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地举起狗,咬牙切齿,语气中带着粉碎一切的恨意,“你说我要干什么!”
她惊骇极了,不顾一切地跳起来抢夺,“不,你把它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她又踢又打,又叫又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伤害Daisy……他要伤害Daisy……这念头令她颠沛在崩溃的边缘。
他毫不闪避,痛极了也不松手,而心底的悲哀、凄凉、绝望、愤恨像是绵延不绝的怒潮在翻涌,一波追接一波,一浪高赛一浪。
他挣扎了那么久,他那么努力,他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令一个人,始终都是——他挣不开这结果。然,他还是无能为力地沉溺下去,宛如飞蛾扑火一般,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他恨峥。
那恨意掩盖一切。
他毫不留情地再次推开她,她再一次扑跌在床上。她扬起泪迹斑斑的脸,喘着气,狠狠地瞪着他,“尹若风,不要让我恨你!”
他的目光如极地的玄冰,同样狠狠瞪着她,冷冷迸出四个字,“那就恨吧。客”
他转身,走向露台。
可怜的Daisy在他手中再度挣扎,哀哀地望着她,发出绝望哀弱的呜咽。
泪水滑下脸颊,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欲抱住他的腿,惊恐中连声音都变了调,“不要!求你了,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但是已经晚了,但是已经晚了。
他大手一挥,动作快如闪电,一道抛物线直直地从露台飞出去。
耳畔,是一声渺远的惨叫。
“不——”
她跌坐在露台上,双手抱头,浑身抽搐,眼泪滚滚而落,禁不住那刻骨铭心之痛,发出了某种类似濒死动物的哀嚎。
尹若风低头看着蜷缩一团的她,嘴角微动,下意识地伸出手,脸上又蓦地一冷,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这个世界出奇的寂静下来。
寂静中,浅浅听见手腕上表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
我在希望
在想
但不知为什么
我没有领到蜡笔
没有得到一个彩色的时刻
我只有我
我的手指和创痛
只有撕碎那一张张
心爱的白纸
让它们去寻找蝴蝶
让它们从今天消失……(注:摘自顾城的诗《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寂静中,她的心哀缓地一句句念出来,也宁静下来,那些痛苦和欢乐,悲哀和幸福,现实和梦幻,悔恨和摆脱,爱与恨,得与失……全在宁静中离她而去。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宁静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
离开这个让她爱怨交加,无可奈何的世界。
她凝视天空,阴沉的天空,像一张硕大无朋的网,缓缓地压将下来。
“妈妈。”
母亲似乎听到她悲哀至极的呼唤,无言地从彼岸来迎接她了,她微笑的脸出现在天际,那么美丽,那么光明,那么和蔼,慢慢地朝她张开了温暖的双臂……
走到卧室门口的尹若风蓦地站定,身心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攥住,惊恐中,他转过身,看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不——”他狂吼着向露台飞扑过去,只差了那么一点点,雪白的衣角滑过他的指尖,他的双手徒劳地伸在空中……
她如一只断翅的白蝴蝶,直直地飘向那片玫瑰园。
他连呼吸都凝滞了,仿佛心也跟着直坠下去,直坠下去,坠落到不见底的绝望的深渊。
“浅浅——”凄厉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一阵天旋地转,他发疯一样地冲到楼下。
冬季的玫瑰园,凋零衰败,叶落已尽,独剩光秃秃的枝条和满眼触目惊心的刺,仿佛一片茂密而尖利的荆棘林。
他飞奔的动作,竟莫名的迟缓下来,身体发僵,双腿似有千斤重,一步一步地踏进去。无数枝条在他脚下哗哗作响,锐利的刺划破了他的衣服,割裂了他的手,血一滴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可是他恍如未觉,整个人像是失了灵魂的空壳,只是机械地、慢慢地向前走。
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一只狗!
只不过是为了一只狗!
为了这只狗,她竟然可以舍弃一切。
那么,他尹若风,在她心目中,到底算什么?
他算个屁啊!
心脏,像是狠狠地被撕裂开来,又被碾压成碎片,无穷无尽的痛楚与刻骨的绝望。
舒浅浅永远都不会爱他!
永——远——不——会!
锐刺,断枝,残雪。
残雪上是嫣丽的红,蜿蜒地弥漫开来。
她躺在那儿,脸朝天如同熟睡的安详,脸色比身下的雪更要洁白,白色的衣摆在风中翻飞,宛如盛开在荆棘丛中的一朵百合花。
她的胸口看不见任何起伏。他的心跳仿佛也跟着停止了,悔恨席卷而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悔恨过,他亲手毁掉了他珍爱的一切。他有多爱她,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沉沉地黑下来。
他嘴唇发颤,全身剧烈哆嗦,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尖利的枝条随着他的动作,倒下去一片。
“浅浅。”他哑声呼唤,颤抖的手,伸向她的鼻间,隔了好几秒,他才感觉到她微弱的鼻息。
他长舒一口气。
双手伸在半空,欲去抱起那血迹斑斑的娇躯,却又无从下手,到处都是断枝,到处都是刺,玫瑰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她的肌肤里。
不顾一切地扯开那些枝条,他抱起了她,心急如焚地转身,发狂般跌跌撞撞地抱着她疾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车子就在不远处,但他觉得如此遥不可及,仿佛隔着无法企及的距离,永远都到不了。
森冷彻骨的寒风,排山倒海般地怒号。
那大地的怒啸像是悲哀的鸣奏。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射进窗户时,手术室的灯熄灭了,白色的门被打开,几个满脸疲惫之色的医生相继走了出来。
“她怎么样?要不要紧?”守候了一夜的尹若风走过去,急切地问道。
为首的穆医生看着他,道:“她很幸运,头部的撞击没有伤到要害,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身体有几处骨折,有内出血的症状,这些经过抢救,已无大碍。扎进身体的刺,也全部取出来了。多亏了那些枝条,虽然让她吃了大苦,但是也救了她的命。”顿了下,沉吟着,“不过……”
尹若风稍稍放松的神经再度绷紧,“不过什么?”
“不过她原本一个多月的身孕,很可惜没能保住。”穆医生很遗憾地说。
“轰”地一下,他如遭雷殛,英俊的脸庞有瞬间的扭曲,痛得仿佛整颗心被人生生撕裂开来,哆嗦着嘴唇,无穷的愧悔,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她怀孕了也不和他说,不,她根本就不想要孩子……
他伸出双手,上面是干涸的血迹。是他自己的血,是她的血,也是他们孩子的血。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没有了!
没有了!
穆医生又说:“另外,她出了很多血,我们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子宫也受到了损伤,以后怕是……怕是很难再怀孕了。”
尹若风满布血丝的眼里,渗出一缕惊痛似的绝望,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倒下去,周遭的一切都在眼前晃动,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上帝!他究竟犯了多大的过错,要这样惩罚他?
这时两个护士小心翼翼地推出舒浅浅,她全身都被裹在层层纱布中,但是奇迹般的,她的脸毫无损伤,只是嘴唇发青,惨白的小脸上还隐有泪痕。
他心如刀割,伸出手欲去抚触她的脸,但立刻被护士阻止了,“不要碰她,她现在免疫力很低,要在无菌室住一阵。”
他喉头发紧,声音干涩,“要住多长时间?”。
“等到她伤口愈合。”
穆医生看着他疲乏的脸色,温和地劝说:“若风,你还是回去睡一觉吧,里面有护士照顾她,你在这里,也没有用的。”
尹若风却不动,也不说话,表情茫然,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眼睛直直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儿消失在拐角处,又像是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空间。
穆医生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
顾城的这首诗我在第52章曾经提到过,亲们不妨把这章回头再看一遍。这首诗我今天原本是想发到这里的,但考虑到算字数,建议亲们自己去百度搜,完整的把这首诗读一遍,有助于理解浅浅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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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0-8 0:36:21 本章字数:3260
不知道站了多久,尹若风再一次抬起双手,有点发怔地看着上面斑斑的血迹。他疯了一样地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孩子将是他们的纽带,会是她的牵绊,会是拉回她心的力量。可是现在全完了……
他是做了蠢事。只不过是只狗,为什么他就不能容忍一只狗?为什么他对她的过去耿耿于怀?为什么他非要逼着她回应?
他这才发现他的本性,他太过自私。其实,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
爱她却又恨她怨她,不知把握住幸福,伤害她的同时,也狠狠地伤害了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把脸埋进掌间,恨不能撕碎自己,恨不能立刻被毁灭惬。
巨大的痛,在他身体里汹涌澎湃。
第二天傍晚时分,他的电话响了,是父亲打来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立刻回去,没等他回答,父亲就收了线。
他看着手中的手机,茫然地想,难道是知道了浅浅的事?不可能的,他特意吩咐了管家,任何人不许说的…霉…
浅浅这件事,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从医院出来,坐进汽车里,他抬眼端详后视镜中的自己——满眼血丝,胡子拉碴,脸色发青。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能见任何人。可是父命难违,想了想,决定先回家,洗澡换了衣服再去,
惴惴不安地回到半山别墅,出乎他的意料,在书房里等着他的,是母亲,而不是父亲。
他暗自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父亲,他始终都有压力,而面对母亲,他就轻松随意多了。
“妈,什么事?”他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晨曦打量着对面的儿子,数日不见,他竟憔悴了许多,脸上隐隐泛着青色——和上次见他大相径庭。她不禁皱眉,“怎么脸色这么差?工作太忙?”
他避开了母亲探寻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晨曦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立刻发现他手面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眉头皱得更紧,她不由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端详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挥开母亲的手,说:“妈没什么,树枝划的。”视线落到茶几上的银质烟盒,他抽出了一根点燃。
林晨曦愈发的诧异,“你不是戒烟了吗?”
他吐出口长长的烟雾,太久不抽烟了,这味道他都陌生了,抬眼注视着徐徐散开的淡蓝色雾气,他没有说话。
林晨曦盯着儿子,敏锐地感受到他身上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在他旁边坐下,她问:“和浅浅闹别扭了?”这是她最担心的。
“没有,您想到哪里去了!”他惊异于母亲的敏感,急忙否认。
她静静地看着儿子,问:“浅浅放寒假了吧?”
他点点头。
“那——过两天妈去看看她。”她原本是想说让浅浅过来的,但想起浅浅住在这儿的尴尬,只得改口。
他越发心烦意乱,吐出一口烟雾,勉强说:“她这几天忙着在外面写生,过一阵再说吧。”转过话题,“妈您特意叫我来,要和我说什么?”
林晨曦沉吟了一下,问:“若风,你认识一位姓罗的女孩子吗?”
他一怔,“什么姓罗的女孩子?不认识。”诧异之余,不觉问了一句,“怎么啦?”
林晨曦看着儿子的表情,笑了笑,说:“不认识最好。妈前几天碰到一个女孩子,那女孩长得和浅浅挺像。我听见有人叫她罗小姐。”
他又是一愣,弹烟灰的手不觉停在烟缸那儿,眉心蹙起,忽然想起,是有个女孩和浅浅有些像——她来采访过他,依稀记得她好像也是姓罗……可是母亲特意把他叫回来,谈姓罗的女孩……他忍不住问:“妈您什么意思?”
林晨曦看着儿子,“前几天,我和你爸去公园散步,我见这罗小姐抱着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那婴儿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觉得更是莫名其妙,“妈,您到底要说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渐渐地有些明白过来,不由啼笑皆非,“您想到哪里去了?”
林晨曦察言观色,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是多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那就好。和你没关系,我们就放心了。你不知道,你爸爸可担心了,他认定那就是你的孩子。”唇边浮起笑意,又解释说,“也不怪我们怀疑,一来那孩子和你太像,二来那女孩和浅浅也有些像,你和她好过,也不是不可能。”
尹若风沉默地听着,心忽然一紧,尘封的记忆像是冰山的一角,渐渐浮出水面。他想起了,那夜的一切,也是他唯一失控的一次。
毫无防护的性行为,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他非常清楚。他风流归风流,在这一点上,他一向做得非常好。他记得事后有关照她吃药,但是,她吃了没有……这就很难说了……而且,他还记得,那是她的第一次……
不安,宛若涨潮的海水,起先,只是一点点,然后慢慢地升高,慢慢地扩散,渐渐地,在心中汹涌澎湃。
母亲口中的罗小姐,是不是就是杂志社的那个女孩?
如果是,她的孩子,会不会真是他的?
想到这里,脑子就像被捅一竿子的蜂箱,嗡嗡乱响,脸色变了又变。
林晨曦却没有察觉,她一径沉浸在她的思绪里,竟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那么漂亮可爱的宝贝,原来和自己毫无关系……蓦地又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她这是失望呢,还是高兴呢?
她不由说:“儿子,妈妈迫不及待地想要抱孙子,什么时候你和浅浅生一个?”
他呆了呆。腾地站起来,旋风一样地卷出门去。连母亲在后面喊他,他都置若罔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立刻查清这件事!他不能等待,一秒钟也不能等待……
一路上,他把汽车开得飞快,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胸口起伏不定,嘴角紧紧抿着。车在Ritz酒吧门口放慢了速度,凭着模糊的印象,他把车停在了酒吧后面的一座公寓楼前,下车进了公寓。
“请问你找谁?”值班的保安瞧见他是生面孔,站起来很有礼貌地问。他站住了,想了想说:“一位姓罗的小姐,她是杂志社的记者,好像是……”手,不自觉地抚上额头,“好像是……住在A702,是吗?”
“哦,你找罗记者啊!真巧,她刚刚才回来。”保安笑着说,“不过,她不住在702,是701。”
“谢谢!”电梯门这时开了,尹若风跨了进去。
门铃响的时候,罗默寒正在卧室里,轻轻地把怀中熟睡的孩子放在婴儿床上,在厨房做饭的保姆走出去开门。
不一会,保姆站在卧室门口对她说:“默寒,有一位先生找你。”
她给孩子盖好毛毯,漫不经心地抬头,问道:“是谁呀?”
“是我。”话音刚落,尹若风越过保姆,走进了卧室。
罗默寒只觉呼吸猛然一窒,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强烈的震惊笼罩着她所有的感官。她像呆子一样地望着他。
他伫立在门边,脸色铁青,阴沉沉地注视着她。
保姆看着俩人,沉默着转身离开。
罗默寒脑子乱成一团,惊慌中,迅速收敛了所有的思绪,强自镇定,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说:“你来做什么?有什么事请你出去说。”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意念,不能让他看见孩子。
他却不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在她经过他时,蓦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长腿一伸,卧室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我有话要问你。”他的声音很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可是很快地又冷静下来,吃力地吞下一口口水,“放开我,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谈的!请你离开这里!”她态度冷硬,声音却轻飘而乏力,紧握成拳的双手,手心里竟渗出了冷汗。
他不理她,摔开她的手臂,径直走向婴儿床。
她急了,急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他不是你的孩子!”话一出口,她就懊恼得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微微眯起眸,鹰隼一样锐利的光直直射向她,她顿时觉得无所遁形。他一声不响地拨拉开她,走到婴儿床前。
关闭所有的门,留下了一扇窗
更新时间:2012-10-9 1:54:43 本章字数:3400
他凝视着那张酣睡的小脸,不知道该吸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口气。
上帝刚刚带走了他梦寐以求的孩子,且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权利,却又奇迹般地,把一个天使送到他面前。
上帝向他关闭了所有的门,还是给他留下了一扇窗。
他转过脸来,直直地望着她,沉声开口:“这孩子,是我的吗?”明明已知道答案,可是,他要她亲口说出来。
罗默寒的心怦怦直跳,纠结得像一团乱麻,她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悒…
室内的空气,凝结在一团死寂中。
“说话!”他忽然一声低吼。
她反而平静下来,“你不都知道了吗?劾”
他死死地瞅着她,“我要你自己说!”
他连眼睛都是红的,全身都散发着森冷暴戾的气息,她清澈的眼睛倔强地望着他,嘴唇紧紧抿着,依旧沉默。
他凝视她几秒钟,转过脸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生我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和你无关。”
“你的?你一个人能生下来?”他怒极反笑。
她不吭声。
“你有什么权利,未经我的同意就生下我的孩子?还瞒着我!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终于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没有任何意思,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了。生下他,因为他是一条生命,我不忍心毁掉,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机会告诉我的!”他记得很清楚,他们之后是见过面的。
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说:“告诉你做什么?要你负责?还是逼你娶我?你那时候,是已经准备结婚了吧!”
他浑身一震,似突然醒悟过来。
她看着他眼底愤怒的光芒逐渐黯淡,忍住叹息的***,轻声说:“你走吧。”
他无力地跌坐进椅子里,双手慢慢遮住自己的面孔。她错愕地看见他的手面布满了深深的划痕,那模样,像是从茂密的荆棘林中历劫归来。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
隔很久,她才听见双掌间流泻出来的声音,虚弱而倦怠,“我的孩子,我会负责。”
她冷冷地:“谢谢,用不到!孩子是我生下的,你休想夺走他!”
他终于抬眼,看着她,脸上竟然没有了任何表情,仿佛变了个人,语气漠然,“罗小姐,你误会了,我没有任何和你争孩子的意思。我送你和孩子去国外,我每个月付生活费保证你们的生活……”
“离开这里?”她脸一扬,断然拒绝,“我不走!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有家人,有工作,有朋友,我有能力抚养自己的孩子,我用不到你。我为什么要离开?”
他声音缓慢,却清晰无比,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因为你在这里,会影响我的生活。如你所说,我已经结婚了,我不希望我妻子有一天发现我在外面还有个孩子。”
话语平淡似水,却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到了她心上。她明白的,她一直都明白的,在最亲密的时刻,在最失控的刹那,他温柔嘶哑的呢喃,浅浅,浅浅,全是浅浅……可是他当面这样说出来,她的心还是痛了。她的唇角不由哆嗦着,渐渐又上扬起,冷冷一笑,“尹先生,我不说,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有个儿子。我不需要你负责,我和宝宝不会妨碍你幸福的生活。”
“可是我会不安。”他的脸上,是一种毅然的冷漠,“离开这里,我给你们最优越的生活,我会派人照顾你们,保证孩子会受到最好的教育。我还会定期去看你们,我不会让他成为没有父亲的孩子。”
“没有父亲的孩子”这几个字狠狠抽中她的心,孩子会一天天长大,会逐渐懂事,会知道自己难堪的身世。一个非婚生的孩子,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周围的闲言碎语。她似乎看到许多孩子围着可怜的儿子,发出侮辱的耻笑……
她犹豫起来,但声音仍坚硬,几近嘲弄地:“我不会离开!尹先生,这个孩子对你来说,实在是不足一提。你以后会有大把的孩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这话大约是触到了他痛处,因为她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在抽搐,嘴角微微翕动,仿佛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脸色难看极了。他这个样子叫人不忍,她不由别过脸去。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在这里,你做一个单身母亲,压力会很大,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利。而在国外,你可以和孩子安静地过日子,没人会打扰你们,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是私生子。离开这里,无论对你,还是对孩子,都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疏离而冷漠,仿佛说着最普通的事,和他毫不相干的一件事,但她已经软弱下来。
凝视着孩子天使般的小脸,为了他,她愿意接受世上一切折磨,包括不要自己的尊严,做他尹若风不明不白的女人。
“还有,他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他和任何其他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他慢慢地说,“罗小姐,如果你有一天要结婚,孩子就必须还给我。”
她冷冷地,“我不会嫁人,也不会再生孩子。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明显一震,凝视她一阵,站了起来,忽然唤她:“罗默寒……”
她震动地望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尽管他把这三个字叫得生涩无比,可是她如死水一潭的心,还是微微泛起了波澜。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尖俏的下巴,深幽的黑眸直望入她的眼底,说:“这世上,我可以给你一切,只除了,尹太太这个称呼。”
还有一样——爱,他很清楚,这是他付不出的,他所有的爱都已给了另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提这个。
她呆呆地望着他,他薄薄的嘴唇,微抿的弧线透出冷漠的气息,却这般性感迷人;他的眼睛深邃似海,仿佛磁铁一般,吸得她心神俱失。
“答应我。如果你答应我,我立刻送你们走。”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只是一触,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但是,罗默寒却如被蛊惑了一般,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有这个动作,额头仿佛遭遇到一股暖流,而且那股暖流电击般流遍全身,那个字不由自主地就从唇间溜了出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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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过去了,舒浅浅从无菌病房转到了加护病房,然而,她仍在昏睡着。
褐色的发散乱在枕上,衬得小小的一张脸半点血色没有,无知无觉像是婴儿一般,就像是要永远永远这么沉睡下去。
尹若风看她嘴唇苍白而干涩,拿棉签沾了些水在她唇上。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视线胶着在她脸上,身体渐渐发僵,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盼着她快点醒来,可是心底深处又强烈的不安,仿佛是又有些害怕她会醒来。
护士进来了,给她量体温,测血压。看见他形容憔悴,想来又是一夜未睡,就说:“尹先生,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照看就行了,她一醒来我就通知您。”
尹若风没有说话。
护士不由摇摇头,换好药水,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旭日东升,暖暖的阳光透过窗玻璃,轻轻斜溜进来。
仿佛那个冬日的早晨。
她拉开窗帘,说:“你该起床了。”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她身后,阳光穿透她的褐发,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她原本白皙的肌肤,被阳光衬得更加晶莹,粉嫩的唇微微勾起,蜜一般润泽。她整个人似乎散发着一圈柔和的金光,像是来自天界的小天使,闪耀着天堂圣洁的光辉。
“我不要起床,我要一辈子躺在这儿。”他逗她。
她眼波流转,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带着顽皮与促狭,“那你就躺在这儿一辈子吧,不过——我会在你脖子上套个大饼,免得你饿死。”
依稀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久得他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回不去了。
忽然一声轻微的呻吟,他立刻站起,弯腰趋向她,呼吸几乎为之停止。
“妈妈……”她梦呓一样——这几天来,她不断地梦呓,总是叫着妈妈。而每次的梦呓都使他充满希望,却又不断失望,她始终不曾醒来。
“浅浅。”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握在手心的小手有轻微的颤动,他又惊又喜。
尹若尘的怀疑
更新时间:2012-10-10 0:27:40 本章字数:3358
浅浅恍恍惚惚又在做那个噩梦,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的光和亮,她又冷又怕,一个人跑着,拼命跑着,她需要光明,需要温暖,然后一脚踩空堕落进万丈深渊,身体不断坠落……一路被嶙峋的岩石刮得血肉模糊,最终摔得碎裂了一地,到处都是鲜血,汩汩地流着。
四周黑得无穷无尽,而她就陷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之中……妈妈,妈妈会来救她……茫茫的雾气中,妈妈真的出现了。妈妈凝视着她,只是说:“孩子,人生的路途,有黑夜也有光明,不要惧怕黑夜,也不要祈祷黑夜快快过去,你要在黑夜创造灿烂的白天,也要在白天准备黑夜的到来。”说完,在她面前渺渺地消失……
“妈妈……”她嘶吼,想要爬起来追,可是动不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像是被魇着了。她发出绝望地悲泣……
痛,痛极了,痛得锥心刺骨,尤其是腹部,像是被人掏空了,又冷又虚……
“浅浅!浅浅!”恍惚中,她听见有人在叫她悌。
她慢慢地,吃力地打开一丝眼缝。
她看见一张憔悴得可怕的脸,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怔怔地望着他——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她又是怎么了?记忆,如同雾中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很疼是吧?我让护士进来给你打一针好吗?”尹若风声音嘶哑,爱怜地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谆。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微微一偏头,“出去!”
她没能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为什么她在历尽挫折之后还不死?
记忆是如此鲜明,那些哀求、哭泣、嘶喊、惨叫……声声在耳边回响,一切仿佛又鲜活起来。上帝对她一点不仁慈,非但没有收留她,还残忍地让她清晰地忆起所有——一丝折扣都不打。
奇怪吗?也许,这就是人生。
磨砺你,打击你,在你软弱地选择了逃避之后,又毫不留情地让你再次面对,面对这痛不欲生的现实。
于是,你别无选择,只能面对,坚强地面对。
他的手僵在那儿,她的声音低哑模糊,但是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紧绷。
“对不起……”他艰涩地开口,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话,此刻竟像一团乱麻纠结在喉咙里,“你是那样……宝贝那只狗,我真受不了……那时我真是太恨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跳下去……”
心中厌恶到极点,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我不想……听,你……出去!”
极度冷漠的声音,虽然非常微弱,却像一把锐利的剑,一点一点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心脏,让他痛不可抑。她不看他,不想听他的声音,她不哭不吵不闹,她是这样的淡漠平静。但他觉得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本能地感到他即将失去他最珍爱的宝物。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但他浑然未觉,缓缓道:“浅浅,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是在报复我,那么你用这种方法报复我,已经报复得够狠了。我求你停止吧。”
报复他?他竟然认为她在报复他?
她冷冷地,惨然地一笑,本来就锥心刺骨的痛,此刻更是排山倒海般袭来,心痛得连气都叹不出,只是说:“出去!”她拼尽了力气吐出这几个字,撕心裂肺的痛,无穷无尽的疲乏绵延而来……黑暗再次拥抱了她。
他靠在窗口,一动不动。从大玻璃窗看出去,无数光秃秃的枝桠像是鹰爪般弯曲的手指,绝望地指向苍天,无力地在乞求着什么。几只鸟儿栖息在枝桠上,片刻之后,张开羽翼,扑棱棱地又飞走了。曾经生机勃勃的草坪是衰败的土黄色,干枯的草叶在风中颤抖。
四周很静很静,仿佛有“嗒”的极轻微的一声,他茫然地低头,米白色的地砖上,一滴一滴的,有那么一小滩鲜艳的红,跟着又是一滴,缓缓地从手指滴落。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原来是手面上已然结痂的伤口,迸裂开来。
他并不觉得疼。
缓缓地,他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才醒了。”他对坐在门口的护士说。
“哦?醒了?那我去叫穆主任。”护士站起来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疲惫地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脸,“她又睡过去了。你进去守着她。”
护士惊诧地盯着他的手,“你的手流血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摇了摇头,转身径直离去。
在电梯里,他看见自己的脸,空洞而倦怠,苍老而落魄,神情恍若槁木死灰一般。电梯里就他一个人,三面镜子照出无数张这样的脸,他觉得眩晕,双手慢慢掩住了眼睛。
上帝!他做了什么,以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宿命像一张巨网,笼罩在他的头顶,挣不开,摆不脱。刺骨的风,箭一般穿透衣服,寒意彻底贯穿了他……
尹若尘做完例行检查,从门诊大楼出来,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住院部那边出来。
“若风。”尹若尘不由叫他。但是尹若风从他身边走过,却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整个人似失了魂魄一般。
他微微一怔,快步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尹若风回过头去,心中一惊,脸色立刻就变了,此刻,这大概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了,终于生硬地开口:“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体检。”尹若尘淡淡地说,打量着他。他憔悴落魄得可怕,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整个深陷下去,衣服也是皱巴巴的,那样子,比起平日的器宇轩昂,像是换了个人——他这是怎么了?想到这几天他几乎没来上班,尹若尘悚然一惊。
“你——生病了?”他问。
尹若风瞧着他惊异担心的样子,转过目光,“没有,有个朋友在住院,我陪了她一夜。”他回答得很流畅,神态也很自然,可尹若尘疑惑起来。
——是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他如此落魄憔悴、魂不守舍?80秒的红灯,尹若尘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望着那跳动的数字,脑中却频频闪现尹若风那张灰败的脸,还有,在见到他时,脸上那一瞬间难掩的惊慌。
他几乎可以肯定,能够如此影响他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他突然心悸,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担忧。
绿灯亮了,车子似离弦的箭飞出,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他转弯,车子原路返回,向着医院急驰。
“我想探望一位叫舒浅浅的病人,请问她住几号病房?”尹若尘站在A病区的服务台前问护士,一颗心跳得好快。
医院很大,他只能一个病区一个病区地去寻找。
护士小姐翻了半天的住院记录,抬头望着他,“没有啊!我们这个病区没有一个叫舒浅浅的,您是不是记错了?”
他低声道谢,转身径直走向B病区。他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疑,是自己神经过敏。
在B区,护士翻了半天名册,也是告诉他没有这个人,然后又提醒他:“我们这个病区主要是呼吸科和妇科的病人,这个舒浅浅生了什么病?”
尹若尘含糊地应了一声,正要离开,一位护士长模样的女人正好走过来,闻言随口说:“舒浅浅啊?就是前几天那个从楼上摔下来流产的女孩吧?”对这个女孩,她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她那天晚上值班,全程参与了抢救,而是她那一身的刺,触目惊心。
尹若尘惊呆了,心重重地一沉,腿发软,“她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他急切地,一向沉稳淡定的脸上,出现了难以自制的紧张和担心,近乎失态。
护士看着脸色发白的男人,说:“不用担心,我和主任昨天去查房,她已经度过了感染期,稳定下来了。就是子宫受了损伤,以后怕是不能再怀孕了。她命还是蛮大的,送过来时呼吸心跳几乎没有,还扎了一身的刺,光是清理那些断刺,两个外科医生就忙了大半夜。”
他心中大恸,又难以置信,“一身的刺?”
“听她丈夫说,是跌进了玫瑰丛。那些断在身体里的刺,让她吃足了苦头,不过,如果不是那些枝条缓解了一下坠落的力道,直接摔在地上,那就很难说了。”
护士在说着什么,他已无心倾听,眼前倏地出现那大片的玫瑰园,满脑子都在想着,她是怎么从楼上摔下去的?怀孕了怎么会如此不小心……他问:“她住哪一个病区?”
护士刚报出病区和病房,他已急步走了出去。
我要离婚
更新时间:2012-10-11 1:05:00 本章字数:3267
当他匆匆走到D病区大楼,电梯门刚好在他面前闭拢。他等不及,去跑楼梯,一口气跑上六楼,然后是长长的走廊,好长好长,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他听着自己清晰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就好像那一颗即将跳出胸腔的心。
终于走到病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护士打量着进来的男人,他大概是尹先生的哥哥,相似的英俊容颜,却有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尹若尘走到病床前,俯视着她的睡脸,她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向粉嫩丰润的唇干枯失尽血色,脸颊凹陷下去,原本尖中带点圆润弧度的下巴,削尖削尖的……整个人看起来,纸样的苍白和单薄,躺在那儿,无知无觉,了无生气悛。
他心如刀割,轻声问守着她的护士:“她醒过没有?”
护士说:“尹先生说她上午醒来过一次,不过时间很短。”解释,“病人手术后身体机能严重透支,所以很容易昏睡。”
这时药液滴完了,她拔掉针头,拿着空吊瓶出去了。他按着那小小的棉球,雪白的手面上很多划痕,隐隐透着青筋,纤细的手臂裹着厚厚的纱布敷。
他轻握住她的手,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握过她的手了,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面,一个冰冷的东西硌进他的手心,他摊开手掌,方才看见她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钻戒,斜歪在一侧。日光下,无数个切面闪烁着锋利夺目的光芒,灼得他眼痛。他望着那流转的光芒,想着这戒指她戴着一定不舒服,也一定不喜欢,他突兀地想要摘下。
手指轻轻转动这冰冷的石头,半晌,他终究还是替她端正的戴好。
病房内很安静,嘶嘶暖气吹拂的声音清晰入耳,有寒风扑在窗户上,呼呼作响。他靠在她身边,捧着她的手,注视她苍白的小脸,听着她徐缓轻微的呼吸。
抽搐的记忆,在时光的隧道里,急速地流转。他仿佛又看到了,她坐在病床上,野性的圆亮的眸放肆地凝视着他,又微微带着点探究和迷惑,一头卷卷乱乱的头发贴在头上,歪着脑袋,右手托腮。
“还有啊,你把我的摩托车撞坏了,那可是进口的车,你不能耍赖!还有……你把我的书撞旧了,画撞破了,我是画家,那些画若干年后,就是价值连城的世界名画欸!你要赔我!”那一双黑白纯净的圆眸,眼波流转间,光芒四射。
那个顽皮狡黠、天真可爱的女孩在哪里?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为什么竟成了这个样子?只是这一年多的时间,竟像是走过了一辈子,已经渺远得一如前世。
他们就如两辆急驰而过火车,在生命的长河中,相交只是一瞬,分离才是永久。
他在心中轻轻地叹气,他是该恨这无常的命运,还是该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宁可从来不曾遇到她,宁可她从来不曾爱过他,宁可她变了心。只要,她还是以前的舒浅浅。
她的额头有轻微的汗意,他抽出纸巾,弯下腰去替她擦拭。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呼吸都为之停止了,失声叫:“浅浅!”
她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微微偏过头去,仿佛在躲避他的碰触,“出去,我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