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若风淡淡一笑。
Locas走后,浅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闷。他阴沉着一张脸,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素来喜怒无常……或者,他看出了什么——自己一向不擅于做戏。可是,他又什么都不问,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忽然觉得累,琢磨一个人的心思太累。回去的路上,她安静地坐着,他开车,也不说话。
她看着窗外耀眼迷离的灯光,汽车川流不息,行人衣香鬓影。露天咖啡座,有几对恋人在拥吻,在巴黎,当街接吻屡见不鲜。她低头看一眼腕表——那只粉色表,刚到九点,巴黎的夜生活才开始。悌
他的公寓位于凯旋门附近的使馆区,是巴黎最为繁华的市中心。汽车经过奢侈品云集的香榭丽舍大道,远远地看到那两个相交的L和V的金色标志时,她灵机一动,说:“若风,我想买点东西送人。”
时间还早,她不想这么早回去,和脸色阴沉的他面对面。谀
走进店内,她惊讶地发现这里没有传统的楼层,而是接连不断的走道。环境优雅安静,商品尊贵典雅,她的购物兴致前所未有的高起来,心中的郁闷立刻抛诸脑后。她一心一意地挑选礼物,选了三个女式包,打算分别送给他母亲、继母和江晓琪。在男士皮具专区,她买了两根皮带——那是送他父亲和自己父亲的。谀
她看着层次错落的陈列架,问:“给爷爷买什么?”
“就那个吧。”他倚在沙发上,慵懒地一指一条黑色的鳄鱼皮带。
买好了皮带,经过女式服饰区,他随口问:“不替自己买点?”
她看着橱窗内陈列的华服,无限唏嘘:“我是学生,穿不到这么昂贵时髦的衣服。”
俩人继续往前走,模特身上的一款男式衬衫吸引了她的视线。纯正的海蓝色,路易威登传奇的Monogram印花隐身其中,若隐若现的闪光效果,呈现出一种低调的奢华与摩登。
她住了脚,说:“若风,你试试这衬衫。”
“这回是送我的?”他微微眯起眸,端详着那衣服,某种不知名的光芒在他深敛的眸中一闪。
阴阳怪气的语调,她睨他一眼,皱皱鼻子,转身就走,“不喜欢就算了。”
他却拉住了她,“老婆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她浑身仿佛起了一层鸭皮,老婆这两个字叫她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衣服穿在尹若风身上果然不同凡响,更衬得他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她微微恍惚了一下,说好看。
而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幽暗的黑眸中,闪着深沉而复杂的光。
她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微微蹙眉,琢磨一个人的心思太累,反正,她从来都看不懂他。想了想,最后她还是买下了这件衬衫。
他的公寓在17楼,虽地处闹市,但环境优雅,楼前大片开阔的草坪与绿树。进了门,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把大包小包堆在沙发上,就进了浴室。
洗完澡,她穿上宽松的睡衣睡裤,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她注视着镜中人,整个一花团锦簇,看得自己眼睛发花。她在雅典的旅游市场买了几件衣服,身上这套睡衣是其中之一,结果尹若风嫌恶地直撇嘴,说她穿起来像个傻妞。
是像个傻妞。
她不由一笑,她这是在防狼呢!忽然想到回来的路上,他一直阴沉的脸,和她说话也是冷冷淡淡,买了件衣服讨好他,他却越发阴阳怪气。她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很满意当下俩人之间的这种状态,他对她也只是宠爱,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她很努力、很小心地维系着,她不知道她能维系多久。今天的他,好像是动怒了——这是她最怕的,因为在他,动怒意味着失控。
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哪里惹了他,但她承担不起惹怒他的后果。
一股寒意升了上来,她觉得害怕,仿佛有什么灾难即将降临。
她怔愣了半晌,打开门,出了浴室。
她打算去书房,既不用面对他,又可以避免冲突。等他睡着了,她再回卧室。
“替我削个猕猴桃。”他闷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一怔,无奈地走过去,去厨房必须要经过客厅。他这座公寓并不大,只有两室两厅,却装修得极端奢华。客厅里黑咕隆咚,他坐在沙发里,也不动弹,只有香烟尾端那一点红宝石似的光芒,显示了他的存在。于是她问:“怎么不开灯?”她说着就走到门边去开灯。
“别开。”他沉声开口。
她瞪他一眼,往厨房走,开了厨房的顶灯,她从冰箱拿了两个猕猴桃替他削皮。
削好皮,又切成小块,她端着果盘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接,也没看她,把手中的烟掐灭,后背往沙发上懒洋洋地一靠,淡淡道:“喂我。”
她心一沉,站着不动,俯视着他,厨
房的光斜斜地映在墙壁上,他的脸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楚,也或者,根本就没表情。
她很清楚,他心情越是糟糕,表现得就越是平静,宛如火山,表面的平静下,是汹涌沸腾的岩浆,一触即发。
他抬眼,看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她,忽然吼起来,“舒浅浅你听见没有?”
她没有说话,轻轻放下果盘,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他吃了,说:“坐下。”
她乖乖地坐在了他旁边,继续喂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研究一个怪物,看似平静的眼里,深处却暗流汹涌。她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不由转过视线。他却忽然抓住她,一把将她扯到他怀里去,那么的猝不及防,她吓了一跳,手中的叉子飞出去老远,“当”一声落在地板上。
“尹若风,你干什么?”她惊慌失措。
他逼视着她,手指摩挲她的脸蛋,有些微的凉意,“很好!你没有叫错名字。”
他语速很慢,声音清晰而平静,但是他的语气,却让她全身发冷,仿佛行走在寒风呼啸的冰天雪地。她看着他的眼睛,黑暗中亮得灼人,又渐渐深沉,仿佛穿透了她的脸,直照到她心里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直发虚。一只手紧攥着衣角,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狰狞而骇人,全身都散发着戾气,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愤怒终于爆发了,“还在给我装!”在她脸上游移的手改为捏住她的下巴,他一字一字,“舒浅浅,你喜欢我给你当傻瓜是不是?”
她只觉浑身发软,连呼吸都急促艰难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承认我说谎了,我是认识Locas,我说谎是因为我不希望你误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静静地响起,却比想像中更加虚弱。
“我误会?我倒是希望我在误会!”他低吼,愤怒与妒恨的情绪,令他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舒浅浅你怎么可以人在我身边,心里却时时想着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舒浅浅……”
她被他捏得痛极了,这痛,远不止是的痛,一股深切的痛楚从心口开始,蔓延到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翻江倒海。她呆呆地看着他,全身不可抑制地发抖,十指深深地陷进掌心。
他怎么可以提……他?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在藏起所有的酸辛,他却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佯装的平静,揭开她鲜血淋漓的伤口,**裸地让她再度去面对,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她脸上深切的痛楚更是令他怒火攻心,他可以容忍她一再的拒绝,可以容忍她神思恍惚,但绝不能容忍她把他当替代品!他冷笑:“你可真会替我挑衣服!”他抓过一边的拎袋,扯出衬衣,随手抖了抖,“你认识我这么久,看见我穿过这个颜色吗?!这是我最讨厌的颜色……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很偏爱。他的衣服……有很多都是这个颜色……”他愤怒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
蜜月之旅——巴黎(3)
更新时间:2012-9-10 0:58:02 本章字数:3273
丝质面料拂在她手臂裸露的肌肤上,冰冷。她冷得哆嗦,冷得上下牙齿都在打颤,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磕磕巴巴地解释:“不是这样……你想得太多了……我不是……有意的……我觉得蓝色很好看啊……”
她没想到他竟会为颜色而生气,她以为他会喜欢。他讨厌蓝色吗?她真的不知道啊!买这件衣服,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甚至还有对他些许的愧疚在里面。她承认,他穿上身的一刹那,她是恍惚了一下,但是,她真不是有意的。可是……或许……她是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找他的影子……悌
这个念头令她不寒而栗,冷汗涔涔而出,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他看着她纯真的脸上,极端痛苦复杂的表情。嫉妒的情绪,啃咬着他的理智,双手毫不留情地撕扯,只听一声刺耳的裂帛之声,似穿透了沉寂的夜色,那碎裂的蓝缓缓飘落在地上,刺激得她整个神经都拧了起来。
身体剧烈地战栗,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抽搐,模糊地想着,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能再和他呆在一起,她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这令她难堪的一切。
她奋力站起,他却狠狠地将她摁倒在沙发上,两手抓着她的肩膀,低下头,黑眸危险地眯起,俯视着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嘶声:“舒浅浅,叫我的名字。”悌谀
她看着那张在她面前一点点放大的脸,那清晰的在他额际浮现的青筋,那幽暗黑眸里跳燃的火焰,那凌厉的表情,像是正在捕食的狮子,要把她生吞活剥……心里惊恐不已,她一边挣扎一边叫:“不,你放开我!”
他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鼻息咻咻地喷在她脸上,怒吼:“我为什么要放开,舒浅浅,你是我老婆你知不知道……”
她奋力挣扎,又踢又打,两个人扭成一团。他怒极,狠狠地吻她,一只手胡乱地撕扯她的衣服。她咬他,重重地咬,腥甜的味道在俩人嘴里弥散开来。他终于吃痛,移开了嘴唇,她喘息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他,同时自己趁势往沙发下滚。沙发很窄,她用力又太猛,“咚”一声,额头磕在了茶几角上,一阵剧烈的痛意,她头晕目眩地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他大惊,蹲下来伸出手臂,打横抱起她,她看着他,倔强地说了句放开我,两只手就又去推他。
“你额头在流血,别动。”他的声音,没有了刚刚的愤怒凌厉,却越发冰冷。
他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匆匆拿来了医药箱,医用酒精蘸着棉球,小心地清理着她的伤口。一定很疼,她闭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可就是一声不吭。他愈发气闷。
“疼吧?”他冷冷地问,然后不等她回答,他又说,“活该!”
她依旧沉默,闭着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其实她今天挺高兴的,可是碰到了Locas之后,一切就不对了——也许她不该隐瞒,她更不该在他身上找他的影子,他已经远离,有句话说得好:从此萧郎是路人。他,只能是她在独处时,涩痛中一丝怅然的甜蜜。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脑子一片空明,意识逐渐模糊,她已感觉不到痛了。最后她听到自己声音响起,遥远而无力,“对不起,若风……我不是有意的……”
只觉得累,身心俱疲,然后渐渐沉下去,沉下去,直沉入无望的深渊,寒冷而孤独,却无力动弹……
她睡着了,但是睡得极不稳,满头的汗,鼻翼翕动。他知道她在做噩梦,嘴里咕哝着什么,他听不清,似乎是……想喊什么,又喊不出来。她无声地流泪,并没有醒来,像是受了委屈却又极力压抑的样子,那模样——仍是一个孩子。
他看着她,所有的不满和怨气,渐渐地,全都化作了疼惜和怜爱。
他掐灭手中的烟,将她楼在怀里,轻轻抚拍她,带着安抚的力量,带着些许的歉意。
他告诉自己,她真的不是有意的,是他太敏感了,他要给她时间,要相信她。
要相信她啊。
============================================
Aix,Mirabeau大道。
阳光照耀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薰衣草的清香随风播洒,喷泉透明的水柱配合着音乐时高时低,仿佛音乐赐予了它灵魂,晶莹的水珠折射着太阳的七彩光辉。
大道两侧鳞次栉比的贵族宅邸,是雅致的中世纪的风格,但却并不显得陈旧。朴实的店面,悠闲的行人,鸽子三五成群地在各座喷泉边嬉戏。这便是Aix——宁静、优美、低调,彰显着自己显著的特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北侧的露天咖啡馆,Locas坐在椅子上,品着咖啡,悠闲地注视着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见尹若尘向这边走过来,慵懒地一抬手。
尹若尘微微一笑,走过来坐了,“怎么有空来Aix?最近不是在忙着时装发布会?”侍者过来,他点了杯黑咖啡。
“你难得回来一趟,我再忙,也要来见见你啊!”Locas看着他,耸耸肩,“知道你不喜欢巴黎,所以我只有自己过来了。”
“其实我打算过几天去巴黎的,看看你们这些朋友。”尹若尘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脸,看着蓝得澄澈的天空,“我以后会经常回来,说实话,每一次回家
,都有一种回归的感觉,回归最安宁平静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最单纯的童年时代。”
Locas深深看着他。他微微眯着眼,午后散淡的阳光洒在他俊雅清瘦的脸上,那种深沉的忧郁,隐隐浮现在他眉宇间。
Locas侧过身子,从包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大纸盒,“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巴黎最好的服装师手工缝制了两个星期。”
“谢谢。”尹若尘只是接过盒子,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Locas笑,“知道吗?你设计的这件晚装惊艳时装发布会,人人以为是我的杰作,很多记者问我怎么会从雏菊获得设计灵感。他们哪里会想到,它是出自一位建筑设计师之手。Kevin,你可以改行了。”
尹若尘淡淡地一笑,慢慢地喝一口咖啡——苦,涩。
“不看看吗?真正美极了。”Locas有点兴奋地打开盒子,双手一拎,一件纯白色长裙呈现在尹若尘面前。
太阳的金线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丝缎上,聚拢到那一溜生动逼真的雏菊上,它们似乎散发出异样的光彩。他觉得刺目,闭了闭眼睛。
雏菊—法语,音译玛格丽特,意思是幸福)
他对她说:“你就是一朵清新可人的雏菊,幸福是我对你的祝福。”
就让所有的痛苦都由他来背负,他只要她幸福。
她幸福就好。
Locas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种空泛的伤感,眸中流露出忧伤落寞的神色。
他顿时觉得难受,讪讪地收起衣服。
尹若尘依旧沉默着,视线越过马路,注视着路边梧桐树下,几个在为游客作画的学生。
Locas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Kevin,我知道这衣服你是准备送给Flora的,”稍停了停,“上个星期,我在巴黎遇到了她,她和Richard在一起。”
尹若尘讶异地,“他们在巴黎?”他听母亲提过他们要去希腊度蜜月。
“是的,就在铁塔二楼的餐厅。你猜Flora看见我是什么反应?”
尹若尘浅啜一口咖啡,“装不认识你?”
“呵!你可真了解她!”Locas挑眉,“不过她天生不是做戏的料,我也是……有点失态,看见是她,惊得半天回不过神,连我太太后来都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认识她。我琢磨着Richard应该是看出什么了。”顿了顿,“他们真结婚了?”
尹若尘的视线再次飘往路边,过了一会儿说:“是的,就在这个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大风吹起来漂浮在空中的羽毛,透着虚浮的无力。
Locas看着他阴郁的脸色,抬手招来侍者,点了一瓶红酒。侍者倒酒,Locas终于问:“说说吧,是怎么回事?她明明爱的是你,不是吗?又怎么会嫁给了Richard?”
尹若尘一口饮尽杯中酒,淡淡道:“Richard爱她,而我一直没能离婚。”
蜜月之旅——相会Aix
更新时间:2012-9-10 0:58:03 本章字数:3356
“我的上帝!”Locas一拍自己的额头,“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她结婚了,我才离婚。”
Locas一声叹息,给他倒酒,“她知道你离婚了吗?”悌
尹若尘晃着杯中瑰丽的红色,浓郁的酒香飘入鼻中,他垂着眼帘,“她不知道,她也不会知道。”悌
Locas呆了呆,眨着蓝色的眼睛,“什么叫她也不会知道?”
尹若尘一口喝掉杯中的酒,只觉得入口的酒,苦苦的,涩涩的,顶在胸口,说不出的憋闷。
他抬眼,直视着Locas,眼里的落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倦怠,“不提她了,我和她只能是这样了,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记得有人说过:如果你最后失去了这样东西,那表示它并不属于你,所以,不必惋惜。”
Locas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说:“Kevin,我希望你真是这么想。”他微笑,“天下没有忘不掉的事,凭你的条件,什么女孩找不到?你都不用追,成打的就会跑过来。”举起酒杯,“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Cheers!”
尹若尘一笑,“Cheers!”谀
驾车回去的路上,尹若尘抚了下额头,只觉得酒意沉沉,十五年前的红酒,后劲自然醇厚。其实他喝了酒是从来不开车的,可是——什么都有第一次吧,偶尔的放纵一下自己也没什么不好。谀
笔直的道路往前方延伸,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和橄榄园,白色的城堡,高高的松树和矮矮的灌木点缀其间。远处,有深灰色的云团飘过来,暗沉沉地压下来。他有点模糊地想,要下暴雨了。
他把车停进车库,穿过庭前的花园,沿着石阶往上走。蓦地听到一个银铃般清脆甜美的声音:“爷爷,这是我们送您的礼物。”心蓦地抽紧,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门口。一瞬间他感到气都透不过来,一定是他出现了幻听,她怎么会在这儿?双手紧紧地攥着纸盒,纸盒深深地硌到手心里,刺心地疼痛。
屋内,尹若风饶有兴趣地听着浅浅和爷爷谈笑,拿起杯子给爷爷续茶。忽然“咔嚓”一声,一道银亮的光弧照进室内,他随意往门外一瞥,倒令他一怔。
笑容僵在脸上,“哥。”他诧异地,他万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前一阵只是听说他休假了,没想到竟是回了Aix。
这声“哥”如同屋外那一声沉闷的雷声,浅浅觉得这雷声是在她的心头滚过,她全身一紧,惊讶得难以置信,迅速侧脸,看向门口。
尹若尘缓步走进来,似乎是笑了笑,如墨的目光轻轻掠过她的脸颊,淡淡地招呼了一声,然后他对爷爷说他要上去换件衣服。
浅浅脑中一片空白,只定定地注视着他上楼,高大的身躯似乎清瘦了一些,背影散发着无法言喻的孤寂落寞……
“浅浅。”
她一惊,如梦初醒地收回视线,正对上尹若风的目光,他的脸色难看极了,“爷爷在问你话呢。”他搂一搂她。
她看向爷爷,笑了笑,说爷爷,我们有婚礼的光盘,过一天让若风发给你看。爷爷因为前段时间身体欠佳,没有能千里迢迢去参加婚礼,所以他们今天一到,爷爷就让她讲婚礼当天的情形。其实她真记不清了,模糊的,混乱的,只记得礼服箍在身上,脚像受刑,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逃走,最终却像个木偶似的听人摆布。
爷爷拍拍她的手背,说:“爷爷没能去参加你们的婚礼,是一大遗憾。婚姻是神圣的,认准了对方,就是一辈子的事,爷爷祝你们天长地久,幸福美满。”
浅浅脸上笑意渐淡,她转开了目光。
“若风,你说是不是?”爷爷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孙子。
“是的,爷爷。”说这话时,尹若风看着舒浅浅。
浅浅在注视着壁炉上方一张四十寸的照片,典型的东方女性,大半身像,明眸皓齿,体态优雅,气质高贵,娴静妩媚。
“是祖母。”尹若风说。
“她好美啊!”浅浅的声音充满了敬重,祖母身穿暗玫红色的长裙,围着一条满缀长长流苏的白色大披肩,披肩上别着一只蝴蝶胸针,蓝色的宝石发出耀眼的光泽,仿佛胡蝶翅翼上的密鳞片在阳光下闪动——那样的栩栩如生,好像要自她身上翩然飞去。她定定地瞅着,忽然发现,这枚蝴蝶胸针——竟和尹若尘送她的一模一样。
“胸针很漂亮。”她轻声说。
“那枚蝴蝶胸针,是爷爷送祖母的定情之物,也是祖母最爱的饰物。”尹若风笑着,“是吧爷爷?”
“那时她过生日,我就琢磨着买什么礼物好呢?几乎寻了大半个巴黎,最后是在Chaumet珠宝店看见了这枚胸针。当时我眼睛就一亮,知道她必定喜欢,因为她喜爱蝴蝶。”爷爷的嘴角挂着微笑,沉浸在回忆之中的他,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幸福,让他不再年轻的脸看上去充满神采。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坐在音乐厅的钢琴边,运指如飞。她美丽的侧颜,她映在黑色琴盖上的倒影,她优美动听的《爱之梦》就此紧紧抓住了他的心。
浅浅一时静默无语,默默地饮啜,冰咖啡,很凉,冰凉的一线入腹,胃隐隐作痛。但她心底里真的没有感动,只有心酸和哀痛。爷爷和若风说着什么,她再无心
倾听。
在她二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尹若尘把这枚胸针送给了她,胸针造型别致,精美可爱,但她看出来微有磨损,是经历了岁月的旧物。他看出她的疑惑,只是说:“祖母的遗物,我知道你喜爱蝴蝶。”
尹若风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她澄澈的圆眸,又变得苍茫,变得忧郁,变得好遥远,好遥远……他一阵恼怒,一阵无奈,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梦游似的态度,伸手转过她的脸,于是她的视线移了回来,愣愣地、木然地停留在他极端不满的脸上,片刻之后,她神游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歉意地,“若风……”
“去给爷爷弹首曲子。”他说。
于是她起身,走到钢琴边,轻轻掀起琴盖,问爷爷想听什么。
爷爷笑眯眯地,“想弹什么就弹什么,爷爷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都是优美的音乐。”
她坐下来,轻抚琴键,轻柔抒情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
李斯特的《爱之梦》。
尹若风眉尖一蹙。
琴声停了,那优美的音符却仍在空气中回荡着,爷爷的掌声响起,盛赞她乐感和技巧都非常好,尤其是表现出了乐曲内在深沉的感情和思想。
爷爷又说:“声音是弹出来给别人听的,但是声音的内涵是演奏者自己的。”
尹若风神色复杂难辨,她对这首乐曲的把握,远高于他几个月前第一次听她弹奏——不是技巧方面,而是她对乐曲的理解,有了更多的感悟。
浅浅心绪极端紊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对着爷爷牵了牵唇角。然后她接着弹奏,都是肖邦的曲子,一首接一首地弹,她不能停下,因为她此刻心情重如巨石,说不出的难受憋闷。
尹若尘躺在床上。那优美如歌的《爱之梦》,如泣如诉,袅袅地钻进他的心房。
梦是什么?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满足。
有些梦是有结果的,有些梦只有过程。
隔着衣服,他的手轻轻贴上胸口那椭圆形的玉坠。
那倦怠的心,只能守着回忆。
他轻轻地喟叹。
原来这个世上,最残酷的事,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她明明就在你眼前,感觉上却是万水千山的距离,那些美好的回忆也在,但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甚至,还要强装笑颜。
不,他不想再看见她,也不能再看见她,他要离开这里。
晚上的晚餐更是让他倍觉煎熬,可是爷爷兴致很高,一边喝酒,一边和浅浅聊天。最后,爷爷笑盈盈地拍尹若风的肩膀说:“不错,不错,这孩子朴实真诚,聪明漂亮,内外兼修。Richard你运气真好,爷爷替你高兴。”
尹若风笑嗔:“爷爷,我也不差啊!”
爷爷哈哈大笑,“我孙子当然不差,要不Flora会这么急,这么快就要嫁给你啊!呵呵……你们俩以后生个孩子,不知道会多么漂亮呢……”
浅浅又羞又窘,更有一股说不出是哀伤还是刺痛的感觉,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头低着,双手拧着餐巾,“爷爷啊……”,她小声地。
谢谢清晨的花朵的月票。
蜜月之旅——半夜惊魂
更新时间:2012-9-10 0:58:03 本章字数:3389
尹若风眉角眼梢都是笑意,看着浅浅通红的脸蛋,好整以暇地说:“一个哪里够,爷爷,我们的目标是五个呢!”
“好!好!”在爷爷朗朗的笑声中,浅浅又羞又急又难受,抬头瞪了尹若风一眼,却瞥到,对面的他,微微低着头,仿佛是笑了。悌
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下,她死死拧着那餐巾,关节处挣得比餐巾还要白。
半夜,她突然醒来,热,嘴巴干渴得像是在冒烟,强烈的渴意令她睁开了惺忪的双眼。淡淡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的芬芳和葡萄的香甜,时间与空间的错位令她恍如梦境——这是哪里?她怎么在这里?
均匀轻浅的鼻息传来,她一惊,倏地转脸,银白的月光照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她愣愣地看着,昏昏沉沉中,这才想起枕边人是尹若风,自己已经跟他结婚了。她慢慢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光着脚往门口走,抹了抹额头的汗,觉得头还是有些晕,扶着扶手缓步下楼,模糊地想着不该喝酒,可是心里难受,实在是太难受了……
到了楼下,她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只得摸黑进了厨房,还好,今晚月色不错,隐约之中能看见周遭的事物,随手拿了个杯子,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她仰着脖子一口气喝完,又接了一杯——Aix的水口感确实好,不愧被称为“泉城”。她端着杯子,站在那儿喝水,厨房正对着餐厅,眼睛无意识地瞄了一眼。悌谀
那里,影影绰绰的,有一个黑色的影矗立在窗前。
她的血顿时凝住了,背脊上一股阴森,浑身寒毛竖起,第一个意识就是,这屋子有鬼!很多的悬疑小说,鬼怪电影争先恐后涌上心头——古老的屋子,常常会闹鬼。而这座城堡似的古旧建筑,听尹若风说,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叫,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紧捏着杯子,心怦怦直跳,好似要跳出胸腔,恐惧得快要疯掉了!
忽然,一声轻轻地叹息响起,在沉寂的夜色里,似乎传出好远好远。
她呆住,那悲恸、惆怅的一声轻叹,仿佛一片树叶,静静地落在了粼粼涟漪的湖面,又仿佛一根针,刺得她一直疼到了心灵的最深处。刹那间,她眼中就有了泪,紧张恐惧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哀和心痛。
她深凝着他塑像般木立的背影,忘了喝水,忘了走开,忘了所有的一切,只呆站在那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时,仿佛一世。客厅古老的落地钟突然响起来:当——当——当——他转过身来,于是他看见了她——在浅淡的月光下,那样模糊的一个身影,但是他知道,那是她。
他怔怔地注视着她,这一瞬间,他思维大乱,宛如失去了魂魄,在黑夜中游荡。
她的心狂烈地跳动,手不由抖了一下,水洒了一手,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回头。她注意到他在看到她时,动作微滞了下,但是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然后他迅速地走过来,打开了灯。突然亮起的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的脸,而他并没有看她,脸色是那么淡然,甚至是——冷漠。
她走进餐厅,注意到他手中拿着酒杯,酒杯中有半杯红酒,轻声说:“你吓到我了。”这是她在她婚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但,这并不是她想说的话。
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陌生的地方,深更半夜不要自己下来,要喝水可以和若风说。”是非常冷漠而疏离的语气。
她垂下眼睫,用力地咬自己的嘴唇。他是如此的冷漠,和以前完全判若两人,这巨大的反差,令她难受得想哭,踩在地板上的脚丫用力弓起,好像这样可以帮助自己,不让心酸难受的感觉变成一颗颗泪。
静默一刻,她的视线从自己的脚趾移开,落到他脸上,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烟,在袅袅地燃着。
她嚅嗫:“这么晚了,你都……不睡觉吗?”话,还是问出来了,知道不该问,更知道自己该离开。然而,所有这么长时间辛苦所累积的心理建设,在看到他之后,全部瓦解了,粉碎了。爱情从来没有消失,相反,深浓地存在她的心中,与日俱增。她想看他,想和他说说话,只是这样,只能是这样。她不在乎他态度如何,不在乎。
他终于抬眼,视线隔着缭绕的烟雾凝在她脸上,大大圆圆的眸,晶莹的闪动,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忽然注意到她额角有隐约的疤痕……他不觉蹙眉,这伤疤是怎么回事?话,在喉头转一圈,终于还是无声地咽回去。
他移开了视线,神色依旧漠然,语气更是漠然,“上去睡觉吧。”
很明显的,他不愿理睬自己,一股失落的怅然,这大半月以来郁结的苦痛,在这份怅然里,浓浓地散出来,鼻骨酸酸的,她用力地吸了吸。抬起手抹脸,湿漉漉的,热汗加冷汗,衣服又湿了一块,她知道自己的样子狼狈极了,默默地放下杯子,机械地拖着脚步上楼,胸腔被一种心碎的感觉充满了,满满地,再也容纳不下别的。走到一半,她住了脚,可是没有回头,轻声说:“我不知道那蝴蝶胸针是定情之物,等回去之后我还是还给你。”说完她快步离开。
他没有说话,脸慢慢抬起,凝视那抹娇小的背影。长长的卷发披在
身后,有点凌乱,却倍添灵动的气息,自从他说她可以留长发,她就开始留了,现在长度都快到腰了……恍惚地又想,她结婚快一个月了吧,却不见一丝小妇人的成熟柔媚,整张脸仍是孩子的青涩清纯……他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想这些干什么呢?
转过脸,他深深地吸进一口烟,缓慢而沉重地吐出。
浅浅呆坐在床上,没有办法,她对自己没有一点办法,以为自己一个绝然的转身,慢慢地,他就会沉入心的湖底,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她的臆想。他早已是她心头的朱砂痣,占据内心的每一寸柔软,是她心尖上的一根刺,扎得那么深,长进肉里,永远拔不出。
她终于明白,这辈子,她都没有办法再去爱另一个人了。
她侧身看着尹若风,年轻,英俊,聪明,又是出身如此高贵家庭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换了任何一个女孩来爱,都会爱得如痴如醉吧?
她咬住唇,另一张脸凸显了出来,那张清瘦的面庞上忧郁的黑眸,在浓郁弥漫的烟雾后面,沉默地注视着她,轮廓深深的脸上,有一种十分令人沉迷的表情,那是男人超越英俊的成熟与魅力……
她抱住了头,脸慢慢埋进膝盖,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就注定悲苦……
尹若风翻了个身,模糊地呓语:“浅浅……”跟着一只手臂伸了过来。
她一惊,赶紧躺下,他的手臂便搂住了她。她伏在他胸前,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他就会醒来。随着她轻轻阖眼,两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
=============================================
暖风和煦,呼吸里都是甜美的气息。阳光从云的缝隙斜射出来,洒在薰衣草花海上,明艳的紫刹那间扩展了数倍。它们在夏日的风中摇曳,仿佛是最沉静的思念,是最甜蜜的惆怅,埋藏于深爱者的心中,却永远无法执子之手的那种温暖忧伤的感觉。
浅浅心底一片凄然。
“怎么啦?”尹若风抬起她的下颌。
她对着那关切的脸强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滑落,右手朝脸上胡乱一抹,“阳光太刺眼。”
阳光确实刺眼,普罗旺斯的天空蓝得通透明澈,灿烂的太阳放射万丈光芒,紫色的花海上仿佛跳跃着金色光彩。
他凝视她一阵,转脸指着不远处灰白的山脉说:“你看,能猜出那是什么山吗?”
她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出神地望着那座山,“是圣维克多利亚山吧。”这座山在塞尚的画作中频繁出现,现在看着只觉得分外亲切。
“对了。”他拥住她的肩,“看到山脚下那片葡萄园了吗?”
“看到了,”她深深吸了口气,“不光是看见了,我好像还闻到了葡萄的香味。”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甜香,让人沉醉。
“那是我家的葡萄园。”尹若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你现在想去酒庄,品尝葡萄酒呢?还是想去参观塞尚的画室呢……或者,去米拉波大道?”
她侧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下,“嗯,先去看画,然后去米拉波大道,我要去集市上看看。”她的兴致被提起来了,兴奋地拉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山坡下奔,笑着说,“我喜欢这里。”
蜜月之旅——低到尘埃,开出花来(1)
更新时间:2012-9-10 0:58:04 本章字数:3331
中午的饭桌上,只有祖孙俩人在吃饭。等佣人收拾了杯碟,尹若尘放下手中的餐巾,看着爷爷说:“爷爷,我今天下午就走了。”
“这么快?爷爷记得你说要住一个月的。”老爷子很诧异,皱眉。
“嗯,公司有点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这是借口,也是实情,虽说他在外度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但是今天David仍給了他电话,收购佳美遇到了麻烦。悌
老爷子看着孙子,道:“Kevin,爷爷前几天身体不好,其实一直是想和你谈谈的。你也很少回来,我一年见不到你一次。爷爷老了,见你一次就少一次,Christine呢,更是很少见到,上上个月倒是来了一趟,我也和她谈了。”
尹若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视线从爷爷脸上挪开,含混地,“她忙。”
“她脾气是大点,心眼还是不错的。”老爷子看着远方,“爷爷我也是倔脾气,想当年和你祖母生气,谁也不理谁。她呢,也拉不下这个脸主动来示好,她就在厨房里烤我爱吃的生牦,每次闻到烤生牦的味道,我们就算是和好了。”悌
尹若尘不语。祖母做的烤生牦是世界上最棒的美味,奶酪加入打开的生牦里,浇上橄榄油,再放入烤箱内烤,生牦的香味远远地飘了出来——俯下身,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要很爱很爱才会这样吧。谀
心中,刺痛。
老爷子蓝灰色的眼珠,炯炯地看着他,“Kevin,这世上没有不闹别扭的夫妻。在一起生活,总要一个人先低头,我们把那个先低头的人称为天使,天使大度、宽容、忍让。夫妻之间相濡以沫几十年,光有爱情是不够的。”
“爷爷,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老爷子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爷爷知道你和Richard不一样。不过,我看Richard这次回来,和以前大不一样,稳重多了,收性了。我一直以为这孩子不可能结婚。呵呵……他到底是结了婚——Flora是个好女孩。”
尹若尘笑了笑,再一次转开了目光。
老爷子话锋一转,“爷爷我现在不担心他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好好谈谈。夫妻不能总天南海北地分隔两地,要心平气和,不要吵架,吵架最伤感情,有多少感情经得起总吵?”
尹若尘沉默,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突然意识到不妥,讪讪地收回了手,揉了揉眉心。
老爷子看着他的反应,敏锐地道:“还有啊,你也学会抽烟了,抽得还不少。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爷爷劝你戒掉,对身体不好,对下一代更不好——爷爷还盼着能看着你的孩子出生呢。”
尹若尘避重就轻地,“您说得对,我会戒烟。”
“Kevin,你结婚有五年了吧,也32岁了,可以考虑要个孩子了。和她商量商量,她也快30了吧,跳舞还能跳一辈子?”
尹若尘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手指习惯性地揉捏眉心,只觉得一阵茫然,心口闷闷的痛。
老爷子看着他阴郁的脸色,静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们的私事,照道理,爷爷是不该过问的,但是我觉得你们老是这样不妥。爷爷我,也只不过是提个建议。”
“是,爷爷,我会的。”他含糊地答着。脑子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如果说他来普罗旺斯是为了获取一份宁静的话,那么此刻的他,心情已是无法诉说的茫然。
========================================
汽车在院子门口停下,舒浅浅从车中下来,尹若风把车驶向车库。浅浅兴冲冲的,抱着一大把白色的雏菊,踏着石子小路,满脸含笑又跑又跳奔进大门。
她一整天都玩得很开心,参观了塞尚工作室后,在集市上闲逛。遇到一个卖奶酪的老人,长得酷似塞尚,满头银发,脸红彤彤的。据说被请去拍过电影,扮演老年的塞尚。老人非常能侃,对印象派和立体派都有一番见解,还和她说了很多拍电影的趣事,逗得她和若风哈哈大笑。
踩着旋转而上的木质楼梯,她两阶并一步地往上跨,冷不防一个人影矗立在面前。她一惊,硬生生收住脚步,同时,面前的人侧了一下身,靠在楼梯的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