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只有海浪。
初秋无人的海滨是这样冷清。
落日的余晖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一轮红日悬在云层之上,光彩四射,朵朵云儿鲜亮,橙红,闪着金光,如同一团团火焰,海面上,霞光流动,波光潋滟。
浅浅深深地流连陶醉在这美景之中,一点都没注意到离她不远处,一双狂乱的,满含恶意的眼睛正恶狠狠盯着她。她背着画架,爬上陡峭的悬崖。
悬崖是黑石壁,狂泻直下,寸草不生,气势相当壮观。
她选好角度,支开画架,在画布上涂抹上第一笔绚丽的色彩。她画得及其用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水天一色。
再美的景色,吴丹莉连望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失去爱情的她,所有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失去了意义。她整个下午站在学校门口等她,见她从学校出来,她就一路悄悄跟在她后面。没料到舒浅浅居然独自一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海边。这是多么好的机会,连老天都要亡她,别怪她吴丹莉心狠手辣。
“舒浅浅,你这个小贱人!”她咬牙切齿地低语,冷静的态度和她眼中的疯狂毫不相称。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单纯幼稚的女孩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和手段,居然能令尹若风这个情场浪子深陷其中,为了她,就此收心。依她看来,想要令尹若风重投她的怀抱,除非让此人从此消失。
她美丽的唇边,浮现狰狞的笑意。
她成功地爬上悬崖,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藏在舒浅浅的身后。从这里往下看,底下就是深不可测的大海,碧蓝的海水卷起一波波的浪花,打在礁石上——从这个地方跌落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除非她是游泳健将。
而且,现在正在涨潮。
吴丹莉冷酷地注视着自己的手,纤纤十指,修长,洁白,没有一丝瑕疵,尹若风曾亲吻过这双手,他一定不会想到,这双手有一天会做出让他痛不欲生的事。
她得意得几乎想大笑。
冷静、警惕地再次向四下张望,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她伸出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在罪恶的手指接近舒浅浅后背的一瞬间,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啊——”,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浅浅连人带画架一起从高高的悬崖往下坠落。
在她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她整个人已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相救
她慌张地大喊救命,她那笨拙的游泳技术只够她在游泳池扑腾个来回,咸涩的海水灌入口中,脚下的深不可测令她慌乱,她困难得几乎不能呼吸。
她用尽浑身的力量挣扎着,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消失,身体在一点点下沉,求生的欲望让她再一次大喊救命。
会有人听见吗?会有人来救她吗?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吗?是谁要把她置于死地……她感觉生命在快速的流逝,意识逐渐模糊。
亲爱的妈妈,浅浅是不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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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尘独自在海边散步。
海,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碧涛。
这样的近,又是那般的遥远啊。
白色的海鸟在海面盘旋,那“不呜——不呜——”的鸣叫声,伴随着断崖下的涛声,竟有一丝海风的寂寞。
寂寞啊,他竟有寂寞的感觉!
他面对大海,收住了脚步。蓦地,他仿佛听见有微弱的呼救声传来,强烈的责任感让他四下寻视。
“救命……”,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断崖那边传来的。他拔脚狂奔,冲进了海水中,向悬崖边游去。
一个小小的头颅在水中沉沉浮浮,他迅速地游近她,冷静地思考,他不能从正面抱住她,否则,她会死命抓住他不放。他游到她的身后,一只手臂从她的背后托住她的身体,用另一只手臂划水侧游。
终于有人来救她了吗?舒浅浅在被托住的一刹那,模糊地想。
不断上升的海水源源不断地扑向他,这对他的体力是个严峻的考验。学生时代,他就是出名的游泳健将,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进入国家队,但他运动只为强身。和海水搏斗了好一阵,他终于游回了岸边。
尹若尘抱着她,湿淋淋的自海水中走出来。虽是初秋,但那海风吹在湿透了的身上,已颇有寒意。浅浅哆嗦得厉害,由于呛了好多海水,她不停地咳着,哑声说道:“谢谢……咳咳……你……咳咳……。”
“没事了!”尹若尘疲惫地安慰,低下头,发现了一个令他惊诧不已的事实,“浅浅!”
这醇厚的声音……颤栗的身体猛然一震,是他吗?她抬眼看着他,眼中惊悸的光芒还未消退。
这是一个多么不可解释的世界,她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皮,不可置信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掉出来。
他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许多个疑问在脑海中转着。
她怎么会跑到海里去的,是想游泳,还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如果自己不是正好散步到这儿,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了。”他安慰地抚拍她。
又一阵海风吹来,浅浅不由瑟缩了一下,尹若尘更紧地抱住了她,他强盛的生命力与男性的体温,透过沾湿在身上的薄衫,一直传进她的心中。
这是他第二次抱着她吧,那种陌生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她纸样苍白的脸泛出一丝红晕,仿佛是一种孩子气的依赖与恐惧,她也紧紧抱住了他,没有顾忌也毫不避讳地,她将脸揉进那宽厚温暖的胸膛,密切贴紧着这个男人,所给予自己的安全感。
☆、情生(1)
“我带你去我的别墅,就在附近。”他温柔的语调在耳畔响起。
“嗯。”她闭上眼睛,疲乏一波波向她袭来,其实她根本没想他要带她去哪里,和他在一起,她莫名地感到心安,踏实,可以信赖。
不知道为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有力的臂膀,也许是因为他温暖的体温,也许是因为极度紧张过后的放松,她在他宽厚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这是一座海滨别墅,每到周末尹若尘会来住两天,有一个钟点工每周会定时来打扫两次,所以偌大的房子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空无一人。
尹若尘抱着她上楼,“浅浅。”他轻呼她。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睡着的洋娃娃!短短的卷发湿嗒嗒地贴在头上,白嫩得几乎透明的小脸,小巧高挺的鼻子,长而密的睫毛在轻垂的眼睑下投入一圈浓重的阴影,微噘的嘴唇犹沾着水滴,如雨后绽放的蔷薇花瓣……
她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双眼,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先是迷惘地流转,而后恍然地醒悟。
那可爱的神情,使得尹若尘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都觉得奇怪,又咸又湿的衣服贴在身体上,她还能睡得如此惬意和安然。
“你需要赶紧洗个澡。”他放下她,打开客房的浴室门。
“嗯。”她顺从地走进去,关上门。
在浴缸中放上热水,热气腾腾的雾气氤氲着整个浴室。她除去湿透的衣服,跨进浴缸,把自己沉浸在温热的水中,无数负离子气泡轻轻抚摩着她的身躯,舒缓着她惊魂未定的心。
浅浅轻轻阖上了眼睛,刚才太可怕了,没有尹若尘,她已经死掉了吧。
从此世上再没有舒浅浅这个人。最冤的是,她连是谁害的她都不知道。
可是,因为他的相救,她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人的生命真是奇怪啊,生与死往往就是一线之隔。
尹若尘走进客房,站在浴室的门口说:“浅浅,衣服放在你门口了。”
他突然想到她没有衣服可穿,可这里又没有女人的衣服,急中生智找了件他认为她还可以穿的衬衫。
她惊奇地眨眨眼,她刚想到她无衣服可穿,他就把衣服送来了,他们好像是——心有灵犀?
天!她怎么会想到这个?
她涨红了脸,摔摔头。
擦干身上的水,裹上浴巾,她把门开了一条缝。
他要借给她穿的衣服挂在门把上。
拿起一看,她脸红了——一件纯棉质的男式衬衫。
这……能穿吗?她盯着手中的衣服,咬唇,羞极,却又朦胧的有一丝异样的喜悦。
为什么会——喜悦?
喜欢上他了吗?
傻愣在那儿,一抬眼,忽然看见镜中的自己唇边那大大的笑容。
她赶忙把嘴闭紧。
傻笑什么啊?你穿还是不穿?
难道在这里洗一辈子澡?难道裹着浴巾出去?
矛盾了半天,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他的衬衣下楼去。衣服又大又长,尤其是袖子,她卷了好多折,才卷至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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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会有一更。
☆、情生(2)
尹若尘自一本建筑杂志中抬头,几乎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俏丽的、微微卷曲的头发缀着晶莹的水滴,原本苍白的小脸晕染了浅浅的酡红,白色的,宽大的衬衣穿在她的身体上,空落落的,长度直到她的膝盖,越发显出她的娇小。她赤着脚,雪白的脚踝,玲珑剔透的脚趾衬着暗红色的地毯,几可入画。
清新纯洁得就像是来自天国的精灵,只差了一双翅膀。
纤尘不染的白色,正是最适合她的一种颜色,能衬托出她出水芙蓉般的清纯。
平常,她总是穿着非常中性的牛仔裤,T恤,没想到在衣衫不整时,她惊人地露出了她柔美的一面。
她这一面,又有多少人见过呢?
被他这一凝视,浅浅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头上涌,心头像有无数只小鹿,在撞啊撞啊,撞得她心发慌。
“那个……有洗衣机吗?”她抱着自己湿淋淋的衣服,嗫嚅。她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她该叫他“尹若尘”呢,还是该叫他“尹老师”,抑或是“尹总裁”?
“有,在洗衣房,跟我来。”他站起身,闻到她身上,隐隐一股沐浴后的香气,令他一阵心神荡漾。
他一摔头,试图摔掉这种不该有的感觉。
她瞄他一眼,他刚洗完澡,穿着看起来亲切,家常的睡袍,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而白皙的胸膛,似乎没有了穿着正装时那种淡淡的疏离和清冷,一缕湿湿的碎发散乱在额前,性感而迷人。第一次,浅浅觉得“性感”这个词也可以用在一个男人身上……
天,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浅浅为她不断的绮思再次羞红了脸。
别墅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落,洗衣房在院子的一角。
走到洗衣机前,她俯下身子,把衣服往里放。她这个动作令宽大的衬衫摇晃起来,本来长及膝盖的衣服随着她弯下的腰,现在只能遮住她的臀部,她光滑白皙的大腿完全呈现在他眼前,令他目眩神迷,他只有强迫自己别过脸……
她不会知道,她这个动作有多么令人想犯罪。
“插座在哪里啊?”她拿着洗衣机的插头,猫着腰四下张望。这无心的诱惑啊,他全身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
他只能走过去,那柔柔的香气又飘来了,他屏住呼吸,“可能是在洗衣机的后面。”他把洗衣机往一边挪了挪,果然是在后面。
他帮她把插头插上,打开洗衣机的开关,“很快就会洗好的,并且烘干,你一会儿就能穿了。”
从洗衣房出来,夜幕已完全降临,一轮蛾眉似的弯月高悬空中。
院子里种植着各种的植物,茂密而葱茏,高大的树木在朦胧夜色的笼罩下,显得神秘、阴森,秋风吹过,树影婆娑,树叶“沙沙”作响。
浅浅东张西望,背脊上一股阴冷,四周幢幢的树影令她头皮发麻,这参天茂密的植物后面会不会躲藏着什么人,在暗中窥视她呢?就像刚才在海边一样。
一个黑影“嗖”地一下从一株藤蔓植物后飞速闪过,“啊!”她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拉住了一边的尹若尘。惊魂未定的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惊惧不已。
☆、情生(3)
“别怕,是一只野猫。”他拍拍她的后背。屡屡清甜的香味袅袅地钻进鼻间,是那样的淡,又是那样的馨香,如水的月色洒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光洁得好似泼上去就会滑下来,圆圆的眸在黑暗中星星般闪着光,看得叫人发痴。
在触到他目光的刹那,她仿佛中了蛊似的,再也无法移开。他漂亮的脸好近,近得感觉得到他洁净的、青草和树木混合的气息轻拂在她的面庞上——这个味道,她竟然一直没忘。他的目光是那么热切,里面好像藏着什么她不了解的东西。她的脸热了,心跳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欣喜及甜蜜,朦胧地在心头扩散开来。
她傻兮兮地站在那儿,又羞窘又纯真,可爱极了。
那纯纯的娇羞气质,令人无可抗拒的魅力,他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即使美丽如陈紫涵,他都没有过这种冲动……
陈紫涵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整个人不觉间僵硬起来,理智立刻占据了上风。一直以来,他都是冷静的,理性的,严谨的,而且,他还有着他深以为傲的自制力。深吸口气,他略带不舍地放开了那一抹温软。
这个女孩——他不能爱,不该爱,也不可以爱。
他是个有妇之夫,他不能忘了这一点。
爱情,这个字眼似乎离他很远了……也似乎是历久弥新,永远停留在他心中最阴暗的角落与最大的遗憾之中。
“你饿了吧?想吃什么?”他径直向前走去。
几乎是在即刻间,他就又恢复了那份疏离和淡漠,她愕然地盯着他的背影,紧咬嘴唇,小脸上一片茫然。
她不懂!
刚才的一切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他变得如此之快?
可是,他眼眸里的炽热,闪烁的光芒,灼热的气息……这一切的一切,难道是她出现了幻觉?
“什么都可以。”她顿时觉得心情黯然下来。
走进客厅,放置一侧的钢琴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轻轻掀起琴盖,坐在琴凳上,弹什么呢?
一连串音符如透明清澈的溪水在她十指下淙淙流淌。
尹若尘坐在沙发的一端,默不作声地听着。她弹奏的是钢琴名曲《少女的祈祷》。这是一位波兰少女创作的,她恰如其分的把握了乐曲的思想感情,也许她们同样都是少女,都有着少女美丽的梦幻和遐思。琴声娓娓地倾诉着她的青春梦想和对未来的憧憬,在单纯中显出深刻,柔美,亲切,伤感。
是的,尹若尘听出了伤感的味道,这种不知不觉流露出的伤感,让他觉得心疼,她应该是快乐的天使,无忧的精灵,她在祈祷什么呢?
朦胧中,他也感受到了她的少女情怀,但是,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他只有隐忍这份不该有的感情,有很多东西是他无法给予她的,与其残缺不全,支离破碎,还不如在一切还未开始时就抹杀。
爱情,对于他来说又是多么奢侈。
他的这份心情,无人能诉,无人能解,只能在心头慢慢延拓,独自咀嚼。
情生(4)
更新时间:2012-5-22 19:48:01 本章字数:3025
一曲终了,浅浅沉默片刻,轻轻合上琴盖。为什么会弹这首乐曲,她一向不喜欢伤感幽怨的乐曲的,而且还弹得这么忧伤,她问自己。
简直莫名其妙茕。
今天的她,怎会变得如此奇怪?变得如此不像自己?
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连思维都混乱了。
“浅浅,我希望你快乐。”他眉心深锁,凝视她。
她瞥了他一眼,他面孔上清冷淡然一片,而目光那么深邃,那么难懂,刚才的炽热宛若她的幻觉,也许她真的是眼花了。
她要忘掉刚才的一切,她告诉自己。
“我很快乐啊!”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离。
“不快乐的人是你,对吗?”她望着他好半天,很自然地说出了心里话,他那总是深锁的眉心代表着什么?是什么原因令他这样的?
他深得让人迷惑的眼睛闪过一丝狼狈,忍住心中的震动,勉强说道:“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因为你不说。”
他缓缓地说:“不笑,不代表不快乐。有人把快乐深藏在心中,有人喜欢表现出来。笑,并不意味着就快乐,同样的,不笑,也不意味着就不快乐。”
她用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明亮的双眼带着探究的神情,“你说话好怪吔。我的朋友中没有一个是像你这样的。”
“是吗?那你希望有这样的朋友吗?”话一出口,他心中冷笑,既然理智上已做出了选择,为什么心理上又恋恋地难以割舍?
或者,这样也好,这是他对她的底线,进一步,不可以;退一步,难割舍,只能是这样了,而这其间微妙的分寸,他相信自己能把握得很好。
只是,他忽略了她的感受,也忽略了自己的感受。他以为他可以像处理任何事情一样,轻松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没有料到的是,日后感情的发展,远远超过了他的掌控。
浅浅低落的心,因为他的话又雀跃起来,“当然希望。”她展颜一笑。
那甜美俏皮的笑容,就是心情糟糕的人看了也会为之疏解。
微微的笑意,轻漾在他眼底,“要喝什么,茶还是喝咖啡?”
“唔,喝茶。”她舔舔唇,他一问,她还真觉得渴了。
她喜欢喝茶?
他微觉惊讶的扫了她一眼,一般女孩子都会选择咖啡。
他插上电水壶烧水,有条不紊地从柜子里取出茶具,开始泡茶的准备工作。
她发觉他有一双相当漂亮的手,白皙,骨感,指甲修剪整洁,手指修长有力,似蕴含着一股深沉内敛的力量。
他问:“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掉进海里?”
她露出迷惑的表情,回忆当时她仍心有余悸,“不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到底是谁这么恨她,非要置她于死地呢。
他一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望着她:“你看见是谁了吗?”
她摇头。
深邃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宇不自觉深锁,他沉默片刻,问:“你和什么人有矛盾吗?”
她努力思考,一张美艳却饱含恶意的脸浮现脑海,难道是……她?可是除了她,浅浅还真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恨她。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威胁到了她一厢情愿的爱情,所以她就痛下杀手吗?她激灵灵地打个冷战。
人性中竟有如此的卑劣和阴险!
“前几天,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到学校来找我,说我抢了她的男朋友,我向她解释我没有,可是她威胁我。”
他犀利的目光中多了一抹了然,“她是因为尹若风来的?”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傻傻地。
“浅浅,在这件事没解决之前,记住不可以一个人独自外出。”他语气严肃,想到她差点没被人害死,他心痛得愤怒,尹若风,他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了。
“我靠!”她随口嘟哝一句。
“什么意思?”他对她不时蹦出的新词语感到好奇——从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些。
她一怔,头低了下去。说脏话的习惯是和晓琪学的,每当晓琪觉得郁闷懊恼的时候,就会冒出一句,久而久之,她也学会了。
他注视着她通红的脸蛋,眸中一抹了然,低声说:“女孩子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很不好。”
她的声音更低,“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说了。”
很奇怪,她什么时候这么柔顺过,这么听话过?
怎么她在他面前就乖巧了呢?
她歪歪脑袋,斜溜他一眼。那可爱的模样,看得尹若尘微微一笑,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因为怜爱而显现的光。
他把刚泡好的茶递给她,再一次强调:“她今天没有得逞,以后还会来的,在若风没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你都要当心。”
他语气里饱含的关心,在乎,怜惜,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底——有一个她所爱的人在关爱她。
真的——在关爱她。
她有着强烈的喜悦,那份喜悦,令她低下了头。
默默地饮啜一口茶,只觉一股清香在唇齿间弥漫,温暖的一线直抵心口。
“浅浅……”
“嗯?”她抬眼望着他,明显看出他在犹豫。他要说什么?
“若风对你有意思,”他轻轻停了一下,“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她摇头,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而且还乱讨厌一把的,可他总是缠着我。”
“哦,”这样的回答,他一点不意外,心里却愈发错综复杂,仿佛欣喜,又仿佛怅然,停了一会儿,又问,“什么叫乱讨厌一把的?”
“就是很讨厌,讨厌得不得了!”她皱了皱她那俏挺的小鼻子。
他凝视她一阵,问:“为什么?”
情生(5)
更新时间:2012-5-22 19:48:03 本章字数:2957
他凝视她一阵,问:“为什么?”
她右手托着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反问:“在哥哥面前批评弟弟,你认为这样好吗?”
他一怔,“没关系的,不过,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他耸耸肩,风度无懈可击。
门铃声响起,他立刻站起来去开门,是酒店服务生送来了外卖。
他把包装袋里的食物全部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看看喜欢吃什么?”
她看着红漆木盒,是本市某著名的五星级大饭店的标志。她掀开盒盖,拿起筷子,满带着快乐和十足的胃口,吃得狼吞虎咽。
唔,味道不错。
她边吃边说:“我觉得你对吃挺讲究的。”她吃饭只为填饱肚皮茳。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更喜欢自己动手做。”
“咦?你还会做饭?”她惊奇地瞪着他,一副快噎死的表情。
“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学生公寓是有厨房的,偶尔有时间,我会自己动手做菜,结果每次都引来一帮食客。我那些同学都建议我,毕业以后不要做建筑师,做厨师得了。”他笑。
她也笑,“我什么时候也能尝尝你的手艺?”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莽撞,低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偷偷斜溜了他一眼。
那俏皮的模样,让他脱口而出:“好啊,下次我做给你吃。”
入口的墨鱼丸子又甜又滑,散发出一股令人愉悦的气息。浅浅抿着嘴,无声地笑谋。
吃到一半,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站起来急急说:“我忘了一件事,借你手机用一下。”瞧瞧她是什么脑子,竟然把舞会忘得一干二净!
尹若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把手机递给她。
她走到门口打电话,“皓宇,我是浅浅。”
“为什么还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长时间了?”林皓宇似乎生气又着急,“打你手机又不通,你怎么回事啊?”
“你别吼我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她颇委屈地撅嘴,“你不要生这么大气嘛!”
林皓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焦躁的心平复下来,“那你是怎么啦?要我来接你吗?”
“我不小心掉到海里了,手机也掉到海里了,”她低头看自己身上宽大的衬衣,“我没办法去舞会了。”
“我真服你了,画画还能画得掉到海里,”林皓宇啼笑皆非,“有没有跌到哪儿?”
“没有,”无意间一侧眸,正碰到尹若尘若有所思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阵心慌,赶紧别转目光,“皓宇,我是借别人的手机打的,挂了哦?”
“等等,你现在在哪里?要我过来吗?”
“不要了,明天见。”
匆匆挂了电话,她回到餐桌边,把手机递给尹若尘,继续吃饭。
“是男朋友?”他淡淡地问,问完了,立刻后悔,什么时候他这么八卦了?
“男朋友?”她一愣,为什么别人都认为林皓宇是她男朋友呢?“不是,他是我学长,学校今天有舞会,我们本来约好的,可我忘了。”
她想了想,问:“你有女朋友吗?”
“我没有女朋友。”
尹若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怪异,但是粗心的浅浅没注意到。
“对了,你以前说过女人很麻烦的。”她自作聪明,“难道你是独身主义者?”
他哭笑不得,如果能死掉的话,他希望立刻死掉。
“你又不高兴了吔!”
她迷惑地看着他,她觉得他完全变了,漂亮的脸上,那一贯的优雅,自信,从容,甚至是居高临下的气势都通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吗?”这份落寞给她一份深切的震撼,她小脑袋困惑极了。她模糊地感觉到,他是不是有一段很忧伤,很不幸的过去?
“没关系,”他低头吃饭,并不看她,“我已习惯了一切,你不需要抱歉。”
他是个骄傲的男人,漂亮的男人都骄傲,她强烈地感受到,他不接受同情。
“你知道吗?”她很专心,很神往地看着他,“你看上去很特别。”
“是吗?”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很难懂,“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都有属于他的性格,”他反问,“你不也是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搔搔头发,很困难地解释,“嗯……我说的是不同于一般人的特点,譬如……很突出,很深奥,很另类。”
“另类?”他有点尴尬,“那我岂不很可怕?”
“你一点也不可怕,虽然,你看上去很容易接近,但是事实上呢,你和所有的人保持距离,平易近人,却又高不可攀。”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又平易近人,又高不可攀?”他嘴角轻轻一扬,笑了,笑得十分漂亮,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很奇怪的事,“那我岂不很矛盾?”
“是呀,我也觉得矛盾。”
他幽深的视线落在了窗外,心底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些道理。
“你看起来有些忧郁,尤其是你的眼睛,像——”
“像什么?”他看着她。
圆圆的眸波光流转,她捕捉到一个极满意的形容,“像夜晚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片,很静谧,很深邃,也很孤寂。”
尹若尘一怔,深深地看着她,这女孩,几乎看穿了他。
“你有双很特别的眼睛,”他不置可否,“也很会想像。”
“那当然,画家的眼睛具备一般人没有的观察力和洞察力。”她得意得好满足,晶亮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
情生(6)
更新时间:2012-5-23 15:36:45 本章字数:2937
她越说越大胆,“我知道你为什么孤寂,你的骄傲让你孤寂,你总是在隐藏自己,你怕别人发现,你把你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这样却使你愈加孤寂。”
他浑身巨震,拿着筷子的手有丝不易觉察的轻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许有些道理。”他揉揉眉心,很不自然地掩饰。
“你明白的,可是你的骄傲让你不敢承认。”她咄咄逼人。
他有些不悦,“好了,我说不过你。”
浅浅皱着眉,皱着鼻子,整张漂亮又可爱的脸皱成小沙皮狗,他的神色令她觉得委屈,“难道我说错了吗?”
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十分无辜的样子。他即使有天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他缓缓道:“你没有说错,你说中了我,我觉得有点难堪。茳”
她不是个孩子,她很懂。
她比任何人都懂他。
如果她早一点出现……他一阵黯然,那个时候——四年前,她还真是个孩子呢!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太过聪明,太过率直。”他说。
她微笑。怎么想就怎么说,她才不会如一些人满嘴假话,虚伪圆滑,见风使舵,打死她,她都不会那样做一个连自己都鄙视的舒浅浅。她希望自己永远保持这种性格,做最本真的自己。
吃饱了,她注视着窗外黑沉沉的院子。现在是几点了,她的衣服洗好了吧谋。
他看她一眼,站起身,“你等着,我去替你拿衣服。”
她瞅着他的背影,她的任何心思,他似乎都能感受到,这真是太奇怪了,心里一阵甜。
可是当他捧着她的衣服走进来时,她眼尖地看见那一堆衣服里面,露出一角粉蓝色的蕾丝——那是她的内衣。她立刻窘得要命,想到这些衣服都是他一件件从洗衣机里取出来的,她更是连脖子经脊背红下去,直到脚趾。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她懊恼地极了。
望着她低头咬着唇,又羞又窘的模样,他忽然明白过来,不觉也尴尬起来。但窘迫不过瞬间,他很快又泰然自若,把衣服递给她,“衣帽间有挂烫机,你可以熨一下。”
“不用。”她的声音很低,迅速接过衣服,看都不敢看他,匆忙上了楼。
不一会儿,她穿好自己的衣服下了楼,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他立刻说。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附近。”
“那就开你的车,你等一下,我上去换件衣服。”
“我……没有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期期艾艾地说。她的鞋掉到海里了。
他迟疑了一下,淡淡地说:“穿我的吧。”他脱下脚上的拖鞋,转身上楼。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这才收回视线,低下头,这是一双灰色棉质拖鞋。她慢慢地把自己的脚伸进鞋里,鞋很柔软很宽大,尚留着他的体温,冰凉的脚即刻有了一丝暖意。
同时,仿佛有一种很甜蜜,很温暖的感觉沿着她的脚底直达心中——那种甜蜜温暖,逐渐地满涨,像是春风中摇曳的花蕾般,在颤巍巍地绽放……她又怕又爱地被这种感觉笼罩着,拥抱着……
当尹若尘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时,就看到她以一种奇怪的表情注视着自己的双脚,及至走到她身边,她还在神游天外。
他问:“鞋太大了吧?”
“不是。”她娇羞地转身,出了门。
然而这双鞋对她而言确实是太大了,她走得极不稳,像是正蹒跚学步的婴孩。
“小心!”尹若尘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她吓了一跳——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让她差点没摔个跟头。
他犹疑一刻,然后牵住了她的手,只是,为了她走得稳一些。
他有一双温暖而稳定的手,她小小的手整个包在他的大手中,她有一阵短暂的晕眩,心剧烈地跳着,那种甜蜜,欣喜,渴望的情绪像电流传遍全身。
他们走得很慢。
初秋凉爽的风微微吹着,空气清新而甘冽。虞美人羞涩地在黑夜中绽开了花蕾,草丛里,蛐蛐唱着欢快的小夜曲,打破四下的宁静,却衬得天地更加幽静。
前面就是沙滩,她忽然甩开他的手,脱下了鞋,拿在手中,又跳又笑着向沙滩上奔去。
“快来呀,我们比赛,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他远远看着她,那天真活泼的样子,看得人两眼发直。
那般奔放,那般快乐的世界,可是,他还有资格去加入吗?
他做错了很多事,可是,他还有机会重头再来吗?
心,一阵抽痛。
看到她的身影几乎快看不见了,他追了上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他要去保护她。
她在沙滩上嬉戏了一阵,最后俩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车前。他说:“车我来开吧,你的鞋不方便。”
她应一声,把车匙递给他,自己懒洋洋地在副驾驶上坐着。
“系上安全带。”他启动汽车,提醒道。
她一愣,“可以不系的吧!”她坐车是从来不系安全带的,讨厌那种被束缚住的感觉。
他转过脸来,坚持:“系上。”
他的脸上是一种很认真的神情,仿佛系安全带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她嘟起嘴,低头,颇不情愿地系上。
把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微勾唇角,问:“住在哪里?”
她报了地址。
他漂亮的一个转弯,车子驶向了马路,“一个人住?”
“不是,和同学合租的。学校里四个人一间寝室,人太多,我就在外面住了,房子正好离学校不远。”
情生(7)
更新时间:2012-5-24 0:33:14 本章字数:3181
她问:“你怎么会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了呢?”
“你们学校缺老师,我只是暂时代课。”他淡淡地,“教书我没有经验。”
“可是你教得很好,才听了一半,我就肃然起敬了。”她仰起那纯真无比的脸,望着他由衷地说茕。
“是吗?”他笑笑。
“你为什么学建筑?”她好奇地。
“因为建筑这门学科,完美地融合了理工科的技艺与讲究美学的艺术。从小我就喜欢看人盖房子,我对那些设计图纸的人特别崇拜,一心要成为建筑师。现在,我看到自己设计的图纸变为现实,那一刻,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无法形容的。”外面不时闪过的车灯,照亮他黑眸中那抹动人的光芒。
“为什么选择MIT?”
“世界上最好的建筑系在MIT。”他表情淡然,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嗯,你像是MIT的人,严谨,认真。呐”
他微微一笑。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读到博士回来?”
“学建筑,我认为读到硕士就足够了。最重要的是,我对美国社会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没法认同,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呆太久,是很折磨人的事。”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无法说出口,所以他停顿了之后,轻抚了下眉心,似乎要抚掉什么,然后说:“你是在采访我吗,这么多为什么?”
“人都有好奇心的嘛!而且你看上去神秘兮兮的。”她顽皮地扮了个鬼脸。
那样的孩子气,他不禁再次微笑。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那多得只属于她的小动作,总是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味道。
“对了,你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生过痘痘?”她忽然做严肃状。
他一愣:“生豆豆?”他对她天马行空的小脑袋感到好奇。
“就是脸上长许多小红疙瘩,”她很认真地解释,“我听说很多读建筑系的人都会生痘痘,因为压力太大,功课太难太多。”
他大笑,好半天才止住笑。他很少笑,这么大笑,更是少有,也只有面对她,他才会如此开怀。
只有她。
他说:“压力大倒不至于,功课多倒是真的,一周七天,我有四天在做设计,制模型,深更半夜睡觉是常事。”
“哦!”她看着他光滑白皙的皮肤点头,“难怪,你皮肤看上去很好,不像是生过痘痘的。”
他忍不住又看她一眼,她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样的率真,是非黑白一览无遗,他几乎是羡慕她了。他自幼循规蹈矩,少年用功向学,现在勤奋工作,这种青春的任性在他身上消失很久了,也或许,从来没有过。
“那时我就知道读书,其它什么都不懂,很傻的一个人。”他轻声道。
傻——他居然说自己傻?她困惑地瞅了他一眼——他如果傻,这世上还有聪明人吗?
他们沉默下来。
过一会儿他问:“你很少回家?”
“你怎么知道的?”浅浅瞪大了眼睛,“我真不愿意回家,老爸一看见我就吹胡子瞪眼,唉声叹气。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来他眼中的淑女,我觉得我和他有代沟。比如上大学,他非要我读工商管理,我偏不,我就要学美术。”她表情极认真地,“你知道我是怎么逼他同意的吗?”
他入神地听着,摇了摇头。
她笑,“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两天两夜没吃饭。”
“是吗?”他惊讶,但更多的是欣赏,他欣赏这种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去战胜一切阻碍的人,尽管她用的方法有欠妥当。
“我要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她扬扬眉。
他极有兴趣地看她一眼,“怎样的方式?”
“真实地、自由地活着。我有时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在森林里、在高山上、在大海边飞翔。”
她转过脸,对他一笑,笑容是那样明朗,灿烂。
他注视着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唇畔浮起一丝笑意。
“所以我才会喜欢飙车。”她晃晃小脑袋。
“因为喜欢那种飞起来的感觉?”
“听着呼呼的风声,所有的一切如闪电般飞逝而过,感觉自己像一只鸟在翱翔,”她眼眸里闪动着梦幻般的光彩,“那种感觉美妙极了。”
“你还记得那次车祸吗?”他忍不住提醒,“你不觉得飙车太危险?
“当然记得,”她嫣然一笑,他们不就是那次车祸才认识的吗?“不过,摩托已经被老爸收走了。”
他微笑,“你钢琴弹得不错。”
“那当然!”她脸上露出骄傲的神采,“我在八岁时曾得过全国钢琴大赛少儿组的第一名。小时候我每天要练足五小时,后来……妈妈去世后,我就不认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