一笑。

“我们那时以为你一心向学,没想到有一天紫涵来学校,我们一帮人那叫一个惊艳啊!”韦翰超叹息,“难怪那些追你的,你一个看不上。”

尹若尘低头,注视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缓缓道:“其实,那时我除了学问,真的好多事情都不懂。”

韦翰超一征,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仔细想从他脸上瞧出端倪,但他一径垂着眸。

被聘为C大的教授

韦翰超耸耸肩,暗觉自己有些神经过敏,笑道:“别谦虚了,我都汗颜了!你这不懂的人可比我们懂的人强多了,娶了那么个美若天仙,哪个男人不羡慕?对了,上个月我去维也纳,还碰到紫涵了!他们芭蕾舞团正好在那儿演出,我在歌剧院看了一场。紫涵跳得真是越来越棒,如果C大舞蹈系能有这样的人才就好了……”

“翰超,”尹若尘忽然抬眼,打断了他,“你今天不会就是来和我叙旧的吧。”

韦翰超又是一怔,这一次的感觉格外强烈,他似乎不大愿意听到“紫涵”两个字。为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实话实说,“猜得不错,我今天是找你帮忙来了。”

尹若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是这样的,”韦翰超顿了一下,“我们学校下学期要开设“建筑美学”这门课,但学校缺这方面的教授。我知道你是建筑系的高材生,当年你在学校时就作为助教上过课,所以想聘请你做我校的教授。”

“翰超,你该知道我对教书没有兴趣。”尹若尘皱眉,当年毕业时,学院请求他留校任教,陈紫涵也要他留在学校,为此,闹了一场轩然大波。

他记得,为了他毕业之后的工作问题,尚在恋爱中的他和陈紫涵发生了第一次争执。起先她要他去她父亲在纽约的网络公司,他一口拒绝,他对IT业没有兴趣。于是,她又要求他留校。他仍是不同意,从事建筑行业是他从小的梦想,他一心想去中国,去父亲的公司,大展鸿图。而她极力反对,激烈争吵的结果是俩人分道扬镳。后来还是双方母亲出面,才使得他们和好如初。而最终,他也让步了,在导师的推荐下,进了纽约的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

他忽然想,如果那时分手……默默地啜饮一口绿茶,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他慢慢地吞咽下去。

“若尘,”韦翰超搓搓手,表情有些尴尬,“我知道你兴趣不在此,而且你工作很忙,我这么做有点强人所难,因此一周只给你安排了一节课。”顿了顿,接着说,“我们正积极地在找教授,在没找到之前,请你暂时先代一下。”

尹若尘看着面前这张诚恳的脸,良久终于开口:“这件事容我考虑之后再答复你。”

隔了几天,当韦翰超再次提起这件事,他还是答应了。

熙熙攘攘的马路上,明亮而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

蓝天白云下,不远处,轰隆声由远及近。一辆崭新的白色摩托车,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飞驰而来,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戴着安全帽的纤瘦身影,紧握住车把手,一路飞驰过大街小巷,驶进C大艺术学院。

摩托车在油画系大楼下停住,舒浅浅单脚踩在地面上,摘下安全帽,一头褐色的、天然微卷的俏丽短发露了出来。她胡乱地用手指搔了下凌乱的发,帅气地跨过摩托车,朝教室奔去。

糟了,迟到了!

她站在教室后门一侧,犹豫着是进还是不进。鬼鬼祟祟地往教室里面一瞄,只见老夫子正站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地讲着“明暗结构”。

想起老夫子最痛恨学生迟到,而她是既迟了到,又旷了数天的课,怕不要被批得狗血喷头。乌黑的眼珠一转,略一思索,决定趁着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从后门溜进去,坐最后一排。主意打定,她站在后门口等。很不耐烦地站了几秒钟,再次偷偷往里面瞄,无巧不巧地,老夫子刚好也往她这边看,大眼和小眼在无意中对上。

运气就是这么衰!

旷课被罚

她一声哀叹,掩耳盗铃似的蒙住脸。

“舒浅浅同学,你又迟到了!”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脸严肃,语调有些沉痛,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不仅是迟到,还三天没来上课。”

油画系几百号学生,但他独对她印象深刻。开学之初,一幅《鸢尾花》就此让他记住了“舒浅浅”三个字。毫无疑问,在绘画方面,她有极高的天赋,画出的画总是让他惊艳,但是她的放肆、不守规矩又让他莫可奈何。

她硬着头皮走进教室,一脸无辜的样子,“报告老师,上星期我出车祸了。”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强装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旁边的江晓琪小声地问:“去哪儿了?”

“海边。”有气无力的声音。

“又去海边?”江晓琪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老夫子让你去他办公室,肯定没什么好事。”

浅浅右手托着下巴,大眼睛眨呀眨,叹息:“唉,晓琪,我发现我最近特别倒霉吔!”

这轻轻的叹息和她的人是如此的不相配。

“是吗?”晓琪瞟了她一眼,促狭地笑:“可能是某人坏事做多了吧。”

浅浅恼了,曲起食指,敲了下她的脑袋。

晓琪吃痛,吃吃地笑着说:“赶紧去烧香啊!”

画室内,舒浅浅站在一幅油画布前,表情认真而专注,她正在画一幅静物写生。

“画得真好!”林皓宇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赞叹,“浅浅,你很有这方面的天分呢!”

“那是当然。”浅浅瞟了他一眼,满脸骄傲。她对艺术的天赋来自于她的母亲——一个很年轻就去世的画家。

“对了,皓宇,你帮我写一份为什么总是旷课迟到的检查,内容要深刻,要深刻反省检讨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从此不再犯。否则啊——”她拖长了语调,学老夫子严肃的口气,“这门课你就休想过了。”

被她惟妙惟肖的语气逗笑了,林皓宇问:“又被批了?”

她一边在调色盘上调色,一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说道:“是啊,我三天没来上课,来了就迟到。老师很生气,事情很严重。”

他笑,爽快地说:“好吧,写一千字的检查如何?”

“皓宇,谢谢你!”她高兴得放下手中的画笔,抱一抱他,她就知道皓宇一定会帮她。

“要怎么谢我?”他含笑凝视着她,他喜欢她那毫不掩饰的纯真。

“我请你去‘君悦’。”她脱口而出。“君越大酒店”是他们常去的地方,林皓宇非常爱吃那里的海鲜。

俩人相视而笑。

这一天是周末,放学了,舒浅浅穿过人声嘈杂的校园,抱着一堆书本,站在学校门口等待去取车的林皓宇。她那一身到处是破洞、说不清是白色还是灰色的牛仔装,惹得路人纷纷对她行注目礼,她却不以为意。

一辆黑色的林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身后。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中走出来,站在她身边说道:“浅浅,你父亲让你回家一趟。”

她一愣,转过脸,目光在触及来人的一瞬间,充满了厌恶,“告诉他,我没空!”

回家

“你父亲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回去,你就跟我回去一趟吧!”来人低声下气地哀求。

“我告诉你陆天明,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他妈赶快给我滚蛋!”她狠狠瞪他一眼,背过脸去。讨厌死了!

斩钉截铁、绝无商量的语气,可是陆天明一点没泄气,舒浅浅有多任性妄为,他已经是N次地领教了。他按照早已打好的草稿背诵,语气和缓:“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其实你父亲挺想念你的,只是嘴上不说……”

“想念我?他还有空想念我?”她一声冷笑打断他,“只怕和那女人游山玩水都来不及吧!”

陆天明依旧面不改色:“你误会了,舒总没有游山玩水,他最近身体不好,今天刚从医院回来,你还是回去看看他吧。”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舒咏涛看到他为难的样子,怒气冲冲地说:“你去告诉她,就说我病入膏肓了,我倒看看她到底回不回来!”

她一呆,老爸的心脏不太好,前几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不由转身盯着陆天明,小脸上一抹狐疑的神色,问:“生病……真的?”

“当然真的。”陆天明坦然的迎着她澄澈的眸,多年的职场历练,他脸皮早已磨练得如铜墙铁壁。

察言观色,心中暗喜,他开始动用他的如簧巧舌,“其实舒总是想亲自来的,但是又拉不下这个脸,再加上身体不好……”

正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有远及近,缓缓停在舒浅浅身边,林皓宇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浅浅,上车。”

“皓宇,”她犹豫片刻,“我要——回家一趟,我爸让人来接我了。”

“哦,那改天吧。”林皓宇微觉失望,瞥了一眼一旁的陆天明,后者正直直地看着他。他转脸从后排座位上拿出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笑着从车窗递给她:“明天是你生日,浅浅,生日快乐!”

“我生日?”她愣住了,睁大了眼睛,“天,我竟然忘了!”

“本来准备明天再送给你的,你既然今天要回家,就现在给你吧。”

“谢谢你,皓宇。”她接过盒子,甜甜一笑,“那明天我给你电话。”

“好!我等你电话。”

陆天明打开车门,舒浅浅坐进去。低下头,满心喜悦地拆那漂亮的粉色包装纸,嗯……是一个很可爱的穿着白裙的Kitty猫。

她笑了。

除了高兴,还有隐隐的感动。

这世上,除了老爸之外,还有一个很真实、很诚恳的人在关心、惦记着他。

呵呵……可爱的皓宇!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行驶。山林又深又静,漫山遍野的绿逼眼而来,不知名的野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鸟儿婉转的叫声此起彼落,山谷那幽幽的气息更是让人陶醉。

舒浅浅无心欣赏外面的一切,她侧着头思索着,她有多久没见到老爸了?自那次为了报考C大油画系,和他彻底吵了一架之后,她就对他不理不睬。当然,这只是部分原因,最主要的是她不想看见那个女人。每次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她就一肚子怒火。母亲是多好的一个女人呐!

她认为这是一种背叛,是对往日感情的亵渎。

如果她爱的人有一天去了天堂,她绝无法接受另一个人——把已付出的爱收回来,再付给第二个人,她做不到。

冲突(1)

电动雕花大门缓缓开启,汽车驶上一条树木葱茏的林荫道,转过两个弯道后,终于在距离别墅正门前方百米处停了下来。

浅浅抱着书本和Kitty下了车,迎面走来一位管家似的老人,面露惊喜之色,“浅浅,你回来啦!”

“张叔,我爸怎么样?”

“你上去就知道了,老爷在书房。”张叔只是笑。

书房?

隐隐觉得不对,她鼻子皱起,有些疑惑地一路小跑,“蹬蹬蹬”上了楼。

“咣”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打开。

舒咏涛自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他有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只消一眼就让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两鬓已灰白,四方脸,鼻梁挺直,天庭饱满,不怒自威。他看着犹如一阵风进来的女儿,皱起了眉头。

“爸爸,你生病了?”浅浅望着红光满面的父亲,喘着气问,心中的疑问在扩大,被愚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难道只有我生病了,你才肯回家?”舒咏涛嘴角一沉,乍见女儿的喜悦,即刻被不满取代了不少。

她松了口气,心中立刻把个陆天明诅咒了千遍万遍,亏得她刚才还小小地自责了一下,“爸,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带把两条腿也搁在了沙发扶手上。“你每次看见我,不是皱眉,就是叹气,所以呢,你还是看不见我比较好,免得生气。”

“坐都不好好坐?”舒咏涛皱眉,头疼地看着这个宝贝女儿,“你就不能学着淑女一点?你看看你穿的……这叫什么衣服?”

作为商人,舒咏涛无疑是成功的,在商场上,他是有名的老狐狸,精明,狡猾。他白手起家,创立了C城最大的百货零售企业,但是作为父亲,他无疑是失败的。如何管教这个唯一的女儿,在商海里身经百战、精明睿智的他伤透了脑筋。一心想让她出国去读工商管理,将来好继承他的事业,她却偏要学什么画画。在舒咏涛的眼中,学画画和什么都没学没什么两样。

“又来了,老是这一套!”满脸不耐,她最烦“淑女”这两个字,几乎想掩起耳朵,穿着破牛仔裤的两条细长的腿晃呀晃,“这叫风格。风格——你懂不懂?”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穿得破破烂烂叫风格?”舒咏涛沉下脸来,瞪着女儿,“你的风格就是这么定义的?”

“爸,我难得回家,你不要这样吹胡子瞪眼睛的叫人心里害怕,好不好?”浅浅撅起嘴。

“你还知道你难得回家!”舒咏涛有股怒气往上升,但他压住了,一声叹息:“唉,也许是我不对,你妈妈去世得早,我又没时间好好管教你。”

听着老爸的自责,她既自得,又有些许的不忍,晃动着的腿停下了,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我一直很乖的!”

“乖?你倒说得理直气壮!”他有些啼笑皆非,前妻刚去世那几年,她多少还能听进他的话,但是最近这几年,她的言行渐渐已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当然,他决不会任她这么下去,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也有了对策。

想到这里,他说:“浅浅,明天是你19岁生日,爸爸买了样礼物送给你。”

她稍稍一愣,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喜滋滋地跑到老爸身后,手臂伏在他肩上,弯下腰,稚气地撒娇:“爸,是什么礼物?”

“是你一直想要的。”舒咏涛微笑着拍拍她的手,充满了父亲温暖的慈爱,“是一辆汽车。”

“哇,太棒了!”她高兴得跳起来,“谢谢爸爸!”

舒咏涛望着她若有所思,19岁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依稀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她绑着两条辫子的模样……

女儿这张脸,酷似前妻,只是性格脾气差得太多。他叹口气,如果前妻还在世,看到今天的浅浅,不知作何感想?

然而,如果前妻在,浅浅也决不是今天的模样。

冲突(2)

浅浅接过父亲手中的钥匙,兴冲冲地就往门口走。

舒咏涛说:“你的摩托车以后就不要骑了,那东西太危险,我会叫人收走的。”

闻言,她腾地转身,很不高兴地瞪着父亲,“不可以,我不同意!”原来送车给她另有它意,她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汽车有汽车的好处,但是某些时候,摩托车的自由快捷却是汽车比不上的。再说,她的摩托,千挑万选的,买了还没一周。

舒咏涛犀利的眸定定地望着她,话锋一转,“听说前几天,你出了车祸?”

“没有啊!”她心底一惊,眨眨眼睛,“只是蹭破了点皮。”和老爸说谎再习惯不过,既不紧张,也没有做错事的歉疚,这习惯可能自有记忆以来就存在了。可是——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眼眸一转,勃然大怒,“你又派人调查我?”

“爸爸这是关心你。”他沉声道。

“关心我?”她冷哼一声,做个厌烦的表情,“你省省吧!把你自己关心好就得了!哦,对了,还有那个女人,她也需要你的关心,你和她幸福就好了。”

舒咏涛的脸一下挂不住了,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出格,中年丧偶的寂寞有谁能理解?“我特意把你找回来,你就说这样的混账话?我成天辛苦来辛苦去不是为了你,难道是为了别人?!”

她扬了扬眉,望着脸色通红的父亲:“鬼才晓得你为了谁?你们这些男人成天就是想发财,想出名,想女人,哼,还要做模范父亲状!”

被她一番赤luoluo的指控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舒咏涛手抚心口,几乎想质问上天,他犯了什么错,养出这么忤逆的女儿?

恨不能一巴掌挥过去,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站起身厉声说:“不管你同不同意,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收掉你的摩托车。”他走到窗口,外面是碧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树海,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涛,美极了,也幽静极了。

他点了根雪茄,转身看着女儿,“另外,明晚我准备在家搞个生日派对,替你庆祝庆祝,客人我已经通知下去了。”

她愣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敢情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让陆天明把她骗回家?

“生日派对?我才不要什么生日派对!我的生日,干嘛要请上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她愤愤然,圆亮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对老爸的举动愤怒极了,“你喜欢你去派对去,我走了!”青春的脸上写满了叛逆和肆意,她抬脚就要走人。

“站在!”舒咏涛厉声喝道,“这两天你哪儿都不许去,还有,这身破烂立刻脱掉,我不希望再看见你穿得像个叫花子!”

“我偏不!”她握紧拳头,小脸都涨红了,同样愤怒地吼过去。

“不同意也要照办!”他大怒。

父女俩怒目相向,喘息着瞪着对方。

“爸——”浅浅挥舞着双手,气得肩头都抖起来了,感觉自己是个被愚弄的傻瓜,一只被骗进牢笼的小白兔,被欺骗、被压制、被管教的滋味一起涌上心头。她扭过脸去,声音发颤,“你霸道,你ducai,你不尊重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就凭你是我的女儿,你就得听我的!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因为我平时对你太娇纵,才养成了你诸多的坏毛病。”

冲突(3)

“如果妈妈在,她一定不会这么对我。”浅浅眸中水光流转,抬头,凝视正中墙壁上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的女人,大大的眼睛温情地直视着前方,似乎在沉思,梦幻般的脸温柔而恬静,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带有福祉的温和之光。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拉斐尔笔下的圣母。

“每次只要我一教育到你,你就搬出你妈妈。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什么地方像你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舒咏涛摔门而去。

楼下大厅内,舒咏涛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雪茄,“陆天明,我交待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一点问题没有,请帖我已经全部发下去了。”陆天明站在一边,毕恭毕敬地回答。

舒咏涛点点头,一周前他就在策划女儿的生日派对,除了邀请亲戚朋友、生意伙伴,还煞费苦心地邀请了几位本市未婚的青年才俊,想通过生日这个契机,希望她能和他们当中的某一位一见钟情。当然,这几个男人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除了足够优秀,配得上他这个女儿,还有一个特征,就是足够强硬,能制住她的顽劣。他想当然地认为,女儿一旦恋爱了,行为必定会有所收敛。

他不得已想出此等办法,实在是这个女儿让他无可奈何。他由衷地感叹道:“做父亲不容易啊!”

一旁的陆天明讪讪地笑,很狗腿的连连点头称是,又说:“我今天去接她时,看见她又和那个林皓宇在一起。”

“浅浅只是把他当朋友。”舒咏涛很有把握地说。根据他掌握的信息,他不认为女儿是在恋爱。而且,林皓宇也不符合他的要求。首先他是香港人,他不会把唯一的宝贝女儿嫁那么远,其次他学的专业是画画。而他希望未来的女婿是经商的,将来好继承他的家业。

“我选的人,哪一个都比那小子强。”他又说。

陆天明笑着点头,想:如果舒浅浅知道了她老爸的这种想法,估计要当场晕倒。

气死了!呕死了!郁闷死了!

舒浅浅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小脸垮在那儿,一堆衣服被她统统扫到了地毯上。

天晓得她最痛恨这种衣香鬓影的派对了。两年前的派对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她鄙视那些自命为上流社会、上等人士的社交与言行,一脸假笑,满嘴假话的所谓绅士淑女让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她渴望自由自在地、真实地活着,而不是矫饰地、做作地活在虚伪势利的空气中。

老爸一心要她成为淑女,可是她不愿意,她也做不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人生要由他来安排,为什么她就不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呢?

她才是自己的主宰,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且用这种方式生活下去。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就是老爸了。可是,互相适应,互相理解又是多么地困难啊!

正在胡思乱想,敲门声响起。

“进来!”她没好气地说。

冲突(4)

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笑得很和蔼的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浅浅,下去吃晚饭吧。”

“张妈。”浅浅闷闷地叫了一声。

张妈突然发现满地的衣服,“怎么弄这么乱呢?”说着弯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往衣橱里挂。

“你看,你爸爸给你买的这些衣服多漂亮,干嘛要穿破衣服啊?让人笑话!”张妈直摇头,“还以为我们穷得买不起衣服。女孩子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她又开始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了。

她两眼一翻,捂住耳朵,“张妈,我不要参加什么派对,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为什么不要?你爸替你庆祝生日,你应该高兴才对呀!”张妈挂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身诧异地看着她,有时她实在是搞不懂她匪夷所思的想法和行为。

“哎呀,跟你说不清楚!”浅浅放下捂耳朵的手,不耐烦地说,“他现在派人看着我,你替我想想办法。”

张妈叹了口气,宠爱地望着她,“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你平时安分听话,你爸也不会这么对你。你瞧瞧你,这么多天都不回来,一回来就惹你爸爸生气。其实你爸爸很疼你的,张妈每次去看你,都是他的意思。你为什么就不能顺着他一点呢?”舒浅浅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自从她的母亲去世,她对她更是视如己出,百般疼爱。可是她长大了,也越来越任性了,有时她也感到无可奈何。

她皱皱俏挺的小鼻子,咕哝:“我为什么要顺着他?他一定就是正确的吗?再说我很安分的,从不惹是生非。”虽然有时是任性了一点。

张妈收拾好衣服,拍拍她的肩说:“你先下去吃饭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不吃饭!”她孩子气的任性,哼,气死她那个专制的老爸。

张妈着急了,“不吃饭怎么行呢?不吃饭,你哪有精力想办法啊?”

嗯,说得倒也是,吃饱了才有精力对付那个蛮不讲理的老爸。她眼珠滴溜溜转,她要是乖乖地听从老爸的安排,她就不叫舒浅浅了!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精致的窗纱洒落在女孩洋娃娃似的面颊上,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惺忪的睡眼睁开,困惑地眨着,好一会才慢慢清醒。

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手心攥着老爸昨天给的车匙,舒浅浅慢慢踱下楼。

站在楼梯上,只见楼下大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佣人们早已忙碌起来,打扫地打扫,布置地布置,采购地采购。她那个老爸,正神采奕奕地坐在沙发上指挥着。

她撇撇嘴。

舒咏涛看见正下楼的女儿,微笑着叫她去吃早餐。

她翻翻白眼,扔下一句:“不吃了,我去散步。”心里盘算着,趁大家都在忙碌,赶快溜。

走在花园的草坪上,她对着那一排边的盆景直叹气,暴殄天物啊!

老爸喜欢观赏盆景,还特地请了一位园艺师替他精心栽培。但她对这些被绳子强迫拉扯,盘曲成各种稀奇古怪形状的东东深恶痛绝。她实在瞧不出来,这些所谓的古朴苍劲的盆景美在何处,只是觉得这些小柏树,小松树真是可怜,从小就被弯腰折背,曲胳膊伸腿,以满足某些人畸形的审美观,却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生长,真叫人痛心呐!

老爸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真实自然才是最美。

她喜欢大自然的一切野花野草,它们蓬蓬勃勃,自由自在,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想在哪儿长就在哪儿长,想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比如,不起眼的雏菊。

以星星燎原之态,一丛丛,一簇簇开满山谷、野坡、沟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在哪儿开就在哪儿开!

馊主意

快步走到车库,一辆红色的PORSCHEBOXSTER静静地立在那儿,锃亮的油漆发出炫目的光彩。舒浅浅大喜,其实老爸对她真是很不错的,就是有时霸道专制了点。

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跨上去。

“浅浅,你父亲吩咐过了,你今天不能出去。”某人阴魂不散的声音传来。

又见鬼了!

硬生生地收回已跨出去的一条腿,她郁闷地转身,陆天明那张哈巴狗似的脸在眼前晃动。

陆天明谄媚地笑,“浅浅……”

“你个阴险的小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天明的鼻子,做茶壶状,“王八蛋!就会在老爸面前出鬼点子,拍马屁,猪!”她气势汹汹地大骂,褐色的卷发张牙舞爪地蹦跳着。

“我原谅你的无礼,你被宠坏了。”被骂得狗血喷头,陆天明依然面不改色,语气温和,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德性。

“厚脸皮!神经病!”她愈发生气。

气呼呼地出了车库,回到自己的卧室,“砰”地关上门。她苦恼地抱着头,她就不信,凭她这么聪明的脑袋,会想不出办法,听任老爸的摆布?

夜幕渐渐降临,星星一颗又一颗地出现在幽蓝幽蓝的天空中——这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

舒浅浅颇为得意地晃晃手中用床单结成的绳子,嘴角绽放一朵比太阳花还灿烂的笑容。

此时,楼下大厅内,富丽堂皇,灯火辉煌,音乐声响起来了,远远地,已经有汽车驶了过来。

舒咏涛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地招呼着客人。抽个空隙,把张妈叫到跟前,“去把浅浅叫下来。”

“咚咚”敲门声传来,浅浅手忙脚乱地把绳子塞到床底下,去开门。

笑眯眯的张妈站在门口,“小姐,老爷叫你下去。哎呀,你怎么还穿着这个,快换件漂亮的衣服。”张妈显然是着急了。

她狡黠地一笑,极乖巧地说:“好的,张妈,我换件衣服,马上就下来。”

莫名地觉得她笑得似乎意味不明,张妈仔细地盯着她的小脸,想瞧出什么端倪,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一定要快点,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被张妈探究的目光瞧得心里有点发毛,她赶紧关上门,“知道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迅速地从床底下拿出绳子,打开北面的窗户,把绳子的一端系在窗边的栏杆上,一端垂到窗外。她的这间卧室在三楼,下面是花园,穿过花园,再沿着一条几乎荒芜的小道一直向北,可以到达海边。

突然发现绳子的长度不够,她皱眉沉思。窗户正下方有一棵高大的樟树,绳子的一端刚好到达树冠的上方。她决定先顺着绳子下去,然后再攀到树上,借着树爬下去。

深深地吸一口气,她灵巧地跨过窗户,攀住绳子,开始努力地向下。

娇小的身段紧紧贴住绳子,一点一点无比艰难地向下。她用了近乎吃奶的劲,小脸上粉红一片,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终于很顺利地到达了绳子的末端。仔细地选择一根粗壮的枝桠,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右腿,去勾树枝。哇,一个踩空,吓得她差点没尖叫出声,两条腿悬空吊在那儿晃荡,姿势不雅极了。

丫的,吓死她了!可怜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再次努力地伸腿,这次成功了。想要放掉手中的绳子,又有些害怕,小脸皱在那儿,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爬树可不是她的特长,她舒浅浅这辈子还从来没爬过树。

直接——跳下去?

往下看了看,这儿离地少说也有两米高,忿忿地否决掉这个想法,她可不想小PP摔成两半。

那——放掉绳子?

树枝能支撑住全身的重量吗?

纠结了半天,她一咬牙,左手松掉绳子,抓住一根粗树枝,然后右手重复同样的动作。同时脚尖不停地在树上蹭着,妄图能找着着力点,可是大树仿佛和她作对似的,偏没有个让她落脚的地方。浑身急得冒汗,心急、胡乱蹬的下场就是,整个人倏地从高高的树上做重力加速运动往下掉。

死翘翘了,她的小PP呀!欲哭无泪地闭上眼,准备承受那接下来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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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天使

奇怪!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痛,这是怎么回事?周遭温暖的触感,还有淡淡的香味令她疑惑。

猛地睁开眼,一张帅气得令人窒息的脸出现在眼前。小脸涨得通红,真是个羞愧难当,“放开我!”挣扎着就要逃脱,模糊地又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男人一脸兴味地注视着落入怀抱的女孩,光洁饱满的额头,小巧挺直的鼻子,精致尖俏的下巴,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圆亮的眼睛正瞪着他——宛如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他眉毛一挑,吹了声既响且尖的口哨,那目光,邪肆而张扬,“喂,你不会是飞天大盗吧?”早听说舒咏涛有个任性乖张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不愿意参加派对,居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他来了之后,和舒咏涛打了个招呼,就从后门出来,站在树下抽烟,结果就见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正瞧得兴致盎然,看到她倏地往下掉,他一个箭步跨出,本能地接住了她。

“你才是飞天大盗。”她又羞又急又气,全身却偏偏软绵绵的,平日里活泼好动的骨节,好像都在一摔之下萎靡了,“喂,快放我下来!”

一阵阵的香味争先恐后地直往鼻子里钻。妈的!这个臭男人居然——居然还抹香水,恶心死了!她屏住呼吸,她一向对身上香喷喷的男人深恶痛绝,男人抹香水……她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要吐了!

她羞恼的模样,精致的脸蛋看起来,极为诱人可爱。他想逗逗她的念头升起,收紧抱着她的两条手臂,低下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一股柔柔的发香夹杂着淡淡的奶香扑鼻而来。

“你好香啊!告诉我,你是谁?”慵懒的语调,带着邪魅和霸道。

浅浅的脸腾地红了,心跳加快,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本能告诉她,这是个危险的男人,赶紧离他越远越好。

“死不要脸!你臭死了!你臭得我都快要窒息了!快放我下来!”她捏住她那漂亮的小鼻子,头使劲后仰,两条腿不停地踢。

“我臭?你肯定是有鼻炎!”他脸上一副难以置信,备受凌辱的表情,这款男士运动香水是他一直钟爱的,哪个女人见了他,不是死命地贴着他?她竟然——竟然说他臭!

“你才有鼻炎!男人还抹香水,你要脸不要脸?你肯定是有狐臭,为了掩盖你的臭气,你恨不能把自己淹死在香水里,结果却是欲盖弥彰,臭上加臭!”她用另一只手狠劲地推他,“恶心男,放开我!”

由于捏着鼻子,她说话有一股浓重的鼻音,听得并不是太真切,但这已经够令他难堪了,可以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他危险地眯起眸,凝视她一阵,竟然笑起来,“我偏不放,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非但不放,他还更紧地抱住了她。说是恼羞成怒也好,说是存心逗她也好,反正,他就是他妈的莫名其妙地不想放手。

无聊自大的色狼(1)

他呼吸的热气扑到她脸上,紧贴着她的身体给她强烈的压迫感。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居然也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让她联想起潜伏在暗夜中的狮子,而她,似乎就是那只倒霉的被追赶的猎物。

“你再不放,我就喊了!”她死命挣扎,想挣脱这种莫名的压迫感。

“你喊吧,声音越大越好!”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做洗耳恭听状。

呜呜呜……这个狡猾的无赖……是算准了她不敢喊吧。

她转着慧黠的眸,决定先退一步,“这样吧,你先放我下来,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她窘迫、害羞而又故作镇定的眸光,防备的俏脸,让他越发不想放手,“不,你先告诉我,我再放你下来。”他嘴角的邪笑可恶极了。

“你——,”他还跟她杠上了!她气得眼睛里差点喷火,老爸请来的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危险的眸子紧盯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收敛,反而觉得她生气的模样美得不可思议。他慢吞吞地说:“舒浅浅小姐,是你跌到我怀中的。”

妈的,原来他根本就是知道她的!搞了半天,竟是耍着她好玩!

“你这个混蛋、狗屎!”她终于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小手握成了拳头,使劲捶打着他的胸膛,短短的褐色鬈发在冲冠。

“好了好了,你别动,我这就放你下来。”他低头了——毕竟,他还不想完全地惹火她。她发怒的时候真漂亮,像一头小野豹,彻底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完全暴露了她的本性。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发脾气的时候真漂亮!”他丝毫没火气地,像瞧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看着她。

“漂亮你个头!”双脚终于安全着地的舒浅浅,暗自舒了口气,“不要脸,无聊自大的色狼,就知道占女孩子便宜!”恶狠狠地瞪了这个男人一眼,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到海边。

“舒浅浅——”

浅浅转身,是那个死家伙,“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规定我不能到这儿来?”他眼眸深邃却是兴味盎然,“你一个人在这儿多寂寞,不如我陪你吧?”满天的星光下,她细致的肌肤莹润亮泽,精致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美。

她撇嘴,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偏偏,自我感觉还好得出奇。

不理他,把他当空气!不,臭气!

转身,真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她脱下鞋子,卷起裤脚,一层又一层洁白的浪花,不断温柔地扑向她的脚丫。

幽蓝的天空没有一朵浮云,满缀着钻石般的繁星。远处,水天一色的尽头,呈现墨蓝色,有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孤寂。

天地间寂静一片,只闻轻柔的海浪声。

潮湿的海风徐徐拂过脸颊。

她喜欢海。

这一刻,她沉静下来,完完全全地去倾听它,感受它,逐渐地与它融合为一。

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在平和安宁中忘掉人间的一切烦恼忧虑。

他双手抱胸,注视着她,眼前的女孩——恬静,淡然,专注,超脱于世外的表情让人产生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完全不是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她有多少个面呢?

他眯起眼睛,这个女孩——可爱又有趣,完全有别于他以往的女人,征服她,比玩那些闲花野草有意思得多。

“舒浅浅,我们做个朋友吧。”

无聊自大的色狼(2)

浅浅坐下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看都不看他。

他大刺刺地在她身边坐下,“喂,你不会是突然变哑巴了吧?”

“呸,你才哑巴。”她终于开口。

他笑,知道她就会忍不住,说:“我叫尹若风。”

“哼,你叫什么关我P事!和你做朋友?做——梦!”她傲慢地挑眉,不屑地微昂着小脸,仍是不看他。

拒绝这个骄傲自负、自以为是的家伙,她有难以形容的快感,但是一想到刚才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又非常的不爽,妈的!简直龊透了!

心中突然一动,他刚才说叫什么来着?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终究敌不过那份好奇心,她终于转过脸,问:“喂,你叫什么?”望着这张脸,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是在哪里见过呢?

搔搔脑袋,她比较大条,基本上,对不相干的人没有什么记忆,哪怕她经常见到这个人,也难以留下深刻的印象。

“谁让你没听清的?我现在又不想说了。”他得意地双手一摊,存心逗她。刚才叫他好一阵失望,她居然对他的名字无动于衷,原来是没听清。

“不说拉倒!”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谁稀罕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就偏要告诉你!”

“我叫尹若风。”颇有些得意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尹若风——时尚界的宠儿,商界的精英,青年人的楷模,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名望,权势,财富,地位,长相,风度……一无所缺,心里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如他所愿,她果真是惊得睁大了眼睛。

但接下来,就万万不是他所期待的了……

“哦,原来你就是尹若风,”她一脸鄙视,嘲弄的眸光把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你还果真是个大色狼。”

“尹若风”这三个字她是如雷贯耳,听了不知多少回了,这要得益于和她同住一屋的江晓琪。晓琪爱看时尚杂志,最让她津津乐道的人就是尹若风,每次一说到他,就两眼放光,一脸花痴样。尹若风的冷酷,尹若风的帅气,尹若风的奢糜,尤其是尹若风换女人如同换衣服的速度,让晓琪在她面前感叹过多次。每次说完,晓琪照例会捧着杂志长吁短叹:“可惜从来没见过真人,什么时候能亲眼瞻仰一下就好了!唉,不知道哪个幸运儿会能俘获郎心啊!”

当然她是不看时尚杂志的,否则一早就认出他了。她偶尔会看财经杂志,忽然想到,她在财经杂志上是不是见过他呢——这大概是令她觉得他有点面熟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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