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路醒来后,沈二安云山大营一得闲便往卓府跑,美其名曰汇报营中要事,其实一坐一上午也不见他说些啥,卓路看得烦了,把他往外赶,他看看天色走了,吃完饭又回来了。那日刚前脚从卓路房中出来,后脚便被卓老夫人请了去。沈二安心中咯噔一下,忐忑地去了。
卓老夫人中年寡居,如今已过耳顺之年,三子俱是人中龙凤,可谓羡煞旁人。她满头银发一身锦衣,慈眉善目地端坐上方招呼沈二安靠近坐下,并且遣了身边丫环下去。
卓老夫人一派详和地说:“如今你已贵为偏将军,不必拘束。老妇只是和你唠唠家常,多谢你对犬子的照顾。”
沈二安听完不安更重连忙躬身不敢,多谢卓老夫人昔日对他的照顾。
卓老夫人笑笑,安抚沈二安坐下,又细细问了他拜师宇文朔的情景,然后连连喟叹沈二安因缘际会,着实夸了沈二安一番。
然后,卓老夫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沈偏将年少有为,家中可有婚配。”
沈二安必恭必谨地答:“不曾。”
卓老夫人一副热心的模样:“沈偏将已过弱冠,如今也已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老妇为沈偏将保个媒如何。”
沈二安望向前方笑容温和的卓老夫人,不知她心中何意。卓老夫人看沈二安不语,品了品茶道:“我有个远房的侄女,温柔贤淑,与你堪为良配,我觉得甚好。”
沈二安心中一凉,低下头闷声道:“谢老夫人。二安惟今不想成家。”
“哦?这倒是怪了,这是为何。”卓老夫人一脸疑惑。
沈二安动了动唇,心中一酸,低头不语。
卓老夫人有些动怒:“还是沈偏将觉得我侄女配不上你。”
沈二安硬声回:“二安不敢,只是二安受卓将军知遇之恩,得有今日。今后惟愿追随将军鞍前马后,不曾想成家之事。”
卓老夫人啼笑皆非:“难不成为将军效力都不成家了,这真是咄咄怪事,沈偏将言重了。”
沈二安站起来躬身跪下,怆声道:“老夫人恕罪,二安今后都不愿成家,望老夫人成全。”
卓老夫人止住了笑,默默地盯着他,过了半晌,缓缓问:“你不愿成家,可是因为我儿卓路。”
沈二安惊惶地抬起头,但见卓老夫人却是一脸不喜不怒。
卓老夫人叹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你心中所想,我焉有不知。只是此路于你却是不公,我本想为你谋个好姻缘,也算谢你这一路对我儿的照料。只是,唉,你也是个傻孩子。”
卓老夫人见沈二安跪着不语,怜惜道:“你到我跟前来。”
二安走至卓老夫人跟前,跪在她膝下,卓老夫人抚抚他的头顶,柔声说:“你若想好了,今后愿意一心陪伴我儿卓路,我便也将你视为我的孩子,你可愿意。”
沈二安本以为前路艰难,他已做好一生孤苦的准备却不料能得到卓老夫人如此关怀,更何况从小家中贫寒,记事以来就进了药堂,何曾有人抚着他的头,称他一句孩子。他感动地俯在卓老夫人脚上,默默流泪。
卓老夫人便是不语,轻轻拍着沈二安的肩膀,待他情绪平缓,掏出手绢,替沈二安擦干净脸,逗笑道:“这么大的人了。”
她说:“我这三个孩子都不曾陪在我身边,你往后多多陪陪我这个老人家。这里往后便是你的家。”
沈二安只是点头。
卓老夫人温和地笑着,然后又面有难色地提了一句:“只是还有一件事,需得委屈你。”
二安不解地抬头。卓老夫人叹了口气:“人人羡我一品诰命,三个孩子人中龙凤。只是老大如今不知所踪,贵妃娘娘久居深宫,小儿卓路又是个桀骜不逊的,如今我已过耳顺之际,但求子女一生顺遂。只是我卓府如今人丁凋零,没有子孙延绵,我死后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你是个好孩子,有你陪伴卓路,我也放心。只是,诺大家业还得后继有人,不能断送在我的手中。”
她见沈二安傻愣着,哀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求多子多孙,但求他留一个孩子,也算是卓府后继有人,否则我死不瞑目啊。”
沈二安看卓老夫人一脸哀凄,他呐呐道:“二安人微言轻,不知能否劝动将军。”
卓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家阿路冥顽不灵,我也实在拿他没有法子。此事,操之过急不可,我会安排,只是还得你助我。”
沈二安混混沌沌地回了家,也没吃饭,糊里糊涂蒙头躺在了床上,脑子里一团混乱。就这样直愣愣躺到半夜,他突然一个骨碌坐起来,穿上鞋子又直奔卓府。他轻车熟路地翻过墙头闪进了卓路的屋里,月光轻洒,帐中人似已酣睡。沈二安在帐外靠着床脚坐在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望着望着,迷迷糊糊睡意袭来,然后冷不丁被人一脚踢得摔倒在地。
卓路掀开帐子,起身下床,扫了他一眼:“沈副将这半夜翻墙睡床角的嗜好真是与众不同啊。”
沈二安焦躁不安了一天的心突然奇迹般地归位伏贴了,他心中一片清明,看着眼前这个一袭白色里衣,松松挎挎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的男子,他轻轻地笑了。他给自己找个个舒服点的位置,依然席地坐在床角,瞅着卓路说:“也不知为何,在家中床上翻来覆去便是如何也睡不着,一到将军屋里,便是地上也能安睡了。”
卓路被他这么直白说得倒是一愣,他嘴角一掀,浅酌了一口茶,慢声道:“既然如此,这地上就让给你了,我另外搬个地方。”
沈二安只是低低地笑。
卓路将杯中茶喝完,还待再倒,沈二安轻声阻止:“茶冷了,将军少喝点。”
卓路百无聊赖地将手中杯子放下,看看月色,两人一片沉默,顿觉有些尴尬。卓路指指门口:“哪来回哪去,大半夜的,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沈二安便是坐着不走,他摇摇头:“这地上让给我了,将军说的。”
卓路无语地看着沈二安,然后站起来:“得,让给你。”起身往外走,手一拉到门,沈二安一跃而起,几步迈至卓路身后,伸手覆在卓路手上,将他半拥在怀里。卓路整个人一僵,沈手安轻轻地将卓路的手拉回来,双手不敢用力,虚虚地围绕着卓路,将头轻轻地凑在他的肩膀上,呢喃了一声:“将军。”
刚要发火的卓将军被这一声呢喃奇异地熄了火,他僵硬地站着,却也不推开,只是觉得耳边感观放大,少年的鼻息无处不在,像春天的草漫天遍野在他心中野蛮生长。卓路眼眸垂了垂,眸中星光亮闪,他弯了弯嘴角,猛地回过身一把扯过少年的襟口,将少年抵到墙边,哑声道:“你又招惹我。”
少年笑得肆意飞扬,亮瞎了卓将军的眼。卓将军没有再辜负这春光美景,狠狠地吻了上去。他在少年那干涩的唇上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道,他嗜爱极了这个味道,不停地吮`吸。
那少年像是善战而又饥饿的野豹,他激动地近乎颤栗,他的舌尖毫无章法地硬闯了进去,占地为王,在那寸土地上肆意掠夺标记。将军嘴中那淡淡的药味像美酒,他不喝已醉,他控制不住地渴求更多,他的手情不自禁地钻进了松挎的里衣,抚进了将军结实而光滑的背。卓路狠狠地咬了下沈二安的舌尖,将沈二安的手拉了出来,恋恋不舍地从沈二安唇中退了出来,两人依旧唇齿相依,紧紧贴着面,卓路哼哼道:“你好大的胆子。”
沈二安眼睛像着了火一般盯着卓路,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卓路,黯哑道:“不够。”
卓路情不自禁地又含上他的唇,唇齿间含糊不清问:“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