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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半路客 当前章节:14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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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落难的王子

作者:半路客

文案:

曾经江淮南是位不折不扣的王子,只是这位王子不大走运。因为他还未成年,他就落难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江淮南落了难,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不过这生活依旧是吃穿讲究的小资产级别。

可王子曾经一度可是非衮衣锦绣不穿、非瑶台阆苑不住的,所以这真是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是,在这个新家里,还有个和自己万般对不上眼的的秦遥小祖宗。

王子落了难,日子很难过,可是无论如何难过,就像那句很经典的话。

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在谁的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淮南,秦遥 ┃ 配角:陈子誉,酱油角室友,爷爷奶奶等 ┃ 其它:落难的王子,曾经没有读懂的王尔德式的童话故事。

☆、落难始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是我相信这世界上一定有一些人,愿意为爱付出一生的守候。很想把这个故事写成中长篇,可是我真的好懒,所以最后只作为一个小短篇仓促完结。也许有好多虫子,可是懒得改了……呜呜……捂脸。

江淮南第一次到秦遥家时,秦遥站在台阶之上,说不上是用什么神情在问他。

你爸妈死了?我爸妈也死了。

江淮南凝视他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神色。

被他一语道破最残忍的真相,竟然恍惚觉得,悲伤好像没有多少,只是被放得太大。

江淮南拿着秦奶奶给他新买的衣服上楼,走进和秦遥共同的房间时,秦遥还保持着和两个小时前一样的动作,趴在床上看漫画。

江淮南懒得跟这种懒鬼说话,径直坐到书桌前开始看自己的《菜根谭》。

他边装模作样看书,边竖起耳朵仔细洞察秦遥那边的动静,不过让他很失望,秦遥在接着直到午饭到来的两个多小时里只是翻了几个身,除此之外,大气都没喘一声。

江淮南其实有些纳闷,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被分走的关爱如此熟视无睹?

奶奶在楼下叫吃午饭了。江淮南收拾好桌面起身下楼,经过床边看到秦遥还是专注地看着漫画,他忍了忍,还是决定不要和他说话。

可是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已经坐在餐桌前的爷爷奶奶,江淮南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叫一下他。

他返回房间,站在门口吸了口气。

那个……吃饭了。

躺在床上看漫画的人毫无动静。

江淮南抬起手敲门,敲了好几下,秦遥才从书中抬起头看他。

好像,这是在这个家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头一次正视自己。

吃饭了。

哦。

哦了一声之后,又无动于衷地垂下头继续看小说。江淮南气急。

这个人!切!

江淮南坐到餐桌前,奶奶已经盛好了饭,见秦遥还没下楼,于是开始向着爷爷唠叨。

“遥遥怎么还不下来,是不是又在看漫画?天天这样,天天等他,去揪他起来!”

秦爷爷懒得爬楼,站在楼下一声吼,上面传来秦遥一声懒懒的回应。

秦奶奶帮腔:“你还不下来我让你爷爷上楼请你。”

过一会,秦遥终于邋里邋遢出现在楼梯上。

用江淮南的眼睛来看,瘦瘦的个子,苍白的皮肤,乱糟糟的头发,没精打采的模样。哼!这要放在他们家,早一棍子打死拖出去喂狗了。

秦遥在餐桌前坐下,抬起碗吃饭,江淮南看见他嘴唇边还留着没冲干净的白色牙膏。

啧啧……

第二天是周一,江淮南被奶奶叫醒时又已经六点五十了。

愤恨地看了一眼旁边还慢悠悠穿衣服的秦遥。

第三次了!

这个睡眠极浅又懒得出奇的家伙总是在自己还没醒就把闹钟关掉,害得才上学一周的自己就已经迟到了三次!三次!

江淮南压下心中的怒火,快速收拾好冲下楼,抱着奶奶递给他的牛奶面包跑向公交车站。

可是老天弄人,直到慢悠悠啜着牛奶的秦遥都晃到的时候公交车也不见影。

余光瞥着秦遥走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候车椅上,耷耸着眼皮一脸睡眠不足。

江淮南心下暗乐,活该,谁让你看漫画到半夜!

公交车终于到了的时候,秦遥正忙着小鸡啄米。江淮南看了他一眼,悄悄移动身子去车门边,不过上车掏包时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忘了带公交卡。

他看了眼还在打瞌睡的秦遥,不甘心地咬咬牙,张口叫了一声车来了,下一秒却又气得咬牙。

因为那混蛋并没有动静!于是又加大音量。

秦遥!公交车来了!

秦遥这才悠悠转醒,睁开朦胧的双眼,怔了几秒才起身走向车门。

江淮南站在车门口等他先上车。

我忘了带钱,你帮我刷卡吧。

哦。

又是吝啬的一个字。

气得江淮南上了车,直接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随后看着窗外的风景生闷气,哼,给我刷了卡我也不会原谅你!

等两个人到达教室的时候,早读课马上就要结束了。班主任毫不留情地让两个人拿着书站在教室门外朗读丢人现眼。

秦遥是扶不起的阿斗,老师已经失望绝望透心凉了。

可是这位新来的江淮南同学,老师还是颇有耐心地询问了一下迟到原因。

“哦,没听见闹铃?人人都用闹铃,人人都不迟到,怎么就你迟到?哪天我也听不见闹铃,就不来上课了;校长也听不见闹铃,学校也不用开了;等高考考试,也听不见闹铃,高考也不用考了是吧……江淮南同学啊,现在不比以前啊,你们已经高三了呀,马上就要高考了,时间紧迫啊你有没有意识到?老师一天八点钟上班,但我还不是七点准时到教室,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的未来,你们考了好成绩,上了好学校,老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说是不是……”

江淮南垂着头默默听她训话,一边想着这老师一定看过红楼梦,一遍暗暗把秦遥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江淮南由于转学和身高的双重原因,被老师安排在教室角落的最后一桌。同桌也是个爱睡懒觉的,不过这人是因为成绩不好听不懂才睡觉,而秦遥更多时候是犯困。

随后江淮南就见正讲解试卷的生物老师瞥见万年困觉户的秦遥又在睡觉,立马恨铁不成钢地敲他脑袋。

“秦遥!题你都会了,天天睡觉?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

从睡梦中醒来的秦遥懵懵懂懂地看着老师,一脸的蠢相,惹得全班人都乐了,他本人却还是一种万事与我无关的游离状态。

还好同桌莫绪轻轻拉扯他的衣服,指着试卷上的答案给他解了围。

江淮南看着秦遥,突然想起以前一位老师曾说的“生前何须多睡,死后自会长眠”的话来,忍不住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

秦遥戴眼镜。就如同他那极具欺骗性的长相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生物都会伪装,像和枯叶一样的枯叶蝶,像蝴蝶一样的蝴蝶兰,还有像长得好学生模样的秦遥。

如果一定要摸着良心说话,那秦遥算得上少数戴上眼镜也很好看的人。他皮肤很白很干净,五官端正清秀,因为懒,常年留着没有任何创意的仅比平头稍长的头发,戴上眼镜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好学生模板。

然而事实呢?此人懒得出奇,是江淮南此生见过最能睡懒觉之人,周末可以从早睡到晚,从晚睡到亮,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真是人类生理学上的奇迹。

不爱学习,不爱游戏,不贪吃,平生只有两嗜好,漫画与懒觉。

奇葩!奇葩!

相比于秦遥,更显张扬与傲慢的江淮南更像是个所谓坏学生。

但崇阳高中高三的第一次全校大联考放榜之后,江淮南竟然是第一名!

得知真相后下巴掉到了地上的人,包括江淮南自己。

在原来的学校,江淮南成绩在班里其实也只是个中吊子。而这一次大联考,他自我感觉考得马马虎虎,而事实也验证了他的感觉。

他的成绩并没有超常发挥,反而比以前下降了不少,英语134的自己,居然也是英语单科第一。

那时候,好奇心爆发的他看了秦遥的成绩,英语78,总分才346。江淮南对周围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学校里关着的难道都是一群傻子吗?

其实秦遥对江淮南改观也是从此事开始。

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居然能考全校第一,要是他不是第一,哪怕是第二,秦遥还可以怀疑他作弊,可是他居然考了第一!

这件事情的发生,可以说是秦遥和江淮南两人对彼此影响的刷新。

秦遥虽然万事不上心,但由于这件反差太大的事情好歹给了江淮南一个正视的眼神,虽然眼里只是纳闷和怀疑。

天气已经入了秋,开始变得很冷。奶奶本来要叫上两人上街买秋衣,结果懒惰的秦遥不想去,江淮南不想让奶奶破费,也推脱了。结果就是奶奶给两人买了一模一样的长T和外套。

江淮南虽然从小跟着父母长大,但是父母都是商人,生意做得很大,经常在外奔波,所以他受到的关爱其实挺少。所以奶奶给他买衣服,他还是挺高兴地收下了。至于秦遥,通常都是奶奶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很少会主动提什么要求。还好外套外面要套校服,撞衫也没什么关系。

被莫绪见了多次,她终于瞧出不对劲了。秦遥和江淮南虽然每天彼此不打招呼,但是总是同进同出,还穿同款衣服,同款鞋子。

她跑去问秦遥:“你跟江淮南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反问怎么了。

莫绪又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自己发现的疑点。

秦遥哦了一声,说是寄住在自己家里的亲戚。

莫绪纳了闷,说你俩一点都不像亲戚。

气质不像,江淮南虽然看着骄傲,但是很有礼貌,谁跟他搭话他都回应,平时也跟后面一堆成绩差的男生打打闹闹。秦遥则是淡漠,之所以不说他冷漠,感觉冷漠是有针对对象的,而秦遥就是一种天生的散漫,不论是对谁。

此外当然还有很多地方不像,比如成绩方面、爱好方面。

秦遥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他们俩本来就不是亲戚,怎么会像。

☆、相识始相知

天气越来越冷了,高三的学生在期末结束之后还要继续补课,江淮南裹着奶奶新买的大棉衣出了门。老人家买衣服从来不管款式好不好看,只管暖不暖和,江淮南身上的衣服倒是很暖和,就是把整个人显得很臃肿。

过了半天,才见同样裹得厚厚的的秦遥捧着热水袋出门了。半个学期过去了,他和江淮南还是各走各的路。

都说北方的冬天比南方的冬天更冷,但南方没有北方的暖气,虽然温度没有北方低,但环境更恶劣,像南方城市的教室,通常是不会安空调或暖气的。

高三的学子在教室被冻得瑟瑟发抖,秦遥走进教室后,径直走到江淮南的座位前,将充好电的暖手袋递给他,说奶奶让自己带给他的。

江淮南有些无语地接过去,小声嘟囔道。

不是跟奶奶说不要了么,我身上贴了好多暖宝宝呢。

秦遥什么也没说,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

莫绪把围巾围得只露出眼睛,见他来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哎呦喂。

秦遥从书包里掏出她让自己带的热腾腾的糯米团在她头上晃了晃,莫绪乖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寒假的补课就那样,一个月如一日地就过去了。

正式的寒假生活拉开序幕,秦遥的懒惰在寒冷天气和空闲时间的双重鼓动下变本加厉,直达顶峰。常常睡得天昏地暗,醒来后睡不着又没日没夜看漫画,很少见到他去厨房找吃的,江淮南看得胆战心惊,这简直就是要坐化成仙的节奏。

寒假的生活确实很悠闲,奶奶只会在每天吃饭的时候来叫你,其他时间都不会限制你。

江淮南想,正是由于如此,秦遥才会被放纵得如此懒散吧。

江淮南依旧按照自己的步伐走,坚持每天早起,练习英语口语和听力,吃早餐,做会儿作业,休息一会儿,吃午饭,午睡,再起床做作业……

做这些的时候,心里会很踏实,却也有种奇怪的感觉,以前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活。

有父母在身边的一个好处大概就好比有人在看着你走路,虽然路是自己走的,但不会孤独,一旦没有了父母的陪伴,所有的选择都要自己去做。

不学着强大,还等着谁来庇佑呢?

秦遥家过年规矩颇多。比如吃年夜饭之前必先祭拜祖先,菜、饭、酒一一上齐之后,再烧香烧纸磕头。烧纸也有讲究,厨房祭灶神,堂前拜祖宗,还有门外也要烧纸插香摆放祭品,有个说法是有些死在外面的家人不能进家门。

江淮南看着觉得新奇,兴致盎然跟着做。

爷爷年纪大了,自然不磕头,便叫一旁的秦遥和江淮南磕,两个人都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爷爷递给一人一个大红包,秦遥收下了,江淮南说了声谢谢爷爷,也干脆地收下了。

年夜饭的菜并不多,只是比平常要丰盛一些,四个人围坐一桌,也有种其乐融融的气氛。江淮南内心有些酸涩,在以前的人生里,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家庭的小幸福。

大年初一,秦遥被迫去给亲戚拜年,江淮南同行。

两个人提着礼品到亲戚家,亲戚开了门,满屋子闹哄哄的声音。

哎哟,遥遥和淮南来了,赶紧进屋,今天好多客人。

一进屋子,好几桌的客人,都各自围坐着打麻将,见他二人来了,都只是客套地寒暄。

遥遥和淮南来了啊……爷爷奶奶怎么没来……

没有问起,秦遥旁边的人是谁,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叫江淮南。

主人和客人都在打麻将,剩下的也都是些小屁孩,秦遥和江淮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播放的喜洋洋,感觉十分无聊。

要是在平时,江淮南一定不会这样做,可是那天不知怎么地,他很熟络地扯了扯秦遥的衣袖,靠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们出去吧。

秦遥看着他,点点头,两个人起身,悄悄出了门。

城市里到处都是新年的影子,街边散落着还未打扫的鞭炮的红色碎屑,天气依旧很冷,秦遥站在面前冷得跺了跺脚,问江淮南要去哪里。

江淮南说哪里都行,你带我去呗。

秦遥想了想,领着他往上的一条小道走了。

居然是带自己来爬山了,爬上山顶找个一览众山小的好位置坐下来后,江淮南气喘吁吁道。

没……没想到……你会带我……来爬山。

秦遥站在身边,也不停地喘气,等好一会气息平稳了,才回答说。

感觉好久没出门了,所以想来爬山了。

秦遥个性孤僻,不怎么说话,说得最多的几个字了恐怕就是“哦”“嗯”“好”之类的单音节词,跟班上的人关系也十分冷漠,关系稍微比较好一点就只有同桌莫绪了。

耳边刮着呼呼的寒风,听到秦遥颤抖的声音,江淮南站起身,冲着山下大叫了一声。

秦遥倒是没有笑他,只是很平静地看他在做。江淮南看着他说。

大叫一声好痛快,你要不要来。

秦遥于是也用手裹着喇叭叫了常常的一声“啊……”只是由于鼻音的缘故,像是小孩子耍赖的撒娇。

江淮南忍不住笑了,秦遥无奈地说不要嘲笑我的鼻音好吧。

江淮南捂着肚子摆摆手,强忍住笑。

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以前在江淮南看来,秦遥这种人不过是在稀里糊涂活着。

这个年纪人该有的求知欲、好胜心、叛逆以及多愁善感,在他身上竟然一点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每当秦遥露出一点点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都格外招他注意。

比如一次体育课上,老师让班里的男生做引体向上,轮到秦遥时,他倒是干干脆脆上场了,结果连双臂吊着都艰难,更别说引体向上了。

不过老师也没为难人,见他做不了就直接让他下场了,江淮南在他前面做完,正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其他人的好戏。

看着秦遥居然一个做不了,忍不住目光随着他转,结果竟然惊讶地发现,秦遥落地后,脸色微微地红了。

见惯了他那种白皙的脸庞,突然浮起一抹红晕竟觉得格外惹人注目。

有点像金丝种翡翠,因为带了一点其他的颜色,而让玉的本身更显通透。

人总是这样死板,某些经自己脑子臆想就认定的东西在被打破时竟然还会觉得不可思议。就如发现班里成绩顶好的学生竟然也爱打网游;就如那个最沉默最普通的女孩竟然会有了交往了两三年的男朋友;就如……永远面无表情的秦遥也会脸红和欢笑。

好奇心害死人,江淮南觉得虽然不至于害死自己,却让自己对秦遥似乎花费了过多的注意力。

于是发现不爱说话的秦遥声音其实很特别,因为奶奶是北京人的缘故,所以他说话带着一股子京味儿,加上浓厚的鼻音,听起来非常软萌,十分具有辨识度。他虽然戴着眼镜,但度数其实很低。他看的漫画大多是热血高校、恐怖和搞笑类。

高三下学期,奶奶突然病了一场。

病来如山倒,倒下后即便站起来,也不如从前站得稳了。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起,江淮南开始察觉到秦遥的改变。

在奶奶生病的那一段时间里,是江淮南难得见秦遥勤快的一段时间。

因为奶奶对中式点心有种很偏执的爱好,所以秦遥就每天早早起床,去奶奶常去的一家中式点心店面买早餐。

荷花酥、玫瑰百果蜜糕、紫薯山药糕……传统手艺做出的美味点心,像一种精致的生活艺术,就如同总是裹着刺绣羊毛披巾坐在藤椅里喝茶的奶奶给人一贯的感觉。

奶奶病倒后,家里操心一日三餐的人也没了。

秦遥可以说是奶奶一生填鸭式喂养出来的产物,既懒又要求低,所以通常吃什么用什么穿什么,基本是奶奶一手操办,也导致了他什么也不会。而爷爷年纪又大,况且本来也是习惯了万事不管的。

一时间家里缺的东西,诸如卫生纸、蔬菜、水果等生活必需品,也只有江淮南去置办了。

好在江淮南由于父母经常不在家,虽然有保姆在,但自己也学了一些菜肴的做法,还能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三餐。

江淮南少爷屈尊降贵做了饭菜,饭碗自然是不会洗的,他抓住吃完饭就要离席的秦遥。

洗碗去。

秦遥愣了愣,再愣了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向厨房走去。

江淮南无语。

你干什么去?先收拾桌子。

秦遥走过来,对着桌子一筹莫展,不知从何下手,江淮南觉得真是够了,只好发布施令。

“没吃完的菜冷掉之后放冰箱,其余的收进厨房洗干净。”

在乒乒乓乓砸碎了两个碗之后,秦遥终结了人生的第一次洗碗大业。不过好在江淮南做了几顿饭之后,家里请了位保姆。

高考一天天逼近,江淮南也紧追着复习,只有秦遥还是懒懒的,过着和平常一样的日子。

江淮南有些私心,虽然在这个家里感觉也很好,但是他很想再回去原来的城市。那里繁华如梦,有许多记忆,有许多朋友。陈子誉也在那里念大学,自己过去的话,还可以见到他。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意料之中的,江淮南的分数远远超过了一本线,同样意料之中的,秦遥连二本线都没上,堪堪越过三本线。

填报志愿时,秦遥选了本市的一所大学,出乎意料的是他填报的竟然是烹饪工艺与营养专业。

在此之前,他可从来没有下过厨。

江淮南问秦遥。

“这里只是个小地方,你不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吗?”

秦遥走到窗户边,抬头看天空,天空很蓝、白云朵朵漂浮,很美。

这世界很大很精彩,孤僻如秦遥也会艳羡这世界之辽阔绝伦,可是他不愿意因为这些而离开家。

这一辈子,和他有着关联的人就是爷爷奶奶,他不愿意走远。

他想,有时候人是会心甘情愿呆在牢笼里的,将心和身体都囚禁于此,但是却不会感觉到悲哀。

他没有回答江淮南的问题,反而问他。

“所以,你决定要走了吗?”

曾经江淮南不在这里,曾经江淮南在这个世界很繁华的地方。

人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个生来就守着贫穷的人或许并不觉得自己贫穷,因为不自知而守着清贫是很容易的事;可是一个生来富贵的人,突然一下子变得穷了,再去过清贫的日子就变得格外的艰难。

知道这世界还有不同于现在生活的精彩,心就开始躁动,一颗躁动的心,又能守住什么呢?

年轻人就像鸟儿,是要到处去飞的。

秦遥不想飞,他只想守着他的窝。

江淮南没有窝,所以注定了要一生流落。

秦遥对江淮南说。

“走吧,世界这么大,你不去看怎么能找到你想要的呢。”

这件事到此截止,两个人都没再提起。

暑假的时候,江淮南比秦遥要忙,才来崇阳一年的他,朋友比秦遥还多。

经常会约着朋友回崇阳打篮球,说到这个,秦遥居然还去过一次。

奶奶生病住院的一段时间里,家里的氛围很是压抑。

爷爷本来就是寡言寡语之人,秦遥比之更甚。调剂氛围的重担似乎非江淮南莫属了,江淮南一天努力地吧啦吧啦各种琐碎,收效甚微。

于是心情也郁闷的他爱上了和朋友打篮球,打到酣畅淋漓的那种。

那天,本来约好要打篮球的江淮南突然接到电话,得知自己被放了鸽子,心情自然不妙。

那时,秦遥因为整整睡了十多个小时,睡得腰酸背痛,正在洗漱间洗漱。

直到秦遥和自己肩并肩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江淮南还在疑惑。

自己为什么会邀秦遥打篮球?秦遥居然会愿意跟自己出门?

接着更神奇的是,江淮南叫秦遥打球,秦遥居然答应了。

今天自己是遭遇了什么奇迹,秦遥不止跟他出来,还跟他打篮球了?

他竟然莫名地抬头看了一下天,看看是不是像大富翁游戏里一样掉下了天使。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有了一个突破口,以后的动摇就变得顺其自然了。

江淮南发现,秦遥虽然懒,却很有韧性,再困难的事情他也会努力尝试去做,哪怕结果注定要失败。江淮南无奈地想,难道就是因为这超乎常人的韧性,让秦遥哪怕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懒惰却还是一直堕落?

因为懒,秦遥大概连思考都懒得费力气,所以性格表现得还是很随和的,基本的要求,比如你说要去吃沙县或吃火锅,他都可以,但是如果你很强硬地说一定要吃铜锅洋芋饭,他就会很倔强地拒绝。发现这一点后,后来江淮南跟秦遥说话都会在最后加一个好不好。

秦遥不爱动,江淮南会说,周末好无聊,我们带上爷爷奶奶去爬山好不好?老人家多动动对身体比较好。秦遥说好吧。

江淮南想去书店买资料,于是对秦遥说,书店最近上新,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新的漫画书好不好?秦遥说好吧。

江淮南想去买衣服,对秦遥说,最近天气热了,我都没有衣服穿了,我想去买衣服,你帮我看好不好?秦遥会拒绝说我的衣服都是奶奶买的,你让奶奶陪你去吧。江淮南就说,天气这么热,奶奶年纪又大了,要是中暑了怎么办,你陪我去嘛,我请你喝饮料,好不好?然后秦遥就又心软地答应了。

于是那个暑假,秦遥被江淮南拖着去超市,去书店,去电影院,去许多从前一个人根本不会去的地方;做饭、蒸蛋糕、做奶奶爱吃的甜点,做许多一个人从来不也曾想过要做的事情。

王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云端降落到灶间,从不沾烟火的他开始了烟雾缭绕的生活。前半生的仙幻梦境像是逐渐沾染了尘埃,变成了普通的人间住所。

也许这样也有好处,好像活得实在了,而不像在一个虚假的梦里。

☆、相知始相续

八月下旬,莫绪打来电话,秦遥,出来玩吧。

那天太阳很烈,莫绪穿着裙子,撑着伞。说起来,秦遥还是第一次见她穿裙子,或许说便装。

跟莫绪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去冷饮店喝点饮料,然后再随便走走。

莫绪说不如去学校看看吧,秦遥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

后来在校园看到录取红榜,莫绪就凑过去看,看着看着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江淮南居然跟我一样的学校,他的分数很高哎,好可惜啊。

秦遥抬眼去看红榜上的名字,江淮南,后面的录取学校是本市最好的重点大学。虽然是本市最好的,但在全国并没有多大的名气。秦遥蹙了蹙眉,有些不理解。

莫绪又问他报的是什么专业啊?

秦遥摇头表示不知道。

莫绪又一一看了班上人的录取情况,有人考好有人考差,她叹了一口气。

十年寒窗,却一朝就定了输赢。哎,不过还好啦,终于解放了。

随后,莫绪又兴致高昂地拉秦遥去照大头贴。

难得我们一起逛街,以后虽然都在这里念书,但又不再一个学校,谁知道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多少呢。

秦遥无奈地被她拖着走。

大小姐,我们以后都是在大学城啦,隔得很近的。

莫绪闻言白了他一眼。

像你这种懒人,等你来找我,我要等到山无棱天地合你知不知道。

秦遥知道江淮南填报的学校之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还是保持着沉默没有去追问原因。

世事并不总需要一个理由,许多事情,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那个原因其实并不重要。反正人一生下来,只要不死,就都是有一条路要走的,无论因循什么。既然都要走一条路,那走哪一条,又有什么去追究到底的意义呢。

九月初是开学季,爷爷奶奶本来要送他们过去。但江淮南考虑到奶奶身体不好,爷爷年纪又大,况且两人都在本市的大学城,开学又是同一天,所以就拒绝了爷爷要送他们过去的意思,说直接打车过去。

奶奶有些不放心,说遥遥又不会铺床,东西也不会买,十分放心不下。

江淮南恼怒地瞪了一眼秦遥,寄生虫秦遥还觉得莫名其妙。

没事的奶奶,我都会,我帮遥遥弄好,您放心吧,别去折腾了。周六我俩就回来看您们。

因为只从家里带了衣服过来,需要买的东西还很多,江淮南先陪秦遥去他学校,陪他买好东西铺好床,本来打算再他的学校,却发现天已经黑了。

江淮南说算了,今天先这样吧,我明天再回学校。

两个人到食堂吃完饭时正是用餐高峰期,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打到饭菜,再在人海中寻找空位置坐下。

江淮南感慨万千。

自从来到这里,发现生存委实艰难。

秦遥露出毫不在意的笑。

怪你以前活得太容易了。

江淮南边挑出菜里的洋葱放在托盘里,边不满地反驳。

我以前活得是有些容易,但也不是与世隔绝……

秦遥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饭碗说活得不容易的人可不会挑食。

“说得好像你对人间疾苦多有体会似的。”

“不多不多,比你多那么一点点。”

江淮南正要丢另一块洋葱,闻言立即转手将洋葱放进秦遥的饭里。

是这么一点点吗?

在学校食堂的时候,江淮南从来不吃洋葱,但是秦遥发现,在家里的餐桌上,他什么都会吃一点,并没有表现出挑食的样子。

秦遥向他表达自己的疑惑。

你真奇怪,你不是挑食吗?

江淮南满不在乎道:“在家里面挑食不是会让大人不喜欢嘛。”

秦遥闻言哽了一下:“还有人会不喜欢你吗?大家都很喜欢你啊。”

“是呀,因为那不是真实的我。不是真实的你,却反而被大家喜欢,这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吗?”

秦遥歪着头问:“那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

江淮南笑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真实的我是什么样。”

有人说江淮南是王子,秦遥发现原来大家都错了。

王子?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王子?

他才不是什么都拥有的王子,他只是个怕失去宠爱而拼命自我掩饰的一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当晚跟秦遥挤在一张宿舍床上,江淮南难受了一晚,第二天早早就醒了,起床收拾准备回学校。

谁料秦遥随后也起床了,乱糟糟的头发,迷离的双眼,江淮南纳闷。

你起来干什么,还早,今天也不上课,你继续睡吧。

秦遥说我跟你回学校帮忙。

江淮南想起他昨天一整天就跟在自己身后转的样子,心想我还敢指望你帮我什么。不过转念一想,让他跟着耳濡目染一下也可以,活了这么大,什么都不会,简直了。

于是江淮南拖着箱子,秦遥跟在一旁,两个人下了宿舍楼,决定先去食堂吃点早餐。

秦遥的学校虽然只是所二本院校,但是食堂装修得十分大气,里面的类别十分丰富,简直到眼花缭乱的地步。

以至于后来江淮南对着自己学校的破旧小食堂以及味同嚼蜡的饭菜简直想迎风落泪。

大一的课程并不算少,但比起高中从早到晚排得满满的课表,这生活简直不要太悠闲。秦遥虽然爱睡懒觉,但他睡眠却很浅,禁不起吵闹,一到这聚居生活的寝室,简直成了他的噩梦。

有位室友每天早起,虽然动作不算太大,但男生都大大咧咧惯了,少不得闹出点动静,这时候秦遥总被吵醒,醒了之后只感觉胸腔里有一股怒气,他睁着眼看天花板,等那股怒气慢慢消了,又转个身继续睡。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下午没课,秦遥干脆就坐地铁回家了。

回家后,爷爷奶奶都很高兴,问他淮南呢。

秦遥愣了下,说不知道,没跟他通话。

过一会儿,手机响了,秦遥拿起来一看,是江淮南,他顿了下,莫名有些心虚。

接通电话后,江淮南在那边很欢快地说,秦遥,你下午有课没,我没课了,我们回家吧。

不知怎么地,听到那快乐的语气,心虚就丝丝拉扯成了难过。秦遥神使鬼差地回答。

好啊,一个小时后我们学校的地铁口见,我们坐地铁回家吧。

说着直接出门,跑到大街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大学城。

秦遥到的时候,江淮南还没到,秦遥克制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站在地铁站口出等。

不一会,江淮南就提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来多久了?

刚到。

你提的什么?

江淮南举了举手中的盒子。

哦,这个是你们学校食堂做的蛋挞,听说比外面的好吃很多,我买点给爷爷奶奶尝尝。

秦遥学校的食堂由于规模很大,里面的糕点师傅每天都会做许多各式各样的饼干糕点来卖,生意非常火爆。秦遥也吃过,很好吃,但是他却没有想过要带回家给爷爷奶奶。

明明自己才是血亲,江淮南都能想到的,自己为什么却没有想到呢。

两个人买了票,上了地铁,人很多很挤,江淮南站在秦遥身边,身体面靠着他,手撑着杆子,形成一种防护的状态。

秦遥看着窗户上他的影子,心想着留意来看,江淮南这个人其实真的挺细心的。

他不是城堡里长大的王子么?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王子呢?

秦遥的朋友少得可怜,几乎每年他的生日,都只有江淮南一个人帮他庆祝。

秦遥的生日,从江淮南认识他以后,一次也没有落下。

秦遥19岁生日那天,也就是大一的3月23日,江淮南送了他一个超大的玩偶。

真的是很大,差点就和178的自己一样高了。

更重要的是,一路上抱着个大布偶娃娃回学校的他引得频频注目。

幸好秦遥脸皮够厚,还能一脸若无其事。

只是抱着玩偶进寝室,室友一把抢过去一阵调笑。

哎呦秦遥,厉害啊你,女朋友送的吧。

秦遥兀自拉开凳子坐下。

不是女朋友。

你骗谁呢?昨天你生日,结果一夜未归,今早一回来就抱这么大个玩偶,还不是女朋友。什么时候带来我们见见啊?兄弟们给你把把关。

是男的送的。

男的?

室友表情有些扭曲。

你跟男的开房,还送你布偶?卧槽,我这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新闻了?那人是你男……男……男朋友?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卧槽卧槽,看见没,他刚刚居然迟疑了。秦遥你可小心了,这人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一定暗恋你,不然哪能送你这么少女心的玩偶哇哇啊,他是把你当女朋友了吧。

秦遥很无语,迟疑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定位江淮南,家人还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可是这世界上只有男生对女生才会做这些事情吗?

看着那个娃娃,秦遥莫名有些烦躁。

对于江淮南们寝室的人来说,他的女朋友始终是一个谜。

他们只知道,江淮南很爱他女朋友,每周都去找她,送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还为她放弃了去交流学习的大好机会。

于是这一帮人对这传说中的女朋友甚是好奇,一再追问之下,江淮南终于透露了一些信息,于是有了以下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

白吗?

很白。

那不错,长得白的一般都丑不到哪儿去。

是什么类型,御姐、萝莉还是小文青?

嗯……其实都不是,他挺平凡的。

脾气好不好?

不好,他懒得很,爱睡懒觉,爱看漫画。

哎我知道了,小宅女一枚嘛,不过喜欢二次元的女孩纸一定很可爱啦,肯定是萝莉啦萝莉!

大四那年,秦遥专业要搬校区,江淮南不请自来。

秦遥在被大袋小袋东西堆满的房间中艰难回身走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今天搬校区嘛,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

“不必,我们请了搬家公司的人,搬下楼搬上楼,我现在可以两手空空过去。”

说是两手空空,现实却永远比想象残酷,秦遥背着电脑,提着瓷杯,抱着花盆,发现还真是费力,更别说现在正是日当午的三伏天气。

江淮南接过花盆和瓷杯,和秦遥一前一后下楼。

秦遥跟在后面下去,突然记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新区坐几路公车。

江淮南说,走吧,我开了车电动车过来。

秦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情感。好像有江淮南在的时候,自己永远也不需要去操心什么,他的背影仿佛就在告诉自己,跟着我,什么也不用担心,别走丢就好。

后来毕业了,江淮南刚上班那一阵,经常出差,白天黑夜都在飞,上一刻在这个城市,下一刻又不知去了哪里。

于是那段时间,他的作息时间很不规律,经常也有半夜才飞回来的。

偶尔下飞机,能看到秦遥抱着手机坐在出口的大厅里,他明明是很懒的。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江淮南就觉得心里酸酸地,却又很充盈。

看着他对自己露出的笑脸,所有的疲惫好像都一扫而空了。

以后再回想的话,在那些疲惫的日子里让自己撑下来的,其实就是一个那样的笑容吧。

也有的时候,明明说好自己会晚上1点到,让他先睡,回到家时,总发现他抱着漫画书睡着了,头发还是那样短,差不多刚好盖住额前发际线的长度,带着有点卷曲的整齐,看上去真是孩子气十足。

这个人都已经二十六岁了,怎么还如此像个孩子呢?

后来江淮南想,喔,大概是吧,他从未向这世界的人们学过什么东西,大概这叫没什么长进吧。

秦遥什么也没干,有一阵来了兴致就上个班,没了兴致就还是呆在家里闷头睡大觉,偶尔在网上也见他传些新录的歌,接一两部广播剧。

仅有的一次,秦遥问江淮南,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江淮南深深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就好像要穿过自己的身体,透进自己的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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