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浅和宇的这个约定,在第41章。 《爱之梦》这首钢琴曲,我在第135章做过诠释,曲子即是尘和浅爱情的写照。
关于死亡,我在文中也多处伏笔,就不再一一提及。事实他的名字“尘”即是“尘归尘,土归土”之意。
一路走来,感谢亲们的相伴,正因为有你们,我才得以把这个故事讲完,谢谢!
最后感谢我的责编流光飞舞!
番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一)
更新时间:2012-11-30 1:02:26 本章字数:3325
安安像只小鸭子似的,迈着肥肥的腿,拿着浇花的橡皮管,一摇一晃地在花园里走着。爸爸上班去了,妈妈出去了,管教他的冯阿姨在睡觉。他是假装睡着了,骗过了她,才得以偷偷跑下楼的。
他拿着浇花的皮管,兴冲冲地对着天空浇了一阵,然后握着皮管,就像是握着他的宝贝冲锋枪,对准每一个走过的人。第一个遭殃的是刚买完菜回来的厨师,猝不及防中,他全身被浇了个精湿,他好气又好笑,冲着小男孩做出扑过来的动作。安安尖叫着撤退,尖叫声中混着刺激的兴奋……
晶亮的眼睛一抬,打扫卫生的阿汶走过来了,于是皮管又对准了她。阿汶老是在妈妈面前告他的状,这下他可逮着机会了。阿汶一声尖叫,边躲边跑……
安安得意地大笑。
咦,大铁门开了,这回又是谁呢?等他看清楚是谁进来,他把橡皮管一扔,转身就跑——是妈妈回来了,他胆子再大,也惹不起她渌。
“安安!”罗默寒被兜头浇得浑身是水,心里很生气,呵斥,“安安你听见没有?还不站住!”
小男孩住了脚,慢慢转过身,圆亮的眸瞅着脸色发红,气势汹汹,头发滴着水的妈妈。
“你这样淘气,妈妈要让你到角落里罚站!丕”
安安瞪着妈妈,白净的脸蛋涨红了,蹙了眉,这副倨傲固执的模样,像极了尹若风。
“那我告诉爸爸。”
罗默寒越发生气,瞪着儿子,口气有点凶,“安安,妈妈再说一次,你不可以拿爸爸做武器!去到角落里反省!”
小男孩扁了扁嘴,“哇”一声哭起来。仰天大哭的小脸上只见一双圆圆的大嘴,一滴眼泪滑下嘴角。
罗默寒蹙眉。
就在这时,尹若风进了门,“安安——”
这声“安安”无异于天籁,哭声立刻刹住。“爸爸——”小男孩哽咽着,沿着花径奔跑过去,两只手臂张开像迎风的翅膀。
爸爸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来,也张开双臂。俩人在怒放的郁金香花丛旁,拥抱。
安安仰起脸,亲吻爸爸的脸颊,直起身来仔细端详分别了一天的爸爸,又再度凑近去亲他的鼻子,眼睛。
儿子温软的嘴唇亲在他脸上,带来温柔的触感,尹若风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温柔起来。他搂着儿子,那小小的身体那么香,那么软,脸颊上还悬着一颗晶亮的泪珠,不由想起早晨临别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爸爸——安安要——和爸爸——在一起——”
安安两只短短的手臂圈住爸爸的脖子,突然使劲吻上爸爸的嘴唇。
尹若风笑,语音含糊,“唔……黏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安安睁着晶亮的眸,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尹若风好像被呛住了,又是惊诧又是笑。站在一边,绷着脸的罗默寒也忍不住笑起来。
尹若风牵起软嫩的小手,拎起地上的蛋糕盒子,走向家门。
他柔声问:“宝贝,爸爸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淘气了?”瞥罗默寒一眼,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的,走到她身边时,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罗默寒叹气,“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教育他?”
安安一本正经地说:“爸爸我在想事情。”
罗默寒再度忍俊不禁,差点没扑哧笑出声来——四岁半的小孩“想事情”?尹若风止不住唇角上扬,看着儿子那庄重的神情,不敢轻率,忍住笑问:“你想什么事情?”
“嗯,”安安认真地回答,“我在想,没有爸爸,安安怎么办。”
尹若风和罗默寒都是一怔,尹若风不由停了脚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蹲下来,凝视孩子的眼睛,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安安平静地说:“我和妈妈在英国的时候,爸爸总也不来,Tony就笑安安没有爸爸,说爸爸不要安安和妈妈了。”Tony是他在英国的邻居,也是玩伴。
小脸上那委屈的模样,使尹若风的心整个翻搅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一个月前才把他们母子接回来,是不是晚了。
“安安——”他难过得一把抱起儿子,“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以后爸爸会和安安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进了客厅,安安看见爸爸把一个蛋糕盒子放在桌上,困惑地看着他问:“今天谁过生日啊?”
“你妈妈呀。”尹若风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很精致的心形巧克力蛋糕。
罗默寒愣住。
安安一愣之后格格笑,“爸爸你真笨……妈妈的生日都记错了,是在圣诞节的第二天,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还有啊,妈妈也不喜欢吃巧克力的,妈妈说吃巧克力会变胖。爸爸真笨……”
罗默寒清楚地看见,尹若风身子微微一震,眼底还有一抹惊愕。他看着自己,黑曜石般的眸,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那目光渐渐错综复杂,异样的深沉,仿佛痛楚,仿佛怅然,最后别过脸去,注视着某个虚无的空间。
空气中弥散开丝丝巧克力的味道,她只觉憋闷得透不过气来,抬手一撸湿漉漉的长发,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勾住了发丝,扯得头皮生生的疼,那疼痛,慢慢地顺着血脉流淌,一直蔓延到心尖……可是她唇角上扬,对儿子说:“爸爸是在和安安开玩笑呢!他知道安安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这是专门买了给安安吃的。安安是不是要谢谢爸爸呢?”她说着拿起不锈钢餐刀,切下一块蛋糕,放进纸盘里。
“嗯,谢谢爸爸。”安安很高兴,目光须臾没有离开蛋糕,拿起叉子,快乐地吃起蛋糕。
尹若风立在一边,脸色阴沉,没有说话,好像就此一下子,整个人失去了光彩,高大的身躯黯淡得像个影子。
罗默寒说:“若风我上去换件衣服。”她转身,在他无视的目光中离开。走在楼梯上,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开来,虚乏极度,心痛得发酸,伤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漫卷而来……
他的心里,只怕是永远都装着另一个人。尹若风站了一会儿,走到儿子面前,摸摸他的头说:“安安,爸爸有事,要出去一下。”
安安抬起脸,一脸都是黏黏糊糊的慕斯,“爸爸,安安也要去。”
深深地、专注地注视着这双晶亮的圆眸,尹若风忽然恍惚地想,如果当年没有那个意外,那个孩子一定也有这样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也如安安一样,会笑,会哭,会撒娇,会叫爸爸了吧……她也不会离开,他们依然生活在一起……
“爸爸——”安安对心猿意马的爸爸很不满意,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摇晃,“安安也要去嘛!”
望着儿子期盼的目光,尹若风抽了张纸巾,擦拭他的小脸,轻声说:“爸爸是去工作,完了很快会回来,回来和安安道晚安。”他低头亲吻儿子饱满的额头。
黄昏时分,道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车声人声,喧嚣嘈杂。他茫然地开着车,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浑浑噩噩,只是觉得心里难过。天色一分一分暗下来,路灯亮起来,车灯亮起来……有水珠打在挡风玻璃上,是下雨了。细密的雨丝,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薄薄的水雾里。
音响里的歌声,缓缓地、清晰地飘进耳里。
“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雨
让这城市显得真空虚
我活在一个曾经里
努力想念你
我好想能把从前的你
拍成一部无声的电影
有的可以打上日期
但是有些还是该忘记
那天你记得吗
那天风的味道……”
声音非常逼真,几乎可以听清刘若英的每一声呼吸,每一次换气。歌曲一遍遍循环播放,声线如同窗外的雨丝一样,带着些微的凉意,渐渐渗入心底。
汽车缓缓停下来时,已是在西郊的别墅里。他坐在车里,静静地听,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完结,才关了音响,下车。
管家打着伞,早已站在车门边恭候他,“先生,晚上好。需要准备晚餐吗?”
尹若风望着花叶纷飞的蓝花楹树,沉默了片刻,道:“去订一个生日蛋糕。”
管家毕恭毕敬道:“好的,先生。”
每年的这一天,尹若风都会这样吩咐:去订一个生日蛋糕。
而且是巧克力慕斯蛋糕。
番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二)
更新时间:2012-12-1 1:46:08 本章字数:3296
不仅仅是生日,他固执地将着这屋子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画,甚至她吃了一半随手放在书桌上的巧克力,她信手涂鸦扔在一边的速写,她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他全都原样地摆在那里,一日一日、不让一丝灰尘落上的摆在那里,好像她根本从未离开。
而那个人,根本已经走了四年多了。
分明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将蛋糕送上楼的时候,尹若风正站在露台上,沉默地抽着烟,有紫色的花朵轻飘飘地在风雨中飞舞,最后落到他身上。朦朦细雨中,蓝花楹仿佛缥缈的紫色云雾,氤氲旖旎,衬托着他的背影,却显得如此萧索,如此寂寥。
他默不作声地放下蛋糕,退出去,没想到刚走两步,尹若风的声音响起来:“花开得真好。渖”
声音很轻,仿佛透着无尽的惆怅和落寞。
他住了脚,转身看着那满树的紫色说:“是啊,三年前种下的时候,差点没死掉。”这儿的土壤和气候,并不适合栽种这种乔木,后来尹若风特意去园林局,找了一位园艺师来精心栽培,这些树才得以存活下来。
如果说这别墅有什么改变的话,唯一的改变就是在她走后不久,尹若风让人铲除了所有的玫瑰,种上了蓝花楹己。
树形婆娑雅致,花开的时候,也确实漂亮,像是紫色的云霞,漂浮在天边,如烟如雾。可是他莫名地觉得伤感,有一次他和园艺师闲聊这花,园艺师呵呵笑道:“花语就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能不伤感吗?”
他怔怔地想了许久,既然知道是绝望,为什么还要等待?
尹若风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卧室给蛋糕插上蜡烛。烛影摇曳,点点晕黄的光影,朦胧照耀着墙壁上的结婚照,她依偎在他怀中,嘴角微翘,梨涡浅浅,而他的手揽着她的腰,眉眼舒展,唇角飞扬。
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得他都不知道,自己也曾经那么甜蜜地笑过,也曾拥有过那么幸福甜蜜的时光,因为太短太短,短暂得他总是怕自己会忘记——所以他要一遍一遍去温习。
他曾经那样千辛万苦地爱过,到最后终究是一场惘然。在那个冬日飘雪的夜晚,他从机场一直走到家门口,不知道走了多久,雪花不断飘落在脸上,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流淌的是雪水还是泪水,寒风绳索般抽打着他木然的身体。风雪中迎面车道上的灯灼亮,而他只想迎上去,撞得粉身碎骨,永远都不要再醒来。最后是怎么到家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生了一场大病,一个月才痊愈,然后他就签了离婚协议。
不是不恨的。
他一度恨她入骨,甚至觉得她是死了的好,她死了他就不会这么痛苦。可是到了最后,他终于明白,他所有的恨,只是源于绝望,因为她不爱他,因为她离开了他,因为她再不会回到自己身边。
他终于明白,不该自己的,强求不来,就算勉强得到,也是镜花水月转眼成空。他告诉自己要忘记,关于她的一切,再美,再好,他都要忘记。他逼着自己去适应,适应没有她的日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害怕回到这里。他告诉自己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自己已经失去她了,那些回忆和留恋,不过是心底的伤,一触就痛不欲生,所以他要努力忘记。
可是他自己知道,他从来没有能忘记。
或者说,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愿忘记,他根本不舍得忘记。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能忘记?
他保留着她的一切,在想她想得无法忍受的时候,在累了、倦了的时候,他还是会一次次回到这儿来。
夜深人静,他常常会听见她的脚步声。半夜,他睡不着,常常坐在画室里,他觉得她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很安静地画着画。恍惚中,他甚至能闻到亚麻仁油的味道,她转过脸来对他说:“其实做人就应该像一幅画。”“可不是吗?”他走过去,抬起手,拇指指腹按上她尖俏的下巴——那里一块油彩,他轻轻一擦,“你不就是一幅画?”俯身,吻上她的唇……
他竟然记得这样清楚,一切清晰得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其实已经四年了,四年——这样短暂,又是这样漫长。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照片,轻声说:“浅浅,生日快乐!”
他一饮而尽,这琥珀色的液体,太苦了,可是他需要。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是悼念,更是缅怀。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完了,熄灭了,他坐在黑暗中,抽烟,喝酒,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儿子,那双满脸期盼的眼睛望着自己,软声软气地说安安等爸爸回来……
他强撑着站起来,往外走去,到了楼下,管家看见他喝得醉醺醺的,叫了司机送他回去。
罗默寒洗了澡,站在窗口。雨仍在下着,庭院静悄悄的,潇潇夜雨打在窗口的芭蕉叶上,沙沙作响,听在耳里,陡添了落寞。
不知道站了多久,黑色的奔驰轿车驶进了庭院,在停车坪熄了火,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四周黑暗,她看不清楚是谁,但依着身形,其中一个必是尹若风,另一个人她好像不认识,她看着那人下了车后,就径直向庭院外走去。
大概是送他回来的。
楼下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她默数,十二下。
她放下窗帘,躺到床上去。四周很静,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那是去了隔壁安安的卧室。大约几分钟之后,他终于推门进来了,她说:“你回来了?”
而他连鞋都没脱,就往床上一躺,“给我杯水。”
浓烈的酒味传来,她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起身下床去楼下倒水。等她端着水杯进来,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低头凝视他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细看他了。英挺的眉宇微微皱着,眉心是永远纠结着,仿佛抚不平,抹不掉,睡梦中也似在被什么困扰着。
心底忽然生出疼痛,她放下杯子,打了一盆热水来给他擦脸,擦完脸又替他脱下脚上的皮鞋,拿起薄被正往他身上盖时,他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就那样一拽,毫无防备的她整个人狼狈地跌趴在他身上。她倒吸一口气。
他灼热的呼吸急促地拂在她脸上,滚烫的脸颊帖着她的。他凝视着她,明亮的灯光倒映在他眼中,他的眸光前所未有的璀璨,里面流转着一种叫柔情的东西,渐渐地,又异样的深沉……
她本能地别开脸。
她真的,不习惯他这样的眼神,本能地觉得,他并不是在看她,而是通过她,在看一个令他炫目的东西……
他却一只手伸到她脑后,扣住她的头,细密而灼热的吻烙在她脸上,微酥微痒,她急了,想挣脱出来。
这四年多,他们很少见面,一年当中,他也就去英国两三次,电话也不多,主要还是问孩子,语气带着轻微的倦怠和不耐。上床更是少有,她记得清楚,仅有的两次,都是在酒后。
然而,她越挣扎,他的手臂箍得越紧,动作粗暴而野蛮,双手抓着她睡袍两侧一扯,她只觉胸口一凉,用力去推他,“尹若风……”他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除去第一次,他从没有吻过她唇。隔了这么久,他终于再次吻她,她有点恍惚,这个吻深沉而热烈,仿佛带着某种痛楚,只是用尽全力一般地吻着,辗转吮*吸,吞咽着她微弱的呼吸,大手在她身上游走。他的手掌微凉,但所到之处,却像是燃起了燎原大火。
他吻技高超,赋有技巧,四周都是他的气息,都是他的掠夺。她一点可怜的浅薄经验全被勾了起来,呼吸渐渐紊乱,很快兵败如山倒,于意乱情迷之中发出低低一声呻吟,双手情不自禁地抚在他胸前……
他啃啮着她细腻的肌肤,喃喃地低语了一句什么,混着酒后模糊的喉音,她没有听清。
第二天早上下楼,尹若风坐在餐桌边,目光落在手中的报纸上,似若有所思,连一边的安安和他说话都不知道。
安安有点不高兴了,推开盘子,站到了椅子上,就去扯爸爸的报纸。
“安安,阿姨带你去换衣服。”特意请来照顾安安的冯女士把安安抱下了桌。
安安嘟起了嘴,很不情愿地跟着冯阿姨走了。
罗默寒沉默地坐下吃早餐,而尹若风一直没动,只是出神地看着报纸,面前的火腿煎蛋根本没动过。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三)
更新时间:2012-12-3 12:57:21 本章字数:3220
罗默寒不由抬眼。他正好放下报纸,眼睛望着窗外,视线停留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仿佛那儿有什么吸住了他的心神,一只手轻抚上下巴,黑色的眸深敛,在日光下愈来愈深,夹杂着奇异的光芒。
她瞟了一眼桌上的报纸,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了:“若风,早餐都凉了。”
他似一怔,视线收回来,落到她脸上,仿佛这才发现她的存在,可是他马上移开了目光,站起身说:“不吃了,早上还要开会。”
望着他匆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罗默寒抿唇拿起报纸,浏览这一版面。左下方一排醒目的标题:画家舒浅浅昨日抵达本市,今日起在艺术中心开个人画展。
面包顿时噎在喉咙里,差点没卡着。标题下面有一大段文字,她强迫自己阅读。整篇文字介绍了舒浅浅的求学经历,画风特点,所获得的多项国际性荣誉及成就。最后提到半年前,她从罗马美院硕士毕业之后结了婚,丈夫是一位室内设计师,他们在罗马相恋多年,她现和丈夫定居于香港渖。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女人四年前就去了罗马,原来,他们早就离了婚,原来,一个多月前他去英国接她回来,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结婚了,他绝望了,他觉得再也等不到她了,此生他再无指望……
他去英国时对她说:“我离婚了,这次来是带你和安安回国。”顿了顿,“罗默寒,我会娶你。豪”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落寞而疲惫,似乎还夹杂着无奈。虽然他们已接触多次,但“罗默寒”三个字他仍说得生涩无比。她惊喜之余,并没有追问他怎么就离了婚,他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现在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接她回来,他为什么愿意娶她,她曾经以为或许是为了安安,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相处时间长了,他对她终究有了一点感情。其实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他所有的感情,都是冲着那个女人,冲着她和那个女人相似,从头至尾,他把她当成另一个人,她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而他对她罗默寒,其实连一丁点的喜欢都谈不上。
她是生了奢望。
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口气,透不过来,寒意从心底升起,渐渐融入四肢百骸。
忽然就想起昨夜深情的呢喃,他说的分明是:等你回来。
仿佛是一种顿悟。
在他对窗伫立的时候,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在他深情凝睇的时候,在他眉心微锁的时候,他一定是在想念着那个女人。
既是如此深爱,为何到了最后,他又失去了她?再也找不回她?
这世上,有着太多难以预料的变故和身不由己的离合,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就像不管他尹若风怎么对她,她罗默寒就是爱他,注定离不开他,放不下他,她是这样没用,连离开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世上,一个人总是另一个人的傻瓜。
罗默寒自嘲地笑笑,笑容是那么苦涩,那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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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十九楼到了,欢迎您光临东方艺术中心!”电梯小姐礼貌地颔首,尹若风从电梯中走出来。
大厅内,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无数的麦克风对准了包围圈中的那个女人。她一头褐色的卷发垂落身后,穿着一袭白色丝缎长裙,领口一溜生动逼真的雏菊,并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她高贵而娴静地接受记者的采访,那份蕴涵深厚的艺术家气质,在她优雅的举止中,宛如神秘的香氛散发出来。
他身躯轻颤,目不转睛,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她。
光线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清清楚楚,那高贵的风姿,温润的气质,得体的举止,被灯光这么一映,整个人宛若画中一帧落落的剪影。
他有点恍惚,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好像面前的景象虚幻而不真实。他曾无数次地设想,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她和四年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岁月和磨砺给了她很丰富的味道和内涵。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对着镁光灯,不知所措的少女,经过四年的奋斗,她到达了人生的顶峰,成为闻名世界的女画家。
可是,在他的心目中,他真情愿她没有变。
然,不管她现在是多么辉煌成功,多么万众瞩目,在她的生命中,永远有他驻留过的痕迹。
他站在人群的外面,很想走上去,走到她面前,让她看见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不能移动分毫。不过短短的十来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他竟然没法逾越。她说着什么他全不知道,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她,两只手紧紧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跳得快,一下比一下跳得急。
她的眼睛朝这边看过来,有那么几秒钟,他以为她会看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但仍遏制不住心脏激烈的跳动,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字形。
可是她的视线只是轻轻掠过,又移向了别处。
她竟然没有看到他。
他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苦涩地想,是不是他和她的距离,已经太远太远?是不是自己以后只能这样,站在一个远远的地方,无法靠近,也不能靠近?
“谢谢诸位媒体,谢谢各位的光临。”当舒浅浅向大家致谢时,镁光灯又重新开始闪烁。
无论是谁,都想抓住这纯美的一瞬。
因为她的唇边泛起了微笑,露出脸颊边浅浅的一对梨涡,模样一扫刚才的沉静高雅,竟有几分小女孩的娇俏,瞬间他恍如又回到了以前,又看到了那个纯真稚气的舒浅浅。抽搐的记忆中,她第一次对他绽开笑颜,甜美得让他惊诧,脸颊边那两粒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小小晶莹的牙齿却倍添稚气和纯真。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微笑可以甜美如斯。
蜂拥的人群随着她进入展览室。他慢慢走到窗前去,点了根烟。才抽第一口,就被呛住了,咳个不停,他只得把烟掐灭了。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他转身默默走进A室,在她幅幅杰作前流连。当他走进C室时,这里展出的全是肖像画,一踏进去,他就被正中那幅巨幅作品震住了,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几个人站在那幅画下面,窃窃私语。其中一个人一侧目,瞥见了他,盯着他看了半晌之后,终于笑着问:“先生,这画上的人和你有些像呢,是不是你啊?”
尹若风唇角紧抿,俊逸的脸上一片凝肃,只是凝视着画中人,沉默。
她把那个人画得真好,画活了。不由想起在希腊度蜜月时,她给他画素描的情景……
心底一阵心酸,一阵疼痛。那尘封的、熟悉的疼痛,又在一丝一丝蔓延,这么久了,一直过了这么久了,还疼。
而他就是这么贱,哪怕她从来没爱过他,哪怕她心里至始至终都是另一个人,哪怕她和那个人生了孩子,哪怕她嫁了人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她,忘不了她,默默地等着她。
那人这样一问,围观的人都注意到他了,一时都盯着他看。有个女孩笑着说:“是有些相像,又不全像,可是画得真的很有味道啊!可惜这幅画是非卖品,否则我一定买了。”
周围的议论,尹若风浑然未觉,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随着灯光的消失,仿佛也关掉了所有的人声。
人群散了,热闹散了。
舒浅浅走进C室,伸手关掉其它几盏灯,只留下那幅画上方的一盏射灯。然后她慢慢走到那幅画下,抬起脸,久久仰望。
他深沉温情的目光,似穿透某个遥远的、不可及的地方,也正凝视着她。
他替她安排了未来的生活,他希望她幸福快乐,他希望她学有所成,他希望她成功。她努力地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脚踏实地地朝着他的目标迈进,他对她的希望是她人生的全部动力。
今天,她要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很听话,她很乖,他所有的希望,她都达到了。
虽然,她曾经是那么不能理解他。
番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四)
更新时间:2012-12-3 13:16:57 本章字数:3240
那一天,当读到他的信,得知他已然悄悄离开,她起先难以置信,然后浑身哆嗦,整个世界都在面前分崩离析,所有的一切轰然倒塌。她听到自己的哭声,声嘶力竭,凄厉而绝望。她要和他在一起,她要陪着他,可是他不让,他竟然就这么独自走了……她不能理解,不能接受……她奋力地挣脱林皓宇,疯了一样地冲出去,以惊人的速度拔足狂奔。她要去找他,她一定要找到他,她要去问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骗她,他怎么可以撇下她不管……她要去找他……她一定要找到他……
她完全昏了头,没有想到要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是顺着马路,拼了命地向前跑。她如一只疯狂的兽,困顿而绝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他追回来……
可是心里知道,那要去的地方,似在天涯之遥,在地球之边,永远永远无法达到……
最后跑得精疲力竭,泪水因心脏的剧痛再也无法流出,麻痹地聚集在一个地方,嗓子哑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就那样仰面昏了过去,倒在后面一直追着她的林皓宇的怀里。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尹若尘回来了,他紧抱着她,一声声地说对不起,一声声地说浅浅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而她虚乏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累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渖…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手里还紧捏着那封信。她迷惑而困顿,不知道刚才那是梦境,还是现在是在做梦。她一遍一遍地读那封信,木然地躺在那里,没有知觉,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林皓宇搂着她,声声呼唤她的名字,一遍遍劝她:“你要好好的、幸福地生活,你要让他安心……”
那一段日子,她几乎流尽了一生的泪,如果不是发过誓,她是真的不想活了豪。
这个,她那么爱的男人,她用了全部的爱,也唤不回,留不住了,命运是这样残酷,连一分一秒都不肯多给她。
他已经走了,任凭她如何哭喊都不会再回来。
皓宇说得对,她该让他安心。
他想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她就让他安静地离开,不去打扰他,让他安心。
她要幸福,不辜负生命,享受生活中的一切美好和感动,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她答应过他的,她就要做到,她要让他安心。
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因为如果她伤心,他知道了,一定会心疼,一定会更伤心。
一周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无法言说她心中的喜悦和满足。
那是,他给她的天使。
他说:“你要记住我,但一定要放下我,不必时时以我为念。下辈子,我不会再错过,我会一直等着你,一直等着,直到等到你为止。我们不会再错过。”
若尘,你一直在等我,而我,会用一生来怀念你。
你和我约定了下辈子,我会一直记住,一直记住你和我的下辈子。
你亲手系上的脚链,它会永远在我的脚踝上,今生今世,就像你,永远在我的心里,从来不曾离开。
你虽然不在我身边,可是我知道,你一直在天堂注视着我,看着我成功,看着我幸福,你在远远地微笑。
你一笑便会微微抬起头,嘴角轻轻一扬,投来两道浅浅的光芒,足以点亮世界的黑暗。
她情不自禁地,再一次在心里,去描摹他温暖的笑容。
尹若风默默地走进去。
四周是一片黑暗,仅有的一圈柔和的光晕淡淡笼着她,仿佛一层烛光,衬着她一袭白裳,纤纤体态,那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光洁柔和,脸庞温柔得像是天使。
在这样静谧、幽暗、隐敛的氛围中,她真像是一朵白色的雏菊,绽放在无人的风景中。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不过一瞬,浅浅转过身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若尘……”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浑身轻颤,向他极快地走过去。她不怕,不怕死亡,不怕任何分隔了他们的禁忌,如果此刻他出现是来召唤她的,她会毫不犹豫地随他而去。
这声“若尘”,像是锋利的尖刀,直刺入尹若风心底深处,不知道是疼痛还是激动,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及至走到他面前,浅浅只觉全身又是一颤,血液都凝固、僵硬了。竟然是尹若风,他站在那儿多久了?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是来看画展的,还是来看她的……
她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他,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若风……”她嘴唇微张,千言万语,一时真不知如何开口。
她看着他,他高大依旧,英俊依旧,唯一改变的,是他的气质,他变得深沉,一种笔墨无法形容的深沉。那一贯深幽的黑眸中,跳燃着熠熠的光芒,复杂而热烈。
昔日的一切,在瞬间排山倒海而来,一幕幕在错综复杂的心情中涌现。要说的,别后种种,太多太多,心中滋味百转千回,但是冲到嘴边,只不过吐出三个字——“你好吗?”
他依旧沉默,只是看着她,痴了一样地看着她,看着她一分一分地走近自己,更近了,近得触手可及,近得可以闻到那熟悉好闻的气味。他是多么想念她,多么想念这张脸庞,哪怕就是在梦里,她的脸也不曾这样清晰过。他心里一阵阵地发软,想要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看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念头一起,他就真的伸出了手……
她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他的动作惊住了。他的手还是那样,指端带着些微的凉意,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样温柔,那样缱绻,那样带着迟疑的爱怜,眸中光华流转,柔情万千。
他这样的动作,他这样看着她,她忽然就恍惚起来,好像他们中间分离的这四五年,根本不曾有过。
四年多了,他仍在爱,是吗?仍在爱,但一切已没有任何余地可以挽回了,都过去了。
无端的,心里的酸楚涌上,鼻骨涩涩地痛。
她由那只手去抚摸她的脸,今生今世,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动作了,她愿意珍惜这一刻。
那些往昔的光华流转,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他微微地笑了,笑容在幽暗的光影里,宛如一抹恍惚的日光。他看进那双纯净黑亮的眸,终于轻轻叫出她的名字:“浅浅。”
一个人时,他经常轻轻地、默默地念这个名字,嘴唇微启,然后落下,浅浅,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她轻轻“嗯”一声。
他慢慢地说,声音很低,宛如做梦:“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浅浅心中凄然,轻轻摇了摇头,“若风,四年多了,都过去了,你该放下了。”
她清晰地看见,幽深的瞳孔深处,那两朵亮光宛如烟花,在漆黑的夜幕爆裂,散开,最后陨落,只余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的手顿住,慢慢沉落下去,沉默了许久,终于说:“你过得好吗?”
浅浅点头,盈盈如水的眸中,有一丝满足和骄傲,“我有个孩子,我也结婚了。”
“我都知道。”他捕捉到她的神采,用食指封住她的唇,语气艰涩,心中五味陈杂。
他不能想她和哥哥有个儿子,他也不能想像她和另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他根本不能去想,只要这些个念头一起,他就觉得要失控,觉得痛不可抑,绝望得让他想毁灭一切。他固执地维持着等待的姿势,终于等到她回来,当此刻她真的站在他面前,他才真正知道,他和她的距离,已经太远太远。她早有她自己的生活,有她自己的家庭,当然也会有人替她过生日。
当他千辛万苦地站在这儿,她脱口而出的依然是“若尘”,尽管她深知那个人早已不在人世。
曾经沧海难为水。
他的沧海是她,而她的沧海——是另一个男人。
命运太过残忍,只是几年时间,就已改变了一切。她现在离他这么近,他却连吻一吻她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了。
拥有的时候,以为会是一生一世,到了此刻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用尽一生,也追寻不回来的幸福。
番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五)
更新时间:2012-12-5 15:14:46 本章字数:3400
他把手插进口袋,有冰凉的物体贴在掌心,那样的冷,这冷意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去,然后从那里翻涌出绝望。
他伸出手来,摊开手掌,她看见掌心上那只晶莹夺目的蝴蝶水晶球。
她愣住。
他说:“浅浅,以后……以后怕是很少有机会见到你了,这水晶球,我一直想送给你。”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二十岁生日那天,他为她放飞了蝴蝶,那缤纷的蝶像是漫天飞舞的花朵,绚烂夺目。最后,他捉住一只黑底黄色花纹的蝴蝶,随手夹进了书里,说是留作纪念。后来他们结婚了,有一天早晨她做早餐,他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早安!湮”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却把手伸到她面前,“送给你的。”掌心上赫然是一只美丽剔透的水晶球,在清晨明净清澈的阳光下,熠熠灼灼,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有一只黑黄相间的蝴蝶,那蝴蝶也非常美丽,黑色的翅翼上有着黄色的密鳞片,随着光线闪动着不同的色泽,栩栩如生得像是要飞出去,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再仔细看里面的那只蝴蝶,竟有几分眼熟,果然他说:“就是我捉住的那只。”
她非常惊讶,他笑着说:“这水晶球不是我弄的,你老公没那么大本事,是请奥地利设计师制作的。举”
他送过她很多东西,她每次谢过了也就放在一边,独独对这个水晶球,她非常喜爱,经常拿在手中把玩。
她凝视他,他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脸上一层朦胧的光泽,眼眸是那么深沉,水晶反射出的光泽映在他眼底,流光溢彩。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伸出手接过去,眼中升起了雾气。两人都沉寂下去,终于,她缓缓开口:“若风,或许你还在爱我,可是……”
“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他微微一笑,仿佛自嘲,“浅浅,你说错了,我不是或许爱你,而是一直在爱你,以后,将来,我还是会爱你。我知道你不爱我,没关系,这不影响我,爱不爱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再困扰你,非得像以前那样要你回应,我会祝福你。无论如何,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幸福。”
对待爱,两种态度。有种人如果爱着一个人,如果对方不爱自己,是不择手段,哪怕伤害对方,也要得到对方;有种人爱着一个人的话,即使对方不爱自己,也是希望对方快乐幸福。很不幸,他一直是第一种人。命运是这样残酷,他也醒悟得太晚。
她心中越发难受,鼻骨酸涩,怔在那里,轻叹了一声说:“若风,我很抱歉,对你我一直很抱歉。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我希望……”
“我知道你希望什么。”他声音低微如同梦呓,叹息一声,“浅浅,我只是希望,我知道该如何忘记你。”
她转过脸去,咬住嘴唇。她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他说这句话时眸中的悲凉,平淡到绝望的语气。
“妈咪……妈咪……”忽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尹若风只觉得心中一跳,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抱着一个孩子走进来,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这个男人是谁,不过想来就是林皓宇了。
远远地,孩子就冲浅浅张开双臂,浅浅立刻迎上去,从林皓宇手中接过他。
浅浅无限怜爱地伸手拭去他额头细密的汗珠,“宝贝和爹地去哪里了?”
小男孩向妈妈汇报:“爹地带我去郊外了,那儿有一片森林,树上停了好多灰喜鹊,在叽叽喳喳叫;树丛里有一只野兔,好大的耳朵,尾巴却那么短,身体很胖……”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模样可爱极了,唯恐妈妈听不懂似的。
尹若风的视线凝在他的小脸上,这孩子不仅是轮廓,连表情都是他爸爸的翻版。无数说不清、道不明复杂感情涌入心间,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林皓宇看见伫立一边的尹若风,不由愣住。
浅浅应着,抱着孩子走向尹若风,“念念,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