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去收拾了黄笑天的遗物,说起来沈默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新搬过去的公寓,黄笑天只住了一天,他的包裹甚至有的都没来得及收拾清楚,就又要被重新打包。
第一次见黄笑天其实挺喜剧性的,他是顾昌盛介绍给顾维绅的小鸭子不巧让他碰上给结了胡,这个小傻子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其实沈默只不过是把他当成了情敌在糊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泽柏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
事情发生的突然,之前明明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一点预兆也没有。林泽柏和艾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就不相信,以为是公司安排的整蛊游戏,直到他们看见网上大片大片的爆料,以及公司出的声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真的。
黄笑天是真的不在了。
“黄笑天为什么就死了呢?”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一时间,能聚过来的人都聚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沈默。
他就像是个罪魁祸首,没错他就是,黄笑天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他难道不是吗?
沈默谴责着自己,将黄笑天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里边装,他不敢看众人。
“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沈默过了好久才说。
他不敢抬头看一眼,他怕看见人们探究谴责的目光,因为这个故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黄笑天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然后呢,他为了救自己死了,可是再然后呢?沈默组织不起语言来将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讲好,也讲不来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
所以人们很难理解,沈默给不了众人一个交代。艾铭已经哭得成了个泪人,抽噎着问:“哥,小天他死了?到底怎么,怎么一回事啊。”
沈默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开口。林泽柏走了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开始帮他一起收拾黄笑天的东西。
桌子上的东西很少,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放,只有几本书一个笔筒,和一个杯子。沈默一一把他们放进了纸箱子,又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本子,很厚,看上去有些破旧。
那种破旧是经过多年的日积月累,书页泛黄,折痕皲裂。就连本子的封面都很有年代感,是之前很流行的港台明星。
沈默随手翻了翻,带着陈旧的味道。
一张照片从里边掉了出来。
照片里是个年轻的女人,扎着马尾辫站在一栋教学里前,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好看,有两个小梨涡,桃花眼,身材高挑。
和自己很像,尤其是眉眼和酒窝。
你可以看出,那个时候她笑得无忧无虑,灿烂又美好,眉眼之间的快乐显而易见。
这个人就是他的妈妈。
“妈妈。”
沈默在心底轻轻地叫了一声,这两个字瞬间便温暖了他的心,他一直朝思暮想的人,原来就是这个模样,你看他们多像。
照片一看就是被人小心翼翼地保留的,虽然已经褪色,可是连个污渍折痕都没有,上边干干净净,沈默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盯着照片上的那张脸。
这是他的母亲唯一能给他留下来的东西和念想。
沈默又翻了翻笔记本,这才发现这笔记本是黄笑天的日记。
是他从小到大的日记。
从他会写字起,就一直用这个。
日记的第一篇写道——
“哥给我买了日记本,我要好好的用它。”
沈默好奇地往下接着看。
“今天晚上,那个男人又来了,为什么每天晚上家里总是来一些奇怪的人,每次哥都会捂着我的耳朵,搂着我哄我睡觉,他说,大人的事情我们不要管。”
“村子里的人很喜欢问我问题,比如说你的爸爸是谁啊,我也不知道,哥说爸爸死了。那爸爸就真的死了吧,哥是不会骗我的,其实有哥哥就好了。”
“我喜欢哥哥背着我玩,还有今天考试我得了第一名。”
这个日记本里记载了沈默不知道的过去,黄笑天总喜欢写零零碎碎的东西,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还有就是张籽沐。
他写得最多的就是张籽沐。
他对他很依赖。
最后的结局却是,妈妈死了,哥哥被人接走了,最后这个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然后这本日记就戛然而止,空了很多页之后才重新被记载起来。
黄笑天写道——
“我今天见了我哥,我的亲哥,叫沈默,他和妈妈很像,可是他不知道我就是他弟弟。我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
“我们现在在同一家公司,真好,我可以每天都看到他了!他过得很不错有一个很爱他的人,我希望我哥永远都找不到他才好。”
“默哥,我要保护他。”
“哥进来找我,我跟着他回了他住的地方,我好想好想他,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忘了他,可是就是忘不掉。他之前无情地将我抛弃,现在还来找我,想利用我?让我监视默哥?这太荒唐了。”
“张籽沐是个疯子,疯子!我不能让默哥受到伤害!”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沈默看完活动了下脖子,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的人早就散去。
这本日记里,写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黄笑天的无助,他对张籽沐的思念,以及遇见自己时的欢喜,最后那斩钉截铁想要保护他的态度。
沈默想,自己多幸运!他的弟弟多爱他!可是他为什么就能过得这么安逸呢?凭什么?
他将日记本楼在怀里,拿着黄笑天的东西下了楼。
“都会过去的,黄笑天一定希望你过的快乐。”林泽柏在楼下拥抱他,艾铭留着眼泪跑了过来搂住俩人。
就像是个告别仪式,大家心照不宣。
组合的事只能被无限搁浅,然而他沈默就是个罪魁祸首,可是却没人怪他。
沈默看了看公寓,看了看站在远处的人们,他挥了挥手。
他总觉得自己谁粘上谁就倒霉,所以他们再也不要见到我才好。
因为他,顾维绅的妈妈被气死,因为他,黄笑天死了,组合不能再继续,张籽沐被判刑,他的妈妈就更加惨。
说不定自己就是个扫把星。
顾维绅停在公寓的不远处等着他,看沈默过来,赶紧帮他把东西放到后备箱。
俩人打算带着黄笑天的遗物回一趟他们的家乡。
黄笑天从小长大的地方其实在临省的一个山村,到了村口就没有路了,放眼望去零星着几个小土房子。
没有了路,沈默只好从车里下来。
他的书包里放着黄笑天的之前用过的一点东西,就算是带着他回一趟老家了,但是他不想把黄笑天葬在这里,因为这个地方对他也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慢点走,慢点。”沈默走得急,脚步趟得很快,顾维绅拉住他,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往自己的身边搂。
脚下都是土路,路边扔着垃圾,再想想人们对他的伤害,沈默很难想象黄笑天是怎样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长得这么的单纯善良,一点也不怨恨别人。
村头有一棵老树,因为是临近冬天树叶子也掉得差不多了。沈默记得黄笑天在他的日记中写过,小时候他很喜欢在大树下边玩,张籽沐那个时候就会爬到树上去,黄笑天就只能站在地上羡慕地看着。
这是他们苦难的童年为数不多的乐趣。
“你看。”沈默指了指那棵大树,扭过头去欣喜地对顾维绅说:“这个树据说有一百岁了,都要成精了呢。”
那棵大树屹立于此百年,生生不息,见证过这个村子里所有的喜怒哀乐,那些不为人知的丑陋它看得清清楚楚。
恍然间,沈默好想看见了许多年前,年轻时候的妈妈,她穿着火红的裙子,从这个村子走了出去,人们站在这里给她送行,她背着书包,洋溢着微笑,她招手告别。
后来她回了家,肚子里怀着他,她忍受着人们的谩骂和嘲讽,然后她疯了,痴痴傻傻。
有人开始打她的主意,冲着他露出了贪恋猥琐的目光,趁着半夜无人偷偷潜入了她的家。
那些事情似乎历历在目,他看见了脚步踉跄的的小小的黄笑天,以及张籽沐,他们站在树下。
“走吧,别看了。”沈默盯着大树看得出神,顾维绅捂住他的眼睛,却不想手掌间湿漉漉的已经是冰冷一片。
沈默哭得无声无息,默默地流着眼泪。
顾维绅给他擦干眼泪,轻声说:“你还有我。”
村子里连个年轻的男人都没有,基本上全去了大城市打工,村子里尽是些老幼妇孺,看着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男人进了村子,难免不为轰动。
“这是干啥的啊。”
“哎呦,好久都没看见穿着这么好的了。”
有抱着孩子的大妈,有流着鼻涕的小孩,他们看向沈默的眼带着探究和新奇。
沈默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他不讲道理地给全村的人订了罪,举得他们都是帮凶。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过,为他们说过一句话。人们沉默着,对这件事情心照不宣,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些女人还骂她是狐狸精,疯了也不忘勾搭男人。
你看这有什么道理可讲。
她家的老房子在村东头,荒废多年,顾维绅按照调查出来的地址带着沈默找了过去。
大门是那种老木头,黑漆漆的,门又很小,甚至都没有锁。
咯吱一声,沈默推开了。
一院子的枯草,沈默踩着走了进去。
房门前有一口压水井,已经生了锈。
三间土方,歪歪扭扭,房门大开着,窗户上的玻璃早就被顽劣的孩子给砸碎了。
这就是他的家。
虽然破败不堪,但是沈默却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回到了家。
沈默站在院子看着天,天很蓝,阳光也很好,洒满整个院落。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一个破败的,风中摇曳的房子长满了杂草,这个房子曾经任人践踏,连同他的母亲都背着不好的名声。
人们说起这里脸上都是带着彼此意会的笑,当沈默驻足进这个地方,院子外边早已经围满了人。
好奇么?八卦么?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回来这里么?
“这就是我的家,你看,我的家。”沈默微笑着,转身对着那老老少少说。
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抽着旱烟的老头,抱着孩子的农妇纷纷交头接耳。
有些小孩似乎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着急地拉扯着大人问。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要死啊!瞎孩子问什么问?”
那些故事讲起来都难以启齿,年轻的少妇甚至都羞红了脸。
“这是我的家!我的家!”沈默指着自己,默然地看着那群人。
顾维绅走了过去将门关死,阻隔住了双双目光。
那些好奇,八卦,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目光。
屋子没剩多少东西,本来这个家就是穷的叮当响,有被村子里的人拿的拿,偷的偷,最后就剩一光秃秃的土炕了,上边甚至连个草席子都没有。
“顾维绅,你看这就是我的家。”
昏暗的光线照着一屋子的灰尘蜘蛛网。
“傻子,你不是说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么?”顾维绅撩了撩沈默的刘海,将他好看的眉眼露了出来。
沈默拉住顾维绅的手捧在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这家徒四壁说:“你不知道,我多想找到我的父母,把你带到他们的身边说,这就人是我最爱的人。我想在家中招待你,你就像是第一次上门的新郎官一样局促地坐在那里,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倒了一杯茶。不,也许我的父母根本就不接受你,他们认为我应该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你呢,你就天天上门求他们,他们难为你,你苦兮兮地看着我,我就在一旁躲着偷笑。”
沈默说完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摩挲顾维绅的手背,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地亲。
“原来你还有这打算,看来我不受受罪是不能娶到你了。”顾维绅拍了拍他的头,觉得有点好笑。
“嗯,受了委屈我可以回娘家,你看这就是我的娘家。”沈默对着顾维绅笑。
这个房子里发生了太多的龌龊事,沈默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可是当他今天走进这里他才发现,并不是。
很亲切,周围萦绕着一种气息,似乎是他母亲的味道。
沈默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张照片拿给顾维绅看。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顾维绅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照片,笑了,“你要是穿上裙子戴上假发,估计一个样子。”
“嗯。”沈默点了点头。
顾维绅的笑容放大,“你也同意啊。”
沈默这才后知后觉,剜了顾维绅一样,“流氓!”
“我们可以把这里装修一下,留着你以后回娘家。”顾维绅伸手捞了一把蜘蛛网。
“看来你以后要虐待我啊。”沈默凉凉地瞥了顾维绅一眼。
顾维绅啧啧两声,拿着眼睛撩他,“嗯,虐待你,狠狠地虐待你,每天都虐待你,在床上虐待你怎么样?”
照着顾维绅的大腿就是一脚,沈默插着兜,梗着脖子骂,“臭流氓!”
他一动,地上积攒的灰尘就满天起舞,呛人地要命。
顾维绅给沈默挥了挥他鼻子前的烟尘说:“好好说话,动什么手脚。”
“切!”沈默不以为意,不要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话有问题。
天都要黑了,俩人于是决定在镇上住上一晚。
镇上的条件有限,也没什么好的酒店,只好随便找了一个招待所,庆幸的是,看起来还挺干净。
离着住的不远的地方有家面馆,据说是百年老号。
“要吃么?”沈默盯着百年老号的牌子吞口水。
“馋死你的了。”顾维绅拉着沈默进了店。
桌子很油腻,被人蹭得发光,人还不少,都在那里排队等着买面。
沈默一屁股坐下,淡定地看着顾维绅说:“入乡随俗。”
“我去买面。”顾维绅笑着把包扔给沈默,自己去排队。
“我不要香菜!”后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叮嘱。
顾维绅点头,他记得,还用的着特意说?
沈默抱着顾维绅的包坐在椅子上东看看西看看,这店里居然还有老照片,那个时候店面还没有这么大,就摆了几张桌子,支了个棚子,人们端着面碗大口大口的吃。
有照片为证,沈默点头,这还真是个老店。
说不定他妈妈就吃过呢。沈默看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感到莫名的亲切,这说不定他妈妈以前来过,那说不定也来过。
前边排队的人有点多,沈默张望了下,顾维绅长得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露着大半个脑袋很好找。
怀里的包震了一下,估计是有信息过来。
沈默掏出来看,是顾维绅的手机。
信息已经在界面上蹦了出来——
“沈默的父亲找到了,下边是资料。”
那一刻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爸爸?
害了他妈妈的人,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他应该以一种什么态度去迎接呢?还有什么故事是他不知道的呢?
他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头伸在上边犹犹豫豫,他该不该打开,该不该?
对于父亲他其实是有期待的,这个短信会把他的期待全部毁灭么?沈默拿着手机躲在桌子底下,抬着头茫然地看着前边。
顾维绅恰巧扭过了头来,对着他笑了笑。
沈默一愣,也赶紧笑了一下。
最终沈默还是点开了那条短信。
他慢慢地往下看,手指头哗啦一下屏幕又哗啦一下。
最后到了底。
哦,原来是这样。
现在沈默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被顾家收养,他没想过自己原来还和顾家有关系。
真是讽刺。
看完资料,沈默随手把短信删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想的都是,他应该恨谁。
他总想找个罪魁祸首出来恨一恨,好让自己心里痛快些,到最后他才发现,他居然谁也不能恨,恨不起。
顾维绅终于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
一碗放到他面前,又给他掰开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拿着啊,愣什么神。”
“哦。”沈默眼神晃动了下,接过。
“有点烫,慢慢吃”顾维绅叮嘱,将自己碗里的肉扔到了沈默碗里。
这个人,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在外边吃饭,沈默总爱抢顾维绅碗里的东西,顾维绅说,你爱吃我多买啊?沈默摇头。他说没有乐趣,乐趣不再吃,而是抢,多了就没意思了。现在顾维绅就主动让着,没等沈默去自己夹,他就给他放到了碗里。
沈默很有成就感,因为这个男人被他训练得很懂他的节奏了。
让他舍不得离开一下下。
沈默夹了那两片肉,吹了吹,递到顾维绅嘴边,“啊——张嘴。”
顾维绅愣了一下,含着一口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顾维绅囫囵两口将面吞下,赶紧张嘴。
“真乖!”沈默笑眯眯地夸奖,挠了挠他的下巴。
顾维绅瞪眼,“呦,翅膀长硬了啊。”
两个男人打情骂俏,旁边的人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这个小镇还是蛮封闭的。
沈默撇了一眼他们,张牙舞爪地瞪着那些人,站了起来。
“干嘛你,不好好吃面。”顾维绅嚼着嘴里的肉,眼睛含着笑盯着沈默。
沈默冲顾维绅身后的那些人眨眼,附身,搂过顾维绅的脖子,亲了上去。
嘴唇彼此贴着,软软糯糯,顾维绅伸出舌头在沈默的嘴唇上一扫而过。
只是一两秒钟的时间,沈默就放开了顾维绅站直了身子。
“突然想秀恩爱,就这么简单。”沈默对着顾维绅挑眉。
身后的人们面面相觑,随后低头吃饭。
顾维绅也冲沈默挑眉,美得不得了,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欢迎多多秀恩爱。”
沈默不理他了,坐下乖乖地吃面,脑子里想的却是,他要怎么办。
吃了面沈默依旧没有想清楚,被顾维绅拉着恍恍惚惚地出了门。
顾维绅拉着他在街上溜食,那一大碗面要把沈默撑死了。
“你今天怎么吃那么多。”顾维绅纳闷,突然觉得沈默有点反常。
“因为你饿着我。”沈默说完,站定,窜了起来,对着顾维绅的下巴咬了一口。
大街上只有几个人,纷纷停下来看。
“你看,人家当咱们是变态了。”顾维绅拉着沈默的手对着那些人晃了晃,“哎,我也秀秀恩爱。”
“嘿嘿,免费看,不要钱呦!”沈默对着他们装牙舞抓地说。
俩人就拉着手什么都不再想,好好地秀恩爱,从街头走到街尾,实在是没什么可逛的就停下了脚步。
这里甚至连路灯都很少,黑黑的,连个亮光都没有。
那里有一条巷子。
沈默拉着顾维绅往里跑,他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干嘛?干嘛?”顾维绅不明就里,跟着沈默跑了起来。
俩人钻进了小巷子,四下无人,沈默亮亮眼睛瞅着顾维绅二话不说扑了上去。
顾维绅被壁咚了,有点丢脸,“喂!这可是我要干得好么?”
沈默却不依不饶像是个小豹子一样,拉着顾维绅的脖子亲了上去。
沈默喘息着,亲得没有章法,在他的嘴上胡乱地啃,很着急,很急切,似乎是想找到什么发泄的源头。
顾维绅就弯了身子,低下头去让沈默胡作非为。
大手在他的后背上抚摸,安抚,舌头勾着他的舌头引导,让他进入自己的嘴里,让他从自己的齿唇间游走。
顾维绅用力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了起来,沈默就抱着顾维绅头,手指□□他的头发,含住他的唇瓣吮吸。
转了一个身,顾维绅将沈默抵在了墙上,沈默被撞得哼唧了一声。
周遭静悄悄的,偶然传来几声狗叫,或者远处汽车开过的声响。
沈默已经将自己的手伸进了顾维绅的裤子里,一边吻着他,一边解他的裤子扣子。
“沈默,沈默。”顾维绅抵着沈默的头,气喘吁吁地喊他,“怎么了?”
沈默闭着眼睛不说话,又去亲他的下巴,顺着他的下颚线一直吻到他的耳边,他这才发话。
“我想你要我,就现在,马上!”
他等不及回到旅馆,他就想在这里做有伤风化的事,多刺激。
“沈默?回去好么?”顾维绅抵着他亲了亲。
“不要。”沈默一边说一边喘,“我现在饥渴难耐行不行?”
“发·骚·啊你。”顾维绅笑着说。
沈默嘿嘿地笑,在顾维绅耳边假装呻·吟,“嗯……想要,你不喜欢么?”
喜欢,顾维绅难耐地舔了舔舌头,紧紧抱住沈默。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这要是平时顾维绅说什么也在这上来沈默了,但是沈默现在总是他顾维绅觉得心惊肉跳的,他怕沈默出什么事。
他在想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还有之前的那份名单,沈默的父亲有可能是那个人,如果真的是,他要怎么面对沈默。
他们之间这算什么呢?
但是他又舍不得沈默,真的舍不得,他喜欢这个人,爱这个人,就不会让他离开自己半步,管他合不合适,应不应该,沈默父亲这件事,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是打算隐瞒沈默一辈子的。
一辈子也不让他知道,他怕沈默离开自己,这次如果离开就有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沈默的手在他的腰上按着不动了,他看着顾维绅盯着他。可是光线太暗,他又看不懂顾维绅的表情。
“你不想我么?”沈默说。
“可是我想你啊。”他又说。
“我想你,想你进·入我。”
他低头咬上了顾维绅的喉结。
☆、39.晋江 顾 啊 呆
脖间传开轻微的疼, 然后是湿润温暖的舌头,它慢慢地舔舐, 沿着肌肤的纹理,慢条斯理地勾着他的神经和理智。
嗓间干涸像是冒了火,不由得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灵巧的舌头偏偏抵在上边追着,渐渐用力磨蹭过去。
星星点点的电流窜过, 那一片似乎都着了火。
还好理智尚存, 顾维绅咬咬牙,将怀里的人放下。
“干嘛!”有人不乐意了。
“妈的!你就浪吧啊!等回去干死你!”顾维绅拉着沈默就想往招待所走。
可是沈默就歪歪扭扭地靠着墙, 样子轻佻地说:“我不要回去,就在这里,上我啊。”
“啧啧。”顾维绅脱了自己的衣服罩住沈默,“我还治不了你了!”
他将沈默一把抱起, 扛在了自己的肩头。
被扛在肩头的某人当人不开心了,晃动着双腿嚷嚷道:“放开我!放开我!”
顾维绅已经大步地走出了巷口, 掂了掂自己肩头上的沈默说:“不听话一会就把你卖了, 你可真重!”
被顾维绅的外套蒙着头,灰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沈默只觉得自己头朝下大脑缺氧不说,身子还跟着顾维绅的走动不断晃动,他要晕了。
他哼哼唧唧地道:“小爸爸,放开我呗。”
屁股被男人的大手拍了一巴掌,“别撒娇啊,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有你哼唧的。”
沈默安静了,听着男人在地上踩出的声响,感受着男人有力的臂膀,他沉醉地呼吸着男人的气息,那么地恋恋不舍。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到是快到了招待所才出现了三三两两个路人。
眼见着一个男人扛着一人走来,大多是警惕以及惊恐的。
八成是把顾维绅当成了什么人贩子?还是什么诱骗良家妇女的强·奸犯。
顾维绅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人,眉眼间掩饰不住笑意,“哎,我儿子,不听话,打了他一顿,把他打得没脸见人了。”
人们还是不信,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这人穿着整齐又讲究,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身上扛着一人,但是动作却极其温柔,轻轻地拍了拍那人的屁股,言语里带着笑,“是不是啊,儿子?”
这一句儿子,最后结尾的时候那个子字故意拉长,带着亲昵和玩味的感觉。
被扛着的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才回,“是的,爸爸。”
众人这才了然。
男人已经推开门,大步地上了招待所的楼。
开了门,把肩膀上的人往床上一扔,顾维绅压了上去。
“刚在敢撩拨我,嗯?”顾维绅一边忙着脱沈默的衣服,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就在进门前,这家伙一边说着是的,爸爸,一边将自己的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抚摸,撩拨他的火。
反正人们看不见,他就为非作歹呗。
沈默嘻嘻笑着,挺了挺身好让顾维绅将他的内裤一把脱下去,“怎么?你不喜欢?”
他现在光溜溜地,整个人瘫在床上,看着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这只猫舔舔自己的爪子,用自己的腿去蹭男人的腰,眼光透着赤·裸裸的勾引。
在这个简陋的招待所里,满屋子的霉气,水龙头滴答着水声,甚至床一被人用力就会嘎吱咯吱的响,顾维绅很难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种环境里和人做·爱。
那处很温暖,包裹着他,容纳着他,被他强硬地打开,尽情的释放。
沈默让自己的身子紧紧地贴上去,贴在男人有力的胸膛上,他感受着男人蓬勃的肌肉,有力的力量,那力量好似能让他摧毁,更多是让他愉悦。
愉悦的好似升入了天堂。
汗水在男人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滚动滑落,拉伸出性感的腰线,这是以前无数次他看过的场景,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想象的出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场景。
腰肢耸动,不断进出,绷紧的肌肉,以及陷在欲·望里依旧清明的眼。
这都是让沈默沉醉的,着迷的,恋恋不舍的。
沈默闭着眼睛开始回想,觉得这一切都荒诞至极。
而他本就不应该出生。
所以——
“顾维绅我们分手吧。”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顾维绅刚刚释放在了他的身体里。
现在他依旧没从他的身体里退出,顾维绅有片刻的慌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顾维绅从沈默的身体上爬起,今天没带套子,一股子精·液立马跟着涌出。
沈默不管,敞着腿,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和表情,定定地看着顾维绅的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顾维绅我们分手吧。”
“哦。”这回听清楚了,顾维绅躺在沈默身边又愣了愣神才说,“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可以,就说好,简单易懂,没有死缠烂打,这就是顾维绅。
答应的很痛快啊。
这下沈默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现在居然已经成了对方的前男友。
真奇妙。
沈默心底慌慌的,这下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只能听见卫生间里水龙头的滴答声,静谧又尴尬。
真是乱七八糟的,事全赶一堆了。
身份尴尬,他和他早就不是第一次所遇见的彼此的身份,顾维绅明白这个道理,他不知道沈默为什么会提出分手,分手就分手呗,大不了再追呗。
顾维绅扭头去看沈默,沈默面无表情。
分手?怎么可能?顾维绅想了想又说:“等下我重新追求你。”
“啊?”沈默一愣,张着嘴扭过头来,正对上顾维绅微笑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嘴唇轻贴,顾维绅吻了吻说:“我重新追求你,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
沈默还是傻傻的表情。
顾维绅磨蹭着他的脑袋说:“你以前不是说过么?如果我追你,一定让我给你写情书,带你去游乐场,做很多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么?现在你愿望可以实现了。”
哦,沈默在心底回答,那你要快来追我,否则就真的追不到了。
重新开始?沈默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第二天沈默和顾维绅回了家,当晚沈默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了出去。
说实话,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顾维绅。
因为他觉得他们的生活乱了套。
其实找到了沈默的母亲,父亲的身份就很好查了。
要不然顾维绅怎么那么快的就找到了他的父亲么?
他看见了顾维绅的手机里发来的那份资料。
他的父亲叫做陈驰平,是顾维绅的姑父,已经去世多年,沈默甚至还跟着顾家参加过他葬礼。
姑母拒绝出席,连死都没见他一面。
这个人居然是他的爸爸。
沈默回想着当时的自己就站在那人的遗像前,爷爷拍着他的头说:“给他上炷香吧。”
当时沈默也不知道爷爷的用意是什么,但是也照做了,这样看来这个老人难道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
姑姑之前一直远居海外,就连姑父死都没回来看一眼,可见是被这个男人伤透了心。
然而这个出轨所致的孩子却被原配夫人的娘家收养,这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是顾老爷子太心善?
谁知道呢?沈默现在就想好好的睡一觉,想问题真的超级累人啊。
沈默窝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是出租车司机叫醒的他。
正好周子律家隔壁有一套房子正在出租,沈默就做了周子律的邻居,他拎着自己的小包晃晃悠悠地上了楼,周子律哭丧着脸,瞅着沈默一个劲地叹气,“唉,你还是被扫地出门了,顾维绅真不要你了。唉!”
那叹息里带着忧愁,仿佛已经预见了他悲惨的未来。
沈默笑了,“哪里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好不好。”
站在家门口的周子律简直难以置信,风风火火地把沈默拉进房门里晃着沈默的肩膀问:“难道你疯了么?”
他没疯,他只是想要捋捋自己和顾维绅以及顾家的关系。
顾维绅的姑父是他爸,他的姑姑又从中起到了什么样的角色呢?他母亲为什么会被逼退学,又是怎么疯的,当初真的和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么?而这几年顾家的养育之恩他又不能忘记。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团乱麻,似乎答案就在呼之欲出,可能沈默却觉得自己连迎接它的勇气都没有。
“放手!放手!我的头都要晕了!”沈默双手扒扯住周子律掐着自己肩膀上的两双手,终于从他魔掌中挣脱了出来。
“哎呀呀,你说你!不好好跟着顾维绅过日子你折腾什么?”周子律狠狠地拍了沈默一巴掌。
沈默揉揉被周子律拍过的地方,心底黯然,他也想啊,这不是过不下去了么?也不是过不下去了,就是心理堵得慌,难受,真的。
顾老爷子可能一直都知道这从中的过往,看着他们,也不言语,等残忍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剖析在他的面前,鲜血淋淋的时候,他才恍然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有人已经了然于心。
他这么多年纠结的,似乎都成了笑话,可是他又不知道去怪谁。怪陈驰平?可是他已经死了。其他的人,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责怪。
“你以后要怎么生活?”周子律拍拍沙发,让沈默坐下。
沈默往沙发上一到,闭着眼,没有一点精气神,“不知道。”
除了以前他在酒吧里做过服务生的经历外一直都是和顾维绅生活的,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顾维绅养得成了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小米虫。
“要不和我做直播吧。”周子律提议。
沈默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挣钱么?”
吓得周子律赶紧点头,“还好。”
沈默磨摸着自己的小脸觉得自己颜值很赞,人美歌甜,但是一想到自己以前也算是半个明星了,没出道就没出道吧,自己再去做直播,免不了被人诟病,可能弹幕里一堆问东问西的。
也是头疼。
“算了吧。”沈默继续北京瘫,为了自己的生计发愁。
还有他要不要找顾爷爷去谈一谈呢?他看着自己的手机愁死人了。
顾维绅是看着沈默走的,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当时就想,这个人现在要离开自己了,没关系,没关系,他会回来的,因为这样的自我安慰顾维绅才没有在沈默离开的时候追出去。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渐暗,屋子内有种混混沌沌的感觉,隐隐约约地能看见房间物体内的轮廓。
这一刻顾维绅居然感到一丝害怕,他是真的怕沈默再也回不来他身边了。
手机亮了,在昏暗中闪光,
顾维绅懒得动,眼光瞟了瞟,盯着自己的手机但是就是懒得动手把它拿过来。
他现似乎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孤独到可怕。但是他转念一想要是沈默给他发的消息呢?
心里突然就膨胀起满满的欢喜,顾维绅拿起手机。
“顾总,我之前发给你的资料您看了吗?”
发消息的是他之前请来调查沈默父亲的人。
顾维绅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有发给我么?”顾维绅疑惑地问道。
“发过,在昨天,晚上的时候。”
昨天,晚上,他和沈默在一起。
顾维绅慢慢回想,终于明白,哦,被沈默看到了,他看了,删了,离开了自己。
原来这就是他离开自己的理由。
资料被重新发了过来。
沈默的父亲经过确认,是陈驰平无疑。陈驰平出轨了,对象是沈默的母亲,让其被迫辍学,生下孩子后变得痴傻。
前因后果却没有,沈默的母亲为什么会疯,沈默又是怎么进的孤儿院,他又为什么会被顾家收养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爷爷绝不是单纯地想收养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恰巧就是沈默,也恰巧就是自家女儿的男人的私生子。
陈家为什么不找孩子,还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直到现在顾维绅才明白沈默真正离开自己的原因,顾维绅慌了。
他离开自己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顾家。
沈默是不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自己的身边了?
顾维绅捏着手机呜呜地哭了出来,抽泣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
在傍晚时分,夜幕降临,这个男人终于失去了他的爱情。
不行!
顾维绅他要知道所有的答案,他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让沈默离开自己!
顾维绅失魂落魄地跑出了门,开了车往顾家大宅飞速驶去。
闯了几个红灯,狂踩油门,顾维绅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到的时候顾老爷子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旗。
拿着一颗举棋不定的时候顾维绅闯了进来。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顾老爷子轻飘飘地看了顾维绅一眼,“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爷爷。”顾维绅站好恭敬地对这顾老爷子打招呼,脸上却焦急着有些迫不及待。
“嗯。”顾老爷子将棋子放到棋盘,终于走出了一步,“什么事?”
“就是沈默。”顾维绅思索着开了口。
“哦!”老人手里一顿,脸上似乎有些怒容,“那个小妖精似的东西又出了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