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结束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跑进了网球场,有些腼腆地招呼:.14
很简洁很有力的两个字。
陈紫涵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人,这世上没有人这么对她,她无论在哪里,都是鲜花,都是掌声,每个人都捧着她,都把她当宝贝,她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这个男人,这世上只有这个男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向他低头了,他居然——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呵斥她,令她如此难堪!
热乎乎的心头如同被人泼了一大通冰水,令她打颤,可同时,心中又有一团火在愤怒地燃烧。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更新时间:2012-9-10 0:57:37 本章字数:3332
那熊熊的怒火沸腾地燃烧,她哆嗦着嘴唇,拼命抑制着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竭力忍住想扑上去,想质问他的冲动,一再告诫自己,她不能和他在这儿吵架,再吵,她就真的毫无希望了,他们就真的完了……
强迫着自己转身,她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移动脚步,这个男人……她恨恨地诅咒他,同时又恨恨地咒骂自己,她这是活该,谁叫她还是这样深深地爱着他呢?
杨影注视着那黑色的衣裙消失在门外,精明的眸微扫了一圈四周的男人,几乎每一双都是惊艳痴迷的眼,呵呵,美丽的佳人,即使愤怒,即使狼狈,仍有令人心旌神摇的力量啊!
晚上,尹若尘回到了他半山别墅的住处。
“Kevin,我不同意离婚。”陈紫涵端坐在沙发上,直视着他,有点艰难地开口,“我们是有矛盾,但还没有糟糕到要离婚的地步,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去解决矛盾。”她语调温和——从来没有过的温和。
“那你准备如何解决?”他松松领带,点了根烟,从袅袅上升的烟雾后面看着她。她瘦了,那一向充满神采与傲气的眼睛,萎靡了,那高傲而强硬的神情,坍塌了。
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她,会全然的放低姿态,令他很是陌生,很是惊讶,也很是不习惯。
或许人是天底下最贱的动物,当对方爱你时,那份骄狂,那份轻蔑,那份可有可无,丝毫都不隐瞒,当对方不在乎你时,你从高处倏然跌落,那骄狂、轻蔑、可有可无全被巴结、讨好、卑躬屈膝所取代。这就像玩跷跷板,你掌握不了平衡,你就只能大起大落。
“你——”她望着他阴沉冷漠的脸色,怒火腾腾而起,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告诉自己要放低姿态,要迁就他,她不是斗气来的。
压下怒火,沉默片刻,她静静地开口:“舞蹈,我放弃了,我也可以留在这里。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以前我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会弥补回来。”轻轻停了停,“Kevin,我们可以重新再来。”
如果说,在来之前她还幻想着要保留自己的尊严,那么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即使放弃了一切,自尊也好,事业也罢,也没有眼前这个男人重要,她愿意用一切换取他回头!
他牵了牵唇角,笑意苦涩,“紫涵,你现在才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太晚了?”
“你什么意思?”心紧紧一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声音艰涩、干枯,绝不像她平日的声音。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神色平静,淡然,“我们当时太轻率了,我们彼此并没有深刻地了解对方,更未了解过自己,所以才有了今天这种局面。”
她整个人猛然一震,“错误?你的意思是爱上我,娶我都是错的?你当初……”,她愤怒至极,浑身都在颤抖,说不下去了。
“也许当初我是爱你的。”他顿了顿,在考虑措辞,如何能更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但我后来逐渐明白,这种爱更多的是一种迷恋——很虚无、没有任何根基的迷恋,它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矛盾的加剧,一点点破碎了。了解自己是很难的,到现在,我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箭,密集、精准地向她的心口射过来,把本已千疮百孔的心扎得支离破碎,让她痛不欲生,痛极了的她反而笑起来,“你说,什么是真正的爱?”
“以我现在的理解,爱是宽容,是忍让,是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你觉得你我之间是这样吗?”黑眸深敛无波,直直地注视着她,“紫涵,其实你并不爱我,你以压倒我为乐事,也许这是由于你过于强势的性格造成的。我也不爱你,我不会像别人那样捧着你,把你当宝贝,我不能容忍你处处占上风。我们在一起就是唇枪舌战,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她死死盯着他,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他不光是彻底否认了他自己的感情,连带着,也否认了她的感情。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难道,男人变了心就是这个样子?
她痛苦地,不能相信地摇头,再摇头。
那些激情呢?那些甜蜜的情话呢?那些缠绵和浪漫呢?
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我们不合适,我们不要避讳自己的错误,不要再错下去了。这样的婚姻毫无意义……”
他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再也抑制不住那奔流的泪,她悲哀而愤怒地认识到,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如何挽救。
叫她如何能接受?
“不,我不离婚,当初结婚我并没有逼你,现在你凭什么说离就离?你别做梦了,我决不放手,哪怕它毫无意义!”
为什么,她在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到了要失去时,如此的不愿放手?才惊觉到他对她是如此的重要?
他只觉得疲惫,静静地望着她。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盈盈的双眼,闪动着泪光,有着切齿的痛恨,可更多的仿佛是悲哀。
他别过脸去,“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你接受不接受,一切,都太晚了。”
/> “你父母不会同意。”
“我既已做出了这个决定,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他斩钉截铁。
她终于爆发,站起来捏紧了拳头,“舒浅浅对不对?舒浅浅……若风的女朋友……”
他冷冷地打断她:“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我的问题与她无关。你和Daniel是什么关系,你自己清楚。”他起身离开。
清丽的脸,倏地煞白,她冷笑,“你有什么证据,你看见了还是听见了?不要给你的外遇找借口。”
他脚步停了停,但是没有回头,很快走掉了。
陈紫涵的心,碎裂了一地,疼极,恨极。
她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泪水,渐渐干涸。
满腹的悲哀和愤怒全都化作了憎恨,绵绵不绝的憎恨,排山倒海而来。那堪称绝色的容颜有一份悲凉的憔悴,还有种弃妇的怨恨,再不复高傲冷漠。
她拿出手机,“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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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出教室门,浅浅就看见尹若风斜倚在一棵大树下。
他并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了上去。
他牵起她的手,说:“你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去。”
她微微蹙眉,父亲,终究还是想要她和尹若风在一起。
他们上了车,尹若风把车驶出校园,说:“浅浅,明天是你生日,你明天就二十岁了。”
他认识她有一年了。
从那个十九岁生日的夜晚开始,她就牢牢的驻进了他的心里。
她一怔,心中涌起柔柔的感动,她从来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但总有关心着她、爱护着她的人提醒她,她露出了真纯的微笑。
“若风,谢谢。”
他看她一眼,想起前天中午舒咏涛约他吃饭,舒咏涛对他说:“我不评价你哥哥这个人,但是,我不会允许浅浅再和他有什么来往。上次浅浅回家,哭得声嘶力竭,伤心成那副模样,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她那个样子了,也只有在她母亲去世时……”说到此,舒咏涛的脸上是难掩的悲伤。
他非常吃惊,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获知浅浅和尹若尘这件事的,他甚至连他们兄弟打架的事都听说了。转而一想,以他在C市的人脉关系,要想掌握女儿的动向易如反掌。
舒咏涛最后说:“若风,我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只要你要一心一意地对她,她终有一天会接受你的。我的女儿我清楚。”
这番话,让他萌生了新的希望。
转过一个弯道,他说:“浅浅,他太太来了。”
她一怔,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这“他”指的是谁,心倏地一紧,跟着闷闷地痛起来,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良久,她反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冷然、坚硬,根本不是她平日的说话口吻,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没有关系就好。”
他们到时,舒咏涛正在花园里给盆景修剪枝叶,看见他们过来,脸上满是笑意,“若风,来来来,看看我的盆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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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梦》
更新时间:2012-9-10 0:57:38 本章字数:3313
尹若风看着一溜边精心栽培的盆景,笑着说:“这些盆景看上去可是有些年头了!想不到伯父有如此雅兴!”
舒咏涛指着一盆枝干蟠曲、古意盎然的松树,不无得意,乐呵呵道:“这棵松树有三十年了,比你年龄还大……”
浅浅看了父亲一眼,叫了声“爸”,脚步未停,向屋内走去。
舒咏涛瞥一眼女儿,转脸看向尹若风,后者正对着女儿的背影出神。舒咏涛忍不住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若风,委屈你了,不过,别看她现在不理你,可她心眼好,你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呢!”叹息一声,“这孩子脾气倔,又有些死心眼,我会开导她的!”
尹若风笑笑,“您那天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呢!”
“若风来了啊!咏涛,你叫他进来呀,站在外面干什么?”赵雪琴站在客厅门口,笑着向他们招手。
听说浅浅和尹若风要回来,赵雪琴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的菜。她知道浅浅虽然表面上是接受了她,其实对她仍是心存芥蒂,但她仍不能怠慢了她。毕竟,她是舒咏涛唯一的掌上明珠。
“阿姨!”尹若风走上前,“我有阵子没来了,阿姨身体还好?”
“好,不过你要和浅浅常回来,阿姨看见你们很高兴的!”赵雪琴笑着转头叫佣人泡茶,然后说,“我去厨房看看煲的汤好了没有,一会儿就吃饭,你们聊。”说完转身离开。
尹若风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笑着道:“伯父,我今天带了两瓶干红来。”
舒咏涛很感兴趣地从纸袋中拿出一瓶,仔细端详着标签上的Coteauxd’Aix-en-Provence字样,笑道:“普罗旺斯葡萄酒,我知道,不是所有的普罗旺斯葡萄酒都可以享有这个称号的。”
“您是行家,”尹若风笑,“在普罗旺斯,只有三个省的一万八千公顷的葡萄园,可以享有原产地称号。这两瓶酒,出自我家酒庄。”
“一会儿吃饭我就尝尝……”舒咏涛乐呵呵地。
从楼上飘来优美的琴声。
尹若风一边和舒咏涛说着话,一边凝神细听。她的琴弹得真好,不但技巧掌握得好,对曲子的诠释也有自己的理解,正想着,舒咏涛的声音响起:“若风,上去吧。”
尹若风笑笑,漫应一声,上楼去了。走进她的卧室,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听她弹琴。
他不由想起很小的时候,祖母逼着他练琴,他总是偷懒,屁股一落在琴凳上,就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撒尿,怎么都坐不住……每到这时,祖母就会摇着头对他说,你看哥哥那么有钢琴天分,还知道努力,Richard,你要赶上他呀!四岁的他,颇不服气地嘟嘴说奶奶偏心眼,钢琴是哥哥弹得好,什么都是哥哥好,我长大了肯定会超过哥哥的!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等她一曲终了,他看着她,笑着道:“没想到你把这首《爱之梦》弹这么棒。这是我祖母生前最爱的一首乐曲,当年,她就是以这一首《爱之梦》打动了祖父,祖父对她一见钟情。她常说这曲子是弹給爱人听的。”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别转了目光。就是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惊喜,是——惊喜吗?为什么——惊喜?
幽深的眸中一道光闪过,他心中忽然一阵难以忍受的抽痛。
眉头蹙起,他知道,他说错话了。
她轻声问:“你也会弹?”
“我弹得不好。”他淡淡地,停了一下,忽然又道:“你知道吗?这首曲子是李斯特根据一首生离死别的诗创作的,那诗的大意是:爱吧,能爱多久就爱多久,你守在墓前哀悼的时刻就要到来……”
“我知道,是德国诗人弗莱里格拉特的《尽情地爱》,诗低沉而伤感。”她的面上,有微微的笑意。
但是,在她的心头,有一个地方,狠狠地抽搐了下。
“你喜欢这样风格的乐曲?”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优美动听的旋律我都喜欢,不论风格。”她的十指轻滑过琴键,一连串如水的音符似在淙淙流淌。
饭桌上,浅浅没有喝酒,和往常一样,沉默地端着碗吃饭,很快吃完就上楼去了。
赵雪琴看了尹若风一眼,问:“若风,怎么吃这么少,菜不合胃口?”
尹若风笑,“不是,阿姨手艺不错,和我母亲差不多。只是我这几天胃不大舒服。”这倒不是恭维赵雪琴,他说的是实话,那天打了一架后,当天晚上他和客户吃饭,喝了一点酒,回去后就胃痛,吐得一塌糊涂。
舒咏涛说:“那就别喝酒了,酒这个东西,最伤胃,来喝点鸡汤。”转脸吩咐佣人炖大米粥,里面放些花生和蜂蜜。又对尹若风说:“你酒喝了不少,晚上山路也不好开,今晚就别走了。你看怎么样?”
尹若风心中一喜,抬眸正要回答,赵雪琴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是啊,若风,今晚就别走了,省得你明天还要再来一趟,我叫佣人收拾客房,你就住浅浅隔壁那一间。”
尹若风进到浅浅卧室时,浅浅正在摆
弄她的蝴蝶标本。他站在她身边,慢慢地看,那么耀眼的精灵,在她的手下,被制作成了一幅幅永恒的美丽的画。
他说:“很漂亮。”
“那当然。”
相比较饭桌上的沉默,欣赏着自己宝贝的她有些兴奋。她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这是金裳凤蝶,它后翅的斑纹在阳光下金光灿灿……那两只是梁祝蝶,又叫玉带粉蝶……那只就是著名的枯叶蝶,你看,它像片枯叶吧……还有,这是斑蝶,它飞起来姿态特别优雅……
他欣赏敬佩的同时,又有些惊讶,逗她:“你知不知道它们是很恶心的毛虫变的?”
她有点不高兴了,一本正经地反问:“毛虫恶心吗?我怎么不觉得?你知不知道它变成蝴蝶有多么不容易?”
“而且呀,它羽化成蝶后,生命很短,大部分只有两个星期。它从蛹里出来之后就尽力去寻找它的爱。”
他心念忽动,目光从缤纷的蝴蝶移到她脸上,慢慢地说:“我知道蝴蝶终于爱情,一生只有一个配偶。”
她明显地愣了一下,垂下眸,不再说话。一时之间,俩人静默下来。门板轻轻响了两声,俩人同时回眸,房门并没有关着,其实是用不着敲门的。
佣人站在门口,道:“尹先生,打扰一下,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隔壁。”他说完转身离开。
“你要住在这儿?”浅浅的眼睛瞪得好大。
“不可以吗?”他微微俯下身子,不动声色地瞅着她。
不可以行吗?如果老爸要他留下,她能怎么样?
他深深地望着她,嘴角有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爸爸让我告诉你,他在书房等你。”
她脑子“嗡”地一响,隐隐地感觉到老爸要和自己谈什么,说不出的不安,心绪极端复杂。
注视着她沉重的背影,尹若风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大、加深。
舒咏涛对女儿的压力,超过他的想象。
浅浅进了书房,望着父亲,脑子里像抹了一层糨糊,混沌一片,木木地叫了一声“爸爸”。
舒咏涛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脸,沉声问道:“浅浅,你现在还能告诉我,你和那个人只是普通朋友?”
那犀利的目光直让她无所遁逃,眼睛深处,隐隐闪动着怒火。浅浅一惊——他什么都知道,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她移开视线,呆呆地注视着桌上的茶杯,她将怎么说?解释?否认?还是默认?
“我早警告过你,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也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那天的事,实在是太过分,闹得沸沸扬扬……C市就这么大,你让爸爸这张脸往哪儿搁?”舒咏涛声音无法抑制地高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是无法遮掩的愤怒,“浅浅,你念的书也不少了,大道理你也懂,你这样算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通红的脸,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两下,终于道:“我会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舒咏涛不无意外,“你想通了?”
“是的,我要去巴黎。”她镇定下来。
“巴黎?”舒咏涛惊诧,“为什么是巴黎?”
“……”
“说话!”他喝道。
蝴蝶,飞不过沧海
更新时间:2012-9-10 0:57:38 本章字数:3457
“说话!”他喝道。
她咬唇,双手不由交叠在一起,简单地答:“我考上了巴黎美院。”
舒咏涛的眼睛紧盯着她,没有错过她一丝表情。他按压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这是他的意思?”
炯炯的目光定定地聚在自己脸上,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转开脸去,一声不吭,也无言以对。
舒咏涛看着她倔强的神色,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稍稍平缓了语气,“浅浅,你可以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爸爸不会反对,但是,爸爸要你保证:你不可以和他再有任何来往。离开这里,远离了所有熟悉你的人和事,不能成为你和他接触的机会。”
“爸爸!”浅浅注视着脸色涨红的父亲,心里钝痛,声音发颤,“我没有,我没有妨碍任何人。”
“也许,也许你没有妨碍别人,可是你违背了这个社会的道德准则。”
她一咬牙,“我不管!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舒浅浅!”舒咏涛厉声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还不闭嘴!”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权利作出选择,我有权利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爸爸,我不是你买回来的那些盆景,弯腰折背,扭曲畸形,完全要按照你的模式,你的喜好去成长!”
被她这一顶撞,舒咏涛大怒,“混账!只要你是我舒咏涛的女儿,我就不允许你做这样的事!你就要按照我的要求去成长!”
父女俩对视着,浅浅泪盈于睫,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扭过脸去。舒咏涛看着她的眼睛,圆圆的眸深不见底,黑沉沉的,有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而饱含的热泪,在她倔强地仰起脸后,终于还是盈盈而落。
他又不由心疼起来,深吸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温言道:“浅浅,你母亲教过你什么?”
她浑身一阵轻颤,过了半晌才一字一句轻声道:“不要拥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得到了,也不会快乐!”
“很好,你还记得。我相信,今天你母亲若在这儿,她一定还会对你这么说。”
“可是……爸爸……我爱他。”成串的眼泪滚落下来。
“爸爸知道你爱他。”舒咏涛叹气,拍拍她的肩,“孩子,人活在世界上,不能这么任性,不是说你爱他,你就可以置一切于不顾,为所欲为。社会是讲规则的,人生有很多限制,很多时候,我们都由不得自己。”
由不得自己。
心,像是被生生挖了一个大洞,她扑到父亲怀里,默默流泪,痛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舒咏涛揽着她,“傻孩子,那是一个死角,把你的眼睛从死角移开,你就会发现,死角以外的地方,也有值得你追求的,”顿了顿,“爸爸不会看错,若风对你是真心的,他是真的爱你。”
舒咏涛的声音有父亲的威严,但更多的,是父亲温暖的慈爱。
她把脸埋在父亲的怀里,那儿,温暖而坚实,轻嗅着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道,儿时的记忆扑面而来。恍惚中,她偎在父亲怀里,数星星,父亲指着墨蓝的天空告诉她,北斗如何排列,猎户座在哪里,天琴座中那颗最亮的星叫织女……当别的孩子对着满天的星斗茫然的时候,她已经是如数家珍了……
她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
她阖起眼睛。
好久好久,她一动不动,沉默着,既不反对,也不同意。然而,舒咏涛太了解这个女儿了,苍老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
“明天你就二十岁了,想要什么礼物?告诉爸爸。”
她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这世上的所有,她想要的,只有一样,但是,她得不到。
永远得不到。
望着她悲戚的神情,舒咏涛的心中,又是一阵紧抽,一阵不忍,只能无言地轻拍她的后背。
她说:“爸爸我想好了,我不去巴黎了,我去罗马吧,学期一结束,我就离开这儿。”
舒咏涛看着她半晌,点点头。
她脸上是一种万念俱灰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浅浅起身向门外走,双腿沉重的几乎迈不开步子,整个胸腔都积满了痛楚,痛得连气都透不过来。
她没有回自己的卧室,她知道尹若风在那儿。
她下楼,走到门口的廊檐下,坐在台阶上,双臂抱腿,望着黑沉沉的夜色。
夜,墨一样黑,也是这般沉寂,沉寂得悄无声息。偶有一阵风吹过,拂过枝叶,拂过一切。
也拂过她哆嗦的身体。
在这个初夏的夜晚,她只觉阵阵寒意。
但她忍耐地、认命地、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的爱情注定是蝴蝶,永远飞不过沧海。
轮回的宿命,早已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叫“错过”。
她不认命又如何?
三楼的露台上,尹若风抽着烟,注视着廊下那小小的、缩成一团的黑影。她维持那个姿势已很久,黑暗中,像一堆枯石。
>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撕扯,啃啮。
他痛,为她。
她也痛。
不为他,为另一个人。
他是如此清晰悲哀的明白。
他仰起脸,晴朗的夜空,星星多而明亮。他一直记得,记得一年前的那天,夜空也如今夜一般,没有月亮,只有许多钻石般璀璨的星星,她狼狈地跌落进他怀里,天使般纯洁的脸蛋上一对璀璨的眸子,那对眸子亮过满天的星光,从此照亮了他的心。
也给他带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缓步下楼,走到她身边。
她只觉身上一热,一件衣服披在了肩头,她慢慢仰起小脸。
四目相对,她忽然发现,黑暗中,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脸,和他,竟是出奇的相似。心,不禁一抖,她转过目光,手,下意识地紧抓住衣服的前襟。
“夜深了,上去睡觉吧。”他道。
她起身,走进屋内,脱掉脚下的凉鞋,上楼。
他低头看着她,她赤着脚,白净的脚跟纤巧柔嫩,牛仔裤的裤脚随着她上楼的动作忽上忽下,蓦地,脚踝处一道亮白的银光触入他眼中。
他定睛细看,那是——脚链。
纤细的脚链衬得她嫩白的脚踝出奇的美丽,他看得入神。
心中忽然一动——她什么时候也开始戴首饰了?
走到她卧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俯下脸,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晚安”。
浅浅正转动门柄的手顿了顿,“晚安!”她没有看他,迅速开门,进去,“啪”地关上门,
尹若风凝视眼前的这扇门,这扇门,隔着他和她,这是一扇看得见的门,还有一扇看不见的门横亘在他们之间,隔着心与心的距离,他能跨越那心之门吗?
清晨,浅浅是被一声声鸟鸣唤醒的,瞪着天花板出了会神,然后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尹若尘发短信,一字一字删了又删,改了又改,最后只发了这么几个字:对不起,今天我不去你那里了,不用等我。
几分钟之后,她正要打开门下楼去,手机响了,屏幕上“尹若尘”三个字在闪烁,她有点恍惚地看着,最后还是接了。
他说:“浅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早你种的雏菊开花了,开了好大一片,美丽极了,像是我们常去的那片原野。”
他低沉醇厚的声音非常清晰,仿佛带着愉悦,可是浅浅觉得遥远,好像他是站在一个她永恒也无法企及的地方。她努力微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他一样愉悦,“是吗?那是你这个花匠料理得好啊!”
“一早带Daisy去院子里遛,它看见开了那么多花,兴奋得在花丛中跑来跑去,后来索性就站在那儿直盯着花看。”
她微笑,“我和它说过,这花和你的名字一样,也叫daisy呢!”她走到露台去,外面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一个大好的晴天。
“难怪!”他轻笑。
电话有短暂的静默,他那边很静,她清晰地听见Daisy的叫声。
他说:“Daisy一直在不停地往我身上蹭,它仿佛知道电话那边是你,那样子恨不能我把电话给它才好。它今天一直很兴奋,早餐时英子告诉它,今天是周六,你会来。”
亲们,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无论我写什么,都是有用意的。上一章的诗,风的胃痛,蝴蝶标本,以及我多次提及的“Daisy”,都是伏笔。文中类似的有很多,可有可无的我不会写。亲们如果跳着看,只会莫名其妙。
脱光了给你画
更新时间:2012-9-10 0:57:39 本章字数:3320
从露台望出去,绿树浓荫下,舒咏涛正拿着水壶,低头在给盆景浇水。她轻声说:“我昨天回家了。”
他很久没说话,她也沉默,一时间,俩人无语。良久,他才说:“生日快乐!”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好奇怪啊,她从没提过。
他微微一笑,“这是个秘密。”
眼波流转,她忽然想到,一年前他撞伤她,在医院里,他曾经见她填写病历……他那时就记住了吗,并且一直放在心里?甜蜜和酸楚同时上升了,鼻骨酸痛,眼里升起了雾气。
他问:“浅浅,你今天真的不能来吗?”
“嗯,我爸爸在家。”
“哦……”
她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失望。
他静默良久,“我见不到你……这样,我弹一首曲子送给你,庆祝你二十岁的生日。你想听什么?”
心像是被人紧揪着,隐隐发痛,酸酸的液体再次从喉咙直蔓延到鼻腔,她仰起脸,费了好大的劲,让自己笑,“嗯,那就弹《爱之梦》吧。”
他心中一紧,脱口道:“换一首吧,肖邦的圆舞曲好吗?”
“可是我想听《爱之梦》啊!”
他静默一刻,突然问:“浅浅你是在哭吗?”
她一惊,轻轻笑了笑,“没有啊。”可是,很大很大的一滴眼泪,随着话音,滚落下来。
缠绵浪漫的旋律梦幻般的传来,很清晰,可是清晰得不真实,像是梦境,像梦一样美得不真实。
有那么一刻,她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想起那空旷的舞台上,硕大的白色光圈,像一轮皎洁的满月,将他整个人都笼在其中。他眉目低敛,表情沉静,一缕稍长的卷发垂落在他的额头,微微凹陷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柔软的嘴唇,雕刻般高贵的侧颜,简直就是上天精心的杰作。而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匀称,坚实有力,在跳跃抚触间演绎着万般风情。他周身仿佛散发着一团光晕,完美得几近虚幻……
挂断电话后,她一直站在那儿,恍惚中仿佛听见有人叫她。
她乍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湿意,双手胡乱地抹去眼泪,错愕地抬头,只见尹若风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她卧室。她有丝狼狈,迅速转了目光,“你怎么在这儿?”
“我敲了门,没人应我。”尹若风注视着她,语气平淡,黑眸深敛看不出半丝情绪,仿佛没看见她满脸泪痕。
他拉住她的手,转身往门口走:“你该下去吃早餐了。”她一声不吭,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梯。
吃完早餐,尹若风就开车离开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又返回,手中提着一个藤编篮,从车中下来,问在花园中打扫的女佣:“浅浅呢?”
“您走了之后,她就去了四楼的画室。”女佣道。
四楼,他还从未去过。
人还未到四楼,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味道,转过楼梯拐角,他就看见了她,娇小的她,坐在一个非常空旷、巨大的空间里,在画一幅静物画。淡柠檬黄的衬布前,摆放着蓝色的大花瓶,花瓶里插着一大束刚剪下的粉色和白色的木槿。
他随手把藤篮放在墙边,环视四周。整个楼层就是一间大画室,朝北的一面全是钢化落地玻璃,充足的光线使得一切生意盎然,其它三面墙上还有地上,全是各色各样的画。
这么多的画,让他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染料缸里,那明亮、丰富的色彩,使他目不暇接。
最先吸引他视线的,是东面墙上一幅超大的肖像画。这面墙壁,只挂了这一幅画,而且挂在了正中。
画上是一个很美丽很高雅的女人,尤其是她唇边那一抹婉约恬静的微笑,竟让他想到了圣母玛利亚。
他注视良久。
“浅浅,她是你母亲吧?”
巨大的空间,他的声音带着回音。
浅浅转过脸来,有些诧异他的出现,没想到他又回来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轻声道:“这是我母亲的自画像。”
在父亲结婚的当天,她把这幅画从父亲的书房中取出,挂到了这儿——这个属于她的空间。
“这么多的画,都是你画的?”他立刻换了个话题,笑着道,“可以开一个小型画展了。”他说着仔细去看那些画。
“除了这幅我母亲的自画像,其它都是我画的。这些画有的还不错,有的我不满意,可是我都把它们搁这儿了。开画展……还是再等等吧,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优秀作品。”她边说边用透明的油画颜料在画布上画素描稿。
他看见了多幅以雏菊为题材的画,蔚蓝的天空,碧绿的田野,蜿蜒的小河,大片大片的白色雏菊,他端详着那些不起眼的小花,只觉得刺目。
——她喜欢雏菊,是因为那个人曾经送过她这花?还是因为她本来就喜欢?
他点了根烟。
他一幅一幅慢慢看,为了能看懂她的画,欣赏她的画,他看了好多本关于绘画方面的书,弄清各种画法,各种流派,记住各位大师的代表作以及他们各自的风格,学习她推崇备至的印象派,
研究她热爱欣赏的凡高……
看着看着,唇角渐渐露出微笑。她的画清新淡雅,色调柔和,注重笔触和笔触之间的衔接,和她欣赏的凡高根本不是一路。
他曾见过她尝试用浓烈的色彩,重置与并置的笔触去描绘夕阳和大海,作出的画连她自己也感觉不好。可能她后来也意识到了,那样的技法她掌控不住,也并不适合她。
也许人就是这么奇怪,你欣赏的、向往的、热爱的,往往是自己欠缺的。
就像她盲目狂热地崇拜那个人。
其实也不适合她。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意识到。
在众多的人体画前,他站定了,幽黑漂亮的眸微咪,他欣赏起这些或半裸或全裸的女人体,忽然觉得,她应该画画她自己才对,效果嘛……一定比这些女人美丽。
他笑了笑,缓缓喷出口烟雾。
眸光微转,他看到了男人体,他皱起眉头,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浮现阴鸷的眸光。他注意到有一个男人在她的画作中反复出现,她描绘了他的立势、卧势、坐势等等各种姿势,她甚至纤毫再现了他的那个部位……
他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浅浅,这男人是谁?”他转脸看着她,指着那幅素描问。
她抬眸瞥了那画一眼,低下头继续作画,声音淡然,“学校请来的模特,听说以前是个田径运动员。”
“你怎会画了他那么多?”他盯着她,黑眸隐隐闪动着火焰。
她怎会如此泰然?他记得有一次和她开玩笑,说到脱光衣服,她脸红得什么似的。那天他裹了条浴巾出来,她更是眼睛都不知道朝哪里看了,而这男人,一丝不挂……
“你没发现他体格强健,骨骼肌肉清晰吗?”她专心致志地描摹着她的画,丝毫没察觉这个男人的火气,“我告诉你,那幅画我得了满分。老师给我的评价是:轮廓、比例、结构精准,更重要的是,表现出了人物肌肉的美感和力量。”
她的语调中有抹显而易见的得意。
他走到她身边,弯下腰,食指抬起她的下颌。她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我的肌肉比他更强健,我的形体比他更匀称,你若想画男人,我可以脱光了给你画。”他看着她澄澈的眸,一字一句。
“你想到哪里去了!”她顿时满脸通红,这个流氓!难怪有人说过:艺术和色情只隔了一层纸。同一幅画,有人看见的是艺术,有人看见的是色情。她愤愤地打掉他的手,转过脸,再也不看他,啐道:“低级趣味,总是不正经!”
“再正经没有了。”他专注玩味地盯着她的脸,为什么她对着那些男人可以淡然平静,甚至堂而皇之地把画挂在这儿,他说句话她就羞成这样?
在她心目中,他显然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她为什么不承认这一点呢?
还是,她的心被什么蒙蔽住了?
他的手她波浪般的秀发中,扶住她的脑袋,令她直视他的目光,“我俩到底是谁想歪了?你又为什么脸红?嗯?”他挑眉,那表情,十足十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