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何时寿终?”
“天机不可泄露。”
“我是你徒弟,起码要泄露半句。”萧石逸不死心的问道。
老道士摇摇头:“我看不到。”
“为老不尊!”
萧石逸无奈道。
“明天你该出发了。”
老道士手持白子之后落子如飞,他只落白子而不落黑子。
萧石逸缓缓走到他对面,捻起几枚黑子也是下子如飞。
一刻钟后,棋盘已经满了九成。
萧石逸落下最后一枚子,轻轻一笑:“刚好,反败为胜。”
老道士却摇头叹了口气:“哎,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这也不是你教的。”
萧石逸无奈道。
事实上,萧石逸身上很多本事都不是老道士教的,他本身不但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且悟性极高,很多东西只要接触到,上手极快。实际上萧石逸的悟性是老道士三个徒弟中最高的,无论做什么都是最有前途的,不过可惜的是,他有一个硬伤,天罚。
而这个硬伤,能解的人只有一个。
可悲的是,他只有入世,才能遇到那个人,才能解天罚。
而入世后,他就身不由己了。
这是世间最无奈的事,命运被上天操纵。
命运二字,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死读书,正常人的命运可以用后三者来积累改变,但萧石逸不能,萧石逸的命运,是不收后三者所影响的,这是最刻薄的惩罚!
“明天我就启程。”萧石逸微微一笑,返身走出了房间。
他这次来,老道士没有给他任何的提示,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萧石逸已经找到了解开命运的那把钥匙,下面要做的,无非就是找到正确的开锁方式而已。
☆、雪战
大年初一,京城,雪。
下雪了。
不可否认,京城的冬天还是很冷的,在新年的第一天竟然就下起了雪,就是不知道英皇有没有在这一天下雪。不过萧石逸今天是不可能到英皇的,因为,今天是他妈妈的忌日。
没错,也是他的生日。
京城十三陵盘龙台公墓,萧石逸手拿一束白色康乃馨来到了母亲的墓前,稍微有些诧异。
每年的今天他总会第一个到这里来的,但是今天,墓碑前却安静的摆着一束白色的康乃馨,因为下雪,周边覆盖了一片白茫茫的颜色,但惟独这里打扫的很干净,并且那束花上面,并没有沾上太多的雪片,显然是有人刚来不久。
这里的墓地是随时有人打扫的,所以墓前干净并不见怪,而且萧靖专门雇了人打扫这边,但,除了他和萧靖,谁又知道,母亲生前最爱的是康乃馨呢?
萧石逸蹲下来,平静的把花放在碑前,一脸哀伤。
“妈妈,新年快乐。”
他安静的说。
“也祝我生日快乐。”
萧石逸是没有眼泪的。
从小到大,萧石逸从未过过一次生日,只因今天,在大年初一他的生日这天,是母亲的忌日。
萧石逸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他将碑前刚刚落下的一层雪花抹去,轻声道:“妈妈,我过得很好。”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今天我年满十八周岁,再等两年,我就能见到你了。”
“我已经学会照顾自己,所以你不要担心。”
“我爱你,妈妈。”
萧石逸单膝跪在这里良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不远处已经站了两个人,安静的看着这一切,雪花飘落在她们身上,然后又融化。
萧石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转过头来。
“生日快乐。”
莫失期缓缓走近,轻声道。
“谢谢。”
萧石逸点头一笑。
他看向站在莫失期身后的司徒静,微微一笑:“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今天,如何?”
“地点?”
司徒静皱眉。
“百米外处。不会惊扰到我妈。”
“好。”
司徒静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点头应答。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莫失期没有阻止,她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萧石逸和司徒静一前一后踏着白色的雪往远处走去,莫失期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墓碑上的照片,缓缓的追了上去。
百米外,萧石逸和司徒静相隔十米面对着对方,司徒静手持雪魄,雪花飘落在他冰冷的刀锋上,但没有融化,她站在那里,如同来自于地狱的杀神。
萧石逸孑然而立,两只手下垂着,没有摆任何的姿势,也没有亮兵器。
“你的兵器!”司徒静冷冷道。
萧石逸轻轻一笑,袖管下一个微笑的声音响起,一柄匕首出现在了手上,并非是那柄龙唇,而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短刀。
这柄‘刀’只有匕首那么长,却是典型的刀的形状,在手柄端,系着一根红丝带,萧石逸捏着刀柄,依然垂着手。
司徒静冷然一瞥,不屑一笑,她侧前疾踏几步,两步踏在一棵树上,随后如同箭一般射了过来,取向萧石逸的下盘。
萧石逸极速后退,忽然间脚下一个反转转移了方向,而司徒静的身子竟然违反物理守恒定律一般再次转向萧石逸,刀锋取向萧石逸的腹部,没所指的每一个部位,都是人身的要害,司徒静速度奇快,萧石逸几乎已经难以捕捉到她的动作。
雪花对萧石逸的视线产生了些许障碍,这让司徒静的攻击更加如鱼得水,在飘落的雪花中,司徒静犹如在雪中跳舞一般,刀刀攻向萧石逸。
几个闪躲之后,萧石逸后跃跳出几米之外,而司徒静如影如随,不给萧石逸喘息的机会,从场面上看,司徒静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进攻,而萧石逸,招招闪躲,情况看起来很不乐观。
莫失期却依然是一脸的安静,她不会武功,不懂杀人技巧,但是她偏偏很安静。
三分钟后,萧石逸终于开始发力,他加快了速度,身影犹如鬼魅一般点在各个角落,而且一触即退,在他刻意的提高速度之下,莫失期几乎已经看不清两人交手的身影,她只看到两人每次在某一个点接触之后就再次各自分开,又在另一个点接触。
看似简单,实则凶险异常。
萧石逸早就注射下了解毒血清,在一个月前的时候,他就恢复了最佳状态,但即便如此,司徒静仿佛遇强则强一样,她的速度比起之前更快,而且,今天她还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利处,天时!
那些飘落越来越迅疾的雪花,极大限度的干扰了萧石逸的视线。
相对来说,司徒静收到的干扰微乎其微,因为她始终是进攻的一方。
萧石逸现在根本不可能再放水或者留手,在上次交手的时候,司徒静因为有所顾忌,并没有发挥她全部的速度,就连萧石逸都没预料到,完全没有顾忌的司徒静会有这么恐怖。
他有好几次都几乎丧生在司徒静的刀下!
世界猎人学院培养出来的顶级杀手,几乎是杀手界的巅峰了,萧石逸甚至怀疑,司徒静的实力,已经不亚于潘多拉组织的S级狩猎人!
这片地方到处是白茫茫的大雪,周围的树木之上更积压了不少雪花,还好这里并非是光秃秃的地方,在有树木做掩体之下,多多少少延缓了一些司徒静的速度,萧石逸在利用这些树木做掩体的同时,不断的计算着他和司徒静之间的距离、接下来的行动轨迹、以及,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萧石逸的出招,就是手上这把刀!
而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收不回来的杀招!
这是一把没有任何温度的无情刀,萧石逸所借助的,无非就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而已。
而这个机会,在百余招过后,出现了!
依然是十米的距离!
这是司徒静和萧石逸追逐中的最大距离!
在两人的距离再次到达十米之后,萧石逸忽然返身了,他手中从未和司徒静雪魄接触的那柄刀终于出手,在他强劲的腕力之下,划破虚空,径直的戳向司徒静的脖颈。
宛如在暗夜里划过的流星。
☆、杀手的最高荣誉
身为一个顶级杀手,司徒静对危机亦有着敏锐的感知,能够分辨出某一样东西是否对她有所威胁。所以她知道了,在萧石逸扔出飞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她输了,而且必死无疑!
这一刀是萧石逸在她招式已老的时候掷出去的,而且速度是如此之快,已经急转并出刀的司徒静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守的反应,何况,在司徒静的字典里,就是进攻再进攻,进攻到对方没有间隙出手。
可惜的是,她超高的杀伤力,还是无法撼动萧石逸分毫。
时间似乎过的缓慢。
在司徒静心已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来自于莫失期的一声惊呼:“啊!”
来自于侧面不远处的一柄刀以同样的速度飞驰而来,同样劲道十足,那柄短刀在司徒静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撞击到萧石逸的那把刀,两把飞刀发出‘叮’的一声撞击响,在司徒静的脖颈前不到五公分出掉落,同时插入了雪地中。
因为高速移动的飞刀,司徒静的脸上被劲风划的生生作疼。
“呼,还好赶得及时,不然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要香消玉损了。”
伍子风从远处走来,深一脚浅一脚,脸上带着晌午暖洋洋的阳光,他的样子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也带着些许疲惫。
只是,他懒洋洋的眼睛里,却丝毫看不出疲惫的色彩。
“多管闲事!”
萧石逸冷冷道。
实际上,他也暗松了口气。
司徒静罪不至死。
只不过,掷出去的刀就犹如泼出去的水,是无法收回来的,电视剧里那种扔出飞刀却又能收回来的剧情纯粹是胡扯,在正常的世界中,这是人类无法做到的。
所以,在甩出飞刀的那一刻,萧石逸就明白,司徒静就不活了。
只是,他没有料到,伍子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女人,你不该给他这样的机会的。他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有着顶级天份的人,我的飞刀练了八年,但这家伙只练了三个月就有了我练习八年的准度和力道。”
伍子风懒洋洋的走近,瞥了眼萧石逸,补充道,“哦,我忘了说,他的飞刀向来是例不虚发的,就跟古龙小说里的李寻欢一样。”
司徒静一脸茫然。
她面如死灰,呆滞的站在那里。
在真正的事实面前,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事实面前,她明白了,她萧石逸确实有能力置她于死地。
“好了,不用介意,你已经很厉害了,起码我就自认没法在你的刀下完好无缺的走三十招。”伍子风过来拍拍司徒静的肩膀安慰道。
哪聊他刚伸出手,司徒静的雪魄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碰我!”她冷冷道。
“好好好,”伍子风吓了一头冷汗,他轻轻地、小心翼翼的用两根手指头捏住司徒静的雪魄移开,不忘打趣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况且这种危险物品,还是少带的好。”
相比而言,伍子风要比萧石逸更洒脱,他永远不会生气,永远面带笑容,还有脸上那两个给人温暖的酒窝。
“你就的活死人么?”司徒静冷冷问道。
伍子风拨浪鼓似的摇头:“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我是正常人。”
“那你还是救不活我。注定要死的人,是无法救活的。”
司徒静收刀,面向萧石逸,面容清冷,“我输了,就像之前所说的,我的命你可以拿去。”
“好。”
萧石逸点头,同样一脸冷漠,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人,在萧石逸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怜悯,他骨子里的冰冷血液,始终没有消除过。
“希望你照顾好她。”
司徒静最后看了莫失期一眼,一脸决然,抬起了手中的雪魄。
她的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喂喂喂,你这就不对了。”
伍子风见事不好,赶紧打落司徒静的雪魄,“他是同意了,我还没同意呢,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要你同意?”
司徒静煞有介事的问道。
“当然要我同意,你看我,我救了你,所以你就欠我得了,欠我的就得还,你如果死了,谁还我?”伍子风也是煞有介事的解释道。
“还你什么?”
“人命啊。”
“你并没救到我,我说过,死人,是救不活的。”
司徒静的逻辑能力让伍子风头疼,她不去捡地上的雪魄,又掏出凤眼,依然还是要自杀。
“等等等等等!”
伍子风再次阻止了她,不过这次并未把司徒静的武器打掉。
“你不能死!”
“为什么?”
“你死了,就浪费了我一番心意。”
“我不认识你。”
司徒静瞥了眼伍子风,“你还真啰嗦。”
莫失期早就走了过来,不过是在看伍子风和司徒静的对话,这个时候没有办法的伍子风赶紧给莫失期使眼色,莫失期轻轻一笑,对伍子风眨了眨眼睛。
伍子风无语。
他怒了,转头道:“反正你就是不能死,我伍子风还没有窝囊到会眼睁睁的看人死的地步!没有人能够在我伍子风面前自杀!”
“是吗?”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说!”
司徒静说着凤眼闪电般递了出去,这把凤眼可是上古名器,吹毛短发、削铁如泥,何况是人类肉体之躯,伍子风吓了一跳,赶紧后跳了一步。
司徒静冷哼一声,凤眼再次递出去,杀气腾腾。
“阿静!”
这个时候,莫失期忽然喊住了她。
这种时候,司徒静兴许也就只听莫失期一个人话了。
“我不希望你离开我。”
莫失期轻声道。
司徒静默然。
她知道莫失期口中的离开是死的意思。
只是,她败了。
在世界猎人学院的规矩,败了就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做战胜者的影子,一种是死亡。但是,要她司徒静做萧石逸的影子,她自认做不到。
可是,莫失期的那句话,又让司徒静迟疑了。
她从未违背过莫失期的命令,除了那次在庄园里失去理智的对萧石逸动手。
司徒静站在那里,电光火石间内心天人交战。
终于,司徒静咬了咬牙,看向萧石逸:“现在,你满意了?!”
“你以为,我需要一个手下败将做影子么?”
萧石逸冷笑道,“只不过,你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哼!”
司徒静冷哼一声,一脸倔强。
做萧石逸的影子么?
她同样抵触。
只是,她输了,输了就该任命。
杀手的最高荣誉并不是胜负,而是,她所信奉的至尊准则。
☆、冷美人
最终萧石逸同意司徒静做他的影子,能多一个实力强大的影子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本来萧石逸的意思是,司徒静还是贴身保护莫失期,毕竟司徒静如果留在他身边,莫失期的安全就没有了保障,但司徒静是个执拗的女人,既然输给了萧石逸,那她必然要做萧石逸的影子,不然就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即便司徒静万般希望回到莫失期身边,但她却不能这么做。
她不能违背那个承诺。
好在伍子风答应暂时护送莫失期回去,至于莫失期的安全,爱迪生家族不止培育了司徒静一个杀手,他们在世界猎人学院有超过几十个学员,可以随时再召回一个来,不过实力上,可能会弱于司徒静了。
莫失期还是要回去。
临走前,在京城国际机场的休息厅里,莫失期脸上带着一些不舍,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你知道不跟我回去么?”
萧石逸无言的摇了摇头。
“我明白。”
莫失期洒然一笑。
萧石逸不用解释,她就已经明白了。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他是没办法堂而皇之的接受爱迪生家族产业的,以莫失期的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些?
只是,莫失期终究是一个女人。
她太在乎萧石逸了。
临走前莫失期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她问道:“木材公司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但这个市场发展空间并不大,虽然你想搞垄断,但在神州是很难做到这些的,真正的垄断还是在政府手里。”
萧石逸苦笑:“这一点,我早就明白了。”
“那你有进军其他行业的打算么?”
莫失期已经想好了,既然萧石逸在恢复记忆之前,不可能会到英皇的爱迪生家族做继承人,那只有帮助萧石逸,再次建立一个商业帝国。
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是难事。
“我正要请教你,严格来说,你在商业这一块,更有发言权一些。”萧石逸轻笑道。
他没有过分的大男子主义,并没有因为要向莫失期请教而脸红。
“问我的话,算你找对人了。”
莫失期顽皮一笑,这个笑容让伍子风乃至司徒静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因为莫失期是那种气场犹如女神一般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顽皮的笑容,无异于观音姐姐突然下凡唱最炫民族风一样。
“在神州方面,爱迪生家族还有些‘鸡肋’企业,这些‘鸡肋企业’也有家族长老赞成存在的,但大部分家族长老认为这些企业没有发展前途,想要剔除出去,本来家族长老会已经通过的了,但我觉得丢掉太过于可惜了,于是一直留着,现在看来,可能要派上用场了。”
谈到商业,莫失期的气质又回来了,她那种气场绝非装的,而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所深印在她身上,自然而然就散发出这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这样气场的女人,没有男人可以征服。
所以,她选择等待一个早就深爱了很久很久的男人,即使这个等待很漫长。
“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这样了。”萧石逸笑道。
“如果你打算想某个行业发展,如果从头开始的话,会麻烦很多。借用这些鸡肋,也许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莫失期笑道。
萧石逸摇头:“暂时还是不要了。我现在对各个行业的了解远没有达到你的程度,而且接下来的半年,我还要在西莱市留下点什么。等半年之后吧。”
“也好。”
莫失期温婉一笑,她深情的看了萧石逸一眼,轻声道,“我等你。”
萧石逸点头。
他明白,这个‘我等你’,不仅是等他熟悉商业之后这一个意思,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让一个性子孤冷了十七年的男人去爱上一个女人,总归要花费一些时间,即使她是女神。
莫失期走了。
她留下最后一句‘我等你’,坐上了家族的专机。
她并不遗憾,因为她明白,萧石逸愈是这样,就代表着他愈是认真。
一个认真起来的萧石逸,足够弥补莫失期等待此生十七年的遗憾。
接下来的几天,萧石逸给自己订制了一个计划,除了要见必须要见的人之外,兴许还要参加一些宴会露面,而其余的时间,萧石逸打算全部用来博览群书。
博览群书,有些人要花费几十年,而萧石逸,只需要短短的半年就够了!
甚至半年都用不了!
机场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那是萧石逸在京城的座驾,莫失期那辆阿尔法罗密欧留在了西莱,在找代驾把那辆车开回来之前,萧石逸就暂时乘坐这辆加长林肯了。
“少爷,上车吧,天冷。”
穿着黑色大衣一直站在萧石逸身后的方叔佝偻着身子,小声提醒道。
“嗯。”
萧石逸点点头,上车,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打趣道:“你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做我的车子?”
司徒静恨得牙痒痒,不得不跟随萧石逸上了车。
实际上如果论冷酷,萧石逸绝不输于向来冷冰冰的司徒静,只不过如果两个清冷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太没意思了。而且,在萧石逸看来,司徒静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他没心思跟一个女孩打冷战。
那样太肤浅。
“等会给你安排住处,我想你不会喜欢和我住在一起。”
上车后,萧石逸开口道。
“不用,既然做你的影子,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司徒静眼睛一直驻足在窗外,她的侧脸很美,她的肌肤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从侧面看上去,一张脸美不胜收,唯一不足的就是,她脸上那种冷冰冰的表情。
这是一个标准的冷美人,再给她三年时间,她能迷倒世间所有的冷美人控。
何况,她不止脸蛋美,还有着足够傲人的身材。
只是,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从小命运就被操控,在世界猎人学院过那种人吃人的生活?萧石逸并不悲天悯人,但此刻,他的心里在微微的叹息。
她也许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接受非人的特训,挑战人、被人挑战,她必须一刻都不间歇的训练,因为在那种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追赶上,被挑战失败,也许是重伤,也许意味着死亡。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下,司徒静能够活下来,这得需要多少刻苦坚持以及坚强的意志力?
她才十七岁而已。
兴许,该多给她一些宽容。
☆、司徒静的人生
萧石逸笑眯眯的打量着司徒静,司徒静越是对他冷淡,他就越是肆无忌惮,萧石逸不是色,狼,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性,冷淡,但这不妨碍他以欣赏的姿态打量一个绝美的女人。
他的眼神看的司徒静很不自在。
“你能不能不要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一位女士?”
司徒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那你能不能不要以这样的冷漠姿态面对一位男士?”
萧石逸回复道。
“我对谁都是这样。”
司徒静沉默半晌,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我不习惯别人对我这样。”
萧石逸笑眯眯的开口。
“那你可以不用理会我。”
“你也可以不用理会我。”
“你。。。”
司徒静暴怒。
“打算杀我么?”萧石逸打趣道。
司徒静冷哼一声,又撇过头去,她不仅打不过萧石逸,更悲催的是,她现在是萧石逸的影子,决不能动杀他的念头。
即使动了杀他的念头,也只能想想而已,决不能付诸实施。
“恨我么?”
萧石逸开口问道。
司徒静沉默。
恨?以前有,但现在似乎没有了;不恨?也不是,这个男人令她讨厌。
突然间,司徒静发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你随时可以向我挑战,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赢了我,你就自由了。”萧石逸等不到司徒静的回答,开口说道。
“为什么?”
司徒静动容问道。
这也是猎人学院的规则,但这样做,在道义上,就违背了做萧石逸影子的誓言,因为这代表着她依然有杀萧石逸的念头。
虽然在世界猎人学院中,这并不算什么,有很多人会这么去做,但不代表司徒静会。
司徒静突然觉得,萧石逸也不是那么可恶。
萧石逸轻轻一笑:“我不喜欢禁锢别人的自由,尤其是,你还是她最在乎的人。”
“她最在乎的是你。”司徒静纠正道。
“不管如何,我给你这样的机会。”
司徒静终于肯正视萧石逸,她仔细打量着萧石逸,而萧石逸也在看着她,这大概是两人自从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对视。
“好。”
司徒静认真道,“到时候,我不会手软。”
萧石逸忽然身手,拂去她发丝上的一些雪花,司徒静完全没有料到萧石逸会突然做出这样一个动作,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就好像身体失去了知觉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
她仿佛很艰难的开口:“谢谢。”
“我以为你不会说这句话。”萧石逸笑道。
司徒静又转过头去。
“世界猎人学院前十名的高手都是些什么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萧石逸开口问道。
司徒静皱眉思考了一下:“很难说。那些人更新换代很快,而且有不少人预留了实力,那些教官中,也有不少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你在那里,能排第几?”萧石逸问出一个有趣的问题。
“如果纯粹一对一的话,那里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
司徒静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能以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狂妄的话来,本身就是司徒静的特色,因为她自己本身并不觉得这话有丝毫的狂傲。
萧石逸点头,他信。
以司徒静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萧石逸都几乎丧生在她的刀下,如果在萧石逸手上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是很难战胜萧石逸的。
他的飞刀,勉强算是投机取巧而已。
“你的飞刀,我没有把握能躲。”
沉默了一会儿,司徒静忽然主动开口,说出一个她自己都承认的事实,随后,她紧接着又道:“将来如果有机会还想你挑战的话,至多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萧石逸愣住了。
“就这样,你还向我挑战?”
“你很怕死么?”司徒静反问道。
“不怕。”
“不过同归于尽的话,不划算。”
“因为我没有想过让你死。”
萧石逸连续停顿的说了三句话,随后笑道,“跟敌人、跟仇人都可以同归于尽,但跟朋友同归于尽,岂不是太亏了?”
“我不是你的朋友。”
司徒静反驳道。
“那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么?”萧石逸笑问。
“不想。”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向我挑战?”
“会!”
“。。。”
萧石逸无语。
司徒静的逻辑跟他的逻辑不一样。
“不过,”
司徒静低头想了一想,如实道:“我突然不想杀你。”
“为什么?”
“你说得对,跟你同归于尽,很亏。”
萧石逸笑了,她终于想明白了。
“那以后,你不用向我挑战了。”萧石逸笑道。
“难说。。。”司徒静神色复杂。
“。。。”
这次轮到萧石逸闭嘴了。
因为此情此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司徒静抬起头来,主动说道:“因为我不想一直做你的影子。”
“我也不想你一直做我的影子,因为我根本就不需要这样一个影子。我有没有单方面解除这种关系的权利?”萧石逸试探性问道。
“有。”
司徒静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那好,我现在单方面解除你我的关系。”萧石逸松了口气。
如果能够解除这种关系,那么司徒静可以理所当然的回到莫失期身边,这是萧石逸希望看到的。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萧石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意识到司徒静的意思了。
果然,司徒静看了萧石逸一眼,开口道:“将来有一天,当我的实力足以达到我刚刚说的那种境界的时候,我会自行解除。”
“那恭喜你,你还是有机会的。”萧石逸打趣道。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能做到!”
司徒静坚定的话让萧石逸苦笑。
这个女人的意志力是他平生仅见,他能够相信,只要是司徒静想要去做到的事情,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去做,而且最终一定会成功。
在这一点上,萧石逸也是这种人。
这是两个不同类型的天才!
不过萧石逸很难理解司徒静这种古怪的世界观和坚持,这个女人有着怪异的脾气和秉性,她有着自己必须遵守的原则,而这个原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
因为她是一个杀手,出身于世界猎人学院的杀手。
这也许本身并不是世界杀手界人人需要遵守的规则,但如同司徒静这样严谨的女人,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一个终生的杀手,她的生命、她的命运、她的荣誉感,已经跟杀手两个字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信奉的人生准则,而司徒静所信奉的,就是她作为杀手的至高荣誉。
这就是司徒静的人生。
☆、回家
萧石逸刚回到了住处就接到了萧靖的电话,他虽然是昨晚回来的,但回来之后还未见过家族里的人,除了照顾他起居的方叔之外,萧石逸很少跟家族那些人有来往,包括他那些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萧石逸的姐姐中,最大的已经三十岁,最小的,也比萧石逸大三岁,不过她们鲜有在国内的,有些已经随着她们的母亲移居别国,还有些在国内安定了下来,其中有两个,还在国内读书,一个在港州国际大学,还有一个,在京大。
萧石逸带着司徒静到达萧靖庄园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相当热闹,除了萧靖站在的正妻也就是萧石翎的生母之外,还有萧石翎已经另外两个年纪最小的姐姐。
在港州国际读书的叫萧八芷,就因为这个破烂名字,萧八芷没少跟萧靖抱怨,这个现在就读大三的女人早在六年前就随母亲移居港州,高中和大学都是在港州上的,不过和萧石逸其他移民的姐姐不同的是,这个萧八芷回京城的次数比他还要多。
另外一个在京大的是萧靖收养的孤儿,叫萧久菡。收养她的时候萧靖的事业已经很有起色了,但因为早些年作孽太多,结果八个孩子,全都是女儿,后来萧靖请教了一个灵光寺的和尚,和尚建议他多行善事,当晚萧靖就在山脚下遇到了当时已经两天没吃饭的萧久菡,萧靖想,反正已经八个女儿了,不介意再多一个,于是收养了萧久菡。哪曾想,不知道是因为那个灵光寺和尚的话应验了,还是萧久菡为萧靖带来了好运气,紧接着出世的就是一个男孩,就是现在的萧石翎。一年半后的大年初一,萧石逸的母亲也很争气的为萧靖带来了第二个儿子,可惜的是,萧石逸苦命的母亲,因为难产当天就撒手人寰了。
“呀,十一,好久不见,已经长这么高了,来给姐姐抱抱。”
萧石逸刚刚进门,萧八芷就一脸惊喜的跳了起来,张手就要索要拥抱。
萧石逸轻轻一笑,他很容易就看出了萧八芷脸上表情的虚伪。
萧石逸没有理会,而是朝眼神愕然盯着司徒静的萧久菡笑了笑,这个时候萧石翎的母亲程南烟走了出来,脸上露出笑容:“十一你来了啊。”
程南烟显然也发现了站在萧石逸身后的司徒静,略微差异:“她是?”
“一个朋友。”
萧石逸的解释多少带着些敷衍,是因为他向来对程南烟没有好感。
偶尔几次萧石逸听方叔诉说往事的时候,都有提及这个程南烟当年对他母亲的冷漠和没有好脸色,每次说到这里,方叔都是一脸叹息的说,宛如她是个苦命的人。
方叔原先并非是萧家的管家,而是萧石逸的母亲卿宛如在嫁给萧石逸的时候带过来的,换句话说,方叔其实是跟随萧石逸的母亲来到萧家的,所以直到现在,照顾萧石逸生活起居的都一直是方叔。
另外一边的萧石翎冷笑:“你的朋友还真多。”
他并没认出司徒静就是上次在赌船上跟在莫失期身边的女人。
“坐吧,不用拘谨,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程南烟看向司徒静道,她显然把司徒静当成了萧石逸的女朋友。
不过一脸冷漠的司徒静依然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程南烟的话一般,这多少让程南烟有些尴尬。
母亲尴尬,萧石翎就有些生气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爽道:“我妈让你坐你没听到?跟某人一样没有礼貌!”
刷!
萧石翎话刚刚说完,一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冷无比。
司徒静冷着一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出现这把雪魄,到了萧石翎面前,面无表情道:“再说废话,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萧石逸无语,这司徒静火气也太大了。
不过他却没有阻止,而是笑眯眯的看着面无血色的萧石翎,这个仅大他一岁的‘哥哥’。
司徒静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她只不过是警告一下口出狂言的萧石翎而已,达到效果之后,很快就收刀,又回到了萧石逸的身后。
眨眼间,她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大厅里的几人都傻了眼。
“怎么回事?”
从楼上下来的萧靖刚好看到这一幕,稍稍皱了皱眉。
“爸,你也看到了,萧石逸带来的这是什么人?你的别墅里可是明令禁止带外人进来的!”
看到萧靖出现,萧石翎有了底气,立马告了一状。
“哦?”
萧靖挑眉看向司徒静,试探道:“你是?”
实际上他已经认出了司徒静,这么问,只不过是作为一个转移话题的方式而已。
“司徒静。”
司徒静毫无惧怕的对上萧靖的眼神,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身手不错。”
萧靖笑着点点头,这才看向萧石逸,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昨天是大年三十,但是在萧石逸眼里,大年三十,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在他心里唯一的牵挂,只有鹤鸣山的老道士而已,而现在,又多了一个莫失期,至于家族,对他来说,就跟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年,除了血缘,他几乎跟萧靖没有了任何关系。
他的人生里,充满了灰色色彩。
“坐吧。”
萧靖缓步走下楼梯,示意萧石逸坐在对面,“我有些事情跟你谈。”
萧石逸依言坐了下来,而司徒静,则站在了他身后。
这一个动作,让萧靖内心震惊,只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带着平常惯有的笑容。
其他几个人显然也发现了司徒静此举的不同寻常,尤其是程南烟,她本来以为司徒静是萧石逸带回来的女朋友,现在看来,面容清冷的司徒静哪里像是女朋友,活生生的一个冷面女保镖啊!
“喝点什么?茶?”
萧靖果然是商场上纵横多年的人,随口一句话,就让现场气氛化解于无形,在萧石逸点头之后,程南烟很知趣的转身去煮茶,而大厅里的气氛主导权,已经到了萧靖的手上。
除了司徒静之外,在场的两男两女,都是萧靖的儿子和女儿。
从这一点上,就确立了萧靖的主导地位。
☆、奇怪的父子关系
不久后程南烟把煮好的茶端了上来,正宗的云南普洱,冬天暖胃的红茶,萧靖这里的茶自然也绝非凡品,萧靖呵呵一笑:“尝尝这茶,是今年去云南的时候采摘的,你母亲是早产,所以你体质发冷,喝点红茶,对身体有好处。”
“谢谢。”
萧石逸端起茶杯轻尝了一口,然后放下,并不发表任何评论。
“爸,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萧石翎起身道,他刚刚被司徒静那一刀吓得够呛,坐在这里,看着司徒静那张冰冷的面孔浑身不自在。
“好,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萧靖点头笑道。
“爸,我约了人,晚上我会准时回来的。”
萧八芷也站起来笑容妩媚道,萧八芷是个一举一动中透露着成熟风味的女人,虽然她现在还是读大学,但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少,妇的味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风,骚。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妩媚的瞧了萧石逸一眼,这完全是一个习惯性的神态。
只可惜,萧石逸对她视而不见。
对这个势力的‘姐姐’,萧石逸没有任何好印象。
萧靖点了点头,等到萧石翎和萧八芷离开后,他才又开口道:“昨晚你应该过来吃一个年夜饭的,我们父子俩一年都难得见上几面。”
“恐怕我回来的时候,你们的年夜饭已经冷了。”
萧石逸微微一笑,事实上,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十一,你小子很不地道啊,我听说你在西莱市呆了那么久,都不回来看看你老姐,难道老姐我就这么没吸引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