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非常嘶哑微弱,但是他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神色不由呆了一呆,整个人僵在那儿,痛意,从心底深处骤然漫卷开来……强烈的痛意,几乎令他无法动弹。过了半晌,他才如梦初醒,慢慢地直起腰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在他的手触及门柄的时候,她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要离婚,无论你是不是同意,我都要离开你。”她说得非常慢,似乎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却有不可动摇的决然。
他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迷惘得像是没听懂,瞬间又错综复杂,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然后慢慢转过身,注视她良久,轻声说:“浅浅,是我!”他走过去。
低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中,她浑身一震,睁开双眼,吃力地转动眼珠,一霎那目光里仿佛有几分迷惘。
她缓缓开口:“怎么是你?”
她是那么漠然,像是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无争地说出淡漠的话语,圆眸中,无忧无喜,无怨无嗔,苍白的面容上,一片萧索。
那种萧索是属于历尽沧桑的成年人的,但此刻,竟出现在她的眉宇,夺走了她青春的娇憨和光彩。
他一阵刺心的痛。她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和尹若风是怎么了?他有许多的话要说,直觉告诉他,她的坠楼绝非偶然的失足。可是,一时之间,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淡淡道:“我今天正好来医院,碰到若风,说你病了。本来也不知道你在哪间病房,问了护士才知道,就顺道上来看看你。”
她凝视着他,他就在她身边,可感觉上又高又远,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那双黑眸深敛无波,包含着太多她不懂的内容。他来医院做什么?又怎会这么巧,遇到尹若风?尹若风会告诉他她生病了?不,她绝不信——然,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疲惫地牵了牵唇角。
——一个比哭还凄凉的笑,笑容中,有着深刻的、令人动容的绝望。
那种绝望悸动他心灵的最深处。
她的额头又渗出了细密的汗,想必是因为疼,但她倔强地抿着唇,一声不吭。他心疼得要命,可是一点不敢表露出来,他连询问都不敢。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他问:“喝点水好吗?”
她点点头。
他去倒水,拿了一把小汤匙,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水。
他微笑着说:“浅浅,前两天我在《美术》杂志上看到了你的作品《AIX的星夜》,恭喜你获奖!”
她虚弱地望着他,隔很久,迷离的眼中恍惚地闪过一丝笑意。
尹若尘就是尹若尘,他没有问她一堆难堪的问题,更没有以同情的姿态去安慰她,他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们此刻也不是在特护病房,他就如她的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只是夸奖她。她从心底佩服他。
他说:“画得美极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看一看原作?”
其实,自那幅画中,他就窥到了强烈的不安的讯息。她不是用笔上色,而是用刮刀横扫画布,使得画面非常粗犷不驯,色彩凝重,对比强烈,线条生硬,仿佛所有的悲哀、绝望、凄切都从星空的一端飞压过来……他一度怀疑那不是她的作品,她的画一向生机勃勃,清新明朗,透过画面就可以感受到生命的热情。而那幅画,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她缓缓摇头,画好之后,她起先颇为满意,可是,当她跳出画者的立场去观看时,居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但是老师对她的这幅画非常欣赏,执意要她去参赛,没想到竟获奖了。
她慢慢地说:“那画太颓废,不看也罢。”顿一下,她换了个话题,“叶小姐还好吗?”
他沉默,望着杯中袅袅上升的热气,又舀了一勺水。她摇了摇头,他放下杯子,然后淡淡说:“她很好。”
她“嗯”了一声,虚弱地阖上眼睛。
俩人一时静默下来。他坐在那里,心绪烦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无限的悲悯与惆怅,心,沉重而缓慢地跳动,像是压着巨大的铅石。
他终于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她睁开眼睛,望着她,慢慢地、吃力地说:“你不用担心。那天也不知怎么搞的,头晕了一下,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拼尽力气,终于让自己唇角上扬,“过几天就好了。”
他心中大恸,许久没说话,黑眸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嘴角微微一动,终于只是轻轻叫了一声,“浅浅……”
他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说。
“嗯?”她轻轻应一声。
他犹豫着,犹豫着,最后还是伸出手去,无限爱怜地用纸巾抹去她额头细密的汗珠。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俯下身,轻轻在她耳边说:“答应我,你要很快地好起来,更要好好地活着,珍惜生命,没有什么会比生命更重要。”
她心中一紧,脸色愈加惨白。
有一种爱,叫放手(1)
更新时间:2012-10-12 1:40:09 本章字数:3454
她心中一紧,脸色愈加惨白。
——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怔怔地,而他平静地看着她,黑眸格外深邃,神色仿佛悲悯,仿佛怜惜,仿佛宽厚的仁爱……
他从来都是这样聪明,这样懂她,一幅画,只是一幅画,他就可以读懂她的所思所想。
可是,又有什么意义?
她终究是一个人。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身心惧疲,连一颗心都成了灰烬悛。
她不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尤其是他的。
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日落的残影映入眼帘。
“尹若尘,你想太多了。”她疲惫地闭起眼睛覆。
残影,由火红变成漆黑。
她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
护士给她换药,她迷迷糊糊地觉得痛,好痛好痛,那种锐利的疼痛像锋利的小刀,在她身体里不断冲撞,切割着她的血肉。尤其是腹部,感觉像是被硬生生剜了一大块。
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只听见护士轻声问:“伤口愈合得很好,告诉我,是哪里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灿烂的阳光斜照在床头,刺得她阖了阖眼睛——原来又是新的一天了。护士弯着腰,轻轻给她擦汗。
她吃力地说:“我肚子痛……那天一摔,是不是把五脏六腑都……摔坏了?”
护士笑起来,简洁地答:“你的五脏六腑没有问题,只是流产了,调养一阵子,会恢复的。”
什么?她在说什么?
她——流产了?
浅浅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她呆呆地望着护士,嘴角微微颤抖,像是想要问什么,可终究忍住。那天的一切回来了,她浑身不舒服,吐了两次……
护士动作麻利地包扎伤口,瞥她一眼,“怎么,你怀孕了都不知道吗?”
浅浅用手掩住脸,那般的用力,仿佛是想要以如此的动作,让自己消失在人间。
一个生命!她居然扼杀了一个生命!在她还不知道那个生命的存在时,她就已经失去它了。
可是,如果她是知道这一切的,她那时还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吗?
她不知道。因为这样的假设不存在,这样的事也绝不会重演!
她静静地松开手,惨然一笑。
但是,这样不很好吗?她从未想过要和他有孩子,她甚至瞒着他服避孕药。命运这样干脆,在她尚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与他的一切关联。
“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是在报复我,那么你用这种方法报复我,已经报复得够狠了。”
——那天她不理解这话,现在,她懂了。
他的心里,一定是恨她的!
这样更好。
就让他这么认为吧——认为她是在报复她。
从此,彻底走出彼此的生命,不留一丝痕迹。
护士给她打了一针麻醉剂,渐渐地,她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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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风缓缓地、缓缓地走向REMEC大厦顶层的天台。
他表情平静,他清楚地知道,尹若尘急着把他叫到这儿为的是什么。昨天在医院里,他就敏感地预测到了——尹若尘的精明总能洞穿一切,智商足够凡人仰望。
尹若尘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注视着尹若风一步步拾阶而上。
尹若风终于站定,俩人之间大约相隔十米远,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对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隆冬寒冷的天气,没有一丝阳光,大团铅灰色的云团漂浮在上空,灰蒙蒙的天空离头顶是如此的近,好像随时压下来。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罩上了令人绝望的灰色。
尹若尘终于开口,一字一字,非常缓慢,“放了她吧。”
尹若风默不作声,低头点了根烟,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良久才冷冷道:“哥,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尹若尘嘴角微微一沉,“若风,你那天是怎么求我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做到了吗?”
尹若风的视线,从手中的烟落到他脸上,他定定地望着他,不能言语的嫉妒与愤恨横亘在胸口,他冷笑一声,食指一弹烟灰,“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为了什么?”
“我不管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幸福过。”
尹若风讥诮地,“是不是她和你在一起,就幸福了?”
尹若尘静静地望着他,悲凉的笑从他唇畔慢慢绽开,他转过脸去。鳞次栉比的楼宇耸立在天地之间,脚底下的的车辆与行人蝼蚁一样渺小,卑微像尘埃一样悬浮在阴冷的空气中——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能把握住自己命运的?
隔很久,他才说,“你放心,她不会和我在一起。她不属于你,更不会属于我。”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和清冷。
尹若风微微一怔。
一只灰色的鸟儿从他们头顶掠过。
尹若尘凝视着消失在天际的鸟儿,声音很轻,透着疲惫,“若风,很小的时候,你捉过一只画眉鸟,小鸟漂亮可爱,叫声婉转动听,你我都很喜欢,精心照顾,可是它呆在笼子里,却不吃不喝。我对你说,把它放了吧!它很可怜,再不放手就要死了,我反复的念叨……可是你,终究是没有放……”
尹若风沉默地听着,眸中的神色错综复杂。
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刮在脸上如刀割,俩人身上黑色的大衣在风中翻飞,仿佛鸟儿巨大的翅膀。
“今天的我要告诉你,这世上有一种爱,叫放手。”尹若尘说完,径直离去。
尹若风伫立在那儿,久久,久久没有动,如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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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奔驰在风雨中穿过街头,驶向海滨公路。最终,在机场停车场停下。秦天下车去后备箱中取出行李箱,独自进了航站楼。
罗默寒抱着孩子,有些茫然地注视着车窗外密密的雨帘。天地间一片灰蒙蒙,雨下得渐大,水珠挟着一些小小的冰珠,劈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听在耳里,陡添了烦乱。她没有想到,在一年之后,她会再回英国;她更没想到,尹若风的动作如此之快,距离上次他们谈话尚不足一星期,他已办妥一切。
宿命像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地、牢牢地将她圈住。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注定会和他有千丝万缕的纠葛。离开这里,对孩子的成长无疑是好的,可是,对她呢?她又失去了什么?她在他心目中又算什么?
尹若风缓缓说:“我不进机场了。秦天会一路把你送到伦敦,下了飞机后,有一位Smith太太来接你去剑桥,她将是你的管家,秦天是认识她的。你什么不用担心,我已替你安排好一切——房子、汽车、佣人,孩子也会有一位育婴专家。”
她怔了一下,转过脸来问:“为什么是剑桥?”先前秦天告诉她是去伦敦的。
“我知道你喜欢剑桥,”他依旧淡淡的,没有看她,“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继续你在圣三一的学业,我不反对。”
她有点诧异,隐约又有一丝喜悦在心头弥漫,不由问:“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她仔细端详着他,而他注视着外面的雨,看上去非常淡漠,眉心微微皱着,薄唇紧抿,那张酷极了的脸上,隐隐地透着疲惫和沧桑,沧桑中亦有着隐忍。
他一定极不快乐,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如此的忧郁。
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但每一次看见他,他都显得那么落寞和寂寥——除了第一次在酒吧,他放纵了自己的失意和痛苦。可是这样隐忍的他,更让人心疼。
她突兀地想要伸出手,去抚平他郁结的眉心。
“知道一些。”他的声音里有丝不耐。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在剑桥,我有男朋友的。”
他似乎一怔,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终于转脸瞥她一眼,脸上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似讥嘲,似不屑,配在那张无上英俊的脸上,却有股说不出性感邪魅……
呼吸有一瞬间的静止,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那个姓黎的?你不喜欢他,你一早就不喜欢他了,否则你也不会回国,你也不会认识我,更不会喜欢我。”
这样的冷漠而轻蔑。
明知道无望,只不过痴心妄想去试探一下,可是她的心,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有一种爱,叫放手(2)
更新时间:2012-10-13 1:48:16 本章字数:3444
他说:“过一阵子,我会去剑桥见你。”
唇角轻牵,逼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她说:“好的,尹先生。”怀抱中熟睡的孩子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望着她,吮起大拇指,咿咿呀呀,似乎无限满足。
他低头看着孩子,他的宝贝,长得真像他。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孩子星星般的眼睛也望向他,然后像奇迹似的,可爱的小脸居然漾出了笑意,越漾越开。
他微微地笑了,不由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那样一个又香又软的小身体,紧贴在他怀里,仿佛在熨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他亲吻那柔嫩的脸蛋,“宝贝,叫爸爸。”
儿子笑出了声,肥肥软软的小手,攥住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摇晃。可爱的模样,引得他轻笑出声,轮廓极深的脸上,阴霾疲态一扫而空,现出少有的柔情和宠溺悛。
她看得发呆,心里百转千回,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抚摸着儿子的小手,问:“孩子叫什么?”
她回过神,淡淡答:“安安,平安的安。关”
他沉默了一刻,说:“英文名就叫Andy/de/Turckheim。”
“de/Turckheim?”
“我的姓。”他把孩子交到她手中,低头亲吻她额头,“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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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浅浅突然醒来。病房内非常寂静,仿佛有淡淡的烟味飘过来,眸光轻转,影影绰绰地,她看见一个黑影斜倚在窗边。那模糊的轮廓虚虚地笼在一团黑暗之中,一星红芒明灭不定。他的目光凝视着窗外,许久就那样站着。
窗户开得很小,窗隙间透进清冷的月光,一侧的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低头燃起另一支烟,打火机“吧嗒”一下,跳出一簇幽蓝的火苗,瞬间照亮他寂寥的眸,憔悴的脸。他的手拢着那火苗,指缝间透出微微的红光,一缕淡淡的烟雾飘出,瞬间又被风吹散,旋即一切又重归黑暗。
她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默默地注视他——不带任何成见,也没有任何感***彩。
没有恨,她不恨任何人。
也没有爱。
寂静的黑暗中,她看着那宝石似的一点红芒,反反复复明明灭灭……
一种类似悲悯的情绪缓缓在心头升起。
她不禁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是多么意气风发,脸上那傲视一切的笑容,像是全世界都被踩在他的脚下。他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人就活这一次,理应活得飞扬跋扈。”
是什么把一个神采飞扬的男人,变成了今天这副落寞憔悴的模样?
在这样一段失败的婚姻中,她自己到底有没有过错呢?
泪水,无声地盈上,静静地流淌……
时间,无声地流逝。一天接着一天,她的身体渐渐地复原,每天清醒的时间逐渐增多。
这一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尹若风推门而入,看着坐在窗边的浅浅,沉默着站了一会儿。陪伴她的特护私下和他提过好几次,说她很少说话,每天只是坐在窗口,表情惘然,眼神空洞,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怔怔出神。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缓缓走了过去。这几日,他在刻意避开她,每天只是在她沉睡的时候出现——他要给自己一段冷静的时间,同样的,也要她冷静。
“浅浅。”
浅浅听到声音,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但是并没有回头。
他在她身边蹲下,仰头看着她,可能是太阳晒得久了,她原本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却令他更加心酸。
“我来接你出院,我们回家。”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她静静地望着他,缓缓摇头,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而微,可是清晰无比,一字一字,“我不会和你回去,我们该分开了。”她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离出来,带着决绝的力量。
他注视着她盈盈如水的眸。她是这样冷漠,决然,仿佛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撼动她分毫。她的手每抽离一分,他的心就离绝望近了一步。
心底生出无穷无尽的寒意,揪心的痛,他抓住她瘦弱的双肩,“对不起,原谅我……”
她怅然地摇头,心里只觉得悲哀,“若风,站在你的角度,你没有做错什么,没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地方。结婚之前,我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爱你。我以为我会做到,因为你是这么爱我……”她的唇边浮起一个悲凉的笑,“你是这么爱我,这世上也许没有人比你更爱我。可是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以为很了解自己,有些东西可以培养。对不起,若风,我心里一直有另一个人……我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忘掉他,就像我想让自己爱上你一样,用尽了力气。可是,不行……有人一生会爱很多人,有人只能爱一个。我越来越痛苦,我没有办法爱你。你的爱好沉好沉,我艰于呼吸,又无以为报。你也感觉不到幸福,很抱歉,我没能给你幸福,我们在一起,只是彼此互相折磨。所以,请你放手吧。”
冗长的一段话,他有些茫然地听着。他拼尽了全部力气,挣扎了那么久,依然是这个结果。
他已明白,终究是再无生机。
就像在见到她纵身一跃的那一瞬,便已知绝无退路。
他坠落在绝望的深渊,沉沦不复,也,痛彻心扉。
幽黯的眸闪过一丝痛楚,他慢慢站起,目光越过她的脸,落在窗外,冬季的阳光惨淡而虚弱,喷泉边上披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
“浅浅,如果我在他之前出现,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同?”他听到自己喃喃的声音,像是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苍茫而无力。
这样的语气,她莫名地觉得心酸……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说:“可是我不能没有你,我答应你,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你冷静地再考虑一下。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自私,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
明知道已是不可能,可是绝望地挣扎,妄想出现那一丝希望。她望着他,轻轻地、坚定地摇头。
忏悔和自责永远令人心痛,可是,忏悔和自责又能改变多少积淀已久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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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舒咏涛炯炯的目光凝聚在女儿苍白憔悴的面容上,不由皱眉,“你这孩子,怎么气色这么难看?”他说着,夹了一块火腿卷放在女儿碗里,“多吃一点。”
浅浅沉默地吃着,片刻之后,突然抬眼看着父亲,“爸爸,我要离开这里。”
舒咏涛看着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昨天晚上他应酬完了回家,就听雪琴说浅浅独自回来了,他就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然后,尹若风的电话来了,同样地,尹若风也没有说具体的事,只是很含糊的告诉他,他和浅浅有一些矛盾,恳求他好好劝劝浅浅,让她早日回来。于是他立即走进女儿卧室,可是她已经睡了。
舒咏涛放下咖啡杯,沉声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浅浅不作声。
一旁也在吃早餐的赵雪琴满心狐疑,可是声色不动,瞥了浅浅一眼,笑着说:“哦,我差点忘了,我还特地让张妈给浅浅煲了鸡汤呢,现在大概好了,我去厨房看看。”她起身离开。虽然浅浅表面上是接受了她,但心里并不喜欢她,仍是把她当一个外人,她心里明镜似的。
浅浅看着父亲,静静地说:“爸爸,我和他没法在一起了,我要离婚。”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是乍一听到离婚两个字,舒咏涛的脑中还是嗡的一下,瞅着女儿,好一阵子不出声。在她做出结婚决定的时候,他就觉得仓促草率,隐隐地觉得她以后会后悔,也一直担心会出现这个结果。
半晌,他平静地问:“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做错了。我不了解他,也不了解自己,我那时太匆忙,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浅浅,夫妻有矛盾很正常,在一起生活,磕磕绊绊在所难免,这世上没有不吵架的夫妻……”
她打断了父亲的话,“不是有矛盾,而是我根本不爱他,我没有办法爱他。”
他定定地看着女儿,是的,她不爱他——这是她的心结。她爱的那个人已经离婚了,他一直担心那个人的离婚会影响到她,果不其然。
他嘴角一沉,压下心中浓浓的不满,“因为他离婚了,所以你也要离婚。”
有一种爱,叫放手(3)
更新时间:2012-10-14 1:39:46 本章字数:3281
浅浅苦涩地摇头,“爸爸你想错了,我要离婚,和任何人无关。离婚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和尹若风再继续生活下去。”
舒咏涛沉吟了一下,语重心长:“浅浅,爸爸知道若风有一些毛病,过几天爸爸和他谈一谈。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你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次。你也不小了,别耍小孩子脾气。其实他一直是很爱你的,不过可能方法有些不对,你自己也明白的,对不对?”
“可是我不爱他,我也受不了他那种爱。”
“你再考虑考虑,离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怎么随便说结就结,说离就离?这段时间,你在家里冷静一下。”
“爸爸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她直视着父亲菌。
他眉心拧紧,忍耐地看着女儿,好一会儿,父女俩就这样对视着。
他叹气,“浅浅你记得吗?在你结婚之前,我也是一再地问你,你是否考虑清楚了?你也是这么回答我的。今天你再回头想想,你当时是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孩子,不要这么任性草率,一错再错啊!”
“爸爸,你也知道我是做错了,可为什么在我错了之后,你不让我改?”浅浅觉得喉头哽塞,鼻子发酸,“我不是任性草率,我曾经反复和自己说,我要坚持着过下去,什么都不想,忍一忍,忍一忍就什么都过去了……可是……这一次……真的不行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没法再坚持了……爸爸,我不幸福,我从来都不幸福。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大滴的泪珠,从她眼中滚落下来,她吸吸鼻子,“我要离婚,我要离开这里,爸爸你帮帮我。檀”
他看着女儿,她的悲伤憔悴,让他把所有的劝慰都咽了下去。他心疼地拍拍女儿的手,却惊愕地发现她手背上隐有伤痕,好像还有针眼……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一惊,立刻缩回手臂,“被树枝划了,前两天又发烧,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
她很庆幸现在是冬天,可以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会看见她身上遍布的伤痕。
望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舒咏涛默不作声。
“爸爸,我求你了,爸爸,”浅浅哀哀地看着父亲,成串的眼泪滑落脸颊,“只有你可以帮我,只有你有办法,爸爸。”
舒咏涛被她一声连一声,唤得心都碎了,终于说:“好,爸爸同意你暂时离开这里,出去散散心也好,上学也好。但是,离婚的事暂且缓一缓。”停了停,“浅浅你要去哪里?”
他无从得知女儿和若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他只要她快乐,和从前一样的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浅浅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罗马。”
这是她在半年前决定去的地方,整整迟了半年,只是这半年的时间,已是物是人非。
命运太玄妙,她领悟得太晚,冥冥之中,她还是得走,无法挽留。
她泪盈于眶,却笑了笑。那笑容使舒咏涛越发心酸,“浅浅,”他握住她一只手,“只要你快乐,爸爸可以把整个世界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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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浅浅自己开车,回到西郊的别墅。她是专门回去取自己的一些画和书本的,因为今天晚上她就要离开这儿了。从车中下来,她沿着石径急步往屋子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阳光从蓊郁葱茏的冬青枝叶间洒落,冬日的下午,虽说阳光灿烂,但仍颇有寒意。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脚步有些迟疑了——不过,这个时间,尹若风应该不在家吧。
这辈子她不想再见到他。
管家早听到门卫通报,站在门前迎接她,一如以往地微笑:“太太,您回来了。”
她问:“若风在吗?”
“先生前天出差了。”
她暗自松口气,快步走进屋,佣人在打扫,看见她回来,笑眯眯地向她招呼。她径自上楼,走得很快,爬到三楼,微微地竟有些气喘。
卧室内很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低垂着,站了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这幽暗的光线。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书和笔记,沙发上是她的一件白色毛衣,一张她随手涂鸦的钢笔素描还在桌上……一切,恍如她还在,像是她从来就不曾离开过。
一切的一切,都在原来的地方,似乎在等着她回来。
她站在那儿出神,周围安静极了,静得可以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露台的落地窗帘底下透进明亮的一丝光影,有淡淡的玫瑰香气在幽暗中缭绕,仿佛毒蛇一般游进她的记忆——争吵,哀求,泪水,惨叫……一切又鲜活起来。
止不住浑身战栗,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双手用力蒙上脸,仿佛要用这样的动作,驱赶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画面……
手指上一个坚硬的东西硌到脸上,她垂下手,注视着手指上沉重的钻戒——幽暗中,它依然光芒夺目。她摘下戒指,随手放在柜子上,又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把协议书放在戒指旁边,这才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浅浅背着包,手中抱着一大卷画出现在楼下的时候,管家走向她,彬彬有礼地说:“太太,先生说他正在回家的路上,一会儿就到家了,请您等他回来再走。”
她瞥他一眼,没吭声,脚步一点不停留地,径直走到玄关去穿鞋。
“太太……”管家站在她旁边,想要阻拦,可是又不敢。
她穿好鞋,冷冷道:“你去告诉他,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
管家立在门口,软语相求:“太太,请您无论如何等他回来再走。”
浅浅瞪着他,“不要叫我太太,走开!”
“太太,”管家的神色似乎带着某种隐忍,“您受伤的时候,先生也是被扎得满腿满手的刺,他天天在医院陪着你,那些刺,都感染了才被取出来。您不在,先生总是对我们说,说您还会回来的……对了,先生还给您买了只小狗,我带您去看……”
她忽然腿软,心口绞痛,像是被一把利剑深深地刺入那不曾愈合的伤口,她按住心口,别过脸去,嘴唇哆嗦,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迸出一声低吼:“走开啊!”管家一怔,她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饱含泪水,脸上是一种深切的痛楚。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她飞跑着上了车,等到管家如梦初醒地追上去,“太太!太太……”她的车已箭一般驶离了。
傍晚时分,尹若风刚下飞机,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太太没走吧?”
“走了,”管家说:“她拿走了她的书和画。”
他的心骤然一沉,勃然大怒,“我不是让你拦着她?”
管家战战兢兢地解释:“我请求她等你回来,但她执意要走,像是铁了心似的,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她……
“她说什么没有?”
管家把经过告诉他,未等管家把话说完,他就摔了电话。
来接他的司机替他打开车门,瞥到他阴沉得吓人的脸色,沉默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先生,是回西郊吗?”
等了许久,他都不说话。
司机看着后视镜,他头仰在靠椅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他疲惫的声音响起:“去北边。”北边是浅浅父亲住处。
车一直驶入别墅,到了屋子大门口才停下,尹若风从车中下来,有佣人迎上来,“尹先生。”
“浅浅在吗?”他大步走上台阶。
“浅浅刚走,老爷送她去机场了。”
他倏地转身,黑眸直勾勾地盯着佣人,发出惊痛的震怒,脸色坏得像是要杀人,“你说什么?”
佣人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浅浅要去意大利读书,今天晚上九点十分的飞机。”
他只觉得整个人直直地向下坠落,坠落到黑暗的深渊。北风吹过来,刺骨的寒冷,那寒意一直渗透到心底最深处去。
他呆立在那儿,呜咽的风就像无数绳索,抽打着他木然的身体。
司机走上前来叫他:“尹先生。”接连叫了他两声,他才如梦初醒,转过身疾步上车,“去机场。”
司机诧异极了,才从机场过来,又去机场?
爱,决不徒劳
更新时间:2012-10-15 1:35:33 本章字数:3466
一个背包,一只小皮箱,这是舒浅浅去罗马的全部行李。
办理好出境手续,浅浅拥抱父亲,“再见,爸爸!”她的眼中,晶莹地闪动着一层水光。
带着满身的伤痛离开,她以为她会毫无留恋,走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这儿,留给她的不仅仅是泪水和遗憾,还有欢笑和数不清的珍贵回忆。
更有,她唯一一次的爱恋。
“该说的爸爸已经都和你说了。到了给爸爸打个电话,好好照顾自己,爸爸会抽空去看你。”舒咏涛拍拍女儿的后背悛。
她使劲点头,站进安检的队伍里,转身朝父亲挥手。
舒咏涛注视着女儿的身影融入人群,转身离开。
安检的队伍很长,乱哄哄的人群,她低着头给江晓琪发短信。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不动地站着,她本能地抬起头来加。
心一紧,不由自主地呆住。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
尹若风脸色阴霾,黑眸发出逼人的寒意,牢牢地、直直地盯着她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一路跑得太快太急。
她迅速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
他扣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出队伍,“跟我回去。”
她狠狠摔开他的手,微扬起脸,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会回去,半年前我为了你留了下来,今天的我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再说一遍,我和你在一起很痛苦,我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我们该分开了。”
被摔开的手,微微有些痛意,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他看着一脸决然的她,双手慢慢地、慢慢地紧握成拳,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把她拖出机场的冲动,嘴角微微抽搐着,半晌才说:“好,你说,要我怎么样,你才肯留下来?”
“无论你怎样,我都不会留下。”
这样的决绝而坚定。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撕裂开,不过是奢望。那双拳头攥得紧紧地,像是要打死自己,又像是要毁灭整个机场。真是可怜,他竟然不敢去握住她的手,她就站在他面前,但是他不敢再碰触。
其实早知道是绝境,他这样垂死挣扎又有什么用?可是绝望的固执——在深幽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妄想出现那一现光亮。
“浅浅,”他的声音低低的,他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狼狈的语气,“我知道我错得厉害,你有一千条理由要离开,我只有一条理由把你挽留,那就是我爱你。”
望着他眼底的痛楚悲凉,心酸悲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轻按住心口,不知为什么,竟觉一阵阵的疼,像是有细小的针,在一下一下地戳着她脆弱的心。
她疲惫地、几近艰难地开口:“即便我留下,又能改变什么?若风,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们不合适。”
他的眼中隐有闪动的泪光,慢慢地说:“浅浅,我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吗?我真的留不住你?”
酸楚,潮水一般涌上鼻腔,她深吸口气,说:“若风,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我恨你,而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苍茫,变得好遥远,好遥远,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再也没有半分的光和热。努力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他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然,他挣不开这个结果。
徒劳吗?
不,爱决不徒劳!
后悔吗?
不,曾有过的欢乐,弥足珍贵,一分一秒都会珍藏在心里。
良久,他淡淡一笑,“浅浅,让我再抱你一次。”
他张开双臂,深幽的瞳孔里浮动着哀婉。
她没有拒绝。
临别的一吻深沉而热烈。
浅浅没有转身看他离去的背影,塑像般的木立着,犹如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她难受得想哭。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刚开始只有厌恶,渐渐被感动,无奈地嫁给他,最后又互相折磨……于是她一心想要脱离他,可是当他站在她面前哀求的时候,当他绝望悲哀的眼光望着她的时候,当他终于放手,她终于解脱的时候,她软弱得只想嚎啕大哭。
来来往往的人群,热热闹闹地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为了什么。有人站在了她身后,那人轻轻拍拍她的肩,“小姐,你走不走?”
她木然地回头,茫然地望向对方,那人又说了一遍,她才如梦初醒般地转身,机械地向前移动脚步。
走不走?当然要走。
人这一生,只有向前走。
很多事情,再也无法挽回。
从此之后,人各天涯。
就这样,更好。
从此之后,他会逐渐地淡忘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从此之后,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他目送着飞机冲向蓝天,越飞越高,渐渐远去,渐渐地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渐渐地再也看不见。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不牵绊你,让你向幸福的地方飞去。
就让我,可以渐渐地忘记你,忘记你的模样,忘记你的笑容,忘记你给我的快乐,忘记你给我的痛,忘记我曾经拥有你。
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伫立在那儿,很久很久。
一个月后,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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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尘躺在医院里,正接受脑部扫描断层的检查。他是在公司开会时,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到医院来的。
匆忙赶到的尹氏夫妇,此刻正听着医生的详细诊断。
“脑癌!”林晨曦一声尖叫,那可怕的叫声似乎撕裂了空气。
她的冷静、自持全都崩溃了,浑身颤抖,哭出了声,尹博森拥抱住她,也禁不住落下泪来。
死亡,原来是如此的近。
死是荒谬的,可是它竟降临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一个年轻的、鲜活的、几近完美的生命,预先宣告的,不可挽救的死!
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眼睁睁地望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撕心裂肺的痛。护士走过来通知他们:“他醒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林晨曦迅速抹去眼泪,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儿子平静的声音在问,“是扩大了吗?”
尹博森推门的手停在空中,微微颤抖——原来他是知道自己病情的,可是他瞒得滴水不漏。难怪他前几天说,他很累,打算辞去在REMEC的一切职务,想过一种平静纯粹的生活。当时他感到非常震惊,斥责他颓废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