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萧凉凝望着那双在夜色中熠熠发光的眼睛。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雾月一点也不谦虚的笑了起来,得意万分,“要不跟我回迦叶吧?反正你也不喜欢做杀手,就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吧。”
“我好像已经舍不得放你走了。”萧凉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的喃喃,“但是,现在你该走了。”
“什么?”雾月愕然之际,原本一片死寂的林间突然从四面八方发出簌簌的轻响,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是海啸呼啸而来!
萧凉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腰间佩剑已经出鞘,眼睛戒备的环视四周。雾月忽然全身打了一个冷战——此时男子眼中的冷酷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竟然让她胆寒……原来,这就是作为杀手时的萧凉。
仿佛是箭尖在沙石里猛然一划后发出的刺耳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一瞬间顿住,尾声在林间盘旋回响,诡异而森然。萧凉眼光一冽,冷声:“是人是鬼,且让吾来一会!”
☆、情愫暗生(3)
“啊!”在雾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凉扣紧她的手腕飞身一掠,剑尖直指一丛树荫,只听一声闷哼后一个人影就重重的砸到了他们的面前,惊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机械的一点点低头看那个已经气绝的刺客,感觉喉咙瞬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全身的力气仿佛抽离了身体。而身边的人已经打算再次带着她掠起,她顿时反应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他:“萧凉,不要!”
就在萧凉迟疑的瞬间,隐匿在各个方位的黑影顷刻而出,无数柄剑在黑夜里泛着刺目的寒光,直指两人而来!
雾月的法术在那一瞬间失效,湖中心巨大的水人顿时散成无数水珠猛然砸下来,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带着凌厉的剑势穿过那一片雨帘腾空而来,强烈的杀气引起湖面一片震荡。
电光火石之间萧凉猛地把雾月甩到身后,抬手挡下那一剑,活生生从湖里被迫退回了岸上。但他刚一稳住身形就马上一个灵巧的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狠狠刺出一剑,立即就化被动为主动。
那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对方能以如此快的速度破解他的攻势,震惊之余连忙侧身闪躲,惊险的避过了剑锋,但身体因为脚下不稳而晃了几晃。
这正是绝妙的时机!萧凉眼中顿时精光一闪,抓住这个瞬间再次凝气出剑,上一次只是为了逼迫对方露出破绽,而这一次却完全是为了一剑索命!
“啊!”却不料身后的人再次尖叫——原来趁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来对付为首的黑衣人时,其余的刺客全数默契进攻他的腹背。眼看少女快要变成刺猬,他只好撤回剑势反身为她挡开攻势,空气中顿时发出一阵密雨般的金属交击声,在树林间回响。
黑衣人反扣时机朝着萧凉的后背猛然划过一剑,只听“唰!”的一声之后背上就传来一阵剧痛,萧凉终于支撑不住单脚跪了下去。
“该结束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面纱下传来黑衣人的一声低喝,只见寒光一闪他手中的长剑就朝着萧凉的脖颈毫不犹豫的狠狠砍了下去!
“风鸣,住手!”看着萧凉就要死于剑下,雾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什么都来不及再想,把心一横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死死的护在了身子下。
“雾月!”就在眨眼的瞬间,风鸣的剑活生生顿在了离她只有一毫米的地方,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万分诧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要救的是疾剑楼的萧凉,是这次进攻迦叶的主帅?”
“我知道!我知道……”严厉的叱问让雾月蓦地睁大了双眼,失神喃喃。
“知道你还胡闹!你是中了什么邪?”风鸣不耐的一把将她从萧凉的身上扯开,“一边给我呆着去!”
“不可以!”雾月却再次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失声,“求求你放了他吧!他救过我两次,他不是坏人!你相信我,他真的不是坏人……”
“不要忘了,你的命也是城主救回来的。”风鸣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眼带冷漠的看着她,“你要为了这个人背叛他吗?”
“我怎么会背叛城主!他是我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啊……”雾月拼命的摇头,内心纠结万分。但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人,心里一动,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她深吸了口气,缓缓从袖中抽出软剑架上自己的脖子:“但我也不允许有人伤害他……你还是要坚持杀他,我就先死在你面前!”
“我不信你敢。”风鸣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沉声命令,“全部给我上!”
“你看我敢不敢!”情急之下雾月大喊一声,居然真的把剑刃割进了皮肤。她冷冷扫过正欲冲上来的刺客,低叱,“谁敢再上前一步试试!”
众人看着风中举剑而立的少女,虽然还不到双十的年纪,但从她眼中瞬间爆发出的压迫感却震得他们不敢迈出脚步,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一边是大将军,一边是城主下令必须将其安全带回迦叶的巫女,哪边他们也不能得罪啊……
“……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风鸣也被雾月极端的行为震惊到,失神的瞪了她片刻才猛然收回了握剑的手,一把揪住她就往山下拖去,怒火快要从眼睛里喷涌而出,“妈的!亏城主还让我来救你回去!先跟我回去,看我到时候再怎么收拾你!”
“风鸣,我……”雾月被他拖得磕磕绊绊,然而萧凉背上源源不绝涌出来的鲜血却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叹了口气她终于狠下心甩开了风鸣紧抓在腕上的手,“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雾月,跟他走。”说话的却是萧凉,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隐藏在垂下的长发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我即将带军进攻迦叶,我不值得你这样……所以,你走吧。”
“我不走!”雾月看着他,眼里渐渐涌出了委屈和倔强,一下子握紧了双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山上气温又那么低,如果今晚疾剑楼的人没有找到你你会死的!”
“哈,很好!”听至此,风鸣在盛怒之下居然击掌而笑,看着雾月的眼神全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冷然:“从此刻起迦叶与你再无关系……但你要记住,今后迦叶的人民被卷入战乱之中、妻离子散,甚至是家破人亡全都是因你今日的任性而为。”
“风鸣,对不起……”想象着迦叶城里尸首遍地、哭声不断的场景雾月眨了眨眼睛后眼泪就开始簌簌落下,但她依旧坚定的向着萧凉的方向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着风鸣,“我会弥补的,我一定可以弥补的!”
而风鸣已经不愿在多看她一眼,没有丝毫迟疑的向着山下跃身而去,其余的迦叶刺客也跟着他鱼贯而下,顷刻间山顶上就只剩下她和萧凉两人,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来没有发生过。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萧凉之前的强忍顷刻瓦解,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
“萧凉!”朦胧间他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叫着他的名字,他想对她安慰一笑,但无能为力。意识在渐渐离他远去,就在他彻底晕过去的一瞬间有句话掠过脑海:他从没见过像她一样这么傻的女孩……傻到他竟然会因为她的留下而欣喜万分……
☆、爱,便无畏(1)
破败的房屋,忽明忽暗的火焰,腐烂断裂的门框在风中有规律的发出“咔咔”声。
雾月坐在火堆边捶打着草药,时不时的转头看看趴在□□还在昏睡的男子,心里就像被绳子紧紧缠住了一样——她竟然会不顾迦叶的安危义无返顾的救了这个男人……如果到了最后迦叶陷落,她要怎么才能洗净自己的罪孽?她必然会带着这些罪孽被打入六道轮回里的地狱道,永不得翻身了罢……
但是她救他仅仅是因为他也曾经救过她吗?在她内心深处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啊……不知道,不知道!”她烦躁的叫了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所有的郁闷都出在那堆草药上,不一会儿石头下的根茎植物就变得稀巴烂了。
又撒了一会儿气她才扔了手里的石头,捧了一把早就被她折磨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起身,刚转回头就吃了一惊:“你多久醒的?”
萧凉凝视着她,不答反问:“你怎么还没走?”
“你这样我怎么敢走。”听着他虚弱的声音,雾月不禁蹙起眉,“而且现在回去风鸣一定会宰了我。”
“我不用你管。”萧凉缓缓的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趁疾剑楼的人还没来你赶紧走。”
“我走不走也不用你管!”雾月顿时来了气,猛地将手上的东西压到他的伤口上。
“唔……”萧凉被痛得一声闷哼,无奈的看着眼前那个性情复杂多变的少女。
看到他痛得冷汗直冒的样子,雾月不禁感到一阵内疚,连忙弯下腰对着他的伤口吹气。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从胸前拿出一样东西摊在他的眼前:“喏,这是下午迦叶的人交给我的鸣风石——所以要走我早就走了。”
“我知道。”萧凉看了她手里泛着蓝光的石头一眼,淡淡,“所以一直都在给你机会逃走。”
愣了一会儿雾月忽然有点明白了:“那你不是真的想要去帮我买小玩意儿,而是要放我走?”
“东西自然是想帮你买的……只是如果那时候你逃走了我就不用再和风鸣交手了。”萧凉轻轻苦笑,“却没想到你竟然没有跟着他走。”
“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让风鸣带我走,那为什么还要反抗?”雾月不解的看着他。
“只是突然想到我受点伤会更逼真。”萧凉笑了笑,眼带狡黠。
雾月怔怔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和苏幕轩之间的对抗,我不想靠小计俩取胜。”萧凉因为失血过多的脸忽然更显苍白,“不愿意再像那一次一样。”
“那一次?”雾月敏感的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隐藏深意,连忙逼问,“那一次是什么意思?”
“那时阿陌从夜郎逃出去的时候还带了族长的女儿,为了兑现我对楼主的诺言——用整个夜郎换一个薛夜陌,所以我把那个孩子也杀了……”萧凉的眼里涌出一丝残忍的疯狂,“与其让她恨我,还不如借此机会挑拨她和苏幕轩的关系,所以我把苏幕轩引到了我杀死小月的地方。”
“……”沉默了良久,雾月忽然抬眼凝视他,“其实你不想杀那个孩子,也不想嫁祸给城主,你是为了所爱的人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是怎样的人吗?”萧凉露出了鲜有的烦躁,局促的打断了她的话,“那晚因为我在夜郎的井水里投了蒙汗药他们才会没有一点反抗就被灭了!苏幕轩也是因为被我嫁祸才会这么多年靠结魄维持性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你明白吗,都是因为我啊!”
“怎么会都是因为你?没有你安擎苍就不能派其他人下药?”雾月却倔强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放过自己,要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你一个人身上?我认识的萧凉不是这种为了自己的私欲就不择手段的人……亲自往水井里下药是为了救薛夜陌,杀那个孩子是因为诺言不可违,嫁祸给城主是因为你害怕失去薛夜陌——相信我,这才是你当时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不是因为什么残忍、没人性之类的狗屁原因!”
“你……”萧凉怔怔的看着那个拼命为他的所作所为找各种借口的少女,胸口仿佛被什么猛然一击,震得他浑身微微发抖。末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偏心啊。”
☆、爱,便无畏(2)
“我当然偏心啊,这世上没有比我更不讲道理的人了!”喊出这句话的瞬间,雾月的眼里似落进了星辰,“我没有伟大到认为造福苍生、摒弃欲望就是最正确的,而放弃苍生只为一人就是可耻的——我只知道尽全力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是没有错的,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不是玉皇大帝,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把普度众生当成一生的箴言来履行。”
“……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不讲道理。”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人在说着这么自私的谬言时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萧凉突然觉得山上的夜晚也没有那么冷。
“我出生在南疆的巫咸国,我的父亲是巫咸国的大祭司,而我是预思。”雾月重新在火堆边坐下,往里面扔了几根干柴,悠悠道,“我的叔叔为了争夺黑巫术的正统把父亲害死之后又准备把我烧死,如果不是城主的及时出现我现在恐怕都已经转世投胎了。”
萧凉静静的听着少女语气平静的讲述身世,仿佛这些深入骨髓的伤痛经历是别人的故事,向来淡然的双眼里也不禁浮上一层不忍。
“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我很可怜吗?”那样的神色却让雾月笑了起来,“当明白一些事情之后,我就不难过了——上天安排阿爸只能陪我走到这里,今后的路我必须更坚强的独自面对。因为是女娲氏的女儿,所以我不允许自己软弱。”
“那你恨吗?”萧凉看着她,沉声,“恨你的叔叔,恨你的故乡吗?”
雾月不防他忽然问这样的问题,愣了愣,继而坚定的摇头:“不恨。”
萧凉诧异:“他们让你失去你最爱的亲人,还要烧死你,即使这样你也不恨吗?”
“不恨。”雾月却还是摇头,“阿爸死了,但我还活着,仇恨这种东西会腐蚀灵魂,我想要真正的活着便不能与它共存。如果接下来的人生都活在仇恨的阴影里,我宁愿也死去。”
“真正的活着便不能与它共存……”萧凉喃喃重复着她的话,眼里瞬息万变。
“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该说说你的了。”雾月转头期待的看着他。
“我有说过要和你交换故事吗?”萧凉挑眉,不觉好笑。
“就跟你说我很不讲道理的啊。”雾月笑得促狭,“而且你已经听过我的了,我也要知道你的才公平嘛。”
萧凉却只是淡淡一笑,继而闭上了眼睛。
雾月看了一眼那个似乎很不想搭理她的人,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什么嘛,她为了救他不仅得罪了风鸣,还被扣上了一顶背叛迦叶的大帽子,陪着他在这间破屋子里喝西北风……而他呢,却对她遮遮掩掩,不理不睬!
“萧凉,你够意思!”雾月用一根长木棍粗鲁的戳了戳火堆,不满的嘀咕。
“……我,”这时候,男子低沉的声音却从床榻上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朵,她连忙集中精力,听他缓缓道,“我的本名叫慕容云凉,是长安慕容家的二公子。”
“慕容家?”一听到这三个字,雾月像小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一声叫了出来,“就是那个垄断中原一半以上兵器交易、并拥有大小钱庄、当铺、绣庄上百家的慕容家吗?”
见萧凉极轻的点了点头后她突然一脸崇拜的看着他:“想不到你还是个公子哥啊。”但转念又想起了什么,继而瞪大眼睛万分诧异的看向他,“慕容世家不是十多年前就被满门斩首了么?为何你……”
“为何我还活着?”萧凉平静的帮她补充完她未说完的话,淡淡苦笑,“是啊,为何我还要这样非人非鬼的活着……”
那一瞬他眼里的茫然和自暴自弃让雾月明亮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顿了顿,她忽然移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轻声:“是神明偏爱你才独独让你存活了下来,所以不要这样说。”
“你……”萧凉怔了怔,想要抽出手,却被她抓得更紧。末了,他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努力,继续:“我本来应该和我的一百五十七个家人一起死的,但楼主救了我,让一个替死鬼代替了我。”
“慕容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会被诛九族?”雾月被那个巨大的数字震惊,失声问。
“父亲无非是不想家人被卷入□□,所以拒绝与左丞相范逸和联姻,没想到竟因此招来了灭门的横祸……”萧凉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恨意在他的眼底翻滚,那双墨黑的瞳仁深邃似黑洞。良久,他忽然从唇间哼出一声冷笑:“不过范逸和也为此付出了同等的代价。”
☆、爱,便无畏(3)
你、你杀了他全家吗?”雾月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他。
“对,我在他面前杀光了他所有的亲人,连他养的看门狗都没有放过。”萧凉嘴角拉起一个残忍的笑,“我要让他在死去的最后一刻都活在痛苦中!就如同拜他所赐,我永远只能活在黑暗中一样……”
“……”雾月无声的看着眼前那个平静说着自己只能活在黑暗中的人,忽然拉过他的手放在鼻子下,用力的吸了吸,然后对着他笑靥如花:“完全闻不到血腥味呢——你的手,很干净。”
萧凉愣愣的看着她,那个明净的笑容活生生刺痛了他眼睛——他真的不懂这个看似没心没肺,但时而又仿佛能洞悉全世界的少女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明明把那么不堪、令人惧怖的自己毫不掩饰的摊开在了她的面前,她为何还可以对着他笑得这么温暖……
“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他用力抽出了手,冷肃的看着她。
“我知道啊,你是连眼都不眨就可以杀害一百多人的疯子。”雾月却依旧笑容不减的看着他。
“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就不怕我灭口吗?”萧凉深吸了口气,沉声问。
雾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怕,你要杀早就杀了。”
“……雾月,你要想清楚,现在是你逃走的最后机会。”萧凉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眼前一脸不在乎的少女,“不要再任性,你应该回迦叶,与你的城民一起迎接战争。”
“我没有任性,我一直都在试着拯救我的城民。”雾月终于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这一路上我们经过了大漠的那么多城邦,遇到过那么多民风淳朴的人,难道你没有一点触动吗?”
“触动?”萧凉诧异。
“我希望的是这些人、这种祥和的生活能代替我说服你放弃攻打迦叶的念头。”雾月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更希望你能忘记心中的仇恨,重新找回对生活的热爱。”
“我是怎么也不可能违背楼主的意愿的。”萧凉轻轻摇首,眼里有一丝决然。
“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你以为安擎苍为什么会那么好心的救下他、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今后无怨无悔的为他做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雾月失声,“这么多年你为他刺杀了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够还你的命、还慕容家一百多口人的命吗?”
萧凉没有回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从楼主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他便打定主意这条命从今往后只属于楼主,属于疾剑楼,而不再属于他自己……而现在她的话却如一道曙光照进了黑暗中,给了他希望……他已经不用再为楼主卖命了么?
“如果他救了你却把你推入万劫不复,那么这和杀了你有什么两样?”雾月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眼神炙热,“醒醒吧,就算他救了你你也还是你自己啊!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他失去草菅人命呢?除了杀人之外你还有很多别的方法可以报答他的恩情啊!”
“我还是我自己……”萧凉依旧失神的凝视着她,低声喃喃。
“对,你还是你自己!”雾月坚定的点了点头,“还有薛夜陌……你难道不想弥补曾经对她的所作所为吗?她可以摆脱疾剑楼,可以开始新的人生,而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啊!”
这些他又何尝没有想过,但弥补是那么容易的吗?他让她再次沦为孤儿,让她和他一样从此见不得光,让她和深爱的成为陌路,要弥补这些,谈何容易……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无法回头了……”萧凉淡淡的苦笑,笑容却未能蔓延至眼角。
“萧凉……”此刻男子脸上绝望的表情让雾月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再说一遍,你走吧。”萧凉轻轻的拍了下她的头,轻声,“你已经尽力了,回去好好向苏幕轩解释,他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应该不会怪罪于你。但是这场战争,不可能避免。”
“那我也再说一次,我、不、走。”雾月将他的手从头上扯下,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过会弥补今日的所作所为……所以就算到了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说服你打消进攻迦叶的念头!”
是啊,她闯出来的祸也必须由她来收尾……她很怕死,还未尝遍世间的爱恨情愁所以她很舍不得死,但因为对方是他她才有勇气不畏生死留在他的身边,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底线。如果换做别人,她早就溜号了。
她虽然不聪明,但却看人很准——他虽杀人无数,视人命为草芥,但内心深处仍然留有最初的纯良,不然他不会那么多年都爱着同一个人,不会从一开始就不顾身份担忧她的安危,而她也不会因此……喜欢上他……
☆、爱,便无畏(4)
作者有话讲:最近组织了学院的一次大型比赛,然后存稿用完了,再加上本人会不定时的犯懒,所以更新才搁置了这么久。本人深觉抱歉,今后应该会稳定的更稿了吧,还请各位读者继续支持~~
“跟我说说薛夜陌吧。”她一直都对那个冰凉似剑的女人很好奇,她很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以至于令两个同样杰出的男子对她十年不忘。
“她,很寂寞。”提到薛夜陌,萧凉的眼底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低声,“但却能从寂寞中学会坚强,我欣赏她的不屈服。”
“就这么简单?”雾月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坚强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都要喜欢啊……”
“你还小,还不懂得情爱。”萧凉浅笑着摇了摇头。
“谁说我不懂!”像是被点燃的炮竹一样,雾月顿时不满大呼,“我、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从没有见过少女露出过像现在这般窘迫的神情,萧凉怔了怔,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男子的注视下,雾月的脸刷得一下变得通红,声音也不像平常那么有底气,“我也像薛夜陌一样坚强,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啊?”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萧凉不自觉轻笑出声。
“你啊什么啊!”雾月彻底被他不经意的笑声惹恼,“噌”的一下趴到床沿边,气得一张小脸都扭曲了,“你是呆子吗?难道一点也听不出我现在是在跟你表白吗?是不是一定要我清清楚楚的说‘喂,萧凉,我喜欢你’你才听得懂!”
话刚说完两人都傻了,谁也没有开口,只是大眼瞪小眼,屋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很明显。
仿佛是等待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萧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声:“我会当什么也没有听到。”
“就算你装作没有听到也改变不了我喜欢你的事实。”把心底的秘密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后,雾月反倒觉得很轻松。她抱膝而坐,近乎喃喃,“每次你保护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你的身上看到阿爸的身影,不知不觉的,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我竟然对你这么依赖了。”
“这不是爱情。”听了少女的话语,萧凉松了一口气,“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你父亲的替代,就像你自己说的一样,这只是一种依赖。”
“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雾月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继续,“但当发现自己在面对你时会紧张,会心跳,会渴望我们永远到不了迦叶的时候,我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真想知道你的面皮是什么做的?”萧凉看着那个义正言辞的说着喜欢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害臊的人,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姑娘随随便便把‘喜欢’放在嘴边竟然一点也不脸红。”
“这不难理解啊。”雾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你也有喜欢的人,所以应该知道爱能让一个人无所畏惧。我就是这种宁愿撞死也绝对不回头的性格——比起被你讨厌,我更不想因为胆怯就错过你。”
“可惜你爱错人了。”萧凉自嘲一笑,淡淡,“我根本就不值得你浪费青春……所以,忘了今天说过的话,马上回迦叶,从此你我各不相欠。”
“难道薛夜陌让你忘了她你就会乖乖的忘了吗?”雾月冷哼了一声,“不要把我看扁了,我绝对不是那种把感情当儿戏的人。但是同时我也很极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必须喜欢我。”
“我还年轻,我可以像你等她一样也等你十年,但十年后你也必须要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
萧凉怔怔的看着红衫少女,那一瞬迦叶巫女双瞳里闪烁的震撼人心的光芒让他很久不曾跳动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起来。她的年轻、自信、傲气让他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朝气,就在那一刻,他也差点以为他是喜欢着她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十年后我也会爱上你?”他转过头不去看她,用轻蔑的语气掩饰了声线里的一丝干涩。
“当然!”雾月双手抱胸,重重的点了下头,继而反问:“你果真只是为了薛夜陌才想要保护我的?”
“不然还有什么?”萧凉挑起剑眉。
“还因为……”雾月故意将尾音拖得老长,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至眼睛,“你喜欢我啊。”
萧凉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所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在脸上。他想嘲笑着否认,却发现完全提不起嘴角。闭了闭眼睛后,才艰难出声:“我不可能喜欢你。”
“看你那副表情就知道你在睁着眼睛说瞎话!”雾月忽然猛的半跪着倾身向前,与他直直的对视,“有种你就看着我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萧凉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颊以及脸上错愕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凝视少女的面孔——她算不上绝美,但末端高高翘起的长睫毛,粉红水嫩的双颊和还未褪完的细绒毛,都展现出少女的柔美和青涩。
她鼻翼间呼出的温热气息直直扑打在他的脸上,水润湿滑的双唇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一抬头他便能触及到。他感觉到全身一阵莫名的燥热,身体已经不受意识控制般向她慢慢靠近……
但就在快要唇角相帖的瞬间,他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眼前的人。
“萧凉!”雾月揉着狠狠着地的屁股,不满的大呼,“你刚刚明明就想吻我,又干嘛躲开?我就不信现在你还敢说不喜欢我!”
☆、一夜(1)
萧凉无言以对,他也诧异于自己刚才那一瞬完全不受意识控制的冲动。是从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了她全无忧患意识的乐天派性格,她毫不讲道理的强盗逻辑,她对他无条件的偏心……也许,对于这个少女,他是真的喜欢的吧。
但是就算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她是可以划过一切阴霾的阳光,而他却是注定只能活在修罗场里的鬼影,这一场邂逅本就不该,更谈何爱与不爱,他不能放任彼此继续错下去。
“我知道薛夜陌很好,但我也不差啊。嗯,我医术马马虎虎,炼蛊和占卜也还行……对了,我还会鸟语。”雾月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认真数,全然不知道男子此刻心中所想,见自己嘀咕了半天对方也没有答话,想了想,终于决定妥协,“好啦,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忘记薛夜陌,只是希望你不要躲着我,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本姑娘身上的优点数也数不完。”
“不出十日,便是开战之日。”萧凉轻轻打断她的絮絮叨叨,眼神渐转冷肃,“到时候一切都会有一个了结——不是苏幕轩死,便是我亡。”
“你不用刻意提醒我你是疾剑楼的萧凉。”雾月凝视着床榻上一脸病容却依旧风度翩翩的公子,一丝落寞掠过眼底,“也许到了最后我也无法说服你,那时我会与城主同在,他死我也绝不苟活。”
能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语该是需要多大的勇气……萧凉抬眼看着那个才豆蔻年华的少女,突然有一丝愣怔——他似乎看轻她了。
他一直只当她是只会吃喝玩乐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却不曾想到在那具弱小的身躯里也有一个倔强固执的灵魂。
“你应该离开,离开迦叶,远离一切腥风血雨,然后重新开始你应有的生活。”萧凉轻叹了口气,“不管是我还是苏幕轩,你都不必为了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人牺牲。”
雾月愣愣的看着他,感觉有千言万语冲上了脖子,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她仿佛决定了什么一般,忽然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萧凉下意识想回绝,但她脸上的殷切终是让他无法拒绝。
“你还没有回答到底喜不喜欢我,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雾月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那是极度的不确定使然。
“我……”萧凉只说了一个字便顿在了那里——他知道她是在向他索要一个结局,但连开始都有不起,哪里来的结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雾月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眼里慢慢涌上了一层水汽,萧凉诧异间听见她的声音划过耳际:“慕容云凉,答应了你就不能逃跑……没有给我答案之前你不能死,没有听见你的答案我也不会死。”
“如此的话,甚好。”顿了顿,萧凉终于轻声道。
“哈哈,你也觉得这样的结局很不错吧?”得到了对方的认可,雾月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也不由的提高了一个八度,“所以啊,以和平的方式收尾就不会两败俱伤,到时候……”
然而男子却突然盯着大门的方向,全身散发出鲜有的戒备。她循着看过去,只见空了一半的门外依旧笼罩在黑暗中,四周静谧一片,并没有什么异常。
“哒哒……”她刚想回头,山间却蓦地响起一阵轻微的但急促的脚步声,她不由得打了个机灵,下意识的往萧凉的方向挪了挪,把他挡在了身后——疾剑楼的杀手得罪的人定是数不胜数,如今萧凉重伤,正是前来寻仇的绝好时机……但是不管怎样她都会护他安危,就像他一直为她做的那样。
“闪开!”看见雾月挡在身前的瘦弱背影,萧凉不禁再一次动容,但顾忌到眼下的情景却忍着后背上的剧痛吃力的坐了起来,然后压低了声音低喝——受伤后他的功力只有平常的一成,如果对方是敌的话,他根本没有把握能保她平安……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他的面前。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可以辨别出来人绝对在十人以上,雾月心里一阵阵泛冷,手紧张的近乎痉挛的握紧了腰间的软剑,但依然倔强的跪坐在男子身前,一副拼了的表情。
“主帅!”正当两人心里的弦都快要绷到极限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这个声音……这种音量……雾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能以这么“威武”的方式出场的人,不是雷公还能是谁?
☆、一夜(2)
果然在一片起起伏伏的“主帅!”呼唤里,雷霆锋率先进了屋子,原本激动的神情在看见萧凉的那一瞬间立即转为暴怒,猛然一个箭步上前:“是谁伤了你?”
“我没事。”萧凉看着这个从来不会掩饰情绪的前辈,微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这丫头使诈?”余光瞥见呆坐的一旁的少女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雷公毫不怜惜的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叱问道。
“你放开我!”说到萧凉的伤雾月本来心下觉得歉疚,但被他这么一扯不由得怒由心生,失声大喊,“也不用脑袋想想,如果是我伤了他我还会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你来处置我吗!”
“雷叔,不关她的事。”见状萧凉也急忙抓住他的手,生怕他一气之下伤到人。
雷公此时也想起了刚进屋时少女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挡在萧凉身前的姿势,才反应过来这次真的是他冤枉她了,但几十岁的人了在弟兄们的面前又放不下面子,于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后把手里的人摔到了地上。
“主帅,”楼里做事一向最为沉稳的邵青在这个时候忽然上前,对着萧凉一抱拳,“属下有一句话不只当讲不当讲。”
“请说。”萧凉轻轻颔首。
“主帅向来心思缜密,绝不会让儿女私情乱了大局,但最近却为了这个妖女频频失了分寸……今晚大家伙等了半天也没有收到主帅下一步的命令,要不是有兄弟前来禀告说看见您带着她上了山,我们还不能那么快赶来。”邵青说到最后已经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主帅断不能再为了这个少女而忘记了使命啊!”
听到最后雾月已经气结,不由得狠狠瞪了邵青一眼,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人真是不可貌相啊——想不到这人平时看来温和有礼,说出话来却可以活活气死一头牛!
“卲兄说得对,我确实做错了。”在她愤愤之时,萧凉却淡淡开口了,她吃惊的看向他,只见他一脸平静,对着众人重重低首,“今晚事发之后,我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被这个妖女迷惑而误了大事,在此我向大家道歉,并向大家承诺今后绝不会再有此等事情发生了。”
雾月霍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听着这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他是萧凉吗?是她不可抑制喜欢上的萧凉吗?为何前一刻他还在为她的今后担忧,此刻却能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下一步作何行动回去以后再做打算。”萧凉尽量不去看她此刻的神情,挣扎着起身下床,但因为先前失血过多,虚弱的身体不禁晃了一晃。
“小心!”雾月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却不料他竟然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手,只让两个疾剑楼的弟子搀扶着向门口走去。
雾月呆呆的看着自己还僵在半空中的双手,心里一冷,憋了许久的眼泪刷的一声落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萧凉……”
那个浑身带血的身影顿了一顿,就在她以为他会回头的时候,更加冷冽的话语却再次清晰传来,如巨雷一般打在她的耳膜上:“今后迦叶巫女由邵青押解,如需责罚不必请示。”
“懦夫!”此时此刻就算她再愚钝也足够明白他的用意了——他无非是想借着冷落她而让她对他死心罢了。雾月对着他的背影低喝一声,双手紧握在身侧,将腰身挺得笔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告诉你,没门!”
萧凉缓缓的闭了闭眼睛,继续沉默着向前走,一丝苦涩的笑出现在他的嘴角——他知道背后的人正在哭泣,但这些已经与他无关了……因为他真正做错了的是竟然让她喜欢上了他,而他自己,也喜欢上了她。
不管是喜欢他亦或是被他喜欢,都注定会受伤,这一点他早就看得透彻了。
不应该,真的不应该啊!
走出门时清晨没有温度的日光照射在脸上,萧凉才发现不知何时天际已经破晓,原来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结魄
夜深露重,炉火摇曳的房间里一切装潢无一不透露着大漠奢华糜烂的风格,唯独那一抹似有似无的雏菊香暗示了房间的主人不一样的身份。
薛夜陌斜斜坐在案前,一铺围棋置于桌上,黑白棋子已经摆出了大邪定式。她不停掂着手中的棋子,精力没有完全集中在对弈上,仿佛是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独自下棋太过耗神,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禁皱了皱眉——今日是与鬼爷约定时间的最后一日,此时日已西落,却还没有一点消息。
轻呼了口气,薛夜陌手落一枚白子,但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发现这样便给了黑子“断”的机会,于是飞快把刚落下的子捡了回去。
看着那枚悔棋,她忽然想起围棋还是当年苏幕轩教予她的,不禁微微失神。
那时她才刚接触这种在格子上行棋的娱乐项目,兴趣很浓烈,于是常常缠着苏幕轩与她对弈。但因为彼此之间棋艺相差太远,所以她便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悔棋,并且往往一定要赢了他才会罢休。而他也不恼,每次都在被她“赢”了之后微笑着由她惩罚。
现在想来,因为有了他的纵容,那时的她才会更加感受到被宠着惯着的幸福。
“咚、咚、咚、……”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没有预兆的响起,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敛去了眼睛里的笑意才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袭绯衣在她意料之中闪了进来。
“鬼爷还真是守信用,你要的东西成了!”红绯快步走到她面前,激动的把一个锦袋放到她手上,然后又递过一个信封,“鬼爷要你办的事情写在里面了。”
薛夜陌打开锦袋,将里面的东西平摊在手心,只见那是一颗通体透明、泛着青色光芒的玻璃珠子,珠子里的白色丝状物没有规则的游离着,像一条条鲜活扭动着的虫子。
“结魄、就是这个样子?”红绯定定的看着那颗珠子,吃了一惊。
“与我见过的丝毫不差。”薛夜陌一边颔首一边小心翼翼的将结魄重新放回袋子里,然后取出信件摊开阅读。然而只是看了一眼后,整个人便都僵在了原地,“这、这是……”
“怎么了?他要你替他做什么——”红绯看见她异样的神色,不禁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哈哈……”薛夜陌却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手一抖那张纸就像一只断翅的蝴蝶一样飘落到了地上。
“诶,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你痴狂到这种地步?”红绯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皱着眉上前把信捡了起来,但当视线触及到上面的笔迹时,也不禁瞪大了眼睛——雪白的宣纸上是用浓墨一笔一划写出的两个大字:结魄。
“鬼爷为何……”她很快回过神来,不解喃喃,继而不安的看向身边的人,“你不会真的要把真结魄给他吧?”
“他都能信守约定一月给我打造出来,我又怎能毁约?”薛夜陌捏紧袋中的东西,一些曾经被她忽略掉的细节在这一刻突然串成了一条线,一丝精光飞快从漆黑的瞳仁里划过,冷哼道,“只是他忘记了给他后我还能再抢回来——他以为这样便能帮到那个人,哈,想得倒是轻巧!”
“你说他要帮谁?”红绯不解的看着她。
“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薛夜陌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甩下一句话就往门外走。
“怎么会与我无关,可是我把你带去找他才惹出这些事的!喂!把话说清楚啊!你要去哪?是去找城主要结魄吗?”突然感觉事关重大,红绯急得在她身后大喊,“鬼爷说他今晚不会在作坊里,你知道去哪里找他吗?”
然而不管她怎样叫喊,回答她的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事情似乎太过蹊跷,一丝浓烈的不祥从她心底升起,惹得她不由地打了个机灵。愣了片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立即定了定心神,不敢再耽误一点时间,连忙向着门外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