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1)
虽然入住这座宫邸已经快一个月了,但这还是薛夜陌第一次走进苏幕轩的寝宫,不同于其他院落的华美,堂堂一个城主的寝宫竟然十分淡雅,这倒是与她的情趣不谋而合了。
才走进前院时,薛夜陌就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异香,这香味虽然算不上馥郁,但幽幽的让人绝对忘不了。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很快从脑海里回想起那种花的身姿,然后会心一笑——放眼看去,青石子路的两边种植的果然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又叫做彼岸花,是佛家偏爱的植物。相传曼珠沙华是开在黄泉道旁的花,亡灵在通往孟婆桥前便由这些花陪伴着前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曼珠沙华算得上是渡者,但自己却逃脱不了花叶千万年不断轮回却永无相见之日的命运。
她凝视着由许多鲜红如血的花铺成的火焰之路,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站在月光下摇摇欲坠的男子,那一刻自他胸口汹涌而出的鲜血也是这个颜色,于此同时从那以后也是她所有梦境的唯一基色。
与那些被诅咒的花一样,她与幸福也不可相见。就算曾经有过短暂的相遇,那也只是命运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很快就会回归正道,永不再交会。
但正是因为曾经遇见过幸福,她才会那么贪恋那种温暖,在快要被寒冷吞噬的时候才会奢求得到那些握不住的虚幻。
而往往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在想什么?”恍恍惚惚时一个如流水般的嗓音划过她的脑海,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微微转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于大理石桌前的白衣公子,在皎洁的清辉下,他微笑着凝望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等了我多久?”薛夜陌也轻轻回他一笑,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久,只是从你得到那样东西之后。”苏幕轩摇了摇头,微微挑眉,依旧没有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似在等待她说出下面的话。
“你果然都知道了么?”薛夜陌轻叹出一口气,犹豫了片刻,低声,“那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向你索要何物。”
苏幕轩但笑不语,抬起右手在她面前摊开,此时平躺在他手心里的正是真正的结魄。
“你,”薛夜陌抬头看他,失神喃喃,“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苏幕轩拉过她的手,把结魄轻轻放在上面,“自从你来了以后就不是了。”
薛夜陌凝视着手心,感觉冰凉从那里传至了全身——原来这么多年,他就是一直活在这样的寒冷中。没有心脏的跳动,没有血液的流动,只是独自一人默默承受非人的孤寂……
“你都不曾问过原因就愿意把它给我?”她把视线从青色珠子上移开,凝视着他。
“我可以相信你吗?”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十分可笑,苏幕轩挑眉反问。
“……可以。”怔了怔,薛夜陌终于断然回答。
“那我还何须多此一举。”苏幕轩笑了一笑,倾身为她取下发上的落花,“我只要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薛夜陌被男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禁往后仰了仰,但那微麻的触感还是从头顶一直传到脚踝,竟让她微微失神起来。
“对了!”但又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连忙问道,“你不是说过要结魄就是要了你的命吗?如果没有了它你会怎样?”
“放心,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有问题的。”苏幕轩对她宽慰一笑。
“当事情一了,我会立刻回来。”虽然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但薛夜陌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明的忐忑,所以不管怎样她也一定会尽快将结魄还给他。
“好。”苏幕轩轻轻颔首。
☆、别(2)
“其实有些事情我一直想问你。”沉默了片刻,薛夜陌轻轻开口。
苏幕轩微微一笑:“是何事?”
“你是从多久开始知道当年夜郎一事的始末的?又是从多久开始洞悉这一次疾剑楼的预谋的?是如何得知的?”薛夜陌蹙眉,沉声,“对于这次战争你有多大的把握?”
“看来你确实有很多不解。”听见女子一连串不间断的提问,苏幕轩揉了揉额头,笑答,“对于夜郎一事其实从接你们回迦叶的路上我便已觉蹊跷——从你的叙述来看,萧凉借宿在你们的寨子里不过几月而已,照理来说你们之间的情意还不是那么的深厚,况且那时你和小月的安全已经有保障了,他却依旧执意要陪同你们到迦叶后才肯离开,这一点就让我觉得很奇怪。再加上一个普通的中原茶商竟有如此卓越的功夫,我更觉此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后来待伤逝已无大碍后,我便开始暗中派人调查此事。”顿了顿,他继续,“不过真正触及到事情的始末还是在红绯逃到迦叶之后了,她把一些隐情告知我后事情就还原了十之八九了。”
“那这一次呢?”薛夜陌挑眉,“难道也是因为有人告诉你始末?”
“不是。”苏幕轩却摇头,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以后你便会知道了。”薛夜陌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至于这场战争,”苏幕轩提唇笑了起来,自信的意味不言而喻,“一定会很精彩。”
“就这么有信心?”薛夜陌无奈的叹了口气,斜眼看他,但终是忍俊不禁,“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因为必须要赢才行。”苏幕轩眼神一沉,轻声道。继而又看了看天色:“已经入夜了,你也该动身了。”
“嗯。”薛夜陌颔首,沉声,“我会把雾月带回来。”
“这倒不必。”一提到那个一天到晚小脑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少女,苏幕轩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要是肯回来早就乖乖的跟着风鸣回来了。”
“你派风鸣去接过她?”薛夜陌吃了一惊,见男子点头后更觉诧异,“那她为何不肯回来?”
“只因为萧凉受伤了。”苏幕轩无奈的摇了摇头,叹然。
“什么?”薛夜陌再次愕然,然而转念一想后却又忽然笑起来,“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
“是啊,见只有风鸣一个人怒火冲天的回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等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后才恍然大悟。”想到风鸣当时青筋暴起吼着要活剥了那个丫头时的表情,苏幕轩就忍不住展颜,摆了摆手,淡淡,“我相信她有自己的打算,回不回来就由她自己决定罢。”
“她比你我都勇敢。”薛夜陌微微一笑,嘴角有苦涩在蔓延,“希望会有一个好结果。”
“会的。”苏幕轩越过石桌握住了她的手,坚定道,“都会的。”
薛夜陌怔怔的看着他,许多过往的片段在那一刻倾巢而出,那些哭过的、笑过的、绝望过的场景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原来这一路走来后,他依旧愿意给予她最坚定的鼓励。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愿意用她的一切作为交换,只为了这一句“都会的”。
“我走了。”将手轻轻的抽了出来,薛夜陌起身离开。走出几步之后回首,一点也不意外的望进了那双一直追随她的湛蓝双眸,于是对着那个人一点一点的展开笑容,用口型无声的对他说:“等我。”
苏幕轩愣了一愣,终于也拉起嘴角,对着她极轻的点了点头。然而当眼神不经意定格在她身后时,脸色瞬间转青,眼里是鲜有的恐惧,急呼:“夜陌!侧身!”
☆、别(3)
早在男子喊出那句话之前,薛夜陌就感觉到了身后忽然涌现的杀气,电光火石之间脚下已经向后移出了半步,再一个灵巧回身站定在了半米之外。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柄青黑长剑带着强劲的内力破空而落,她先前挡住的石桌应声而碎,大大小小的石块被巨大的冲力震得四处乱飞。
“风鸣!放肆!”此时苏幕轩已经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拂袖轻松扫开一块向他迎面而来的石头后,对着还欲第二次进攻的人厉声喝斥。
“苏幕轩!”风鸣一下子被喝止在了原地,接着全身颤抖着回头怒视着苏幕轩,完全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尊卑关系,大吼,“你要不要你那条命我管不着,但是老子还要迦叶!”
“你以为她是因为旧情不死回来跟你继续前缘的吗?你错了!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结魄来的!”不待苏幕轩答话,又猛地抬手指向一旁的女子,血丝满布的眼睛里全是鄙夷和痛恨,“你竟然为了这种女人弃真个迦叶与不顾,你好糊涂……你好糊涂啊!你怎么对得起老城主、对得起迦叶人民对你的信任!”
“风鸣,你先听我说,这件事我早有把握——”苏幕轩朝着已经怒发冲冠的大将军走近了一步,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你有个屁的把握!”风鸣把双手的骨头捏得咔咔想,近乎咬牙切齿的道,“你娘的就是为了你那段最宝贵的爱情把迦叶卖了!”
“这里交给你了。”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又看了看那个发狂的人,薛夜陌不禁蹙眉,对着苏幕轩抬了抬下颌,转身就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见女子欲离开,风鸣蓦地大喝一声再次抬剑砍去,然而剑还没有落下一半一颗石子就从背后击中了他的穴道,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凝固成了一尊塑像。看着薛夜陌越走越远,他只能瞪大双眼朝着她的背影大喊,喊到最后连声音里都有了哭腔,“薛夜陌你给老子回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要是没有结魄,城主——”
不料话还没有说完身上的另一处穴道再次被击中,嘴唇依旧在动,但立即就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没有听清楚他喊的最后几个字是什么,薛夜陌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却在院门外遇见迎面匆匆而来的红绯,她没有一丝迟疑的与她擦肩而过。
“我……”红绯犹犹豫豫的声音却在错肩的那一瞬传来。
“我明白。”她淡然一笑,脚下步速却不减。
红绯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陈杂——刚才知道了鬼爷要的竟然是结魄,她突然觉得无比害怕,害怕她因为相信错了人的缘故而让城主受到伤害。
是的,她确实没有完全信任她,并且一直以来她都很忐忑,不知道该不该把她纳入自己人的行列。所以刚才情急之下马上就去找风鸣,希望他能阻止她向城主索要结魄。
她本没有做错什么,但那个女人却只用了一句“我明白”就让她心里突然泛起堵来……薛夜陌,你够厉害……
“你还真吵啊。”院内的人完全不知道刚才在外面发生的那一幕,待青衫女子走远后苏幕轩才走上前来将风鸣的两处穴道解开,一脸戏谑的笑意。
“你是在玩命啊……”此刻已经不可能再追上薛夜陌了,风鸣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跌坐在了石凳上——城破城主死的结局,他是连想都不敢去想啊!
“你先看看这个后再绝望也不迟。”见他一脸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去死的表情,苏幕轩决定不再折磨他了,从衣襟里拿出一样东西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风鸣恍恍惚惚的接过那样东西,瞥了一眼,却见那是一封信,信封上刚劲有力的写着城主的姓名。他心下觉得奇怪,连忙取出里面的信展开阅读起来,其间表情几经变换,读到最后的时候已经近乎狂喜了。
“如何?”苏幕轩一直在旁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笑后问道。
“他奶奶的!”却不料风鸣突然跳起来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苏幕轩,真有你的!”
“唔……”苏幕轩被他那一拳打得一声闷哼后就捂着胸口弯下腰去,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
“你怎么了?”风鸣被他吓了一跳,他记得自己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啊,但也管不了那么多连忙伸手去扶他。
然而才一触到他胸前的衣服风鸣就感觉手心里一片湿热,翻手一看,立刻失声惊呼:“哪里来的血?!难道你、你……”
“不必惊讶,只是没有结魄聚血罢了。”苏幕轩低头凝视着衣服上那一片不断扩大的血迹,轻呼了口气,竟然笑了起来,“能再次感受到疼痛和血液的流动真好啊,再久一点温暖是什么感觉我都快要忘记了。”
“城主……”风鸣的声音已经微微哽咽了,铮铮汉子竟然双眼里蓄满了泪水,“你这是何必?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如果她回来了,我便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如果她没有回来,我只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守住迦叶就可以了。”苏幕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我来说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而是需与不需的问题。”
“城主——”风鸣看着眼前这个他自小就跟随的男子,心里一时苦涩不堪——他曾钦佩于他独到的治城之智,也曾为了一些歧义与他大动干戈,但却从来不曾想到他和他之间也会有面临隔着死亡的那一天。
“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今晚便是决战之时。”苏幕轩明白男子心里此时心里所想,对着他爽朗一笑,“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赢了八成了,但也不可以因此掉以轻心,剩下来的两成我们也一定要尽全力确保拿下。”
“是啊,还有时间,你死不死得成还说不准!”风鸣抬袖一擦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意气风发,眼色一冽,沉声道:“反正人来杀人,鬼来斩鬼就是!迦叶还要由我们一起来守住!”
说着主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仰头大笑起来。
狼子野心、阴谋奸险又能耐他们何?这将会是他们此生最期盼的一场战争,战与不战他们都将完胜,因为这片大漠是正义的,为正义而战必定会不败!
当次日的晨阳升起在这片赤子土地之上时,迎来的一定是万民齐呼的胜利呐喊,而正义的印记也将会再次深深烙印在这片无垠的大漠之上。
结果如何,他们拭目以待!
☆、月下诀别(1)
迦叶城墙几里外,几日前便在一夜间架起了数百个军用帐篷,此时这些帐篷在苍白似雪的月光下宛如一个个散落荒野的坟冢,阴森而冷肃。
今夜一切似乎都不正常——这么大规模的军营里却没有一丝火光,竟然空无一人!
薛夜陌无声的穿梭其间,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查看,但走完一大半个军营都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丫头的身影。不,应该说都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怎么回事?”再次掀开一个帐篷的门帘,里面又是空的,薛夜陌的眉不禁蹙得更深了。
活生生几百个人突然消失,是去集体操练了吗?但是但凡有点头脑的将领都决定不会这么做。那么……难道是夜袭迦叶!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薛夜陌竟然被震惊的全身战栗——她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军队行军的痕迹,那苏幕轩他们定然更不会发现异常。如果萧凉真的在今晚不宣而战,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形式对迦叶定是极大的不利。
想至此薛夜陌不敢再做任何停留,果断转身跃身而出,然而一个弱小似蝇的声音让她的脚步死死的钉在了原地,一丝惊喜涌现在她向来冷漠的脸上。
一把掀开门帘后,薛夜陌一眼就看见双手反绑、嘴被堵上的少女被扔在角落里,全身脏乱不堪,脸上也有明显被打过的痕迹。
“唔!”雾月原本就在一边出声一边不停扭动着身体,当看见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眼睛一亮后立即大叫,但由于嘴被毛巾堵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薛夜陌冲上前半蹲在她的面前,一把将她嘴里的毛巾扯了出来,声音急切:“人呢?”
“你是站在迦叶着一边的是不是?”雾月凝视着她,见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后不由得喜出望外,“我现在也只能相信你了……你快回去告诉城主,今晚疾剑楼会突袭迦叶!让他们快点布置好防御!”
“我已经猜到了。”亲耳听到之前的猜想被证实,薛夜陌脸上的凝重更深了几分,手上为少女解绳子的动作不禁加快,沉声,“我带你一起走。”
“哎呀,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会想办法!”雾月却像蚯蚓一样扭动身子躲过她的手,焦急道,“求求你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们是多久出发的?”想尽快出发但又不能把她独自留在这里,薛夜陌也显出鲜有的烦躁。
“这种问题为何不直接问我?”雾月还来不及回答,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薛夜陌全身一震,脸刷得一下变得雪白。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才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子,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眼前的人。
“萧凉。”冷冷一笑,毫不掩饰讽刺,“你终于肯露面了吗?”
“我……对不起。”萧凉上前一步急切的想要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轻声叹出一句,脸色竟然比青衫女子还要苍白上几分。
“哈,你跟我说对不起?”薛夜陌笑了起来,眼里却只有不可名状的痛楚,“是为了十年前夜郎一事还是为了当初嫁祸幕轩而跟我道歉?亦或是为了今日再次欺骗我、利用我道歉?”
“……”面对她的质问,萧凉一瞬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我视为知己的人啊,你怎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利用我去伤害我最爱的的人!”薛夜陌步履艰难的一步步走向他,眼眶干涩而胀痛,“你知道吗,当安擎苍命令我去迦叶取回结魄救你的时候,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了、,我不想再连你也失去。所以就算知道那里有最不想面对的人我也毫不犹豫的去了……但真相却是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再一次让我去伤害他!”
“你要救的人原来是萧凉……”听了女子的话,雾月一瞬间呆愣在原地,失神喃喃,“我一直要救的竟然就是那个要用城主的命来交换的人……”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用结魄续魂的事对不对?”薛夜陌仿佛没有听见一旁少女的自言自语,双手颤抖的攥住他的衣襟,“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你为什么要这样去伤害他?为什么?你说啊!”
“都是为了你。”萧凉喃喃苦笑,静静的看着眼前他用整个人生去爱着的女子,第一次表露心迹,“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为了她,他不惜让几万人坠入地狱;为了她,他宁愿去算计另一个无辜的男人,只为了得到她;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月下诀别(2)
“哈,为了我?让我失去平静的生活,让我再也无法面对我爱的人,你竟然说这些都是为了我?”薛夜陌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懂得什么是羞愧么?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无辜这么理所当然?”
“是,我是不知道什么是羞愧,我只知道为了保护你、得到你,我只能这么去做。”看着女子眼里的鄙夷,萧凉突然觉得心里下起了大雪,一阵阵的寒意席卷了全身。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紧的扣住了她的双肩,“十年前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十年后他已经是一个活死人了,为什么你还是要再次回到他的身边?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从来都舍不得看我一眼?!”
“萧凉,其实我一直都看着你。”看着那个从认识起就从未这样激动过的男子,薛夜陌嘴角渐渐拉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她慢慢伸手抚上他清俊的脸颊,轻声,“是你的欲望和妒忌遮蔽了你的眼睛,所以你不知道我一直都看着你。”
“那时当我冷静下来之后,我不是没有想过身为疾剑楼杀手的你为何要自称中原茶商入住夜郎,也不是没有想过小月死的那一晚你为什么会不见踪影……”叹了口气,她自嘲一笑,“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去查明真相不是因为查不出来,而是害怕知道真相——我害怕失去了我最爱的人,也害怕相信错了我最信任的你。所以我一直自欺欺人的活着,继续逼迫自己去恨他,这样日子才不会过得太艰难。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仍然想除去他,是你让我不得不正视当年的真相,让我同时失去了爱人和朋友。”
一句句的话语像针刺一样扎进了萧凉的心里,他全身一震,无力的垂下了双手:“我不过是想真正的得到你罢了……”
“你真正想要得到的不是我,而是它。”薛夜陌摇着头退了一步,从袖口里拿出结魄放在了他的手里,“从此刻起,你我情谊全无,你……好自为之吧。”
萧凉呆呆的看着手心里那颗泛着青色光芒的珠子——现在那个他一直想要除去的人的命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可是为何他却完全没有一丝想象中的喜悦?
“结魄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在看到结魄的那一刹那雾月突然惊慌失措的失声哭喊起来,“没有结魄聚血的话血就会从伤口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不出一日城主便会因为血液流尽而死的!并且一个宿主就只能使用一次结魄,当宿主再次死亡后再用结魄也无济于事了!”
“你说什么……”薛夜陌缓缓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少女,感觉心脏一瞬间被一只无形之手捏住,痛得她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城主就快要死了!”雾月大声重复了一遍,见女子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真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记耳光,好让她快点清醒过来。
“我们走。”薛夜陌却忽然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扯起就向外冲,怒火在她眼里疯狂的燃烧。
那个人不是说十天半个月不会怎样吗?现在时间怎么会突然缩短到一日不到?该死的,她又被骗了!那个人简直就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担心她不能赶回去?
“喂!没有结魄我们回去也是白回去啊!”雾月对着薛夜陌的耳朵拼命大叫,但见对方却没有一点要理会她的意思,不由得乱骂,“你这个脑子被驴踢了的女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听到手上拎着的人粗俗不堪的话语,薛夜陌不耐的蹙眉,一下子封了她的哑穴,正待冲出帐篷的时候,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门口,将她的出路截住。
“还未完成允诺我的事情,薛姑娘是想带着人去哪儿?”一个难听的沙哑似砂纸的声音接着响起。
话音刚落,那人的脸便闪现在月光下:严重烧伤的脸孔,暗黄混浊的眼珠——有这副容貌的,不是鬼爷还能是谁?
☆、月下诀别(3)
“你果然来了。”薛夜陌冷然一哼,拉着雾月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用意,那就乖乖的把结魄给我罢。”鬼爷咧嘴一笑,整张脸孔瞬间变得阴森可怖。
“你到底是谁?”薛夜陌定定的看着他,沉声。
“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原来只是猜的啊。”鬼爷嘴里发出了两声“啧啧”声,摇了摇头,“既然不知道就不必知道了,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就可以了。”
“子寒,告诉她。”萧凉的声音却从背后响起。
“……是,公子。”鬼爷犹豫了片刻,继而对着萧凉恭敬的躬了下身。
薛夜陌在震惊中渐渐弄清楚了鬼爷的真实身份。原来,鬼爷也就是林子寒是长安一家兵器小作坊的老板,因为手法独特,手艺超群,生意异常兴隆,但也因为如此得罪了除慕容家外第二大的兵器世家——雨云山庄,差点惨遭灭门。
刚好那段时间萧凉正在努力说服他为慕容家效力,由探子报知雨云山庄将对其下杀手,便派人暗中将这一家大小救下并安顿下来。雨云山庄虽然知道救人一事是萧凉所为,但碍于慕容家的势力,也只得作罢。
慕容家被诛九族五年后,本来已经死去的萧凉找到了他,要他潜伏进迦叶,等待下一步命令。为报萧凉曾经的救命之恩,他二话不说自行毁容,废了嗓子,从此以鬼爷之名在迦叶住了下来,为萧凉传递迦叶的消息。
“我自认为从未露出破绽,你是如何得知我在为公子办事的?”十几年来身份从未被识破过,如今却被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丫头认出,鬼爷深感不解。
“我只是突然想起那一次在醉香楼看到萧凉之后我尾随他到的地方就是你的作坊,当时红绯带我来找你时我便觉那个地方眼熟,再加上得知你要的是结魄,我便猜到了。”薛夜陌看着他,平静回答。
“那应该也是那一次看到我后你便知道我是假死了吧。”萧凉苦笑喃喃,“但你为了得到确切的证实,专门回了一次疾剑楼,然后发现了“我”的尸体是由别人易容而来的。”
薛夜陌不置可否,顿了顿才问鬼爷:“你和苏幕轩有过什么过节?”
“不,他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我来时当时的城主还是苏振天老城主,我亲眼看着他继承父业后是如何将迦叶一步步带上繁华……他是个好城主,但我欠公子的命,我、我不得不这么做。”看着对面的女子低头不语,鬼爷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居然又是因为救命之恩吗?哈,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薛夜陌猛然抬头,暗沉的视线从两人脸上依次扫过,嘴角慢慢上提,冷冷讽刺,“因为一命之恩,便能毫不愧疚的让几万夜郎人死吗?因为一命之恩,便能为虎作伥,让一个城灭吗?你们只是贪生怕死罢了,把自己的命看得太珍贵,所以即使这条命上搭上的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你们也一点也感觉不到罪恶感!”
“哼,说得是正义凛然,但是别忘了你也和我们是同一种人——你也不是为了当初于你有恩的萧凉甘愿踏进这场阴谋里的么?”鬼爷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
“是啊,我也是这种人……”薛夜陌浑身打了个机灵,突然露出含义不明的笑意,继而抬起手摊开在鬼爷的面前,“那我便坏得更彻底一点。”
鬼爷一愣,继而呵呵笑着把那颗真的结魄握在了手里:“这才对嘛,看来薛姑娘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迦叶很快便会被攻破,站在我们这一边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我并未说过因此就会站在你们这一边。”薛夜陌嘴角的笑意更甚,但那双冷冽的眼睛里透出的却是死亡的气息。
☆、月下诀别(4)
“小心!”这种嗜血的神情萧凉再熟悉不过,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薛夜陌才说完那句话就脚下乘风上前一把狠狠捏住了鬼爷的脖子,手指痉挛般的一点点收缩,声音冰冷得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你说得对,我们是同一种人,但是我们这种人早在被救之前就应该死了!现在就让我送你这一程罢!”
鬼爷的脸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一点点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血就会从那张可怖的面皮下渗出一样,他用力掰着卡在脖子上的手,但无能为力,本就异常突出的双眼此刻更是快从眼眶里迸出。
“他活不了,你们都得陪葬!”这一刻的薛夜陌俨然变成了传说中的那个杀人狂魔,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慢慢死在自己的手里,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动容,反而透出一种疯狂的□□。然而身后男子的一句话却让她已经丧失的理智慢慢回到了身体里:“你不想要她的命了吗?”
雾月!
薛夜陌微微放松手上的力道,冷冷回首,看着那个同样卡住雾月脖子的人,沉声:“萧凉,我不信你下得了手。”
“你忘了我杀过的人比你还多么?”萧凉冷哼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抵喝,“退后!不然我马上了结她!她是苏幕轩的人,你也不愿意她因为你而丧命吧?”
就在那一瞬间,还在挣扎不停的人此刻却慢慢安静了下来。雾月静静的凝视了萧凉片刻,突然笑了,眼泪忽的像开了闸般倾涌而下——她错了,她一直都错了。她以为的一切,在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扣住她脖子的时候,全部坍塌了。
萧凉,这个她第一次爱的男人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瓜,她一味的死抓住她那伟大的爱情不放,自以为是的以为她可以令他改变初衷。可是到头来只是她一个人的暧昧,虽然彼此之间的距离时远时近,但他拿捏自如,从不曾真正陷身进来。
她以为她会愤怒,会悔恨,甚至会绝望,但此时此刻她却无比清晰的知道她的内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在叫嚣——羞愧。
是的,她羞愧难当:如果不是她当初的恣意妄为,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一个叫萧凉的人,城主也绝不会因他而命悬一线!
只是,同时也不会再有一个叫雾月的人了吧……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喜欢他,已经喜欢到可以与他同生死的地步,就算知道她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再拖一分一秒城主都有可能撑不下去。她说过要弥补的,是的!她一定会弥补的!
雾月收回仿佛快要嵌入男子皮肉里的视线,缓缓回首凝视着薛夜陌,一丝微笑豁然绽放在唇边,然后对着她坚定的摇了摇头。
薛夜陌全身一震,顿时寒从脚起——这个小妮子要干什么,她再明白不过。如果说这是一场博弈,那这将会是最惨烈的一步险招,雾月要做的,无非是一命换一命。
她不得不承认,她动摇了,与苏幕轩的命比起来,雾月的命对她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是那一刹那脑海里却不禁闪过一些鲜活的画面,两人剑弩拔张的初次见面,在红绯面前对她似有似无的维护,为了苏幕轩不顾一切涉险疾剑楼想要把她带回迦叶的勇气,还有毫不设防的耀眼笑容,如火焰一般的身影……
看着少女脸上释然的笑容,她的自私竟然在那一刻凝结住了,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要去伤害这个一如既往真诚活着的孩子,她还是做不到啊。
仿佛觉察出她的迟疑,雾月不再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突然一凝神逼迫全身迸发出灼人的热浪,趁着萧凉放开被灼伤的手的那一瞬间,抬起不知何时已经握于手中的软件向腹部猛然刺下。萧凉震惊之余连忙弹出暗器想要把她手中的剑打落,但没想到只是改变了剑的方向,剑尖还是一下子朝着她的左腹下侧刺了进去!
几乎就在雾月行动的同一时间,薛夜陌猛然收回扣在鬼爷颈间的手,一把将他扯近身旁,另一只手却已经飞快的探出想要夺回结魄,但鬼爷是何等精明人物,在她发难之前就已经把手中的东西抛向了萧凉。
看着结魄被抛上天的刹那薛夜陌只觉得呼吸一瞬间抽离了身体,没有回头,没有失声惊呼,她只是愣愣的看着前面的虚空——她不敢想象,如果萧凉慌乱间没有接下结魄,会怎样?
“嘣!”一切都沉淀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间一声突兀而清脆的破裂声在她耳边如闷雷般炸开,连带她的思想一起炸得粉碎。
☆、缘起,缘灭(1)
没有任何声音,帐篷里一瞬间静得只剩下几道越发沉重的呼吸声。薛夜陌静静的站立,只感觉自己被一只隐匿之手死死按在了海底,连呼吸都变得奢侈。她的嘴微张,一双黑如夜色的眼睛在瞬间惨白的脸上越显诡异。
那一刻的女子就像一个了无生气的傀儡娃娃,绝美但是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啊!”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雾月,她捂住腹间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却一步一步的向那滩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爬过去,地上马上蜿蜒出一条血路。因为无法出声,她的喉咙里像哑巴一样发出绝望的叫喊声,向前伸出的手只是定在半空中,颤抖不已。
被她发狂一般的举动震醒,萧凉看着她,竟然心如针刺般疼了起来,他立即苍白着脸把一瓶药粉倒在了她的伤口上,然后把她横抱起来交到鬼爷手上,沉声:“快带她走。”
鬼爷颔首领命,转身便走,雾月却突然死命的抓住了萧凉的衣服,被血丝覆盖的双眼死死的瞪着他,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哽咽着“啊啊”乱叫。
“对不起。”看着那双已经不复澄清的眼睛,萧凉看到了里面翻腾的恨意和一些他读不懂的情愫。他不敢再直视那双曾经无数次微笑着凝视他的眼睛,一下子点了少女的昏穴。
他抬手抚摸她如瀑的发丝,深深的凝视那张双眼紧闭染血的脸,此生他只能负她了……浓烈的痛楚再一次袭上心头,但他终究只是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雾月,要好好活下去。”
鬼爷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中,萧凉低头凝视了衣上那对小小的血手印良久后才一点一点的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女子。
薛夜陌从结魄碎裂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刚才周围发生了些什么。
“阿陌……”萧凉走到她面前,轻声唤了一声。
薛夜陌的睫毛轻不可见的颤了一颤,她缓缓抬起眼望着眼前的男子,竟然笑了起来:“萧凉,你可满意了?”
“我……”这般异常平静的反应让萧凉更加不安起来,然而一个“我”字喊出口,却再也说不出其余的话。
“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计,但他却什么都不说就让我来了。”虽然眼睛依旧看着萧凉,薛夜陌此时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糜,“他知道我把信誉看得很重,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是这样,说到便一定要做到,这一切他都知道。”
“而我呢,从未给过他任何信任,答应过他的话也从来没有兑现过。为何对其他人我都能做到言而有信,对他却从来都是言而无信?”薛夜陌苦笑喃喃,“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只要有我在结魄便不会出任何问题……原来一直对不起他的都是我,他本来可以活得很好很好,不必经历那么多的磨难险阻,但却偏偏遇到了我这个他命中的劫数……”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她每说一句,萧凉便感觉身上又被削去一块血肉,他一把扣紧了女子的肩膀,声音嘶哑不堪。
“我害怕,一想到他马上就会死去我真的害怕了……我不想他死,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来不及对他说,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两行泪水毫无预兆的从薛夜陌的眼角滑落下来,她从未曾畏惧过什么,然而此刻不由而生的恐惧却让她全身颤抖起来。
萧凉愣愣的看着她,眼里全是震惊:“你居然为他哭了……我从未见过你流过一滴眼泪,你竟然为他哭了!他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空壳子,并且马上就快要真的死去,你为什么还要为他难过!为什么!”
☆、缘起,缘灭(2)
“萧凉,你很可怜。”薛夜陌静静的凝视着他,眼神却似冰。她一点点把他的手从肩上掰下,再无留恋的径直朝门口走去,“我要走了,他在等我。”
“我不准你走!”萧凉看着她一步步离开的背影,所有的血液瞬间涌上大脑,绝望席卷了全身。不管曾经在面对这段感情的时候他有多懦弱,但是此刻他绝对不愿再放手!他冲上前去从后面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声音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他就快死了,阿陌,留在我身边不是更好吗?如果你厌倦了这里的一切,我现在就带你走好不好?求求你不要走……”
“萧凉,来不及了……当你诈死、不,是当你我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来不及了。”薛夜陌闭上了眼睛,更多的泪水顺着清瘦的脸颊淌了下来,“我累了,恨不动也爱不动了。现在我只想陪在他身边,为他守住他的城,履行曾经对他许下的誓言,我说过不会让他独自战斗。”
“可是……可是,”萧凉全身颤抖着,虽然更加用力的抱紧她,但怀里却越来越空虚。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我爱你啊!我一直都爱着你啊!你怎么可以对我那么残忍……你怎么可以……”
“你的爱太沉重,我怎么要得起?”薛夜陌一动也不动的被他抱着,任由他在她肩头流泪,轻轻的叹息,“放手吧,萧凉,不要让我恨你。”
萧凉全身一震,禁锢她的双手终于无力的垂了下来。沉默了良久,他突然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眼里迸射出决绝:“我输了,但我不是输给苏幕轩,而是输给了你。阿陌,你从未爱过我,所以注定我是输的那一个。”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战争,争斗的人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你一直以来都是在和你自己争。”薛夜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夜风中吹来她最后的忠告,“你,好自为之。”
走出帐篷的那一瞬间,薛夜陌知道不管是萧凉,还是她自己都可以解脱了。那个以爱她之名改变了她一生的男子,她终于可以放下了。
没有痛楚,也没有愤恨,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清明,她知道有一个人此刻正在不远的地方带着温暖的微笑等待着她。
那一刻,她竟然想起了孟夫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能遇见他,并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只觉圆满,再无其他奢望。”到了现在她才能真正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是啊,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这便是她今生最大的圆满。
所以,苏幕轩,你一定要等下去。
你是在和你自己争……女子的话一直在帐篷里回荡,疾剑楼年轻的主帅跪倒在了空无一人的军营里,眼前是一片黑暗,连他的最后一丝光线都走了,他,终究还是一个人了……
如果他能早一点对她说出那句话,那么一切的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他突然想起了和薛夜陌的初次见面,那时的阳光正好,她笑得那么明媚,而他也还不知情爱之苦,一切都还在起点。可是他无法预知未来的风险,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才发现已经到了尽头。
缘起,待尽一世;缘灭,只在刹那。
与她,终究是无缘。
☆、此战经年别天涯(1)
决战之日,月上中天,迦叶城门前。
踏沙而来的疾剑楼三百□□已经兵临城下,装备精良,斗志狂放,所有人的眼睛里面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的光,现在只待萧凉一声令下,便可大开杀戒。
骑马在前的雷霆锋眯眼仰视城楼,只见城楼上一片漆黑,不禁疑从心生——以苏幕轩的局势敏感度,此时不应该还一点防范都没有……看来他的首招是请君入瓮。
不过管他今晚如何设局,只要萧凉拿到了结魄,那么这场胜利便是手到擒来的事。
“薛姑娘!”忽然一声惊呼自人群中响起,接着便是一阵骚动。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勒马回头,就见青衣女子稳步而来,衣袂随风舞动,眼里的肃杀之气凌厉似剑。在这样的气势之前谁也不敢挡道,她所到之处立即自动形成一条通道。
“真是工程浩大的计谋啊。”薛夜陌冷冽的视线缓缓从对立二战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笑非笑道,“所有人联合起来算计我一人,你们对安擎苍也算忠心的了。”