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路一心想早点抵达上京,一路纵马疾驰,唯恐京中久则生变。然他不久前刚刚经历生死大劫,身子方有些复元,平日里瞧不出大碍,这样一番日以继夜地赶路,体力明显不支,后面几日胸口开始绞痛,他也强忍着不言。沈二安见他脸色苍白,几次勒住他的马头,但此人太过固执,非但不听,火气上来还能一鞭子抽过去,劣行不改。沈二安气得没办法。一日夜里刚过秦山,卓路眼睛一黑,居然从马上跌了下来,可把沈二安吓得魂飞魄散。
沈二安跳下马来,将卓路抱在怀中,卓路只是一时晕眩,喝了几口沈二安递在嘴边的水,舔了舔唇欲站起身:“我没事,继续赶路。”
沈二安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制住他不放,将他抱起,对周侧暗卫道:“今晚歇在此处。”话罢找了块背靠大树的空地,将卓路轻轻放下。不待卓路起身,沈二安牢牢握住他的手,低声威胁道:“你再动身试试,我将马腿砍了,你便走回上京吧。”
卓路气笑了:“你敢。”话罢真的要站起来。沈二安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抽出马背的刀朝卓路的骏马马腿一刀砍了过去,马痛得狂啸一声飞奔而走。几名暗卫连忙控住其它几匹马,个个噤声不敢说话。
沈二安将滴着血刀往地上一扔,看着卓路,卓路冷冷迎着他的目光。沈二安走回卓路身边,蹲下`身,还未开口,卓路一个狠狠的巴掌扇了过来:“滚开,误我大事!”
沈二安的嘴角被打出血来,他舔了舔腮帮子,将血水咽了下去,站了起来,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四名暗卫面面相觑,分头去将马捆好,寻了些水,生了火,准备伙食,不敢和这两位说话。待一些食物烤好,燕四将一些捧到沈二安的面前,沈二安抬起头,目光清朗。他扫了一眼卓路,只见卓路脸色苍白,闭着眼斜靠在树身,竟是看不出生机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慌,急忙三两步奔了过去,手在卓路鼻前一探,鼻息温热,方缓下心来。卓路缓缓睁开眼,目无表情地回视着他,沈二安收回手,讪讪笑道:“刚刚打的可还解气,若不解气,便再打一巴掌也无妨。”
卓路复又闭上眼,不愿理他。沈二安靠在他的身侧坐好,小心翼翼地去握他的手,见他没有挣扎,便放心地紧紧握住。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处,谁也不曾言语。半晌,沈二安侧过头去看,卓路闭着眼睛,似是睡着的样子,他有心想再依过去一点,让卓路靠得舒服,卓路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别动。”沈二安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在他的发稍处凑了凑似吻非吻。
卓路果真累了,好好歇息一回,一觉醒来,自己竟是躺在沈二安怀里,沈二安闭着背靠在大树上。他索性也不动,睁着眼看着沈二安的样子,似心有灵犀一般,沈二安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月色中,他目若灿星,熠熠生辉。卓路鬼始神差地将手伸了上去,沈二安轻轻接住,将手放在自己唇间,亲了亲,无声地笑了。
卓路回过神来,收回手,坐了起来,四下扫视一番,夜半时分,寂静无声,暗卫在不远处席地抱剑休息。沈二安从怀里取出一个饼,撕了两半,一半递给卓路,自己咬了起来。卓路接过,这饼在怀中放久了居然还有些温热,他咬了几口,或许真的饿了,觉得味道还不错,又向沈二安要了一个,又喝了几口水,人感觉缓过来了。
两个人吃完,也没些睡意,离天亮还早,沈二安朝他紧紧挨了挨,望着月色,轻声道:“我适才气坏了,才砍了马。”
卓路轻轻哼了哼。
沈二安又道:“可是你真的吓着我了。”他略带委屈地瞅了瞅卓路:“你还打我。”
卓路略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沈二安执起卓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旁,轻轻道:“打得真疼。”
卓路的手在沈二安脸上一顿,然后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脸,看着这个目若灿星的少年,唇角动了动,却依然没有言语。这个少年另一只手抱过这位将军的肩膀,将脸轻轻地附了过去,寂静的夜色中,两人鼻息可闻,少年热血沸腾的心无可压抑,他饱含深情地吻上了他的将军,紧紧地搂住,唇齿相依。
沈二安一腔缠绵的心在卓路的回应下马上行虎狼之势,两个人在气喘吁吁中被卓路一掌推开。卓路眼神有些凌厉未稳,不声不吭地推开沈二安靠树坐直。沈二安不依不饶地盯着他,卓路也不看他,却是拿手将沈二安的脸掰向别处,喑哑道:“别看我。”
沈二安拉下他的手往唇间一亲:“我看了又亲了,你待怎样。”
卓路崩不住笑了,他一把纠住沈二安的衣襟,脸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低声道:“随你。”沈二安闻言眼睛一亮就要扑过去,卓路笑着制止他:“可别得寸进尺。”
沈二安紧紧搂着他,轻轻问:“何时才能允我得寸进尺。”
卓路动作一顿,沈二安凑在他耳边呢喃:“你不想吗?我想死了,想得天天睡不着,日日夜里都是你。”
卓路想推开他,却是僵硬着没有动,他半眯着眼,喉咙鄱滚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开口。沈二安有些情动,渴望地盯着卓路。两个便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半晌。
没过一会,暗卫醒了,沈二安连忙坐好。几个人起来整理了一下,问卓路何时起程。卓路润了润喉咙:“现在就走吧。”话毕他看了眼沈二安:“我这会人无事。到下一个绎站便休息一晚再走。”沈二安看他似乎确实精神了一点,和他并骑一匹马,往上京赶路。卓路神色不耐,却也和他坐上了同一匹马。
这一路走走停停,赶到上京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驻外将士非召不得入京,他们一行人悄悄入京,直奔卓山府邸。管家匆匆将他们迎了进来,将暗卫安置,卓路和沈二安一进内室,吓了一跳,只见许久不见行踪的卓山正不动不山地坐在厅上。卓山对他的到来似乎意料之中,只是问了一句:“此次进京,可有人发现。”
卓路在一旁坐下:“不曾。京中形势如何,你何时回来的。”
卓山不答反问:“可递了折子请旨入京,若没有赶紧补上。诸外将子无召入京,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他看了眼沈二安,这位少年他见过几次,本以为只是个憨厚少年,这几年来听闻他屡建战功,骁勇不凡,这次一见果真刮目相看,眉间暗藏锋芒,心中暗叹。他点点头道:“这位便是沈将军。一路劳累,不妨去内院休息一番。”话罢叫来管家。
卓路若无其事道:“不必管他。”他瞧沈二安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就坐着吧。”然后转身又问卓山:“宫中现在到底情况如何。”
卓山看了看他俩,方缓缓道:“我听闻宫中生变,便匆匆返回。比你早到了五日,这几日我请旨面圣,次次被驳了回来。我亦不知宫中形势如何。是陛下不肯见我,亦或没法见我。”
“陛下已是一月有余不曾上朝,诸事由太傅孙琼代宣。孙琼此人,素与我不合,但谅他也做不出谋逆之事。万事,只有见了陛下,方可得知。”
“陛下若是不宣你,你可有其它法子安排我暗自进宫,我可进去。”卓路道。
“混帐,你一驻外战士,本应驻守云州,此刻非传召不旦入京还进宫,你是有天大的胆子吗。”卓山怒道。
“大人,我去如何。”沈二安道。
卓路和卓山齐转头看沈二安,半晌,卓山道:“不妨是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