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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8

从她相信萧凉已被顾远杀死的那一刻起,她便踏进了整个疾剑楼为她精心埋下的陷阱,所有人都知道萧凉未死,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现在连她都不得不佩服安擎苍的胆量,为了拿下迦叶,他竟然不惜下了这么大的手笔。

“反正薛姑娘也从不曾为楼主效命,既然任务已结,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开罢。”雷霆锋轻蔑一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薛夜陌,“迦叶迟早会灭,你与我们作对自然不会有好下场,但我们毕竟相识一场,还望你不要让我们出手时为难。”

“看在这条忠告的份上,我会给你留一条全尸。”薛夜陌提唇一笑,残酷瞬间凝结在眼底,“今日便是各位的忌日,谁也跑不了。”

“薛夜陌你不要太狂,不出半日疾剑楼与剑阁的大军便会前来支援,就算中原第一杀手又如何,你还能一人挡住几万士兵不成?”早已认定战争的结局,所以就算再怎么畏惧薛夜陌的红影剑,雷霆锋还是不慌不忙的道。

“剑阁?”完全没有料到此时这个名字会出现,薛夜陌不禁询问出声。但一瞬间的惊讶后,便明白过来,讽刺,“怪不得顾远一事不了了之,原来剑阁阁主是打定主意要与疾剑楼狼狈为奸啊。”

当杀了顾远之后,她便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但安擎苍却轻松将她保了下来,不过条件是她要来迦叶为他得到结魄。

那时她的心智被“迦叶”二字扰乱,又迫切想要救萧凉,所以根本没有多想就出发了。而现在细细想来,才明白她和顾远都是这场谋划中被弃置的棋子……想起顾远那双到死也没有闭上的眼睛,她的心底一片悲凉。

在这个乱世里,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师傅,你快走吧!”看着薛夜陌越来越阴霾的脸色,明寻突然策马从人群里挤出来,急切的看着她,“苏幕轩今日输定了,你没有必要为了他陷入这场争端!”

“我是该走了。”话音刚落,城门就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一般缓缓打开了,薛夜陌对着明寻笑了一笑,傲然转身,“各位,我们待会儿战场上见。”

可是一回头,第一眼却是透过两扇城门看到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薛夜陌忽然感到命运弄人的无奈,这段距离最让她不安的,是她为他赶来,他却可能已经不在。眼前的那片黑暗仿佛渐渐溢了出来,然后蜿蜒成了冥河,要渡她去见他最后一面。

此时此刻,她唯一渴求知道的,是他依旧安否?

终于,她朝城里迈出了最后一步,城门“轰”的一声在身后再次关拢,接着有微弱的亮光瞬间射入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看见了那个站在摇曳的光亮里对着她微笑的男子,长发飞舞,一身黑袍,风华绝代,遗世而独立。

是他……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此战经年别无涯(2)

就是四眼相对的那一刹那,之前所有的种种不安与恐惧都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的瞬间从地狱被抛上云霄的狂喜。薛夜陌向着那个人跌跌撞撞的狂奔过去,用力的将他紧紧抱住,竟然又哭又笑:“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结局会怎样,只要他还在身旁,便足矣。

看着深埋在他怀里的人,苏幕轩无奈的笑了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慰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薛夜陌却一把推开他,指着自己青衫上刚染上的大片血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没事的话你为何独独今日会穿黑色衣裳?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没有结魄你会——”

“你想扰乱军心吗?”苏幕轩在她说出最后一个字之前笑着捂住她的嘴,秀眉微挑,“其他无关紧要,你回来了就好。我知道你还记得,你曾说过不会让我一人战斗。”

“我一直都记得。”薛夜陌在泪眼朦胧中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后再次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胸口的淡淡的起伏,她本七上八下的心竟然也渐渐和缓下来——到了如今,经历诸般之后,他们都不该再畏惧生死了,不是吗?抹去脸上的泪水,她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问:“还可以坚持吗?”

“嗯。”苏幕轩颔首,手掌抚过她的眼帘,深蓝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桀骜自信,“我要让安擎苍永远记住这一晚,他是怎样败的。”

“不管怎样,我陪你。”薛夜陌也轻轻点头,深深凝视着他,但终究转首不忍再去看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薛夜陌,结魄呢?”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说至此竟然都没有说到结魄,风鸣顿觉不安,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女子。

“……”薛夜陌闻声回首,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她突然低头,艰难的道出一句:“对不起。”

风鸣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握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不确定薛夜陌的这三个字到底表达的是意思,也许是说结魄落在了敌人的手里,也有可能是说结魄已毁,但是他不假思索的选择相信前者。

目光从苏幕轩宁静的脸上扫过,风鸣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士气很重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迦叶士兵察觉到一丝不安的因素存在。只要速战速决就还来得及,对,一定来得及……

“主帅!”这时城门外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

苏幕轩眼光一沉,吹出了一声响哨,继而凝视着城门,头也不回的对众人道,“快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白一黑两匹战马从街道的另一头奔驰而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中铿锵有力的响起,众人的心顿时为之一震——孰胜孰败,只在朝夕!

所有人立即上马,薛夜陌也翻身上了白色的那匹,红绯对她偏头一笑:“哟,欢迎加入。”

薛夜陌也回以一笑,却听见旁边的人高声下令:“开城门!”

她不禁哑然,不解的看着苏幕轩——今晚疾剑楼毫无预兆突袭,迦叶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要转入战斗,这已经处于很不利的境地,如今再失了结魄,他能坚持多久都不能确定,他怎么敢直接让敌人深入腹部?

“你确定要这么做?”薛夜陌抬眼环视四周,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苏幕轩、红绯、迦叶正副将军,再加上一些大将,这里不过十数来人,就靠这个阵容要如何抵挡敌方长驱直入的三百多个杀手□□?

“无需担心。”苏幕轩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对她了然一笑后倾身将一颗乳白色的药丸放在了她的嘴里。

☆、此战经年别天涯(3)

薛夜陌感觉那药丸入口即化,味道微涩,但又清凉无比。这……这不是软筋散的解药么?

惊讶之余,她回首看向身后的街道,这时才发现所有的百姓早已经转移,并且眼尖的看见了一处民舍里露出的盾牌一角,不禁笑了一笑——原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苏幕轩早已设下了天罗地网来招待对方,他是想要以十人之力牵制住对方的□□,待疾剑楼与剑阁的军队到来时那才是真正的军队之间的抗衡。

这样未免太过冒险,但仔细思量又是最合理的计策,只有尽快破解对方主力的攻击力,才能争取我方军队主动出击的优势,这样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赢得这场战役。

苏幕轩这样安排,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薛夜陌用力将心里涌上的痛楚压下去,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坚定的凝视着眼前逐渐打开的城门。

一切都已布置完备,现在就要看对方会不会入瓮了。

在城门的那一边,听到苏幕轩那一声命令后所有人俱是一惊,不明白那位传说中被称作大漠传奇的年轻城主为何要开门迎贼。

“前进。”正在疑惑间,却听得萧凉已经下令,更觉不妥。

“主帅,其中怕是有诈,如果贸然进去的话,可能就会中了苏幕轩的计。”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深浅,邵青连忙出声劝阻萧凉,马上赢来了一片附和声。

“我们今晚是不宣而战,对方连布置防御的时间都有限,更不要说埋下什么陷阱。我看他们现在城门大敞是在赌我们不敢贸然进去,这样他们才能赢得更多布置防御的时间。”萧凉镇静的看着众人,声音缓而有力的分析局势,“还有结魄已毁,苏幕轩命不过半日,只要他一死,胜利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结魄已经毁掉了吗?”邵青不敢置信的看着萧凉,不相信这个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胜利最大的砝码竟然来得那么轻松。

“确实是毁于我手。”萧凉颔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们能赶在楼主到来之前将整个迦叶城拿下,那么必将得到楼主的赏识。再说了,各位都是久经沙场的人,难道连这点冒险精神都没有么?”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兼顾了利诱和激将,话音刚落便立即起了效果,几道声音从队伍里传出来:“既然主帅由楼主钦点,那我们自然应该听从主帅的安排!”

“是啊,就听主帅的,杀进去吧!”

萧凉将视线转向邵青,微一挑眉,无声询问。邵青想了一想,终于也点头赞同。

“前进。”确定再无人质疑后,萧凉厉声第二次下达命令,一马在前,整个队伍跟着他驶向城门。

薛夜陌挺身坐在马背上,看着萧凉带队一点一点进入城门,不禁秀眉深蹙——以她对萧凉的了解,他断然也已经觉察出了这是一个陷阱,那他为何还要涉险?

疑惑间,两人的视线忽然相对,萧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而薛夜陌却是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淡淡的将视线移开了。

“各位远道而来,鄙人有失远迎。”苏幕轩神色傲然,提唇一笑后放开缰绳对着来人作了一揖。

萧凉抬眼看向对面面容平静的男子,依旧俊雅无比的面容因为失血的缘故透出病态的苍白,但那种云淡风轻的气质却比当年更甚。也就是这份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从容,仿佛什么都胜券在握的自信让他整整妒忌了整整十年。

他不懂为何当年自己拼命隐藏的感情他却可以那么轻易的就对她讲出?为何同样是十年,自己等来的是诀别,而他等来的却是陪伴?为何自己害他到了这步田地,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却依旧没有恨意?

这十年来他从没有放弃过朝阿陌靠近,但现实却是不管他多努力那个叫苏幕轩的男子还是如磐石一般挡在他们之间,阻止他跨过最后的一步。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那个人就算什么也不做,甚至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却依旧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占据了她的心,这让他怎能……不恨他?

☆、此战经年别天涯(4)

“是我们深夜造访,还望苏城主见谅。”萧凉心里千丝百感,面上却不见波澜,对着苏幕轩淡淡的回了一礼,视线却从他和薛夜陌的脸上转了个来回,随即一丝苦笑在嘴边渐渐蔓延开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的感觉到,那两人是如此的般配。

“喂,我说,你们搞清楚我们现在是在打仗,弄得那么文绉绉的干嘛?快点开打,老子等不及了!”雷公在一旁看得不耐烦,连连高声催促,但定睛一看对方不过十来人,一下子叫了起来,“就这么点人,你们以为老子们都是吃素的?”

“不吃素,那来点荤的如何?”苏幕轩突然神色一沉,“这是迦叶送给各位的迎客礼!”

“你在说些什么狗屁东西?”雷公皱眉看着他,不明白这位黑衣城主想干什么。然而回答他的是身后城门合拢的一声巨响,接着城楼上突然如鬼魅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迦叶士兵,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剑弩瞄准了楼下。

雷公心下一惊,知道中了对方的埋伏,立即大喊:“快跑!往街道那头跑!”

然而苏幕轩等人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未等他们挪动半步就已经骑马一排将街道口不漏一点缝隙的堵上了。

与此同时,像暴雨般密集的箭矢也从上空强劲射来,但令他们大惊失错的却是一些夹杂在其间飘落而下的黑色粉末——作为训练有素的杀手的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软筋散,顾名思义是一种让人筋骨顿时无力的弱性毒药。凡是中了此毒的人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也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在中毒的情况下发动内力,最严重的结果便是筋骨断裂,从此残废。

毕竟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接近半数的人在毒粉掉落的瞬间就立即封闭了口鼻腔,但还是有一些人来不及闭气,没多久都瘫倒在地。

眼看原本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形势有变,包括明寻在内的几十个杀手飞身上了城楼,瞬间惨叫连连,无数迦叶士兵的尸体重重砸下,空中射下的箭矢数量明显减少。

另一边,萧凉、雷霆锋则带着其余没有中毒的人直向街口杀去,冷冽的月光下,前方的十来个身影竟然像从修罗场走出来的魑魅,强大的气场向他们汹涌□□。

“夜陌,留活口。”看着人影逼近,苏幕轩突然倾身在薛夜陌耳边道。

知道他的算计——现在该反过来由他们来威胁安擎苍了,薛夜陌对着苏幕轩一挑眉:“其他人好说,但雷霆锋的命我要定了。”

“我本来就准备把他留给你的。”苏幕轩微微一笑,弯曲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他死后,夜郎一事也快了结了。”

薛夜陌也朝他一笑,转眼就向雷霆锋迎了上去。

雷霆锋想要攻击的对象原本是苏幕轩,只要杀了苏幕轩他便是最大的功臣,却不料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瞬间挡在了面前。

他快速勒马,对上女子狠枭的目光,忍不住啐了一口:“薛夜陌,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贱人!要不是楼主手下留情放你一马,十年前你就早跟那些夷民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原来你还记挂着那些‘夷民’啊?”薛夜陌缓缓的把红影剑从剑鞘里拔出来,手指在剑刃上轻轻来回,似笑非笑的看着雷霆锋,“他们最近也托梦问我为什么还没有把你送下去和他们相见,让我动作再快一点,不然没见到你他们就一直不肯重新投胎。”

“早知道当年老子就应该下手更狠一点,顺带着把他们的魂魄都打烂,这样他们就不必烦恼投不投胎了。”想起那一场屠杀,雷霆锋脸上露出痛快的神情,眯眼看着薛夜陌,“还有你,当时就应该把你一并杀了的,这样今天就不会再留下你这个祸患!”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先下手为强,一排袖箭从衣袖里朝着女子的方位精确射出。

“雕虫小技。”薛夜陌冷冷一哼,从马背上跃起,在空中一个轻盈的前翻便踩上了他所骑那匹马的马头,并顺势刺出一剑。

雷霆锋立即飞身向后,脚尖朝着马肚子一勾,那匹马便头朝下重重摔了下去,于此同时袖中暗器再次射出。一根根细如牦牛的银针与薛夜陌横于身前的红影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面对不断的攻击,她却越发快速的向对方逼近。

那些每晚都在梦里重复上演的情景现在却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被火光照亮的夜空,被浓烟熏黑的视线,被血水染红的河流……那一具具腐烂的尸体缓慢的从地底爬出,一点点的站立起来,那些带血的面孔缓缓扭转过来深深的凝视着她。

“雷霆锋,我的族人都来了,他们要亲眼看着我带你去见他们!”用力睁开酸涩的眼睛,薛夜陌忽然大笑起来,手中的剑近乎疯狂的翻转。

在一片死尸中间,她看见了那个神情惊恐仓皇躲避的人,凶光瞬间从她深不见底的眼里发散而出,接着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的最后一击。

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雷霆锋瞪大眼睛缓缓低下头时才发现剑柄连同薛夜陌的手都已经从自己的胸口贯穿而过了……

“报应啊……这是报应啊!”他伸手抓住了薛夜陌那只洞穿他胸口的手臂,用力嘶吼出最后一句话后身子便向后直直的倒了下去,指甲在她血迹斑斑的手上留下了几串深入血肉的抓痕。

☆、此战经年别天涯(5)

作者在此祝各位读者端午节快乐~~今天就多更一点~~

在雷霆锋的身体完全倒地后,薛夜陌闭上眼无力的垂下了握剑的手,猩红的血顺指尖淌过剑尖,再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零碎成一朵朵彼岸花,将一大片青色的地砖荼染成了如夜色般的深黑。

仇。复仇。

残兵破甲,半城烟沙,只为了一个夙愿,手中的剑染上了多少公升鲜血?这颗早已残缺不全的心又斑驳了几分?

这人生,早已不是人活的人生。

眼前刀光血影,耳边刀剑争鸣,薛夜陌的脑海里却刹那空白,不知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不远处,苏幕轩与萧凉两骑并排,两人的对话堙没在一片喊杀声中。

“当年参与夜郎一事的,现在就只剩下你和安擎苍了。”苏幕轩瞥了一眼倒在薛夜陌脚下的人,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头对萧凉道。

“这不用你来提醒我。”萧凉微微一笑。

“谢谢。”苏幕轩倾身上前,忽然轻声道。

萧凉失笑:“谢我什么?”

“在夜陌最艰难而我又不在的时间里,一直陪在她身边。”苏幕轩眼里浮现出少有的落幕神情,“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萧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唇间发出一声冷笑,“苏城主,你什么都得到了之后再来说这种话,是挪揄我,还是可怜我?”

“可怜的不是你,而是夜陌。”苏幕轩眼光一沉,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她把你当成知己,你却把她对你所有的信任贬得一文不值。”

“我不后悔,就算一次次逼她走上不归路我也不后悔。”萧凉的视线越过无数的人最后定格在了那个青色的身影上,看她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喃喃,“欺骗就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旦射出,便再也不会停止——一边渴望着,一边又欺骗着,这就是我爱她的方式。”

“萧凉,你技高心远,所以我敬你,于夜陌你是知己,所以我也忍你……但并不代表我会对你手下留情。”苏幕轩举起剑,手腕一震,“嗤啦”的震动声从剑尾一路响到了剑尖。他微微抬起下颚,侧脸拉出桀骜冷冽的线条,沉声,“如你再次伤害我的女人,它不会善罢甘休。”

萧凉一愣,继而仰头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眼睛里浮上刹那讥讽:“苏幕轩啊苏幕轩,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就算她此刻是你的女人又如何?你有自信等你死了十年、几十年后她还会记得你吗?”

“我不敢说她会记得我,但我敢确定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会记得她。”苏幕轩满不在乎的一笑,从容不迫的凝视着对面的白衣公子,“我的爱不会强求,所以她的选择一直是我而不是你。”

萧凉顿了很久,终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神渐渐不再犀利:“虽然极不愿承认,但你是我鲜有佩服的人。如果没有阿陌,我也许很乐意与你秉烛夜谈。”

“彼此彼此。”苏幕轩挑眉一笑。

此时耳边狼啸渐弱,厮杀声也渐渐变得起起伏伏,不再激昂。巨大的黑色夜幕悄然降落,远处似有千军万马踏沙如雷的蹄声伴随着星辰的消逝席卷而来。

“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萧凉凝神静听片刻,微微闭了闭轮廓黯淡的双眸,轻叹出一口气。

“自当不忘。”苏幕轩颔首,再次郑重道谢,“多谢。”只是这一次所要感谢的事情却截然不同。

萧凉极轻的笑了一下,看着明寻与其余一二十人从城楼上跃下,重新翻坐上马背朝这边快速赶来。他看着苏幕轩,在他们赶到之前快速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如果可以,代我向雾月道一声再见。”

这一次苏幕轩没有答应,他只是等待着薛夜陌等人退回身边,两边的人马又瞬间在街道中央形成了对立的局面。

不过只是短暂的对抗,对方还能安然聚集过来的人却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苏幕轩的眼里似有刹那兴奋,然而只是回首沉声问道:“都还好吧?”

听得他的询问,所有人都对着他颔首——因为吸入了或多或少的软筋散,那些杀手有所顾忌便不敢使出全力,所以除了薛夜陌,红绯等人都只是不同程度的受伤,但在他们手下倒下的人则更多。

然而城外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却更加接近了。

“快到了。”薛夜陌靠近他,轻声道。

“赌博现在才真正开始。”苏幕轩骤然眯眼,高举手掌,猛然向下做出一个特殊的手势——瞬间,从街道两旁的民舍里涌出无数迦叶士兵,将疾剑楼的人全部围堵在了里面。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都呆在原地忘了动作。

“主帅,我们现在怎么办?”最先回过神来的一个人神情慌张的看向萧凉,在心里面暗自咒骂了一声——奶奶的,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都是单对单,这种被“群殴”的场景还真没遇到过……

“叮!”然而让人更加始料不及的是,萧凉竟然五指一松,手中铁剑便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疾剑楼的主帅……竟然投降了!

那些杀手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现在眼看连萧凉都投降了,很多人便连忙跟着丢掉武器,瞬间响起一片铁器着地的叮咛声。明寻在扔掉长剑的同时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下意识向薛夜陌看去。

苏幕轩嘴角拉起意味深长的笑容,知道第一步已经赌赢了。然而胸口的剧痛忽然瞬间传遍全身感官引起一阵眩晕,他身体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当意识过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轻柔而又坚定的扶在了他的腰间,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全身,缓解了四肢的乏力。

一转首便对上了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睛,他笑了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薛夜陌不断向苏幕轩的身体里传送内力,才感应到他体内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不禁呼吸一滞——最多两个时辰后便会到尽头了……

☆、此战经年别天涯(6)

晨光里的街道刹那陷入沉寂,每个人的侧脸都沐浴在微光里,冷酷凌厉的线条仿佛融化在了温暖里。如果不是风里的腥甜味和一地尸首,这一刻会让人渐渐忘了这是一片战场。

如雷的奔腾声洪水般的狂卷而来,怒吼着翻滚,如一头愤怒的雄狮要把一切事物撕碎。所有人静默着等待,等待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蓦地,所有的怒吼瞬间又如洪水遭遇瀑布的拦截,倾斜而下之后便戛然而止。

萧凉从容下马,刚想挪步便被两个迦叶士兵拦住,苏幕轩微微摆手,那两人立即垂首退到了一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凉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轻轻一跃身便上了城楼。

“楼主。”他眼神复杂的凝视着城楼下如蚂蚁出巢般密密麻麻的几万大军,声音嘶哑的唤了一声。

“萧凉?”单手拉住缰绳的锦衣楼主抬头眯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脚下一层的尸首,沉声道,“怎么回事?”

“现在、现在先锋部队三百余人全部被迦叶士兵控制了……”萧凉语气艰难的吐出这一句。

“你做了什么?”安擎苍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所以只是微微一顿,眼神就瞬间变得阴枭难猜——萧凉,那个被他救下并且由他亲授武功的男子已然已经选择背叛他了。

“我与苏幕轩秘密通信,告知了他今晚我们会突袭,然后和他串通好,最后由我亲自把部队带进了这个陷阱。”萧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视安擎苍那双已经狂风暴雨的眼睛时,他的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是一粒沙子掉进了大海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理由!”安擎苍深深的吸了口气,定定的怒视着高处的年轻男子,胸口的那股怒气止不住的往上冲——从决定要把这个大漠上最繁华的城邦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后,事情的发展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就算薛夜陌是一颗失控的棋子,但大局仍然是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去发展的。然而到了最后一刻,从背后给他重重一击的却是这个他最信任的人!

“楼主,你赐我姓名,助我复仇,对我恩重如山,我本应该拼尽全力去为你完成你的愿望……”萧凉面色苍白,带着明显的沉痛之色,“但是在行军的途中,我眼里看到的是一片祥和繁盛的土地,是一群热情淳朴的老百姓,我不能自私的仅仅为了自己能够报恩就把灭顶之灾带给他们。”

“我这一生已经做错了太多事情,从帮助你灭掉夜郎那时开始我的罪孽便已经深种了。我虽然不怕下地狱,但在死前能挽救一些无辜的性命也许是我帮助自己洗脱一些罪孽唯一能做的了。”安擎苍眼神复杂的听着他继续道,“当年冤死的慕容家人总共是一百五十七人,而这么多年来我为楼主除掉的人数应该已经能够与之相抵了,虽然我知道我对楼主的恩情无以为报,但再加上我这一条贱命的话我的愧疚感也许会少一点。”

萧凉极轻的笑了起来,弯腰从一个死掉的士兵手里捡起长矛,捏住尖端毫不犹豫的刺向喉咙!

“萧凉!”从没有想过事实竟会是这样,薛夜陌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当看见萧凉举起剑的时候,她才如醍醐灌顶般转醒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一声疾呼已经不受意识控制发了出来。

分秒之间,只听“叮”的一声萧凉手中的剑已经被打落在地,他震惊的看向刚才出手阻止他的人,喃喃:“楼主?”

“你以为你这条性命能弥补我三百□□的性命吗?”安擎苍收回那只弹出石子的手,重重一哼,“你不会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但因为你一念的偏差竟然让我前功尽弃,让你一死了之未免便宜了你。”

“那三百人的命全部给你留着,就要看楼主要不要了。”萧凉轻声道。

“你威胁我?”安擎苍气极反笑。

“是,这是威胁。”萧凉忽然屈膝陡然跪倒在地,脸上却是冷如冰霜的坚定,“请你放过这一方土地上的生命,他们不应该成为狼子野心的牺牲品……我求求你!”

“如果我偏不答应呢?”片刻沉默后,安擎苍缓缓抬起下颚,声音阴冷,“你是不是也要和薛夜陌一样彻底背叛我?”

“……”萧凉豁然睁大了眼睛,急切的摇头——他虽然选择与苏幕轩私通,但只是因为终究不忍看到这片净土血流成河,也不愿再夺走薛夜陌的幸福,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楼主站在极端的对立面。

他回首,视线和薛夜陌那双一如既往沉静而又坚定的眼睛对在一起,他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拉动嘴角,最后一个温婉的笑容凝结在她嘴边。那是一个极尽明媚的微笑,如同多年前第一次遇见她时她为他绽放的微笑一样。那一瞬他竟有穿越光阴的幻觉,以为他们又回到了夜郎族的寨子,那时还没有阴谋,没有伤害,只有爱着她的他,和被他爱着的她。

平静、安之若素,这就是他从来没有给过的,她想要的幸福么?

那一刻萧凉忽然明白了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他回首看向安擎苍,淡淡微笑:“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拼尽全力阻止你。”

“好!好!好……你们都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弟!”就在听到那个决绝的答案后,安擎苍忽然击掌大笑,食指颤抖着直直指向高跪在城楼上的男子,“萧凉,你会为你今日的决定付出代价。”

看到萧凉朝他跪下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输了,他输给了那个他一度轻视、在他看来还是个黄毛小子的迦叶城主。苏幕轩这一仗确实赢得精彩,不仅猜中了他的心,还把他身边所有人的心一道算进了局里,并且算得那么精准。

先是利用了萧凉对薛夜陌的亏欠和人性里的仁爱占到了最大的先机——敌方主帅的相助,接着是算准了那些杀手对功利的贪欲而引他们入城,最后再是猜中了他的心理——他确实舍不得为了得到迦叶而放弃他的三百□□。

血液里流淌着天生的杀戮和险诈,让他唾弃失败,只须是认定了要得到的,就算倾尽所有、不择手段他也一定要得到。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输了。

“苏城主。”沉默了许久,安擎苍蓦地收紧了手中的缰绳,那匹马因为头被高高扯起而发出了一声悲鸣。他瞬间收敛了眼中的暴戾,在第一缕晨光中对着城门那头朗声一笑,“我承认我输了,但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如今我军退出大漠的范围便是。但是我的人,必须活着回来。”

“请安楼主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安全抵达。”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的声音随即坚定的传了过来。

再次看了看这片梦寐以求的广袤土地,安擎苍苦笑摇头,扭转了马头,高声道:“撤退!”

初晨凉爽的风中,萧凉眼中有不可名状的悲伤,他依旧一动不动的跪在原地,仿佛是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的塑像。待到那个策马而去的男人的背影也成为一粒黄沙融入了无边无垠的土地,他豁然垂首,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深深俯下身去。

直到最后一阵马蹄声如回音一般彻底淹没在大漠的风中,薛夜陌终于抑制不住喜悦,猛然回头对身后的人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终于结束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苏幕轩似是再也无法支持,身子忽然向侧边一倾,直直坠了下去。那张五官如刀刻般精致的脸已经接近透明的苍白,嘴唇如同缺水的花瓣,骤然枯萎。

“城主!”众人齐声惊呼,看着他倒在紧跟着他跳下马的女子怀里。

“真的走到尽头了么……”薛夜陌颤抖着双臂,紧紧将他的身体拥在怀中,恐惧如困兽一般冲出心脏,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瞬间覆盖全身。

“今天你似乎特别爱哭。”苏幕轩抬起近乎无力的手轻柔的拭去女子瞬间涌出的泪水,无奈的笑了起来,轻声安慰,“别那么孩子气了,不就是生离死别么,坦然点面对吧。”

“对不起,直到现在才告诉你,”薛夜陌竭尽全力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俯身亲吻他冰凉的嘴唇,喃喃,“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苏幕轩已经虚弱到不能发出声音,他把她的手指放在嘴唇上,慢慢摩挲,让她感受他的唇语。

“既然如此,就让我陪你一起死可好?”薛夜陌喃喃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怀里的人,眼里的温柔似水般溢了出来,蜿蜒成一抹绝望。

苏幕轩瞪大眼睛看着她把红影剑抵在颈间,拼命想摇头阻止她,却终究无能为力。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眼帘慢慢向下闭合,在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她举剑微笑,说愿意陪他死。

这样倔强而又绝决的薛夜陌,一如初见时,让他忍不住为之沉沦。因为她,他知道了有些人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瞥,便如惊鸿般烙印于心口,即使是用一生的时间,也再也无法忘记。

也许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无关痛痒,却深入骨髓。

☆、曾经沧海难为水(1)

仿佛又回到了那夜,月色微凉,徐风过迁,他目送她含泪转身。本以为那便是永别,却不料命运之手再次将她送到他的面前。再次以为这便是永远,却不料擦肩而过后再次各自天涯。

她又一次选择了逃离……

偌大的房间里,香薰袅袅。苏幕轩平躺在□□,深蓝色的眼睛里又弥漫起如霜的浓雾,平静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他早该知道,这世间还有些东西,是他竭尽全力也无法留住的。

忽然间,房门被人轻轻的撑开了,然后是一人小心翼翼走进来的脚步声。

“是谁?”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幕轩淡淡开口,因为昏迷数日的缘故嗓音微微晦涩。

“你醒了?!”话音刚落便传来那人喜出望外的惊呼,一瞬间窗前的纱幔已经被一只小手撩起,接着一个笑意盈盈的脑袋就钻了进来。

“她,”苏幕轩转头看着雾月,似乎有瞬间的犹豫,“是什么时候走的?”

“薛姐姐看着我把结魄放回你的伤口,然后确定你无大碍之后就走了。已经走了三天了。”想起那个女子离开时消瘦而清孤的背影,雾月的笑脸马上垮了下来。

薛夜陌走的那天自己曾拼命的挽留过,让她至少等到城主醒来之后再走,但她却淡淡拒绝:“我有追随他去死的勇气,却不敢活着陪伴他。缘深缘浅,时间会证明,如刚好有幸缘深,今生定会再见。”

不偏执,待到自然而然接受一切过往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这是她告诉她的。

“结魄是鬼爷给你的吧?”沉默半晌,苏幕轩深深叹了口气,问道。

“是,鬼爷爷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雾月颔首,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那日薛姐姐本来准备把结魄给出去后再抢回来,却不料争斗的过程中结魄掉到地上摔碎了。我看她都快哭了……”

“我被萧凉点了昏穴交给鬼爷爷带走,等我醒来后鬼爷爷才告诉我在萧凉劫持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把真的结魄放到我身上了,碎的那个根本就是假的。他让鬼爷爷带着我趁他们进城门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混进去,等安擎苍走了以后再让我把结魄还给你。不过还好我还得及时,不然薛姐姐就真的为了你殉情了!”

雾月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当时要是自己晚喊出那句“等等”半秒钟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现在想起来才突然觉得后怕,她全身不禁打了个冷战。

“让你受委屈了。”苏幕轩朝她安慰一笑。

“才不委屈!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雾月把头摇得叮当响,一脸惭愧,“对不起,因为我偷偷跑进疾剑楼给你和风鸣带来了很多麻烦。”

“你是我的巫女,担忧你的安危是应该的。”苏幕轩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伤得严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伤口不深,已经结疤了。”雾月再次摇头,一手摸到了伤口上,却摸到了腰间的一样东西,这才想起这件事情,连忙把东西递给苏幕轩,“对了,这是薛姐姐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难得她这次没有不告而别。”苏幕轩挑眉,把信纸抽了出来,只见古朴的竹浆信笺上只留下了几个隽秀字体:

“望君勿念。”

“呵呵,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啊。”苏幕轩无奈的笑了起来,这是他印象中的薛夜陌

——她就是那种连别人的思想都要一并安排的自私的人。同时她又害怕他真的也能像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样可以没有一丝眷念,所以她要的是她让他忘记她,而不是他忘记了她。她确实就是这种骄傲而又自以为是的女人。

“城主,请你不要放弃薛姐姐。”雾月一把抓住苏幕轩的衣袖,眼里的光热烈而诚挚,“她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真的离开你,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面对这些事情而已……我看得出来,自从知道真相后她一直都很后悔曾经伤害过你,所以才会躲着你。”

“我知道。”这个被他从火场里救下的少女,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就会哭鼻子的孩子,而如今的她却已经长成能感同身受的劝慰他的少女了。苏幕轩笑了笑,对她轻轻的颔首,“我会给她时间,只是我要她回来的时候她就必须回来。”

对她,他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手,从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她会是他的,并且只会属于他苏幕轩。

叫他勿念,笑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2)

“那就好。”雾月重重的呼了口气安下心来,想了想,终于又吞吞吐吐的开口,“城主,那个,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想去就去吧。”看着少女爬满红晕的双颊,苏幕轩了然的点了点头,“风鸣已经打探到消息了,安擎苍把他的武功废掉之后又将他逐出了疾剑楼,现在应该在去往南疆的路上。”

“是么……”雾月一愣,继而低头喃喃——她不是没有想过萧凉背叛疾剑楼的下场,但此刻真正得到了他的消息,眼泪还是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安擎苍来之前,萧凉让我跟你说声再见。”苏幕轩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脊,沉声。

“我跟他约好的,如果一切结束后我们都还活着,他就要给我一个答案。”雾月重重的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现在他没死,我也还没有亡,他凭什么跟我说再见?”

“这话你应该亲自去问他。”苏幕轩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

“可是、可是他喜欢的是薛姐姐。”雾月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不自信,皱起眉头,“我知道他是有点喜欢我的,但是他心里面最在乎的一直都是薛姐姐。”

“萧凉对夜陌,歉疚早就远远超过了喜欢,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罢了。”苏幕轩想起那个一直用恩情、亏欠画地为牢的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的心里一直下着雪,他的生命需要人去温暖。雾月,我相信你是那个可以带他走出牢笼的人,所以也希望你不要放弃他。”

“他对你做过那么多错事,你难道一点不恨他吗?”雾月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温柔的话的城主,失声问道。

“嗯,不恨。”苏幕轩淡淡微笑,“他爱的人被我抢走了,他也要害我几次才公平嘛。”

“……”雾月呆呆的看着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痞子一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他冷漠从容的脸上,但终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雾月。”苏幕轩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雾月止住笑,抬头看向他。

“我带你回迦叶做巫女,不是仅仅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你能明白吗?”苏幕轩亦回望着她,向来清冷的深蓝色眼眸里竟然有温暖的笑意。

雾月一瞬间愣住,沉默片刻突然扑到苏幕轩身上大哭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哭喊:“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还害得人家一直都很怕你,都不敢跟你撒娇,怕你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扔了……”

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苏幕轩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怎么了?”听见里面忽然又是大哭又是大笑的,侯在门外的风鸣立即冲了进来,不料看见的却是一个红衫少女像一只八脚章鱼一样趴在苏幕轩身上哭着抱怨的场景,她还一边说一边把鼻涕不管不顾的全部蹭到身下那个人的身上。

风鸣顿时觉得一阵头痛,毫不留情的把雾月从苏幕轩身上扯下来提到一边站好,没想到她却反手又将他抱住:“风鸣,你也原谅我了对不对?”

“放开我!”风鸣被她的举动弄得瞬间脸红,双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急得大喊。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终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无奈道,“快去抓那小子吧,不然等他跑远了你想追也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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