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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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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大漠苍蓝:爱与宿命抗衡的传奇

作者:涯

大漠苍蓝:爱与宿命抗衡的传奇简介

他是大漠最辉煌城邦的王,却依靠已死之身存活经年;她是夜郎族孤儿,却最终成为中原第一杀手。

还有本为名权贵族,却一念之间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悲凉男子,以及灵力高强却险些葬身火海的巫咸国少女……

命中注定他们将偏离最初的设定,悲欢离合之后他们能否扼住命运之喉,在宿命中将自己拯救?

星移斗转,命格轮换,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泯灭于历史的洪流,唯有那一片苍蓝天空下的旷远大漠会记住属于他们的不死传奇。

☆、命途弄人(1)

黑暗的房间里,男子焦躁地等待着,感觉成千上万只蛇蚁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口干舌燥。他不自觉皱起了眉——今日红楼推出头牌“倾城”,他在大堂里仰头看她轻佻紫色,幔纱缓步走出闺阁,抿嘴含笑望着众人,那一笑……正是灯火阑珊处,媚倒众生。

包括他。于是,他出重金包下了她的初夜。

然而他竟然在天香居里等了她足足半个时辰……这该死的老鸨,是怎么调教女儿的?他可是花了一万铢币的……

黑暗中,男子扯起无声的笑,神色睥睨——不过一介不入流的青楼女子,居然耍起了排场,要他堂堂暗阁第一杀手顾远等候。他一下又一下地扯落桌上那朵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的花瓣,狠狠将花瓣捏碎,汁液将他的指尖染红。

他再次冷笑——今晚春宵一过,他也要这样将那娘们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剁下。再多么国色天香,到时候也只是死人了!

快意的这么想着,门口忽然响起微弱的脚步声,近了……近了……伴随着他紊乱的呼吸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然而与他的急切相反,来人并不急着进门,背光而站,看不清容貌,只是立在门口,身形挺立似剑,仿佛发射出强烈的气场。

也许是因为被这气场震慑住,顾远忽地来了劲,露出猥亵的笑:“怎么,还害羞?也对,是第一次嘛,呵呵……”他上前抢过几步,想把那人拉进来,“不要怕,我会好生对待你。来,进来!”

随着离门口越来越近,那人的真容也渐渐明亮起来——素白的脸上一双明眸黑如暗夜,薄而嫣红的双唇像是要开出荼靡。然而这般清丽似茶的女子,此时那双黑眸里却杀机暗涌,唇角一扯,活生生拉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他顿时被怔住,头脑霎时空白一片——这女子……竟不是倾城!那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恍惚间,只觉一股寒意迅速扼住喉咙,他下意识摸去,当触及到那个浑身冰凉而坚硬的物体时,他随即心里猛然咯噔一下,不祥之感更加强烈——女子靠近他的身体,一手扼住他伸进衣袖里拿短刀的手的手腕,另一只手里握住的却是一把剑!

这等速度……竟然能在他取刀的毫秒间完成扼腕、拔剑、劫持这一系列的动作……那么能在他暗阁顾远面前占上风的女人,只能是她了。

左手食指轻轻一弹,桌上的蜡烛瞬间燃起火焰,嘶嘶作响。通亮摇曳的烛光里,他终于看清她,和她此时握在手里的剑——那是一柄周身嫣红的长剑,散发着红色的寒光。仿佛感应到主人此时内心翻涌的杀机,那一片红光更加夺目,几近腥红,几乎要滴出浓血来。

认清来人,顾远突感不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赔笑到:“不知是薛姑娘驾到,刚才还真是失礼、失礼。”

来人正是有中原第一杀手之称的疾剑楼薛夜陌。

虽为女子,但是却有着男子难以企及的干练狠绝,深受疾剑楼楼主安擎苍的重用。十年间,她仅凭一柄红影杀强除患,从未失手,为疾剑楼杀敌无数。而其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声,终于被世人冠以中原第一杀手的称谓。

然而伴随着“薛夜陌”出现的还有另一个男子的名字——萧凉。

“萧薛”一贯如影随形,是江湖中鲜有默契的一对搭档,薛主萧辅,配合天衣无缝——那样残寰的绝杀,竟会像是一场盛大的光雾盛宴,红光与白光交织辉映,如雨如烟的光晕帷幕让敌人在变为亡魂之前犹如坠入仙境。忘记了负隅抵抗,只能束手就擒。

再一剑毙命。

☆、命途弄人(2)

然而就是这样强势寡情、看似无懈可击的女子,却也会为了一个男子不顾一切的来取他性命……顾远忽觉有趣,嗤笑一声:“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萧凉而撕破疾剑楼和暗阁的脸面。不就是一个男人,天下男人多了去,再找一个不就行了,何必这样大动干戈?”看见女子渐渐紧抿起的双唇,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只怪他命该绝,你们不是一贯同进同退?那次不料他却落了单,而且偏偏落到我的手里……”

“嚓!”只听得皮肉瞬间被割破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响起,薛夜陌指间一用力,红影剑的薄刃便割破了顾远的脖颈,伤口颇深。殷红的血马上从割开的静脉里汩汩溅出,将他的半边衣襟濡湿,刺目的血色顺着丝质的衣料一点一点向下蜿蜒,如同他……渐去的生命。

薛夜陌将剑刃从对方的脖颈上移开,用剑柄把他的下巴高高支起,冷如寒冰的话语被她从唇齿间一个一个地挤出:“说!你是用什么方式把他……杀死的?”

“呵呵,很简单。”仿佛感觉不到伤口的剧痛,顾远回想着他杀死萧凉的场景,竟然一脸享受的神色,“就是把剑刺进他的心脏,再胡乱搅动几次了而已……那人太无趣,连叫都不肯叫一次,杀得老子太不过瘾。”

萧凉……是那样死去的么……被一剑贯穿心脏……再搅动……

薛夜陌全身颤抖,本就略显苍白的脸颊变得更加惨淡。她不敢再想下去,握住剑柄的手更加用力,眼睛里是深邃的阴郁:“他……死前留了什么话?”

“其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你重新找一个男人——”话说到一半,只听喀的一声——薛夜陌竟一瞬间捏碎了那人的喉骨!男子脸上扭曲的笑容随着神智的涣散一点点消失,断裂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泡音。

“没有那就为他陪葬吧!”薛夜陌一把将剑插进他的心脏,来回搅动数次后快速抽出来。男子沉沉地垂下头去,她一放手,那具破碎而可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血水从身体下不断向四面溢开,打湿了她白色的鞋子。

萧凉,我为你寻仇了……

薛夜陌厌恶地往旁边挪开,转身将沾满血的双手浸入铜盆里,一盆清水立刻被染得通红。

“来了便出来。”洗着手上的血水,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回廊的黑暗深处有一个玄色的人影渐渐浮出来,站在门外对着女子深鞠一躬:“楼主今晚聚众议事,唯独薛姑娘未到,楼主猜想姑娘是来刺杀顾远了,于是命我来劝阻。”那人瞥了一眼地上那具令人作呕的尸体一眼,倒吸一口冷气,小声嘀咕,“看来我来迟了。”

安挈阳果然不赞同她杀顾远么……

薛夜陌烦躁地挥一挥手:“我现在就回去。”她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低声吩咐,“有个女人被我下了迷烟,现在在柴房里,你去把她搬回来。其余人也还在昏迷中,到是不用管,把这里处理干净就行。”

她站了起来,把剑反手迅速插回剑鞘,对男子微微颔首后快步走进了黑暗中。

男子看着她离去的茶色背影,再看看那具烂得不成样的尸体,喃喃:“真是倒霉,每次都要帮她清理这些恶心的尸体,晦气!真是狠心的女人!萧凉对她有这么重要?”仿佛闻到了尸体开始腥臭的味道,男子皱起眉,走向楼下的柴房,“还要把每个人的这段记忆都抹去才行。”

一阵风忽然掠过,将桌上细弱的蜡烛吹灭。那个已经冰冷的死人双眼没有闭起,虽然瞳孔已经涣散,然而依旧在黑暗中闪着怪异的光,仿佛死不瞑目。

赤城。破晓。疾剑楼。

一向肃穆的大堂里,此时却唏嘘声四起:

“什么?她真的杀了顾远?”

“这还能有错?楼主正在后厅接见暗阁使者……那个架势,一看就知是来兴师问罪。”

“虽然她与萧凉交情甚好,但是不顾疾剑楼利益而贸然行事,唉,真是放肆——疾剑楼与暗阁多年来一直明争暗斗,关系微妙脆弱……而且杀死的那人不是一般的蝼蚁,是暗阁顶梁柱、第一杀手顾远啊……”

“就是,太无法无天了!她以为江湖赏她一个‘中原第一杀手’她就真的天下无敌了?明说了吧,老子还不服她呢,有种来和老子过过招,几秒就把她打得几天下不了床!”

“哦,是吗?那就来试一试吧。”那人闻声一回头,不由得脸色一变:“薛、薛夜陌!”

青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握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冰凉:“拔剑。”

那个放出大话的男人怔了怔,看见女子脸上轻蔑的表情,顿时觉得受到莫大的耻辱,一边反手拔剑,一边怒喝:“薛夜陌,老子今天就取你性命!”

然而众人只觉眼前绿光掠过,等幌过神来再看时,薛夜陌那柄殷红的剑已经搁置在离那人胸口几毫米处,而那男人的剑只有一半来得及拔出剑鞘。

好快的剑法……

“好了,阿陌。”在众人无措的时候,忽然间有男人极具威慑力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

☆、命途弄人(3)

众人立刻退回各自应站的位置,垂首静候。薛夜陌迟疑了一下,也终于还是把剑缓缓插回剑鞘,然后转身对坐在胡塌上的人低下头:“楼主。”

意气风发,素服却显霸气的疾剑楼楼主略显急切地问:“阿陌,可有受伤?”

关切的语气让薛夜陌微微一怔,她神色复杂,但依旧没有抬头,答:“回楼主,我很好。”

“啊,那就好。”安擎苍脸色稍稍缓和,然而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那你可知错?”

“于公,我确实做错。于私,却没有半点过错!”薛夜陌沉着回答,语气坚定。

堂上再次议论声起,众人惊讶于此女子竟敢在楼主面前这般恣意妄为,然而接踵而来的更多是愤懑、恨意——疾剑楼和暗阁都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割据,双方一旦开战,孰死孰生还难以估计。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暗阁这只睡虎一直对疾剑楼虎视眈眈,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这个借口……会是顾远。

如有一天,暗阁千军万马踏破驰道开来,金戈铁马,剑气如云,定会血流山川,尸横遍野。那……他们家里的妻儿要如何安置?这方圆千里的百姓要如何保全?他们自己除了迎战,还能如何……

即将到来的恶战,全是因为这个女子的一剑。

这种可怖隐患,安擎苍不可能不知道,然而听了女子的回答后,他不怒反笑:“好!公私分明,不愧是我一手栽培的中原第一杀手!”

“薛夜陌甘愿受罚。”薛夜陌却双膝跪下,将腰间的佩剑横放在地上,“一切恶果由我一人承担!楼主大可割下我的首级请罪暗阁,不必挂念旧情。”

“受罚不如将功赎罪,要我失去一个千年难遇的人才,还不如和暗阁血拼一场!”安擎苍叹了口气,“起来吧。”

他看着阶下依旧跪地不起的爱徒,忽然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恍惚。

她是十年前被萧凉从夜郎带回疾剑楼的。

夜郎族亡的时后她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全身伤痕遍布,满衣污血,萧凉说这些伤是她带着另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孩子一起逃亡的途中被敌军打伤的。可惜那个她用生命保护的孩子还是死于敌人剑下。

初见他时,只一眼他就知道,这孩子不管是身上还是心上都有难以愈合的伤,也许是为国,也许是为情。她黑如暗夜的眼睛里有深深藏起防备和不信任,是的,除了救下她的萧凉之外她不会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

“不能死心塌地为我卖命的人留着有什么用?”当时他就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然而少女刚毅的面容和全身竖起的针芒让已经拥有中原半壁江山的他也为之一震,直觉告诉他:虽为女子,但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在江湖上占据一方山河,她的才干也一定能与众男子并驾齐驱甚至傲然群雄,那么如为己用,他的江山定能扩充千里,稳如磐石。

果然,他的预言成为了现实——不久的将来便是十年之后,她成了众所周知的中原第一杀手!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选择,这次也不例外。

安擎苍起身走下台阶,停在薛夜陌伏地的身前,亲手将她扶起来:“阿陌,我要你去迦叶为我取回‘结魄’,将功赎罪。”

如他所料,女子猛然抬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震惊的表情,嘴唇微微颤抖:“迦……迦叶?”

“是,迦叶。”安擎苍回身重又坐回塌上,眼色陡然下沉,“也到了疾剑楼向西域扩充势力的时候了。结魄是迦叶的镇城之宝,呵呵,我想没有了结魄,那个城便会成为一堆黄沙吧。”

“况且……传说结魄是能聚集灵魂的灵物,有了他,说不定萧凉还有救。”他稍微停顿,看着青衣女子素来没有感情起伏的脸此时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鲜有的局促,越来越苍白,于是眼中的凛冽更加深沉,“你不愿意?”

“……”薛夜陌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似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迦叶……这个十年不曾提起的城和与这座城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那个人,竟在这样的不经意间被再次提起,本来以为早已腐烂在心里的伤疤,在重新揭开的那一刹却还是让她如遇雷击。

终于要再次面对那个人了吗……

再见时她是否依然选择把红影插进他的胸膛……

“夜陌,跟我走。”他嘴里温热的气息笼上她的脸颊,耳边是他轻若蝉翼的声音,“我要带你回迦叶,做我的妻子。”

她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脸上带着忸怩却又幸福的笑……

不!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他骗她……他骗了她……

惨淡的月光下,她看见那个孩子孱弱的身体倒在地下,脸上带着生前痛苦的最后一丝表情……她本来很明亮的大眼睛却蒙着一层死灰色,没有了光华。她的瞳孔就这么一直盯着她,仿佛在哭泣,仿佛是在叫她为她报仇……

而他就站在孩子的尸体边,手里握着长剑,剑尖不停地低着鲜血。

没有任何思考,她哭喊着将剑对准他的胸口,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就在那一剑刺进去的一刹那,她与那个人的所有联系就已经被她亲手斩断,那些虚幻的温柔爱恋不过是过眼云烟,在讽刺着她的年幼无知……他和她,竟是仇人的关系。

“好。我去。”他于她,什么也不再是。然而萧凉却是她唯一在乎和信任的人,为了他,就算千般不愿意,她也一定要去。

薛夜陌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柄曾经刺穿过他心脏的红影剑,无声的苦笑。

这是否就是宿命——就算彼此曾经伤得那么重也一定还要重逢……

他们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呢……

不管怎样,萧凉,我要你回来。

☆、梦断三生(1)

黄沙随风起,肆去千里。

湛蓝苍远的青空下,巨大的沙丘一个接连一个的,此起彼伏,像一座座坟冢。忽然间,一阵偏北风狂乱吹过,沉积万年的沙砾被活活削开了一层,竟然露出几十具森森白骨!

这几十具尸体的头颅均被齐齐砍下,就摆在尸体的旁边,随着风向骨碌碌的来回滚动。

鸣叫响起在天穹上,只见一只秃鹰从黄沙的地平线那一端像箭矢一样俯冲而来,然后在那一堆白骨上方盘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在了一根竖直插进沙子的腿骨上。

停留了一会儿,它开始用腥红的舌尖舔舐黑褐色的毛羽——长途逆风飞行,羽毛里已经夹满了黄沙,它没有耐性地摇晃了一下身体,微小的沙砾便从它的全身簌簌落下。

秃鹰用灰黄色的利爪紧紧抓着那一截骨头,也许是飞累了,它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啪!”不经意间忽然有什么硬物击来,大力打在它抓着的骨头上,只一瞬间那节骨头就从中间断成两部分,分别躺落在黄沙上。

它受惊似的扑打着翅膀,在低空中挣扎,然而很快又找了另一根肋骨停歇下来,深黑色的眼珠灵活地转着,警惕地望着几十米开外的城墙。

“呵,好家伙!竟敢这样挑衅地盯着我们看!”

迦叶城楼上,已经坐倒了一排整装背弓的士兵,他们有的正在天南海北的乱扯一通,有的竟然已经睡着了——今日轮到他们甲翼分支值班。十几个兄弟要在这城楼上待到烈阳下山,负责城门的开合,以防有非常人物进入。

这其实是个轻松活儿——迦叶这个像钉子一样阻隔在中原和安息之间的城邦,靠着转运贸易和向来往的商人收取高额中转关卡税早已富甲一方,加上门下食客、大将、和良臣诸多,以至于迦叶在新任城主苏幕轩的掌管下发展成为陆上丝路的一大重镇。国富兵强,歌舞升平。

想要拔掉这颗钉子的人当然大有人在,然而没有强大的兵力做后盾和适当的借口当幌子,周围的各方城邦有谁敢贸然发动战争?

谁也不会找死。

所以说,他们的角色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哪里会有敌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乱来,城楼下的那叠白骨也只是杀鸡儆猴而已。他们守了快一天了,一个人影也没有见着倒来了一只秃鹰,早就无聊透顶的他们只好拿那只不识相的畜生寻寻乐子。

刚才那个打断骨头的士兵又用弹弓射了一颗石子,看见那只秃鹰再次被惊得扑哧起来后他忍不住对着手掌心呸地吐了一口口水,激动地搓了几下:“嘿嘿,老子的准功是见长啊!如果现在有个刺客站在楼下,我一定能用弹弓把他摆平!”

“得了吧,连妈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这点登不上台面的屁功力还不是多亏风将军教得好。”另一个士兵不以为意,靠在土墙上懒懒得打了一个哈欠后说。

“照你这样说,风将军还是城主教出来的哩!”说起丝路上最伟大的城主,那个士兵的眼里油然而生出浓烈的钦佩之意,“别看城主才二十八岁,迦叶如今的景象可比老城主五十岁那时的要繁华好几倍!你说,有些人是不是一生下来就注定会成为人上人,会辉煌一生?”

“恩,城主果然是少见的年轻有为之人。”另一人不置可否,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但是人越往上走就越寂寞——城主是我见过最阴枭的人了,时常阴晴不定,我看啊,除了风将军之外没有人不怕他……你看见过他笑没有?我倒是没有看见过……我记得那次军队排练时,城主来巡察,刚好停在我的身前,那个感觉……天啊,就向一座冰山竖在我的面前一样,后来我还真感冒了一场。”

“什么?感冒?”前者嗤笑了一声,“吹牛也要有个度嘛,城主虽然冷漠但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吧。据我说知,城主会是这种性格是有原因的……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私下里议论有关城主的事情是不太妥当的,那人顿了顿,才压低声音又道,“十年前夜郎族长派人给老城主送来急函说是忽然有强敌对夜郎周边的大小山寨进行攻占,夜郎族危,请老城主马上派兵援助。老城主和那夜郎族长有多年的交情,想也没想便应了,马上派风将军率五千铁骑奔赴夜郎。等一切就绪就差出发时,才十八岁的城主却突然提出要代替风将军率兵援救的请求。”

“后来呢?”

☆、梦断三生(2)

“后来,老城主当然同意了城主的请求——老城主一向重视这个天资颇高的独子,早就巴不得他能立一次大功然后在众臣将中竖立威信,以后好接替自己的位置。然而数月后夜郎族灭了,城主也重伤而归。士兵将城主背会迦叶时,老城主看到他胸口处的伤口后差点晕过去——那个伤口,深得吓人,连刺破的心脏都看得见。刺进那一剑的人太狠毒,下手不是一般的狠!所有人都以为城主是活不成了,然而老城主不知是请了何方神医为城主诊治,城主居然活了下来。”

“人是活下来了,但却像是死去了一般——除了呼吸好像没有什么能证明他还活着,以前那个儒雅明朗的城主现在变得阴枭难猜,处决起敌人来也是毫不留情,连小孩子都要赶尽杀绝……那几个月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是和那道剑伤的主人有关,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数除了城主再无人知晓。

“我看啊那道伤的主人一定是个女人!”已经听得入迷的士兵却忽然插了一句。

“为何?”那人吃惊。

“男人突然变了一个摸样是为什么?肯定是因为被爱的人伤害了嘛!俗话说:爱得越深,伤得就越深。这都不懂。”靠墙的人对着他的小腿使劲捶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这是什么歪理?男人变了就一定是为了女人?他爱得那么深的女人又怎可能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我虽然说不清楚,但凭我的直觉这件事跟女人有关八九不离十!信不信由你!”

“切。”那个士兵嗤了一声,不再理他低下头把玩起弹弓,一下又一下地掂着手里的石子,目光随意地往城楼下扫了一眼。

那一眼却让他微微楞住——不远处,有一个淡茶色的东西正在黄沙中逆风而来,越来越近……他眯起眼,伸长脖子使劲看了看,待到看清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一个人!

“快来快来!有人来了!”他叫起来。

然而没有人在意:“骗鬼的吧?这时候了谁会来?”

“哎,我是说真的!”他急了,把躺倒在地上鼾睡的几个士兵踢醒,然后抓起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把那人的头扳向城楼外,“看吧!”

那人定睛一看,来人一袭绿衣,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因为白纱掩面难辩真容,但还是可以看出是女子。风沙狂舞,那女子的身上却没有一粒黄沙,冰冷的气场让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此人很危险!

“怎么办?”其余的士兵也纷纷探头向城楼下看去,面对已经停足的女子,几个大男人竟一时无措起来。

“先问问?”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对,先问问!”这个提议得到众人的支持。

“咳咳……”一个似乎是队长的人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扯着嗓子大喊,“来者何人?”

面纱下的女子仿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而冷若寒冰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笑意:“开门。”

这种语气……竟和城主的有些许相似。队长不禁缓缓吞了口口水,话语里的底气明显不足:“这……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就不能给你开门,还是请姑娘报上名号来吧。”

☆、梦断三生(3)

“开门。”从女子的话语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然而她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感觉到明显的杀气,队长赶忙一边安抚女子的情绪:“请姑娘息怒,稍等,稍等……”一边低声对身边最近的一个士兵说:“快去叫风将军!”

看见城楼上两人的小动作,女子微微眯起眼睛,脚尖在地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原来在拖延时间啊……握剑的手又略微紧了紧,竟开始向外拔剑!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股强劲的剑气破空而来,眼前红光一闪,“啪”的一声——城楼上的一排垛堞全数被击碎,大小参差的石块落了一地。几个胆小的士兵晃过神来后便叫喊着往城楼下跑,其余胆稍大的虽不逃跑,但也都惊得面色苍白,憋着气向后慢慢撤退。

“整队!”就在所有人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浑厚如雷鸣的声音突然响起,十几个脑袋全部闻声向后看去,惊恐的眼睛瞬间亮起光芒——只见一个身穿铠甲,腰间挂剑,长发高束在脑后的男子正一步步踏上城楼。男子本刚毅似雕刻的脸因为此时的情形而更显冷峻,褐色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不远处的女子。来者正是迦叶大将军风鸣。

风鸣站定,冷静的眼中带着一丝少见的疑惑——刚才他上楼时刚好看见了女子出剑的全过程,如果他没有认错,那柄发出强烈红光的剑就是江湖中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红影剑;而那女子,便是薛夜陌。但是中原与大漠素来没有瓜葛,更谈不上什么恩怨情仇,那么薛夜陌此行是为了什么?难道疾剑楼想要第一个打破这宁静的局势?如真是这样,为何只有她一人前来?

在楼上的男子思绪万千的片刻时间里,薛夜陌已经走到了楼下,手中红影仍未装鞘:“我说过,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风鸣被女子冰冷而意味深藏的话语击醒,意识到那是危险的前奏后,立刻大吼:“都给我退下去!快!”

然而已经晚了,一阵比上一次更强烈更密集的剑气像千军万马般向他们铺面而来,风鸣只能抬剑活生生挡下那排剑气,只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后,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然后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开始倒下,长剑也脱离他的手掌掉在了地上。耳边是士兵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空气中充满了浓厚的血腥味。

恍惚间,一双修长却有力的手牢牢拉住了他向下滑落的身体,风鸣抬眼望去,即使是在漫天的尘雾中,那双被雾气笼罩的蓝眸还是那么宁静幽深,白皙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于是他在晕厥过去的前一秒安然扯起一抹轻笑,迦叶有救了……

来人将晕厥过去的男子轻轻斜靠在城堞上,抬眼环视了一下周围十几具歪斜倒下的尸体,眼光陡然下沉,转身便飞身下楼,稳稳站在了女子身前。

两人以不过相距十来步的距离对峙。面纱下薛夜陌的嘴角在男子出现在城楼上的那一刻便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握剑的手也不停用力收缩,连青筋都高高凸显出来。男子不经意瞥了一眼女子手里的剑,眼里的雾气突然更加浓厚,眼光瞬息万变。许久,男子终于将眼睛从那柄剑上移开来,缓缓移到女子的面纱上,最后死死定格在那双同样不再平静的眼睛上,然后缓缓开启双唇:

“我是苏慕轩,你是谁?”

四目相对,女子依旧无言,男子再度开口,声音缓而有力:“你是谁?”

☆、梦断三生(4)

“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我是来掠城的人便可!”薛夜陌终于盯着对方的脸沉声说,然而下一秒却已经抬起手腕快速翻挽出几个剑花,所有的剑气凝聚成一团红光,周围几米之内瞬间被光晕笼罩,杀机翻涌。手腕再向外一震,剑尖上凝聚的所有剑气便冲破空气如闪电般像对面的人翻卷而去,地上的黄沙也被卷起数丈高随气而去,风声呼啸。

面对近在咫尺的红光,苏慕轩却忽然望着她笑了,那是一个了然的笑,纯净到生生刺痛她的双眼。那一刻她是那么地想落泪,她仿佛看见了时空遥远的那一头,一个男子也像他现在这般笔直立着,虽然有血正从他的胸口汩汩淌在直直插在他身体里的那柄剑上,他依旧努力地望着她,眼里满是痛楚。她记得他问她,为什么?然后他的身子便沉沉倒了下去。

“不!”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怒吼,她不要再次亲手剖开他的胸口,她不要再次看见他倒在她的面前!

看着离对方越来越近的红光,薛夜陌闭上眼什么也不愿再去想,只是轻点地面追赶在那团剑气前挡在了男子的前面……

胸腔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剧痛使她的神智瞬间开始涣散,接着就感觉身体被一双手抱住了,那双手微微颤抖着,越收越紧,她甚至能感觉到每一个消瘦的骨节。疼痛似乎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她安心地沉沉睡去,因为她分明听见一个仿佛记了一辈子的声音在唤她:“夜陌。”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希望永远不再醒来。如果一切都只如初见,那么这份温暖将会是永远。但是我们都已经走得太远,黄沙早已堙没了来时的路,回不去了,幕轩,我们都回不去了……

当副将军玄修带着大军赶过来时,包括他在内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城楼上的士兵没有一个生还,大将军也似乎受了重伤。然而更让人如遇雷击的是,他们的城主此时竟然抱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没有人敢上前询问缘由,都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城主发话。

良久,苏慕轩才抬手将女子脸上的面纱轻轻揭下,望着那张平静而苍白的脸,那双长久弥漫雾气的双眼渐渐清晰,露出湛蓝的眼眸,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从中一闪而过。然而当他怀抱女子站起身时,眼里又恢复了平常的漠然。

“对迦叶四周各城邦封锁消息,迅速带风将军前去医治。”望着白衣城主缓步离开的背影,所有人依旧楞在原地。

大漠的风依旧干热难耐,辽远的苍穹依旧万里无云,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随着这个女子的到来,今后的一切都将不再平静。

☆、十年生死两相茫(1)

仿佛是一个冗长的梦,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天地之间,浓重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滴下水来……她知道这是一段潮湿的记忆,就连每一个呼吸都带有酸涩的味道,她四处张望,却没有一个身影来带她走出困境,她迷失在了梦里。

一阵风过,眼前的大雾竟开始慢慢消散,她看见一团黑色的影子在往她的方向快速涌来,近了……近了……她甚至能听见剧烈的喘息和隐忍的哭泣。忽然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她惊讶地看见十年前的自己正带着一个孩子拼命地逃亡,两人身上沾满了血迹,她们的身后一整片寨子飞快被吞噬在大火中,满地都是尸首和散落的肢干,冲天的火光将夜幕照得通亮!

这是夜郎族亡的那一晚,她死也不会忘记的那一晚。

突然她看见月光下一个男子向她们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着黄沙一样真实,他的笑安谧到不属于这个尘世。相隔十年的光阴,她依旧能听见他说:“我是迦叶城主苏振天独子苏慕轩,跟我走。”

跟我走……她看见自己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将手放进那只白皙修长、骨节瘦消的手里。她突然惊醒,脸色苍白的扑过去想要抓住自己,她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叫喊:“停下来!不要跟他走!”但是她的手从那具躯体里直直穿了过去,她抓不住命运。就算过年过去,她依然只能眼睁睁再次看见自己跟他走,走入宿命的洪流。

望着慢慢消失在夜幕与大雾中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鞘……然而身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剑呢?因为惊吓,她忽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刺眼的光圈渐渐变得柔和,薛夜陌用视线快速扫视了一周,是一间明显带有西域风情的房间,房顶有紫色纱幔轻垂,墙上挂满了波斯毛毯,饰品都由黄金制成,用珠宝点缀,奢华而又高贵。她大概明白了自己此刻身在哪里——荒凉的大漠也就只有迦叶能拥有这么富丽堂皇的屋舍了。想到此,她扯起一抹苦笑——原来还没有死啊。

环视的时候她的手仍然在软榻上摸索,然而依旧没有摸到红影剑,于是不禁深深皱起了秀眉。“是在找它?”突然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一个淡漠的声音,薛夜陌眼里浮出淡淡的震惊之色——从一开始他便一直在房里,但是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是她负伤所以敏锐力下降,还是他的功力远远在她之上?

秀眉蹙得更深,薛夜陌微转过头去,就看见苏慕轩从一处背光的角落里走出来,闪烁的灯光射在他一身白袍上,她竟看得有一丝愣神,然而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苏慕轩不停把玩着红影剑,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记得它以前是没有颜色的,没有猜错的话,是我的血把它染成了红色,”那一抹笑意更深,带上了一丝邪气,“呵呵,你的剑跟你一样嗜血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薛夜陌不由得一颤,然而很快就定住心神,同样勾起一丝轻笑:“那要看是对什么人了,你说是不是,苏城主?”看见男子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她的心里闪过刹那报复的快意:“可以把剑还给我了吗?”

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苏慕轩依旧闲闲把玩着剑,手指在剑身上来回拂过。他没有抬起头来,声音不易察觉的变得深沉:“刚才为什么要为我挡下那一剑?”

“我想深谙兵法的苏城主不会不知道苦肉计吧?一命换一个交易,很值得。”

“只是这样?”苏慕轩划过剑刃的手指一顿,立刻有丝丝血迹淌过。

薛夜陌将头缓缓转过来,直视着房顶:“只是这样。”

“但是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交易吗?”不动声色的用衣袖擦去血迹之后,苏慕轩猛然把剑按在桌上:“私人恩怨先不提,就仅凭你杀我士兵,毁我城楼这两点,我都可以立刻判于你极刑!”

☆、十年生死两相茫(2)

“那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听罢,薛夜陌忽地坐起身来,下一秒胸口却传来皮肉被撕裂一般的痛觉,于是只能一手吃力地撑着塌沿,另一手按住胸口。但是就算是虚脱得快要倒下去,也仍然怒视着眼前的白衣城主。

愠怒而苍白的脸映入弥漫雾气的眼眸,那一刻苏慕轩清晰的感到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那浓黑得像是快要渗出墨来的眼睛里满是愤懑和杀机,一如当年。他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那一场对错竟不屈不挠的与他的记忆对抗了那么多年,令他至今难忘。

终于是没有忍住问出了那句快要烂在心里的话:“那晚的那一剑,是因为我杀了那个孩子么?”

“哈哈哈……”一阵大笑没有预兆的从女子的唇间溢出,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诡异至极:“你倒还提醒了我一件事:那一剑居然没有杀死你,而让你苟活到了今天!”

听得那样充满恨意的话语,苏慕轩的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嘴角却浮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笑:“其实你早已如愿……”

薛夜陌向来平静的脸在听完他的那句话后露出鲜有的震惊——让她如愿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一剑已经把他……但是看着眼前与她针锋相对的男子,她摇了摇头,用力将这种猜想从脑海中压了下去。

“你所谓的交易是什么?”没有注意到女子此时的心绪烦乱,苏慕轩倒了一杯茶,轻轻饮了一口后问。

“结魄。”薛夜陌再一次定了定心神,道:“我只要结魄。”

听罢,苏慕轩霍然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面色依旧苍白的女子,挑眉:“这就是疾剑楼派与你这次西行的任务?为何独独派遣你来?”

“你以为我每次出剑都是因为受到疾剑楼的任命?”薛夜陌嘴角拉出一抹嘲笑,明显带着不屑与孤高,“我不为任何人卖命。”

“那意思就是说,是你自己想要得到结魄?传说结魄可以续魂,那么你要救谁?”苏墨轩蹙眉。

“救一个值得我救的人。”薛夜陌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十年再见,你居然是来向我要结魄去救另一个人。”怔了一怔,苏慕轩忽地喃喃苦笑,“我设想过无数我们再次重逢的理由,却从来不曾想到过这一点,你竟是为了结魄而来么?”

“这是宿命啊……”不待女子开口,苏幕轩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我说那会要了我的命,你也仍然想要得到它吗?”

“是。”然后他听见了她决绝的回答。

“我早该想到……这样也好,是该有一个了断了。”苏慕轩再也没有转过身来看身后的人一眼,拿过桌上的剑径自离开了。

男子刚走出房间,一直硬撑的人终于因为体力不支一下倒回了塌上,感觉到胸腔中的疼痛又开始像蛇蚁一样啃噬着神经,薛夜陌闭上眼,想起了刚才他的那句话:即使那可能会要了我的命……“那会要了你的命吗,苏慕轩?”她轻声喃喃。

“如果那真会要的他的命,你会如何取舍?”脆铃一般的声音突兀响起,薛夜陌睁开眼看着来人——一个十七八岁的红衫少女走了进来,如丝般的乌黑长发披在肩上,额前佩带松茸草拧成的头绳,同样漆黑的眼睛满是对她的戒备。白肤,赤足,身上挂满各色铃铛,因为主人的走动而一路响个不停。

“十年前他就应该死在我的剑下。”薛夜陌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少女乌黑的大眼睛眨了一眨,显然是被那样仇恨的语气怔住,那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情感——明明在乎着,却夹杂着强烈的恨意,甚至希望对方死去。她踢过一把竹椅,坐在了薛夜陌的塌前:

“听说你是为了结魄而来?”

“是又如何?”薛夜陌挑眉。

“哼,那我告诉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结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你的。”少女双手抱胸嗤了一声。

“到时候可由不得你给或不给。”薛夜陌轻蔑地笑了笑,“我想要的东西,就算沾满了血迹也一定要得到。”

“所以为了得到它你就可以眼都不眨一下的杀害迦叶十几个士兵吗!”少女突然忿然。

“和死在我剑下的命相比,他们的命根本算不上什么。”薛夜陌冷笑了一声,然而不料话刚说完,一把软剑就抵在了她的颈间:“那让我杀了你如何?”

“你敢吗?”薛夜陌依旧神色自若。

“你以为我不敢吗?”

瞥了一眼那个明显底气不足却在硬撑的人,薛夜陌轻轻将软剑弹到一边:“没有杀机的人不要轻易拔剑,不然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现在我确实不会杀你,不过……但是一旦你有任何想要伤害城主的意图,我绝不会再手软。”想了一想,少女终于把剑重新藏回袖间:“我说到做到。”

“只要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便不会伤害他。”薛夜陌神色有丝黯然:“拿到结魄我就会离开,我想,我和他都不愿和彼此再有过多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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